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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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秘密
春節就在眨眼間溜走，覆工後，溫叢邇他們偶爾加班為項目收尾，文化展廳的修覆工作終於到了尾聲。
等完全結束，她的時間會空閑很多，到時候她交接一下工作，就可以隨時休年假。
然後，就能陪沈渡欽一起去看沈沐霖。
但相反的是，沈渡欽更忙了。
前幾年他還能在年後空出幾天休，但今年怎麽都騰不開手，忙到連軸轉。
就這麽拖到了四月底，好不容易能喘口氣，沈渡欽假條都寫好了，但被房彭連哄帶勸地拒絕了。
“五月真不行，大小會議、培訓一堆。忙過這陣子一定讓你休，多休兩天！”房主任不僅畫餅，甚至上升高度，“你也知道，咱科室本來就缺人，加上今年杜教授退休……很多病人都是奔著你們來的。”
房彭唉聲嘆氣：“要不是實在沒辦法，肯定不會讓你這麽辛苦。”
沈渡欽：“……”
他也想嘆氣。
溫叢邇聽到這個消息後，笑著安慰：“沒關系。”
早點晚點，都沒事。
但每天看著沈渡欽加班到深夜，她還是很心疼。
所以在休息或者空閑時，養成了去醫院找沈渡欽一起吃飯的習慣。
半小時或者一小時，卻充電一樣讓人恢覆精力。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文化展廳的古籍修覆工作全部完成。
在那瞬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於唯茜長嘆口氣：“終於！”
“不容易。”庭姐活動了下肩膀，“都好好休息幾天。”
這時，有人悄悄舉手提議：“為了慶祝完工，所以聚餐嗎？”
另外的同事火速舉手：“同意！”
幾秒，這個提議就得到了全票通過。
大家歡呼時，溫叢邇彎了彎眼睛。
說來幸運，畢業後正式工作的兩個單位，氛圍都很好。
像同事，也像家人。
想到什麽，於唯茜忽然看了眼溫叢邇，剛準備說什麽，卻發現她捂著胸口，似是有點難受想吐。
於唯茜皺了皺眉，問道：“身體不舒服？”
溫叢邇連忙把手放下，搖搖頭：“沒事。剛覺得有點悶。”
長時間坐在那裏有時候會這樣，於唯茜放下心，她“咳”了聲，繼續剛才的話題，忽地問：“我記得咱們去年是不是還欠了一頓飯？”
說完，又補充：“就那什麽，鐵鍋燉。”
聽到這三個字，溫叢邇楞了秒就明白過來，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沒有出聲。
大家也很快反應過來，善意地“噢”了聲，佯裝恍然大悟：“好像當時是他們付的錢，那咱應該把飯請回來。”
說著，不約而同都把視線落到溫叢邇身上。
在一起後，溫叢邇沒有刻意隱瞞，稍微熟悉的都知道這件事。
況且，沈渡欽有時也會來接她，兩個人在一起的狀態是瞞不過任何人的。
庭姐大了幾歲，此時面容慈祥，仿佛一位老母親，親切詢問：“小溫代表我們邀請一下房主任和沈醫生他們？”
還貼心地把房彭放在前面。
“沒有問題啊。”溫叢邇臉頰微微紅，大大方方地應下來，“下班我給他說。”
“不用等下班了。”於唯茜說，“剩半小時了，批準你提前下班，把邀請傳達到就行。”
溫叢邇搖搖頭。
她沒有提前下班，就算過去了，沒到下班的點沈渡欽也沒空和她聊天啊。
溫叢邇在去醫院的路上想，希望沈渡欽今天可以正常下班。
除了聚餐這件事，她還有事情要給他說。
也許她的祈禱出現了作用，等到地方，沈渡欽剛查完房準備下班。
