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戒指
關燈
小
中
大
H-戒指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
溫叢邇依靠著沈渡欽那些話，想象著有他陪伴的狀態，嘗試著重新向外踏出腳步。
關於醫書古籍的文化展廳對外開放後，溫叢邇終於在半個月後站到了這裏。
看著某些留有修覆痕跡的書籍，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提了提。
這裏面，帶有她指尖的溫度。
溫叢邇在文化展廳裏待了很久，出來後又去了一趟單位。
看到她的那瞬間，於唯茜立刻把手頭的工作放下，連忙向她走過來，叫道：“師妹。”
溫叢邇對她笑了笑：“師姐。”
溫叢邇整個人瘦了一圈，沒有了以前的生命力。
像是被風吹一下就能散架。
她這個模樣看得李庭鼻尖一酸，叫道：“小溫。”
溫叢邇叫道：“庭姐。”
這段時間，溫叢邇誰也不見。
她們想去看一看，但醫生說不要勉強，怕再刺激到她。
於唯茜滿心愧疚，她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什麽。
溫叢邇笑著問她：“怎麽了啊？”
見她笑，於唯茜的眼眶驀地就紅了，她說：“對不起。”
庭姐也伸手抹掉眼尾的淚水。
事情發生多久，於唯茜心底就煎熬多久，她每天都睡不好覺：“如果當時不是我提議一起聚餐，你也不會去醫院，沈……”
於唯茜沒能完全說出這個稱呼，餘下的話也沒能說出口。
溫叢邇溫柔地截斷那未完的話：“師姐，和你沒關系。”
愧疚感太過煎熬。
她不希望於唯茜陷入這種情緒中。
“不管有沒有那個插曲，我都會去找沈渡欽等他一起回家的。”溫叢邇輕聲安慰，“所以不要自責。”
不管是於唯茜，還是庭姐，都很自責，覺得要不是心血來潮起哄讓溫叢邇去邀請人，悲劇就不會發生。
可事實是，不管那天情況如何，溫叢邇都會去找沈渡欽。
周末，等他下班、去超市、一起回家。
這是溫叢邇每天都期待的，和別人沒有關系。
但內疚自責的遠不止一個人。
溫叢邇從單位回來，在門口看到某個瘦弱的身影時，她的步伐一頓。
段冉蹲在門口，比以前憔悴很多，看到溫叢邇後，無措地站起來。
她瑟縮著，甚至不敢開口說話。
對視幾秒，溫叢邇一步步向她走過去，她張開雙臂，把段冉抱在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霎時，段冉的淚水就從眼眶滾落。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前夫拿著刀……”
聽到“刀”，溫叢邇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下。
段冉的那個再次暈倒住院的同事，本來以為是單純的精神壓力大，後來才知道每天被她前夫跟蹤、恐嚇、有時候還會動手。
報過警，每次都是關段時間於事無補，出來後會再用各種的手段逼迫覆婚。
再一次從看守所出來後，他走了最極端的那段路。
段冉不知道他帶刀了，在他準備動手把她同事強拽回家時，拿起手機就要報警。
這個舉動激怒了他，拿出藏著的刀就向段冉捅過去。
有人替她攔下了這一刀。
沈渡欽握著了原本要刺到她身上的刀刃。
接下來的十幾秒，是段冉這輩子都不願意回憶的片段。
