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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讓步(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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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讓步(六)

“宏哥不如大方些, 月初就放我回去!”

馮妙蓮終於肯搭理他——她確實很久沒有回家探望了。不單單為穆硯,下月初還是魏大母壽辰,她實在很想與家人一起過。

“這麽重要的事現今才告訴朕?”

一個郡王養母的生辰, 在皇帝面前無論如何談不上大事。不過是知道她與這位祖母感情好,願意多嘴問一句罷了。

“大母不愛熱鬧, 往常就在家置兩桌酒席。整壽的時候, 姑母才會有賞。”

聯想到太極殿對這位養母不遠不近的態度, 小皇帝了然。

他沈默了會兒, 遲疑道:“月初走不開,南齊皇帝遣使來朝, 總得招待完這波才能成行。”

馮妙蓮有些失望——南邊人早不來晚不來, 真會挑時候!

忽而, 她心思一動, 想起之前三公主曾神秘兮兮地跟她說,那位齊國來使傳聞比女人還俏,出門常擲果盈車,南人讚其小潘郎?

拓跋宏眉峰一凜:“連你也聽說過他?”

“京裏都傳開了呀!”馮妙蓮一臉無辜, 他們男人能對女人品頭論足,女人就不能聊一聊美男子了?“三公主連瓜果都準備好了,只等那位將軍現身呢!”

嫁人都不安生!

小皇帝腹誹自家皇妹, 拇指撚著食指指節,暗自計較——太皇太後素有風流之名,南邊派這麽個人物來,用意昭彰。唔, 叫妙蓮回馮家避一避也好, 免得上梁不正下梁歪, 好好的女孩被大母帶壞了!

於是輕咳一聲, 道:“接遇使臣固然重要,孝道亦不能不守。妙蓮若是誠心,朕也不是不能通融。”

明明順水推舟的事,他卻給了莫大的人情似的——“誠心”二字被特意咬重,深俊的眉眼裏藏著一絲戲謔的笑,眸光如拂塵般,自她的眉心往下,寸寸掃了一遍。

啊?小皇帝說得一波三折,馮妙蓮楞了半晌才會過意來。如同被餓狼盯上的兔子,她下意識攏了攏自己輕薄的睡袍。

說出去怕沒人信——短短半年光景,這個人前夙夜在公的少年天子,已然哄著她,將男女間的花樣試了不知多少,宮裏的避火圖大概都被他翻爛了。

今天還想怎樣?

案頭的燈火嗶波一跳,燭光印在他俊挺的側臉上。

“這種事,哪有盡頭?”就聽他諱莫如深地道,連話音都變了調,低沈的,好似暴雨前的悶雷。

嘩啦!裂帛聲響。

捆床帷的紅綢帶子被他扯在了手心,在馮妙蓮疑惑的目光中,緩緩繞上她水汪汪的杏眸。

面前驟然暗下,只餘紅影一片,馮妙蓮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

綢帶輕薄,隱隱透著燭光,一個模糊的身影緩緩貼近,熟悉的龍涎香氣將她團團籠住。

“宏哥……”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脊背卻被他的大掌攔住。

“怕什麽?”他話音含笑,信誓旦旦,“朕有數。”

一雙溫熱的大手隨即覆上她的肩頭,緩緩滑下,指腹帶著薄繭,觸感分明。

馮妙蓮的呼吸有些紊亂,想說些什麽,唇瓣微啟,聲音被卡在了喉嚨裏。

視覺被剝奪後,觸覺便格外敏銳。她能感知到那雙大掌沿著她的胳膊一路下行,在腕間流連片刻,而後忽然將她的雙手反扣背後,拿一只手牢牢裹住。

“上回妙蓮說朕不夠貼心,”氣息拂在她的耳廓,帶著撩人的熱度,“這回,換你什麽都不做,只管享受便是。”