看到溫叢邇時，他下意識就要過去，又被旁邊實習生叫住，在病程記錄本上簽了字才走過來。
對視後，還沒說話，嘴角先揚起。
溫叢邇問：“可以下班了嗎？”
“嗯。”沈渡欽很快地握了下她的手松開，並肩辦公室走問道，“晚上想吃什麽？我們回家路上拐超市一趟。”
溫叢邇也一時沒有頭緒，準備到時候去超市看著買，現在她還有一件比較緊急的事情：“我這次帶著任務來找你呢？”
說得一本正經，看得沈渡欽嘴角翹起，配合著問：“什麽任務？”
進辦公室後，說著話，沈渡欽先去洗了洗手。
“邀請你們明天吃飯。”溫叢邇站在旁邊給他說，“你，房主任，還有上次一起吃飯那幾位醫生。有時間嗎？”
知道這段時間忙，不等沈渡欽回答，她又道：“沒有也沒關系，我們先排隊等著。”
沈渡欽剛準備關上水龍頭，忽地想起剛才握了溫叢邇的手，於是牽過她的手放在水流下，輕輕替她搓洗著。
“我問問。”沈渡欽拿著毛巾，一點點替溫叢邇擦幹皮膚上的水珠，“我明天應該可以正常下班。”
擦完後，沈渡欽沒有放開溫叢邇的手，依舊輕輕捏著她無名指的指節。
這段時間，沈渡欽經常這麽做，就像是下意識。
溫叢邇已經習慣沈渡欽的小動作，而是微微仰頭靠近他，雙眼亮晶晶問道：“什麽意思啊沈醫生？”
她問：“你同事都沒空的話，你也要跟著參加我們的單位聚餐嗎？”
“嗯。想參加。”沈渡欽笑著問她，“行嗎？”
“行是行。”溫叢邇故意問，“但是以什麽身份——”
“家屬。”沈渡欽搶答道，“以小溫老師家屬的身份參加。”
他又問：“行嗎。”
——家屬。
幾秒鐘的時間，這兩個字在溫叢邇腦海裏響起了千萬遍。
仿佛四周是山谷，耳邊全是回音。
溫叢邇怔楞的瞬間，沈渡欽輕笑了聲，反問道：“不行嗎，小溫老師？”
說著，他還晃了晃相握的手。
這時，溫叢邇忽地抓緊沈渡欽的手，緊到似是想把他的手指嵌到自己掌心，她的心臟撲通撲通跳，鼓足勇氣道：“沈渡欽，我……”
還沒說完，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溫叢邇驀地反應過來，連忙要松開沈渡欽的手，但下秒就被他反握住：“怎麽了？”
“沒事。”溫叢邇搖搖頭，“回家再說。”
沈渡欽不信，認真觀察著她的神色。
溫叢邇：“……”
“就是一件依賴於主觀判斷的事情，主要看你怎麽想。”溫叢邇抵擋不住沈渡欽的眼神，很快就舉白旗投降，她看著有點為難，很糾結，“我也摸不準是驚喜還是驚嚇。”
聽到這句話，沈渡欽才稍稍放心，沒忍住說：“其實我也有事給你說，也是一件依賴於主觀判斷的事，我希望你覺得是驚喜。”
溫叢邇：“！！！”
這下，輪到她抑制不住好奇心了。
但門外還有人在等，沒時間細說這件事，再好奇也只能壓下去。
但是她不再忐忑。
沒見到人之前，溫叢邇心裏七上八下的。
見到人後，沈渡欽的反應讓她的心忽然定下來。
同樣地，她也希望要說的那件事，對沈渡欽來講是驚喜。
她松開沈渡欽的手，對他笑了笑：“我在外面等你一起下班一起回家。”
沈渡欽擡手在她臉上蹭了蹭，說“好”。
門口，是病人家屬在找沈渡欽。
溫叢邇出門時，看他把手中病歷遞給沈渡欽，緊張地問：“沈醫生，這種情況只能開顱手術嗎，有沒有別的辦法……”
後面的話，被溫叢邇隨手關上的門擋在屋內。
她剛坐到外面的椅子上，手機就嗡地一聲。
點開一看，是段冉發的定位，下秒還跟著一行字：【用不用我帶什麽話給你們家沈醫生，或者悄悄替你去查查崗？】
這也太巧了。
溫叢邇沒說話，也發了一個定位過去。
段冉：【！！！】
這也太巧。
在偶然的情況下，已經第二次在醫院遇到了。
等看到下面的消息，才發現還是因為同一件事。
段冉上次那個壓力大暈倒的同事又進醫院了。
她的家人還沒來，怕出什麽事，只能段冉和上次的同事陪著。
兩個倒黴蛋。