血被濺到臉上，熱得燙人，燙得她下意識閉上眼睛。
病房裏尖叫聲。
拿著刀的那個人就像魔鬼，他失了智瘋狂地、無差別地攻擊，滿身戾氣，想要殺掉病病房裏的所有人。
但都被同個人死死拖住了。
在保安和警察到來之前，是他護住了所有人。
最後，他身上的白色大褂已經被鮮血染紅。
段冉快瘋了，她哭喊著想讓趕來的醫生救救沈渡欽，但沈渡欽用盡力氣拉住她的衣服，只對她說了幾個字。
沒有聲音，只能看嘴型辨認。
沈渡欽竭盡全力道：“阿溫……在樓上……”
沈渡欽後面的話還沒完全說出口，段冉就被急救的醫生拉開。
段冉那時才想到溫叢邇還在樓上，電梯前圍滿了人，她釀釀蹌蹌爬樓梯去找她。
這段時間，漫天的自責快淹沒段冉，在溫叢邇的懷裏再也忍不住，她哭著說：“死的怎麽不是我？死的要是我就好了，我的命換——”
“——不要這麽說。”溫叢邇打斷道。
很不禮貌，但溫叢邇還是打斷別人的話。
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了。
溫叢邇對段冉說：“如果換了是我，也會這麽做。”
如果當時下樓的是溫叢邇，她也會擋在段冉面前。
段冉一怔，下秒她嚎啕大哭著問：“可你怎麽辦啊，你怎麽辦啊阿溫……”
認識溫叢邇這麽多年，段冉太了解她，知道走到這一步有多不容易。
不會有第二個人。
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出現在溫叢邇的生命裏，站在她身旁陪她度過以後的日子。
溫叢邇不會允許的。
耳邊段冉的哭聲撕心裂肺，溫叢邇紅了紅眼眶，竭力止住了落下的眼淚，她拍了拍段冉的後背。
到最後也沒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溫叢邇也不知道怎麽辦。
晚上時，溫叢邇打開了戚晝給她的U盤。
戚晝給她很久了，這是她第一次打開、按了播放。
“阿欽，新年願望是什麽？”
看著像是在寢室，沈渡欽坐在書桌前，連臉都沒擡一下，說：“醫學進步、希望永存。”
“什麽？！”可能是第一次聽，戚晝連聲音都高了幾度，“你說什麽？！”
沈渡欽的動作一頓，把筆放下，轉過身來。
是大學時的沈渡欽，略顯青澀，他看著鏡頭，重覆道：“願醫學進步、希望永存。”
戚晝無語：“不要上價值。俗一點，往你內心淺顯的、比較俗的方向挖。”
“沒上價值。”沈渡欽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有這一個願望。”
戚晝沈默了。
溫叢邇的嘴角向上揚了揚。
屏幕熄滅，鏡頭很快一轉。
這次是在操場，沈渡欽剛運動完，滿頭大汗，戚晝就拿著攝像頭懟過來了：“今年的新年願望。”
沈渡欽還沒說話，旁邊有人起哄：“真會找時間啊戚晝，阿欽這都不把他相機扔出去？！”
顯然，沈渡欽絲毫不在意，他喝了口水，坦然地看向鏡頭，並不在意被拍到滿頭大汗，說出八個字：“醫學進步，希望永存。”
這下，不用戚晝開口，就有人嚎道：“我的！你怎麽把我的願望說出來了！你撤回，讓我裝一把。”
立馬有人懟他：“滾吶你，從你嘴裏說出來像挑釁……”
沈渡欽只是聽著，他笑了下，把剩下的水喝掉，轉身向垃圾桶走去。
夕陽落在他身上，顯得落寞。
……
……
後面一年年，都會問這個問題。
從大學到現在，從青澀到成熟，沈渡欽的答案始終是同一個。
直到今年。
沈渡欽說：“明年……只想好好談戀愛。”
