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H-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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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戒指

後面很長一段日子,溫叢邇的意識都是不清醒的。

混沌、容易忘事,很多東西的都記不住,或者容易記混。

溫叢邇請了長假,哪裏也沒去,就把自己關在屋裏。

不是她租的那間屋子,而是在沈渡欽的家裏……不,應該說是他們兩個的家裏。

她待在屬於他們的家裏。

誰都不想見。

絕大多數時間,溫叢邇就蜷在床上或者沙發上,一動不動。

偶爾,也會縮進衣櫃裏,不分黑夜白天。

生活仿佛一潭死水,沒有事情可以再對她產生任何的波動起伏。

期間,溫晟來過,還有她的父母。

好幾年沒見,楊敏芝和溫華偉都看著都老了很多,兩鬢的發絲都白了。

沈渡欽的父母也回來了,倆人和照片上沒什麽差別。他們應該說了很多,到最後溫叢邇什麽都沒記住。

現在,溫叢邇不太能感知到情緒。

不管是別人的,還是自己情緒,都不太能感知到。

喜怒哀樂,都沒有。

除了這些,失去沈渡欽這件事好似沒有對她產生任何影響。

但這些,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摧毀她。

生活實在太無趣,有很多次,在遇到沈渡欽之前的那些想法會在不經意間閃到腦海:

她想隨便在哪裏死掉,最好誰也發現不了。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會被溫叢邇壓回深處。

她和沈渡欽都不在的話,小爪怎麽辦?

這段時間,小爪經常用頭蹭她的腳腕,在溫叢邇提不起任何力氣時,會團臥到她的臂彎裏。

在她好不容易睡著時,也會舔掉她眼尾無意識流出的淚水。

說來奇怪,溫叢邇現在只有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才會流眼淚。

原本她以為自己失去了流淚的能力,但每次醒時都會被眼淚浸濕一大片的枕頭在提醒她:沒有。

明明會哭,在清醒的時候卻哭不出來,甚至沒有想哭的欲望。

這太可怕了。

和行屍走肉沒什麽區別,每每這時,心底的某個想法又開始蠢蠢欲動。

實在難捱時,溫叢邇會放任自己點開手機收藏,把沈渡欽回高中學校交流的視頻點開,一遍遍地播放。

兩分四十七秒。

她不知疲倦地在耳邊重覆播放著聽,一天又一天。

在黑暗中,她聽著沈渡欽的聲音,睜著眼睛迎來黎明。

陪著她的,也只有小爪。

生活需要支撐,需要引導著人往下走的錨點。

現在,這只小貓咪就是溫叢邇的錨點,唯一的錨點。

讓她在渾身無力時,還能爬起來給它餵食。

今天,小爪卻沒有吃。

它靠近溫叢邇,用腦袋去蹭她的手指。

溫叢邇的嘴角向上提了提,僵硬地像機器人:“怎麽了?”

也許太久沒說話,她的聲音沙啞,但依舊很溫柔。

說著,溫叢邇下意識伸手去勾貓咪的下巴,反應過來後驀地頓在那裏。

這是沈渡欽經常做的動作,他經常曲起手指,笑著撓撓小爪的下巴。

瞬間,無數個片段閃到溫叢邇的腦海,讓她的呼吸一窒。

她的心臟負擔不了這些回憶,只是想到,就會處於超負荷的狀態,讓她呼吸不上來。

溫叢邇皺著眉按著胸口,大口呼吸著,但無濟於事。

每次這個時候,她都覺得自己下秒就會窒息。

在窒息之前,溫叢邇才會把臉埋在發麻的掌心,呼出的熱氣噴到手心,再被她吸回去。

來回重覆好多次。

呼吸堿中毒。

當時在沈渡欽的那些書裏看到這個名稱時,溫叢邇沒有想到有天這種情況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沈渡欽還給她解釋過原理以及處理方法,他說捂住口鼻,不要想刺激源,盡量讓情緒平覆下來。

他還說……

還說什麽?