嫌打字太麻煩，段冉從病房裏走出，撥了電話過來，壓低聲音：“你不知道嚇死我了阿溫，我同事老公像神經病一樣，下午來我們公司鬧，一臉兇相。”
她可算知道同事精神狀態那麽不好了，擱誰身上也好不了。
“本來我中午沒咋吃飯，想著下班早早溜，這下好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同事先回家換衣服，吃完飯會回來，留下段冉頭疼地想用腦袋撞墻，“等會兒你和沈醫生下班回家記得拐這邊找我說說話。”
聽著很可憐，溫叢邇連忙站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起身太快，腦袋充血，她眼前還出現幾顆小星星。
幸虧扶著旁邊的墻才沒失去平衡。
段冉離得很近，就在下面一層。
看剛才病人家屬的焦急態度，可能要討論會兒病情。
緩了幾秒，溫叢邇就恢覆正常，她給沈渡欽發了消息，準備先找段冉，讓他等會兒下樓就可以。
誰知剛按了發送，沈渡欽辦公室裏的門就毫無預兆地打開了。
討論完了？
溫叢邇原本要找段冉的步伐一頓，疑惑道：“下班了？”
這麽快嗎？
“嗯。”沈渡欽快步向她走過來，牽著她的手，“咱們回家吧。”
溫叢邇點點頭：“阿冉在下面，我們去找她說幾句話。”
剛準備按電梯，耳邊忽然響起緊急警報鈴。
沈渡欽神色一凜，是很少見的嚴肅模樣。
他快速拉著溫叢邇回到自己辦公室：“你先在屋裏待著，等會兒上來找你！”
警報鈴刺耳，沈渡欽摸了摸溫叢邇的臉頰，又叮囑一遍“別下去”才轉身離開。
可能嫌電梯慢，沈渡欽用更快的速度向逃生樓梯跑去，到樓梯門口時，他甚至還轉過頭安撫地朝溫叢邇笑了笑。
就和往日的每個笑容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溫叢邇的心臟卻猛地跳了下。
從辦公室到樓樓梯口，十幾秒的時間，沈渡欽的身影就消失在視野之中。
溫叢邇沒有關門，她就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樓梯口，沒有動作。
她的心跳很快。
撲通撲通地不受控制。
等了幾分鐘，沈渡欽還沒上來。
溫叢邇依舊心慌得很，她按著胸口，想要壓下過快的心跳聲，但於事無補。
於是，更覺得焦躁。
溫叢邇不想等在這裏，她想去找沈渡欽，不等她邁步，樓梯口重新出現熟悉的身影
——不是沈渡欽。
看到段冉，溫叢邇震驚得眼睛都瞪大了，她連忙走過去，擔心道：“阿冉，怎麽了？”
段冉眼神是空洞的，直楞楞看著溫叢邇，像是不認識她。
她的側臉上濺了很多血，不知道怎麽弄上去的。
溫叢邇手足無措地想要用手替她擦幹凈，但越擦越多。
她的眼眶倏地紅了，嘴裏還在安慰：“沒事沒事。別怕。”
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你有沒有哪裏受傷？”
她剛看了，段冉身上沒有傷口，臉上的應該是別人的血。
段冉依舊不說話。
溫叢邇兩只手掌上全是血，這時才想起來包裏有濕巾，準備去拿時，被段冉猛地拉住了手腕。
她這時才像是終於認出了溫叢邇一樣。
段冉的眼眶通紅，說：“阿溫，對不起。”
溫叢邇下意識安慰：“沒事的啊，你別怕。”
頓時，段冉的眼淚斷了線的珍珠似地掉落，一滴一滴地，從下巴低落在地面。
從無聲落淚，到放聲大哭。
段冉只重覆著一句話：“對不起對不起……阿溫對不起……”
哭得溫叢邇的指尖發涼，渾身的溫度都降了下去，她想擠出一個笑，但是沒成功：“到底怎麽了啊？”
段冉說不出任何話，她的目光落在溫叢邇的手上：“沈醫生……對不起。”
她哭得更大聲，嘴裏不斷地道歉。