戚晝驚呆，好奇得抓耳撓腮，問他喜歡對象的名字。
沈渡欽說：“爪爪。”
這瞬間，溫叢邇以為在叫她，下意識就想應聲。
反應過來後，鼻尖酸了酸。
溫叢邇垂眸，回答剛剛收到的短信。
是沈渡欽媽媽發過來的，這段日子，齊若拂時不時地就會給她發消息。
甚至比楊敏芝還要頻繁。
——【小溫，你什麽時候才願意走出來？】
——【等下個秋天到來，等欒樹花開。】
溫叢邇發送後就把手機放下，她把旁邊小爪抱到懷裏。
很久沒有動作。
第二天，溫叢邇起了很早，她打車去了郊區。
像小時候那樣，摘了一捧五顏六色的小野花、仔細包紮好，拿著它去了某個地方。
溫叢邇把花束放到了沈渡欽的碑前，看著上面的照片，小聲說：“阿欽，好久不見。”
出事以來，這是溫叢邇第一次來到這裏。
關於那段日子，溫叢邇的記憶一直都是模糊的，記不清，所以她不確定有沒有來送沈渡欽最後一程。
不過剛才一路順暢地走到這裏，她想，應該是來過的。
“這麽長時間沒來看你，不要生我的氣。”溫叢邇低聲哄著，“不是故意的。”
就像在和沈渡欽面對面說話一樣，不同的是，這次只有她一個人開口。
溫叢邇蹲到那裏，目光始終落在沈渡欽的照片上，她伸手右手，來回擺了擺，有點自豪地說：“我看到了。”
戒指圈到她的無名指上，很合適。
溫叢邇笑著問：“你怎麽知道我想嫁給你啊。”
放當然沒有人回她。
溫叢邇笑著笑著，眼淚就無意識地落下，察覺到後她連忙用手擦掉，說：“我同意了。”
哭太多了。
她不想在沈渡欽面前也掉眼淚。
溫叢邇把眼淚擦幹凈，沒再說話，過了很久，她對沈渡欽笑了笑，說：“等我下次來看你，不會隔很久。”
沒等站起身，溫叢邇從重新看向那張照片，問道：“你都不想我嗎？”
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夢裏。
一次都沒有。
溫叢邇撇了撇嘴，有點委屈地說：“你也來看看我好不好？”
偶爾一次也行，來看看她。
最起碼，在夢裏她能摸到沈渡欽。
溫叢邇說完這句話，才轉身離開。
旁邊的墓碑前面放著蘋果傑克玫瑰，應該剛有人來祭拜過。
溫叢邇的目光那束玫瑰上停頓幾秒就像被燙到一般匆匆移開視線。
以後再也沒有人在她睡醒之前就把花放到她身旁，讓她聞著花香醒來。
離開墓園，溫叢邇沒有地方可去，她現在路口，眼裏出現不知前路和歸途的迷茫。
在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坐到美術館巷裏的長椅上，手中拿著信封，不知道坐了多久。
溫叢邇垂眸看著那句“看欒樹花開花落，看蝴蝶春而覆返”，心想，秋天不會到了。
可能坐在那裏的時間太長，有小朋友過來，問道：“姐姐，你一直坐這裏幹什麽？”
溫叢邇對她笑了笑：“我在等人，來赴約。”
赴高二的那場約。
“等誰啊？”
“一個不會來的人。”
小朋友楞了下，以為是溫叢邇的朋友失約了，安慰道：“不要難過。”
也許她的模樣實在不算好，小朋友又問：“你還好嗎？”
溫叢邇極緩地眨了眨眼，說：“不太好。”
目隨夕陽落，聞君不再來。
溫叢邇永遠也等不到想見的那個人了。
晚上時，溫叢邇拿出日記本，把那封信重新夾到裏面，準備放回原處時，不小心翻到以前寫的日記。
這本日記本很多年了，由於保護得當，看著還很新。
從高二到去年回來之前，這個日記本每年只會寫兩篇。
一篇是每年的8月13日，她寫的是：【祝沈渡欽生日快樂，健康順遂。】
一篇是每年的11月30日，溫叢邇的生日，她寫的是：【願沈渡欽前路坦蕩、平平安安。】