馮妙蓮的臉騰地燒了起來——她確實說過這話。那日他偏要她坐在上頭,卻遲遲不肯結束,害她如同騎馬般奔波,整整一夜被折騰得腰酸背痛,於是沒好氣地抱怨了一句,“陛下只管自己盡興,不顧他人死活”。誰知這人竟記在了心裏,偏要在今晚與她較真。

綢帶系得並不牢靠,她若想掙脫,一個偏頭就能做到。可就是這份介於松與緊之間的微妙感,讓那道無法宣之於口的快意更濃了幾分。

他的吻輕輕落了下來,從眉心的朱砂痣,沿著鼻梁一路往下,蜻蜓點水般掠過她小而豐厚的唇瓣,繼而,下巴,脖頸……

每一次觸碰都輕得像羽毛拂過,帶著若即若離的克制,偏偏這樣的忍耐比任何激烈的索取都更令人心癢難耐。

馮妙蓮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手——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指節分明的骨骼,以及脈搏有力的跳動。

“癢!”她忍不住嗔怨,聲音細弱,一字三繞,有如貓撓,聽得人渾身更酥了幾分。

小皇帝眸光攝人,另一只手不知何時探入她的睡袍系帶,指尖微涼,貼上她的肌膚時,激得她微微一顫。

那只手不急不徐地在她的裏衣中游移,所過之處,像是點了一把又一把火。

“別……”

軟綿綿的拒絕,聽在小皇帝耳裏,分明夾著欲拒還迎的嬌羞。

他低笑一聲,胸腔隨之震了震。

“妙蓮方才說,”他終於肯開口,唇貼在她的肩窩處,字句間的氣息拂過光潔的肌膚,“月初就放你回去?”

“嗯……”她幾乎是憑著最後一絲理智在應答。

“妙蓮今晚要是不求饒,”他的聲音愈發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危險的挑釁,“朕便應了你。”

馮妙蓮咬住下唇,心裏天人交戰——想回家是真,眼前這人要起來沒節制,同樣難熬。

“哥哥……”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幾分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求饒。

殊不知,這一聲嬌喚,跟催魂似的,差點要了眼前人的命。

小皇帝再等不得,上陣前,將一截隱囊墊在她纖細的腰下。

自此,只聞屋裏驚濤拍岸,杵臼搗衣,混合著少女一聲高過一聲的吟哦——果真是金蘭契,筆硯相交;良朋砭,知心酣暢。

男女之情,妙就妙在,既無生之痛,又無養之恩,卻能催生出蝕骨銷魂的貪戀,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譬如此刻——真是怎麽要都不夠啊!

小皇帝只覺自己時而如飛龍在天,不知其遠;時而似蛟龍探海,不曉其深。只一樣不變——無論他滑到哪兒,那股帶著熱意的海水都溫柔的裹挾著他。

上窮碧落下黃泉,生而有涯情無涯。

這種欲、海遨游的感覺,只有妙蓮能給予他。他甚至覺得,這個女孩怕不就是為了他而生的?否則,為何她的每一寸肌膚、每一聲低吟都與他如此契合?他光是聽著便心旌搖蕩,光是看著便神魂顛倒,光是聞著便色授魂與——他捧著她,如同捧著自己的命!

可不是?自她幼時入宮伴駕起,他們便註定要成一對兒——她生來就是他的,逃不掉!

“妙蓮,好妹妹!”縱是自持之人,情濃關頭,也控不住地發出一聲來自肺腑的喟嘆。

“唔……”換來的是小女郎更加無助地搖頭低泣——真的受不住了,她好似化身為一潭泥沼,不要命地,拖拽著陷入其中的車攆,直至將它徹底沒頂。

馮妙蓮覺得自己大抵是瘋了——不過是一根紅綢遮目,她就這般招架不起?甚至他稍稍離開,她都會感到莫大的空虛。

“不許走!”混沌中,她緊緊抱住他,任汗水打濕了臉頰,真想與他合二為一啊——這一刻竟無比圓滿。

帳中紅燭燃盡又續,直至天光微曦。模糊中,她聽到小皇帝在自己耳畔低喃:“朕不走,一直陪著你……”