半晌，溫叢邇低頭看著掌心的血，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輕顫著。
逐漸地，這種顫抖席卷全身。
溫叢邇的嗓子發緊，呼吸不上來。
在窒息之前，她聽到自己問：“沈渡欽呢？”
不等回答，溫叢邇就快步向樓梯口走去：“我去找他。”
她的速度太快，段冉甚至來不及跟上她。
溫叢邇的腿是軟的，一腳踏空，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十幾級臺階，應該很疼。
溫叢邇卻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也聽不到任何人的聲音。
她滿腦子的只有一個人的身影，內心也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沈渡欽，一起回家。
她還有話沒給他說呢。
下面亂作一團，幾乎都是病人，還有不讓靠近的警察。
而在警戒線內，圍著一層的醫生護士，看不清情況。
溫叢邇被攔在警戒線外面，警察看著她手上的鮮血，張嘴說著什麽。
但溫叢邇一個字都沒聽清，只是解釋：“我找人，找到就離開。”
溫叢邇只是想找到沈渡欽趕緊回家，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圍在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多。
警察、段冉、房彭，還有不認識的護士……把她圍在裏面，悶得她喘不上氣。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溫叢邇看到沈渡欽推開圍著的人群，讓她得以呼吸。
終於。
溫叢邇終於找到了沈渡欽。
她的阿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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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就在眨眼間溜走，覆工後，溫叢邇他們偶爾加班為項目收尾，文化展廳的修覆工作終於到了尾聲。
等完全結束，她的時間會空閑很多，到時候她交接一下工作，就可以隨時休年假。
然後，就能陪沈渡欽一起去看沈沐霖。
但相反的是，沈渡欽更忙了。
前幾年他還能在年後空出幾天休，但今年怎麽都騰不開手，忙到連軸轉。
就這麽拖到了四月底，好不容易能喘口氣，沈渡欽假條都寫好了，但被房彭連哄帶勸地拒絕了。
“五月真不行，大小會議、培訓一堆。忙過這陣子一定讓你休，多休兩天！”房主任不僅畫餅，甚至上升高度，“你也知道，咱科室本來就缺人，加上今年杜教授退休……很多病人都是奔著你們來的。”
房彭唉聲嘆氣：“要不是實在沒辦法，肯定不會讓你這麽辛苦。”
沈渡欽：“……”
他也想嘆氣。
溫叢邇聽到這個消息後，笑著安慰：“沒關系。”
早點晚點，都沒事。
但每天看著沈渡欽加班到深夜，她還是很心疼。
所以在休息或者空閑時，養成了去醫院找沈渡欽一起吃飯的習慣。
半小時或者一小時，卻充電一樣讓人恢覆精力。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文化展廳的古籍修覆工作全部完成。
在那瞬間，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於唯茜長嘆口氣：“終於！”
“不容易。”庭姐活動了下肩膀，“都好好休息幾天。”