連著十二年，每年祝福和願望都一樣。
但是。
好像沒用。
她的那些祈禱沒有被上天接收到。
溫叢邇抱著日記本趴到書桌上，很想沈渡欽。
她真的很想、很想沈渡欽。
溫叢邇趴到那裏，久久沒有動作，意識模糊之間，她好像真的看到了沈渡欽。
真的來她的夢裏了嗎？
但沈渡欽靠著墓碑，低著頭，好像在哭。
溫叢邇的心臟猛地一跳，顧不得什麽，著急向他走過去。
直到剩下一步遠的位置，才停下。
溫叢邇看著面前低著頭的人，鼻尖發酸，半晌，才顫抖著聲音叫道：“沈渡欽。”
只一秒，沈渡欽倏地擡起了頭，他楞楞地看到面前的女生，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他面容憔悴，神色麻木空洞，眼睛沒有一絲的光亮。
看著這樣的沈渡欽，溫叢邇的胸口猛地一縮，她擡手去摸沈渡欽的臉頰，問道：“沈渡欽，你在哭嗎？”
沈渡欽眼底通紅，嘴唇動了動，什麽也沒說出口。
他身體前傾，把溫叢邇緊緊地抱在懷裏，像是再也不放開。
溫叢邇鼻尖一酸，叫道：“阿欽。”
沈渡欽啞著嗓子“嗯”了聲。
“不要難過。”像以前很多次那樣，溫叢邇把手搭在沈渡欽的後脖，大拇指輕輕蹭了蹭他的皮膚當做安慰。
她說：“我會永遠陪著你呢。”
“待在我身邊，才算陪。”沈渡欽聲音低啞，每個字都聽得讓人難過，“爪爪，那樣才算陪著。”
溫叢邇的眼淚還是控制不住流下來，她把臉埋到沈渡欽的肩膀上，很快洇濕一片：“對不起，我又食言了。”
沈渡欽心疼得無以覆加，他用下巴貼著溫叢邇的發絲：“不哭了寶貝。”
他伸手替溫叢邇擦掉眼淚，指尖的淚水發燙，讓他的心都顫了下。
溫叢邇的臉頰在他掌心上蹭了蹭，感受到什麽，她怔了怔，慢慢把臉頰的手掌拉下來。
沈渡欽下意識想曲起手指擋一擋，但沒成功。
溫叢邇垂眸看著橫到沈渡欽掌心的疤，沒有說話，只有眼淚直直地砸到上面。
一滴又一滴，浸濕了沈渡欽的手心。
過了很久，溫叢邇用抑制不住的哭腔問：“你疼不疼啊？”
沈渡欽搖搖頭，說：“不疼。”
“騙人。”溫叢邇嘴角向下撇著，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傷疤，心疼無比，“怎麽可能不疼。”
沈渡欽去牽她的手，道：“真的不疼。”
溫叢邇不知信了沒有，那雙水汽朦朦的眸子裏全部是沈渡欽。
全部、全部都是他，再也裝不下任何。
溫叢邇叫他：“沈渡欽。”
沈渡欽捏了捏的手指當回應。
“我做了一個決定，你要不要聽聽。”溫叢邇說。
沈渡欽和平時似地回應：“什麽？”
“秋日來信，欒樹花開。”溫叢邇看著他，“欒樹花開的第二年，我就不再喜歡你了。”
沈渡欽的眸子驟然一縮，他雙眼迷茫地看著溫叢邇，似是沒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麽。
溫叢邇對他揚了揚嘴角，淚水卻從眼尾滑落，她說：“你能不能也不要喜歡我了。”
沈渡欽緊緊攥著掌心的手掌，他的嘴唇顫了下：“不。”
溫叢邇沒有真的要聽他的回答。
這個字同樣也沒能阻止她接下來的話。
溫叢邇伸出另只手撫摸沈渡欽的臉頰，眼眸裏滿是不舍，她說：“別難過，也不要害怕，我會陪著你慢慢忘掉這一切。”
她還說：“阿欽，你該回家了。”
沈渡欽慌亂地想要把人重新擁進懷裏，下秒，只摸到一手冰涼。
沈渡欽猛地醒過來。
天已經霧蒙蒙亮，眼前空無一人。
