王權

事實證明，任何一場觸及靈魂的變革，在落地時都會遭遇比想象中更堅硬的現實之墻。

新政頒布的第七天，聽風閣外的桃花開得正艷，但青丘內部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林晚本以為，廢除了嫡庶之分、推行唯才是舉的新政，能讓青丘重新煥發活力。但他顯然低估了舊制度在那些既得利益者心中紮根的深度。

“吾王，出事了。”

老黑滿頭大汗地沖進大殿，手裏捧著一疊厚厚的請辭竹簡，重重地跪在地上：“今日清晨，內務府、刑律司、靈礦監……整整七個要害部門的正職長老，集體遞交了辭呈！他們說……說新法亂了祖宗規矩，他們這些老骨頭看不懂，也不願看，寧願告老還鄉！”

林晚看著那堆成小山的竹簡，眉頭緊鎖。這哪裏是辭呈，這分明是赤裸裸的逼宮。

“還有呢？”他沈聲問。

“還有……”老黑咽了口唾沫，“後山靈田那邊也傳來了消息。那些被貶去勞作的七長老之妻，不僅帶頭罷工，還煽動其他雜役說新王刻薄寡恩，連個養老的地方都不給留。現在整個後勤系統都陷入了癱瘓，連明日朝會的茶點都沒人準備了。”

這就是阻力。不是明面上的刀光劍影，而是軟綿綿卻讓人窒息的“陽奉陰違”。

林晚站起身，走到窗邊。他知道，這些老家夥們並不是真的想走，而是在賭。賭他一個新王，面對如此龐大的官僚體系癱瘓，會為了維持運轉而妥協退讓，最終讓新政淪為一紙空文。

“顧沈。”林晚轉過身，看向一直坐在角落裏閉目養神的男人，“你早就料到了，對不對？”

顧沈睜開眼，金色的豎瞳裏閃過一絲慵懶的笑意：“我早說過，動了別人的蛋糕，就別指望人家還對你笑臉相迎。你打算怎麽辦？殺雞儆猴？”

“不。”林晚搖了搖頭，“殺人容易，但殺了這批，下一批還會用同樣的方法對付我。我要讓他們自己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當天下午，聽風閣的大殿裏再次聚滿了人。

這一次，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林晚甚至讓人撤掉了主位上的案幾，只搬了一把椅子，隨意地坐在臺階上。他的面前，擺著一壺剛泡好的茶。

“聽說，諸位長輩都想回家養老了？”林晚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聲音溫和得像是在拉家常。

底下站著的幾位領頭長老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回稟吾王，臣等年邁體衰，實在無力推行新政，恐誤了青丘的大事……”

“好，我準了。”

林晚幹脆利落的三個字，讓所有人都楞住了。他們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和苦肉計，瞬間沒了用武之地。

“不過，”林晚放下茶杯，話鋒一轉，“既然是告老還鄉，按照青丘的舊規矩，退休後是可以保留一半俸祿和名下產業的。對吧？”

“是……是的。”眾人不明所以地點頭。

“但我昨天查了賬冊。”林晚從袖子裏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隨手扔在地上，“發現諸位在任期間，利用職務之便，私自截留的靈石、私吞的貢品，加起來足足有三百萬之數啊。”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那幾個剛才還理直氣壯的長老，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們放心，我不追究你們的罪責。”林晚微笑著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既然你們要告老還鄉，那就把這些年貪墨的錢財全部退還給公庫，然後凈身出戶。至於你們的那些產業……我會派人一一清點，充作新政的啟動資金。”

“你——！”一位長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晚說不出話來。

“怎麽？不願意？”林晚臉上的笑容收斂了，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屬於王者的威壓，“如果你們覺得我的條件苛刻，那我們就按族規來辦。通敵叛族、貪墨公款的罪名一旦坐實，可是要剝去妖籍、打入水牢的。”

大殿裏鴉雀無聲。

林晚知道，他們此刻正在經歷著劇烈的心理掙紮。交出錢財，意味著他們失去了東山再起的資本；但不交，等待他們的就是萬劫不覆的深淵。

“我再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考慮。”林晚重新坐回椅子上，慢條斯理地倒了一杯茶，“願意留下繼續為新青丘效力的，把辭職信撕了；想走的，把錢交了再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種窒息的壓力，顫抖著走上前，撿起了地上的辭呈，當著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

“臣……願留下為吾王效力！”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很快，那些堆積如山的辭呈被撕得一幹二凈。

林晚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知道，這場博弈，他贏了。

退朝後，顧沈靠在門框上，看著林晚疲憊地揉著眉心，忍不住輕笑出聲。

“堂堂青丘之主，居然學會了敲竹杠這一套。”

林晚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還不是被你逼出來的？不把他們逼到絕境，他們怎麽會乖乖聽話？”

顧沈走上前，將他攬入懷中，下巴抵在他的發頂：“幹得漂亮。不過，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你還得給他們一點甜頭，才能讓他們真正死心塌地。”

“我知道。”林晚靠在他的胸口，聽著那沈穩的心跳聲，“明天，我會宣布提拔幾個有功的年輕族人上位。我要讓他們看到，跟著我，是有未來的。”

窗外，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改革的路還很長，但只要方向是對的，哪怕荊棘密布，他們也終將踏出一條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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