這時，有人悄悄舉手提議：“為了慶祝完工，所以聚餐嗎？”
另外的同事火速舉手：“同意！”
幾秒，這個提議就得到了全票通過。
大家歡呼時，溫叢邇彎了彎眼睛。
說來幸運，畢業後正式工作的兩個單位，氛圍都很好。
像同事，也像家人。
想到什麽，於唯茜忽然看了眼溫叢邇，剛準備說什麽，卻發現她捂著胸口，似是有點難受想吐。
於唯茜皺了皺眉，問道：“身體不舒服？”
溫叢邇連忙把手放下，搖搖頭：“沒事。剛覺得有點悶。”
長時間坐在那裏有時候會這樣，於唯茜放下心，她“咳”了聲，繼續剛才的話題，忽地問：“我記得咱們去年是不是還欠了一頓飯？”
說完，又補充：“就那什麽，鐵鍋燉。”
聽到這三個字，溫叢邇楞了秒就明白過來，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沒有出聲。
大家也很快反應過來，善意地“噢”了聲，佯裝恍然大悟：“好像當時是他們付的錢，那咱應該把飯請回來。”
說著，不約而同都把視線落到溫叢邇身上。
在一起後，溫叢邇沒有刻意隱瞞，稍微熟悉的都知道這件事。
況且，沈渡欽有時也會來接她，兩個人在一起的狀態是瞞不過任何人的。
庭姐大了幾歲，此時面容慈祥，仿佛一位老母親，親切詢問：“小溫代表我們邀請一下房主任和沈醫生他們？”
還貼心地把房彭放在前面。
“沒有問題啊。”溫叢邇臉頰微微紅，大大方方地應下來，“下班我給他說。”
“不用等下班了。”於唯茜說，“剩半小時了，批準你提前下班，把邀請傳達到就行。”
溫叢邇搖搖頭。
她沒有提前下班，就算過去了，沒到下班的點沈渡欽也沒空和她聊天啊。
溫叢邇在去醫院的路上想，希望沈渡欽今天可以正常下班。
除了聚餐這件事，她還有事情要給他說。
也許她的祈禱出現了作用，等到地方，沈渡欽剛查完房準備下班。
看到溫叢邇時，他下意識就要過去，又被旁邊實習生叫住，在病程記錄本上簽了字才走過來。
對視後，還沒說話，嘴角先揚起。
溫叢邇問：“可以下班了嗎？”
“嗯。”沈渡欽很快地握了下她的手松開，並肩辦公室走問道，“晚上想吃什麽？我們回家路上拐超市一趟。”
溫叢邇也一時沒有頭緒，準備到時候去超市看著買，現在她還有一件比較緊急的事情：“我這次帶著任務來找你呢？”
說得一本正經，看得沈渡欽嘴角翹起，配合著問：“什麽任務？”
進辦公室後，說著話，沈渡欽先去洗了洗手。
“邀請你們明天吃飯。”溫叢邇站在旁邊給他說，“你，房主任，還有上次一起吃飯那幾位醫生。有時間嗎？”
知道這段時間忙，不等沈渡欽回答，她又道：“沒有也沒關系，我們先排隊等著。”
沈渡欽剛準備關上水龍頭，忽地想起剛才握了溫叢邇的手，於是牽過她的手放在水流下，輕輕替她搓洗著。
“我問問。”沈渡欽拿著毛巾，一點點替溫叢邇擦幹皮膚上的水珠，“我明天應該可以正常下班。”
擦完後，沈渡欽沒有放開溫叢邇的手，依舊輕輕捏著她無名指的指節。
這段時間，沈渡欽經常這麽做，就像是下意識。
溫叢邇已經習慣沈渡欽的小動作，而是微微仰頭靠近他，雙眼亮晶晶問道：“什麽意思啊沈醫生？”
她問：“你同事都沒空的話，你也要跟著參加我們的單位聚餐嗎？”
“嗯。想參加。”沈渡欽笑著問她，“行嗎？”
“行是行。”溫叢邇故意問，“但是以什麽身份——”
“家屬。”沈渡欽搶答道，“以小溫老師家屬的身份參加。”
他又問：“行嗎。”
——家屬。
幾秒鐘的時間，這兩個字在溫叢邇腦海裏響起了千萬遍。
仿佛四周是山谷，耳邊全是回音。
溫叢邇怔楞的瞬間，沈渡欽輕笑了聲，反問道：“不行嗎，小溫老師？”
說著，他還晃了晃相握的手。
這時，溫叢邇忽地抓緊沈渡欽的手，緊到似是想把他的手指嵌到自己掌心，她的心臟撲通撲通跳，鼓足勇氣道：“沈渡欽，我……”