沈渡欽垂眸望著掌心的水珠，指尖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他靠著墓碑許久沒有動作。
在他身旁，照片裏的女生笑得正甜。
她的眼睛微微彎著，像是在說：我永遠愛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年四季，春夏秋冬。
溫叢邇依靠著沈渡欽那些話，想象著有他陪伴的狀態，嘗試著重新向外踏出腳步。
關於醫書古籍的文化展廳對外開放後，溫叢邇終於在半個月後站到了這裏。
看著某些留有修覆痕跡的書籍，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提了提。
這裏面，帶有她指尖的溫度。
溫叢邇在文化展廳裏待了很久，出來後又去了一趟單位。
看到她的那瞬間，於唯茜立刻把手頭的工作放下，連忙向她走過來，叫道：“師妹。”
溫叢邇對她笑了笑：“師姐。”
溫叢邇整個人瘦了一圈，沒有了以前的生命力。
像是被風吹一下就能散架。
她這個模樣看得李庭鼻尖一酸，叫道：“小溫。”
溫叢邇叫道：“庭姐。”
這段時間，溫叢邇誰也不見。
她們想去看一看，但醫生說不要勉強，怕再刺激到她。
於唯茜滿心愧疚，她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說什麽。
溫叢邇笑著問她：“怎麽了啊？”
見她笑，於唯茜的眼眶驀地就紅了，她說：“對不起。”
庭姐也伸手抹掉眼尾的淚水。
事情發生多久，於唯茜心底就煎熬多久，她每天都睡不好覺：“如果當時不是我提議一起聚餐，你也不會去醫院，沈……”
於唯茜沒能完全說出這個稱呼，餘下的話也沒能說出口。
溫叢邇溫柔地截斷那未完的話：“師姐，和你沒關系。”
愧疚感太過煎熬。
她不希望於唯茜陷入這種情緒中。
“不管有沒有那個插曲，我都會去找沈渡欽等他一起回家的。”溫叢邇輕聲安慰，“所以不要自責。”
不管是於唯茜，還是庭姐，都很自責，覺得要不是心血來潮起哄讓溫叢邇去邀請人，悲劇就不會發生。
可事實是，不管那天情況如何，溫叢邇都會去找沈渡欽。
周末，等他下班、去超市、一起回家。
這是溫叢邇每天都期待的，和別人沒有關系。
但內疚自責的遠不止一個人。
溫叢邇從單位回來，在門口看到某個瘦弱的身影時，她的步伐一頓。
段冉蹲在門口，比以前憔悴很多，看到溫叢邇後，無措地站起來。
她瑟縮著，甚至不敢開口說話。
對視幾秒，溫叢邇一步步向她走過去，她張開雙臂，把段冉抱在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霎時，段冉的淚水就從眼眶滾落。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前夫拿著刀……”
聽到“刀”，溫叢邇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下。
段冉的那個再次暈倒住院的同事，本來以為是單純的精神壓力大，後來才知道每天被她前夫跟蹤、恐嚇、有時候還會動手。
報過警，每次都是關段時間於事無補，出來後會再用各種的手段逼迫覆婚。
再一次從看守所出來後，他走了最極端的那段路。
段冉不知道他帶刀了，在他準備動手把她同事強拽回家時，拿起手機就要報警。
這個舉動激怒了他，拿出藏著的刀就向段冉捅過去。
有人替她攔下了這一刀。
沈渡欽握著了原本要刺到她身上的刀刃。