溫叢邇努力想著沈渡欽還說了什麽,但她的癥狀卻越來嚴重。

甚至逼出生理性的眼淚。

溫叢邇忽然想笑。

突然明白過來,這是一個死循環。

想要調節,她就避免不了想沈渡欽,但只要想到沈渡欽,癥狀就會加劇。

多可笑。

這麽想著,溫叢邇緩緩松開了手。

她躺在地板上,身體蜷縮在一起、顫抖著。

如果,以後連想一想沈渡欽的權利都沒有的話。

她寧願放任不管。

就這樣吧。

溫叢邇閉上眼睛,重重喘息著,耳鳴到想吐。

她把自己縮成一團,用手捂住了耳朵,無意識地叫著:“沈渡欽、沈渡欽、沈渡欽……”

沈渡欽。

我好難受。

讓溫叢邇更難過的是,她只有在這個時刻,才能覺察到痛苦。

同樣地,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能感知到愛意。

不是行屍走肉,而是一個能感受到幸福和痛苦的……人。

溫叢邇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失去意識的,也不知道她昏迷了多久,恢覆意識時,小爪正在蹭她的臉。

“喵、喵……”

語言不通,但能感覺到它在害怕。

溫叢邇沒有力氣,只能把頭偏了偏,和它毛絨絨的腦袋挨到一起,輕聲說:“對不起,嚇到你了吧。”

小爪又叫了一聲,往她身上貼了貼。

躺在在地上緩了很久,溫叢邇才積攢了一點力氣起身。

旁邊,貓糧和罐頭沒有下去一點。

溫叢邇坐在地上,擡手摸了摸小爪的腦袋:“好好吃飯。”

小爪舔了舔她的指尖,忽然向旁邊走去。

溫叢邇力氣沒有完全恢覆,動作遲了幾秒。

小爪看她沒跟上來,站在那裏等她。

不知道它要幹什麽。

溫叢邇擡腳跟了過去。

小爪生怕她沒跟上,走兩步就要往後看一眼。

溫叢邇眼睛不明顯地彎了下。

小爪帶她來到了書房。

自從出事,她還沒進來過。

溫叢邇扶著門框,遲遲沒有邁腳。

小爪“喵嗚”地叫了幾聲,它跳到書架某個專門放沈渡欽證書的隔層上。

放在所有證書最前面的是他們的合照。

除夕那天拍的合照。

沈渡欽拿著手機,溫叢邇抱著小爪肩膀靠在他胸前,笑得正開心。

這是他們的第一張合照。

溫叢邇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燙到似地移開視線。

她看向小爪,問:“來這裏幹什麽?不擠嗎?”

以前,他們在書房看書或者工作時,小爪會跳到這裏。

隔層留下的空閑位置不多,它再大一點都會把裏面的證書撞得東倒西歪。

小爪不知道聽懂了沒聽懂,它又“喵嗚”地叫了聲。

溫叢邇想伸手把貓咪抱下來,它卻忽然伸出爪子把那張合照往邊緣推了推,仿佛下秒就要掉落。

看到這幕,溫叢邇心臟猛地跳動了下,她驚慌地把相框拿過來、抱在懷裏。

心底是滿滿的後怕。

溫叢邇緊緊抱著他們的合照,不明白小爪為什麽這麽做。

在這瞬間,她忽然感受到了悲傷,眼眶驀地就紅了。

耳邊忽然又傳來細微的聲響,怕沈渡欽的東西掉落,溫叢邇擡起眸子慌張地伸手去接。

下秒,她所有動作就驀地頓在那裏。

那是一個木制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溫叢邇楞楞地看著它,許久沒有動作,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直到小爪又把它往前面推了推。

溫叢邇猛地回過神來,像溺水後終於浮出水面,她深深吸了一口氧氣。

她想伸手去拿,指尖又不受控制地顫抖,於是又停在半空。

溫叢邇抱著合照的手緊緊攥著相框的邊緣,緩了幾秒,她咬著牙、緩緩地把那個小盒子拿在手裏。

宛若千斤,她快要拿不動。

盒子上印著什麽,但溫叢邇視線模糊,什麽都看不清。

她使勁咬了下舌尖,逐漸蔓延的血腥味讓她清醒。

印在上面的圖案溫叢邇很熟,是紙張的樣式。

像是溫叢邇曾經修覆過的每一頁古籍。

出現在蓋子右下角,占據整體的三分之一。

上面寫著繁體字,這次不用修補覆原,溫叢邇一眼就認出了寫的是:【朝暮與共  行至天光】

溫叢邇垂眸看著那幾個字,一動不動,不知道過了多久,忽地有水珠砸在上面。

一滴又一滴,帶著溫度。

這是溫叢邇第一次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落淚,她想把盒子上的淚水擦掉,忽然發覺另只手還攥著相框。