還沒說完，敲門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溫叢邇驀地反應過來，連忙要松開沈渡欽的手，但下秒就被他反握住：“怎麽了？”
“沒事。”溫叢邇搖搖頭，“回家再說。”
沈渡欽不信，認真觀察著她的神色。
溫叢邇：“……”
“就是一件依賴於主觀判斷的事情，主要看你怎麽想。”溫叢邇抵擋不住沈渡欽的眼神，很快就舉白旗投降，她看著有點為難，很糾結，“我也摸不準是驚喜還是驚嚇。”
聽到這句話，沈渡欽才稍稍放心，沒忍住說：“其實我也有事給你說，也是一件依賴於主觀判斷的事，我希望你覺得是驚喜。”
溫叢邇：“！！！”
這下，輪到她抑制不住好奇心了。
但門外還有人在等，沒時間細說這件事，再好奇也只能壓下去。
但是她不再忐忑。
沒見到人之前，溫叢邇心裏七上八下的。
見到人後，沈渡欽的反應讓她的心忽然定下來。
同樣地，她也希望要說的那件事，對沈渡欽來講是驚喜。
她松開沈渡欽的手，對他笑了笑：“我在外面等你一起下班一起回家。”
沈渡欽擡手在她臉上蹭了蹭，說“好”。
門口，是病人家屬在找沈渡欽。
溫叢邇出門時，看他把手中病歷遞給沈渡欽，緊張地問：“沈醫生，這種情況只能開顱手術嗎，有沒有別的辦法……”
後面的話，被溫叢邇隨手關上的門擋在屋內。
她剛坐到外面的椅子上，手機就嗡地一聲。
點開一看，是段冉發的定位，下秒還跟著一行字：【用不用我帶什麽話給你們家沈醫生，或者悄悄替你去查查崗？】
這也太巧了。
溫叢邇沒說話，也發了一個定位過去。
段冉：【！！！】
這也太巧。
在偶然的情況下，已經第二次在醫院遇到了。
等看到下面的消息，才發現還是因為同一件事。
段冉上次那個壓力大暈倒的同事又進醫院了。
她的家人還沒來，怕出什麽事，只能段冉和上次的同事陪著。
兩個倒黴蛋。
嫌打字太麻煩，段冉從病房裏走出，撥了電話過來，壓低聲音：“你不知道嚇死我了阿溫，我同事老公像神經病一樣，下午來我們公司鬧，一臉兇相。”
她可算知道同事精神狀態那麽不好了，擱誰身上也好不了。
“本來我中午沒咋吃飯，想著下班早早溜，這下好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走。”同事先回家換衣服，吃完飯會回來，留下段冉頭疼地想用腦袋撞墻，“等會兒你和沈醫生下班回家記得拐這邊找我說說話。”
聽著很可憐，溫叢邇連忙站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起身太快，腦袋充血，她眼前還出現幾顆小星星。
幸虧扶著旁邊的墻才沒失去平衡。
段冉離得很近，就在下面一層。
看剛才病人家屬的焦急態度，可能要討論會兒病情。
緩了幾秒，溫叢邇就恢覆正常，她給沈渡欽發了消息，準備先找段冉，讓他等會兒下樓就可以。
誰知剛按了發送，沈渡欽辦公室裏的門就毫無預兆地打開了。
討論完了？
溫叢邇原本要找段冉的步伐一頓，疑惑道：“下班了？”
這麽快嗎？
“嗯。”沈渡欽快步向她走過來，牽著她的手，“咱們回家吧。”
溫叢邇點點頭：“阿冉在下面，我們去找她說幾句話。”
剛準備按電梯，耳邊忽然響起緊急警報鈴。
沈渡欽神色一凜，是很少見的嚴肅模樣。
他快速拉著溫叢邇回到自己辦公室：“你先在屋裏待著，等會兒上來找你！”
警報鈴刺耳，沈渡欽摸了摸溫叢邇的臉頰，又叮囑一遍“別下去”才轉身離開。
可能嫌電梯慢，沈渡欽用更快的速度向逃生樓梯跑去，到樓梯門口時，他甚至還轉過頭安撫地朝溫叢邇笑了笑。
就和往日的每個笑容一樣。
不知道為什麽，溫叢邇的心臟卻猛地跳了下。