接下來的十幾秒，是段冉這輩子都不願意回憶的片段。
血被濺到臉上，熱得燙人，燙得她下意識閉上眼睛。
病房裏尖叫聲。
拿著刀的那個人就像魔鬼，他失了智瘋狂地、無差別地攻擊，滿身戾氣，想要殺掉病病房裏的所有人。
但都被同個人死死拖住了。
在保安和警察到來之前，是他護住了所有人。
最後，他身上的白色大褂已經被鮮血染紅。
段冉快瘋了，她哭喊著想讓趕來的醫生救救沈渡欽，但沈渡欽用盡力氣拉住她的衣服，只對她說了幾個字。
沒有聲音，只能看嘴型辨認。
沈渡欽竭盡全力道：“阿溫……在樓上……”
沈渡欽後面的話還沒完全說出口，段冉就被急救的醫生拉開。
段冉那時才想到溫叢邇還在樓上，電梯前圍滿了人，她釀釀蹌蹌爬樓梯去找她。
這段時間，漫天的自責快淹沒段冉，在溫叢邇的懷裏再也忍不住，她哭著說：“死的怎麽不是我？死的要是我就好了，我的命換——”
“——不要這麽說。”溫叢邇打斷道。
很不禮貌，但溫叢邇還是打斷別人的話。
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了。
溫叢邇對段冉說：“如果換了是我，也會這麽做。”
如果當時下樓的是溫叢邇，她也會擋在段冉面前。
段冉一怔，下秒她嚎啕大哭著問：“可你怎麽辦啊，你怎麽辦啊阿溫……”
認識溫叢邇這麽多年，段冉太了解她，知道走到這一步有多不容易。
不會有第二個人。
不會再有第二個人能出現在溫叢邇的生命裏，站在她身旁陪她度過以後的日子。
溫叢邇不會允許的。
耳邊段冉的哭聲撕心裂肺，溫叢邇紅了紅眼眶，竭力止住了落下的眼淚，她拍了拍段冉的後背。
到最後也沒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溫叢邇也不知道怎麽辦。
晚上時，溫叢邇打開了戚晝給她的U盤。
戚晝給她很久了，這是她第一次打開、按了播放。
“阿欽，新年願望是什麽？”
看著像是在寢室，沈渡欽坐在書桌前，連臉都沒擡一下，說：“醫學進步、希望永存。”
“什麽？！”可能是第一次聽，戚晝連聲音都高了幾度，“你說什麽？！”
沈渡欽的動作一頓，把筆放下，轉過身來。
是大學時的沈渡欽，略顯青澀，他看著鏡頭，重覆道：“願醫學進步、希望永存。”
戚晝無語：“不要上價值。俗一點，往你內心淺顯的、比較俗的方向挖。”
“沒上價值。”沈渡欽眼睛都沒眨一下，“只有這一個願望。”
戚晝沈默了。
溫叢邇的嘴角向上揚了揚。
屏幕熄滅，鏡頭很快一轉。
這次是在操場，沈渡欽剛運動完，滿頭大汗，戚晝就拿著攝像頭懟過來了：“今年的新年願望。”
沈渡欽還沒說話，旁邊有人起哄：“真會找時間啊戚晝，阿欽這都不把他相機扔出去？！”
顯然，沈渡欽絲毫不在意，他喝了口水，坦然地看向鏡頭，並不在意被拍到滿頭大汗，說出八個字：“醫學進步，希望永存。”
這下，不用戚晝開口，就有人嚎道：“我的！你怎麽把我的願望說出來了！你撤回，讓我裝一把。”
立馬有人懟他：“滾吶你，從你嘴裏說出來像挑釁……”
沈渡欽只是聽著，他笑了下，把剩下的水喝掉，轉身向垃圾桶走去。
夕陽落在他身上，顯得落寞。
……
……
後面一年年，都會問這個問題。
從大學到現在，從青澀到成熟，沈渡欽的答案始終是同一個。
直到今年。
沈渡欽說：“明年……只想好好談戀愛。”
戚晝驚呆，好奇得抓耳撓腮，問他喜歡對象的名字。
沈渡欽說：“爪爪。”
這瞬間，溫叢邇以為在叫她，下意識就想應聲。
反應過來後，鼻尖酸了酸。