她沒有把相框放回原處,而是曲起腿靠著書架坐在地上。

溫叢邇把合照放到懷裏,身體前傾,把它夾到了最安全的位置。

這時,她小心翼翼地擦掉盒子上的水漬,指腹在那幾個字上面輕輕摩挲著。

溫叢邇猜到裏面是什麽了,但此時卻舍不得打開。

她把額頭貼到了盒子上,許久沒有動,只能隱隱約約聽到三個字。

——“我願意。”

她的聲音太小,恍惚間會讓人以為是幻覺。

過了很久,溫叢邇才慢慢地打開了那個盒子,最先露出的是花。

五顏六色的小野花,不多,點綴般地圍在四周。

把戒指護在了中間。

很漂亮。

像一幅畫。

溫叢邇卻猛地閉上了眼睛,眼淚隨即從眼尾滑落。

她的嘴角下撇著,委屈地抿在一起,輕輕顫抖著。

像個小朋友,卻沒有老師來哄她了。

溫叢邇沒有讓沈渡欽等很久,她偏過頭在肩膀上把眼淚蹭掉,把戒指從盒子裏拿出,緩緩套到無名指上。

大小正合適。

素雅,帶著暗紋。

也不知道沈渡欽什麽時候量的她的指圍。

溫叢邇努力讓嘴角向上提起,露出一個帶著淚的笑,道:“沈渡欽,我願意。”

聲音依舊很輕,卻清晰地飄在空氣裏,她說:“我願意嫁給你。”

話音剛落,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雖然只有短短一秒,她還是聽出來了是誰的聲音。

溫叢邇楞了瞬間後眸子是浮現出巨大的驚喜,她努力看向四周,想要尋找熟悉的身影。

她可能這段時間正在做噩夢,只要醒了就好了。

溫叢邇想要沈渡欽把她叫醒。

不等溫叢邇想辦法醒來,又聽到了沈渡欽的聲音:“我喜歡……”

還沒說完,他的話音一頓。

溫叢邇緩緩把視線轉到手中的盒子裏,她顫著指尖把戒槽從盒子裏拿出。

下面是信封樣式的鑰匙扣,封口是突出的按鈕。

在戒指拿出的那瞬間,按鈕回彈,聲音自動播放。

在溫叢邇把信封放在掌心時,沈渡欽又說了一遍:“是喜歡你……”

說完後沈渡欽輕笑了聲,他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

“喜歡你給你我的外衣

讓你像躲在我身體裏

喜歡你借我你的梳子

讓我用柔軟頭發吻你 ”

清唱,沒有任何的樂器或者背景音樂,只有沈渡欽的聲音。

溫柔、低沈。

娓娓道來,像求婚,也像告白。

每次一起坐車回家時,溫叢邇都會放這首歌。

這是第一次,是沈渡欽唱給她聽。

直到這時,溫叢邇感知不到的那些情緒終於全部重新湧入回她的身體裏。

鋪天蓋地的痛苦席滿她的全身,渾身都在疼,疼到麻木。

溫叢邇張了張嘴,跟著他唱:“我喜歡……這樣跟著你,隨便,隨便你帶我到哪裏……”

話音未落,泣不成聲。

溫叢邇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把臉埋在臂彎,縮成一團,淚流滿面。

歌聲停止後安靜的那幾秒裏,只剩下努力控制、但沒有絲毫作用哽咽聲。

溫叢邇想,這時候應該是笑著的、開心的。

眼淚應該是溶於幸福之中的。

這時,沈渡欽叫道:“爪爪。”

就像每個夜晚在她耳邊親昵耳語一樣。

溫叢邇抽噎著“嗯”了聲。

剛叫了名字,沈渡欽沒忍住就輕笑起來,伴隨著小爪的“喵嗚”聲,愛意透過小小的信封傳過來:

——“我愛你。”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想陪你一起走。”

溫叢邇的渾身顫抖著,她死死咬著唇,已經徹底說不出話。

在錄音的最後幾秒,她聽到沈渡欽說:“小爪,不能踩盒子。”

他道:“那是給媽媽的。”

話音剛落,音頻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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