從辦公室到樓樓梯口，十幾秒的時間，沈渡欽的身影就消失在視野之中。
溫叢邇沒有關門，她就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樓梯口，沒有動作。
她的心跳很快。
撲通撲通地不受控制。
等了幾分鐘，沈渡欽還沒上來。
溫叢邇依舊心慌得很，她按著胸口，想要壓下過快的心跳聲，但於事無補。
於是，更覺得焦躁。
溫叢邇不想等在這裏，她想去找沈渡欽，不等她邁步，樓梯口重新出現熟悉的身影
——不是沈渡欽。
看到段冉，溫叢邇震驚得眼睛都瞪大了，她連忙走過去，擔心道：“阿冉，怎麽了？”
段冉眼神是空洞的，直楞楞看著溫叢邇，像是不認識她。
她的側臉上濺了很多血，不知道怎麽弄上去的。
溫叢邇手足無措地想要用手替她擦幹凈，但越擦越多。
她的眼眶倏地紅了，嘴裏還在安慰：“沒事沒事。別怕。”
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
“你有沒有哪裏受傷？”
她剛看了，段冉身上沒有傷口，臉上的應該是別人的血。
段冉依舊不說話。
溫叢邇兩只手掌上全是血，這時才想起來包裏有濕巾，準備去拿時，被段冉猛地拉住了手腕。
她這時才像是終於認出了溫叢邇一樣。
段冉的眼眶通紅，說：“阿溫，對不起。”
溫叢邇下意識安慰：“沒事的啊，你別怕。”
頓時，段冉的眼淚斷了線的珍珠似地掉落，一滴一滴地，從下巴低落在地面。
從無聲落淚，到放聲大哭。
段冉只重覆著一句話：“對不起對不起……阿溫對不起……”
哭得溫叢邇的指尖發涼，渾身的溫度都降了下去，她想擠出一個笑，但是沒成功：“到底怎麽了啊？”
段冉說不出任何話，她的目光落在溫叢邇的手上：“沈醫生……對不起。”
她哭得更大聲，嘴裏不斷地道歉。
半晌，溫叢邇低頭看著掌心的血，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輕顫著。
逐漸地，這種顫抖席卷全身。
溫叢邇的嗓子發緊，呼吸不上來。
在窒息之前，她聽到自己問：“沈渡欽呢？”
不等回答，溫叢邇就快步向樓梯口走去：“我去找他。”
她的速度太快，段冉甚至來不及跟上她。
溫叢邇的腿是軟的，一腳踏空，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十幾級臺階，應該很疼。
溫叢邇卻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也聽不到任何人的聲音。
她滿腦子的只有一個人的身影，內心也只有一個念頭：找到沈渡欽，一起回家。
她還有話沒給他說呢。
下面亂作一團，幾乎都是病人，還有不讓靠近的警察。
而在警戒線內，圍著一層的醫生護士，看不清情況。
溫叢邇被攔在警戒線外面，警察看著她手上的鮮血，張嘴說著什麽。
但溫叢邇一個字都沒聽清，只是解釋：“我找人，找到就離開。”
溫叢邇只是想找到沈渡欽趕緊回家，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圍在她身邊的人越來越多。
警察、段冉、房彭，還有不認識的護士……把她圍在裏面，悶得她喘不上氣。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溫叢邇看到沈渡欽推開圍著的人群，讓她得以呼吸。
終於。
溫叢邇終於找到了沈渡欽。
她的阿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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