溫叢邇垂眸，回答剛剛收到的短信。
是沈渡欽媽媽發過來的，這段日子，齊若拂時不時地就會給她發消息。
甚至比楊敏芝還要頻繁。
——【小溫，你什麽時候才願意走出來？】
——【等下個秋天到來，等欒樹花開。】
溫叢邇發送後就把手機放下，她把旁邊小爪抱到懷裏。
很久沒有動作。
第二天，溫叢邇起了很早，她打車去了郊區。
像小時候那樣，摘了一捧五顏六色的小野花、仔細包紮好，拿著它去了某個地方。
溫叢邇把花束放到了沈渡欽的碑前，看著上面的照片，小聲說：“阿欽，好久不見。”
出事以來，這是溫叢邇第一次來到這裏。
關於那段日子，溫叢邇的記憶一直都是模糊的，記不清，所以她不確定有沒有來送沈渡欽最後一程。
不過剛才一路順暢地走到這裏，她想，應該是來過的。
“這麽長時間沒來看你，不要生我的氣。”溫叢邇低聲哄著，“不是故意的。”
就像在和沈渡欽面對面說話一樣，不同的是，這次只有她一個人開口。
溫叢邇蹲到那裏，目光始終落在沈渡欽的照片上，她伸手右手，來回擺了擺，有點自豪地說：“我看到了。”
戒指圈到她的無名指上，很合適。
溫叢邇笑著問：“你怎麽知道我想嫁給你啊。”
放當然沒有人回她。
溫叢邇笑著笑著，眼淚就無意識地落下，察覺到後她連忙用手擦掉，說：“我同意了。”
哭太多了。
她不想在沈渡欽面前也掉眼淚。
溫叢邇把眼淚擦幹凈，沒再說話，過了很久，她對沈渡欽笑了笑，說：“等我下次來看你，不會隔很久。”
沒等站起身，溫叢邇從重新看向那張照片，問道：“你都不想我嗎？”
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的夢裏。
一次都沒有。
溫叢邇撇了撇嘴，有點委屈地說：“你也來看看我好不好？”
偶爾一次也行，來看看她。
最起碼，在夢裏她能摸到沈渡欽。
溫叢邇說完這句話，才轉身離開。
旁邊的墓碑前面放著蘋果傑克玫瑰，應該剛有人來祭拜過。
溫叢邇的目光那束玫瑰上停頓幾秒就像被燙到一般匆匆移開視線。
以後再也沒有人在她睡醒之前就把花放到她身旁，讓她聞著花香醒來。
離開墓園，溫叢邇沒有地方可去，她現在路口，眼裏出現不知前路和歸途的迷茫。
在反應過來時，她已經坐到美術館巷裏的長椅上，手中拿著信封，不知道坐了多久。
溫叢邇垂眸看著那句“看欒樹花開花落，看蝴蝶春而覆返”，心想，秋天不會到了。
可能坐在那裏的時間太長，有小朋友過來，問道：“姐姐，你一直坐這裏幹什麽？”
溫叢邇對她笑了笑：“我在等人，來赴約。”
赴高二的那場約。
“等誰啊？”
“一個不會來的人。”
小朋友楞了下，以為是溫叢邇的朋友失約了，安慰道：“不要難過。”
也許她的模樣實在不算好，小朋友又問：“你還好嗎？”
溫叢邇極緩地眨了眨眼，說：“不太好。”
目隨夕陽落，聞君不再來。
溫叢邇永遠也等不到想見的那個人了。
晚上時，溫叢邇拿出日記本，把那封信重新夾到裏面，準備放回原處時，不小心翻到以前寫的日記。
這本日記本很多年了，由於保護得當，看著還很新。
從高二到去年回來之前，這個日記本每年只會寫兩篇。
一篇是每年的8月13日，她寫的是：【祝沈渡欽生日快樂，健康順遂。】
一篇是每年的11月30日，溫叢邇的生日，她寫的是：【願沈渡欽前路坦蕩、平平安安。】
連著十二年，每年祝福和願望都一樣。
但是。
好像沒用。
她的那些祈禱沒有被上天接收到。
溫叢邇抱著日記本趴到書桌上，很想沈渡欽。
她真的很想、很想沈渡欽。
溫叢邇趴到那裏，久久沒有動作，意識模糊之間，她好像真的看到了沈渡欽。
真的來她的夢裏了嗎？
但沈渡欽靠著墓碑，低著頭，好像在哭。
溫叢邇的心臟猛地一跳，顧不得什麽，著急向他走過去。
直到剩下一步遠的位置，才停下。
溫叢邇看著面前低著頭的人，鼻尖發酸，半晌，才顫抖著聲音叫道：“沈渡欽。”
只一秒，沈渡欽倏地擡起了頭，他楞楞地看到面前的女生，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
他面容憔悴，神色麻木空洞，眼睛沒有一絲的光亮。
看著這樣的沈渡欽，溫叢邇的胸口猛地一縮，她擡手去摸沈渡欽的臉頰，問道：“沈渡欽，你在哭嗎？”
沈渡欽眼底通紅，嘴唇動了動，什麽也沒說出口。
他身體前傾，把溫叢邇緊緊地抱在懷裏，像是再也不放開。
溫叢邇鼻尖一酸，叫道：“阿欽。”
沈渡欽啞著嗓子“嗯”了聲。
“不要難過。”像以前很多次那樣，溫叢邇把手搭在沈渡欽的後脖，大拇指輕輕蹭了蹭他的皮膚當做安慰。
她說：“我會永遠陪著你呢。”
“待在我身邊，才算陪。”沈渡欽聲音低啞，每個字都聽得讓人難過，“爪爪，那樣才算陪著。”
溫叢邇的眼淚還是控制不住流下來，她把臉埋到沈渡欽的肩膀上，很快洇濕一片：“對不起，我又食言了。”
沈渡欽心疼得無以覆加，他用下巴貼著溫叢邇的發絲：“不哭了寶貝。”
他伸手替溫叢邇擦掉眼淚，指尖的淚水發燙，讓他的心都顫了下。
溫叢邇的臉頰在他掌心上蹭了蹭，感受到什麽，她怔了怔，慢慢把臉頰的手掌拉下來。
沈渡欽下意識想曲起手指擋一擋，但沒成功。
溫叢邇垂眸看著橫到沈渡欽掌心的疤，沒有說話，只有眼淚直直地砸到上面。
一滴又一滴，浸濕了沈渡欽的手心。
過了很久，溫叢邇用抑制不住的哭腔問：“你疼不疼啊？”
沈渡欽搖搖頭，說：“不疼。”
“騙人。”溫叢邇嘴角向下撇著，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傷疤，心疼無比，“怎麽可能不疼。”
沈渡欽去牽她的手，道：“真的不疼。”
溫叢邇不知信了沒有，那雙水汽朦朦的眸子裏全部是沈渡欽。
全部、全部都是他，再也裝不下任何。
溫叢邇叫他：“沈渡欽。”
沈渡欽捏了捏的手指當回應。
“我做了一個決定，你要不要聽聽。”溫叢邇說。
沈渡欽和平時似地回應：“什麽？”
“秋日來信，欒樹花開。”溫叢邇看著他，“欒樹花開的第二年，我就不再喜歡你了。”
沈渡欽的眸子驟然一縮，他雙眼迷茫地看著溫叢邇，似是沒明白過來她在說什麽。
溫叢邇對他揚了揚嘴角，淚水卻從眼尾滑落，她說：“你能不能也不要喜歡我了。”
沈渡欽緊緊攥著掌心的手掌，他的嘴唇顫了下：“不。”
溫叢邇沒有真的要聽他的回答。
這個字同樣也沒能阻止她接下來的話。
溫叢邇伸出另只手撫摸沈渡欽的臉頰，眼眸裏滿是不舍，她說：“別難過，也不要害怕，我會陪著你慢慢忘掉這一切。”
她還說：“阿欽，你該回家了。”
沈渡欽慌亂地想要把人重新擁進懷裏，下秒，只摸到一手冰涼。
沈渡欽猛地醒過來。
天已經霧蒙蒙亮，眼前空無一人。
沈渡欽垂眸望著掌心的水珠，指尖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他靠著墓碑許久沒有動作。
在他身旁，照片裏的女生笑得正甜。
她的眼睛微微彎著，像是在說：我永遠愛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