翌日,馮妙蓮是被一陣清香勾醒的。模模糊糊睜眼,就見小皇帝正捧著一只巴掌大的漆碗坐在床頭,一邊往裏面吹氣,一邊攪和著碗裏的物事——那香味便是從那裏飄來的。她動動鼻子,唔,栗子粥。

她有些詫異——只見小皇帝一身松散的鶴鹿同春燕居服,頭發上的辮子還是昨天的,如今亂糟糟地披在他身後,分明不是去見朝臣的樣子。

他從來天不亮就去太極殿點卯的。哪次她醒來,旁邊不是空落落的?怎麽今日還沒走?

“不去聽政?仔細姑母打屁股!”她一邊懶洋洋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邊與他玩笑。

小皇帝不答,先將一小勺溫熱的粥水灌進她沒來得及合上的嘴裏,把她肚子裏的饞蟲勾起來。

果然,馮妙蓮舌尖比腦袋先醒——粟米混合著秋日新熟的甜栗,糯糯的,軟軟的,好吃!

難為她睡眼惺忪,卻半撐著身子擡起頭,一拱一拱地湊近他的碗邊。

“朕也是人,還不許有個頭疼腦熱?”小皇帝眸光閃了閃,拿一只胳膊環住她,叫她半靠進自己懷裏,這才慢悠悠地餵她第二口。

“唔?”馮妙蓮總算清醒些,側過身子狐疑地打量他——分明面色紅潤,連講話都中氣十足。

有這麽健壯的病人?

小皇帝果斷地又往她的嘴裏塞了一口熱粥——這丫頭,怎麽那麽憨呢?他難得扯謊偷懶,她卻偏要刨根問底。

“方才是有些不適。侍禦醫一早來請過平安脈,說是胃氣上湧,吃點熱乎的,休息一陣,便無大礙。”他敷衍地道。

哦!馮妙蓮點頭,沒事就好。眼珠子重又回到漆碗裏,臉上有些許失落——這粥怎麽吃得這麽快?眼見著要見底了。

“還要!”她嘟著嘴,叫他再給自己來點。

小皇帝卻搖頭,指指天色,“再晚,午點吃不下了。”

馮妙蓮擡頭,溫暖的金陽如羽箭般打琉璃窗射進來,照得內室亮堂堂的。她瞇起眼睛,原來已經日上三竿啦!

“你每天都睡到這個點麽?”小皇帝有些好奇。

昨夜,馮妙蓮與他抱怨,說他成日早出晚歸,留她一人獨守空房——他反思自己,確實成婚這些時日,一直忙著聽政議事,沒能很好地照顧她。他甚至不知她起居如何?平時做些什麽?靠什麽打發漫漫長日?

這有什麽好說的?刨去吃喝拉撒睡,便是繡繡花,逗逗鸚鵡,看看三妹,或是去校場跑馬。偶爾三公主進宮,會陪她聊聊天。

馮妙蓮掰著手指頭,一個個細數下來,越說越沒勁,聲音也隨著小腦袋漸漸低了下去——是挺無聊的。

小皇帝聽她流水賬似的匯報,眉頭越擰越緊。

“就這些?”

他不禁自責——他每日一睜眼,便是忙不完的國家大事,軍民稅糧,胡漢動亂,文武黨爭。更有太皇太後勤政在前,他不敢有絲毫懈怠。以至於竟不知道,在他忙碌的同時,妙蓮卻像只金絲雀般,被關在嚴絲合縫的鳥籠子裏,百無聊賴地奢望著外面的天空。

“不然呢?”馮妙蓮眨了眨眼,不明白他為何這副表情,“我又不用上朝,每天最大的事就是想著吃什麽,找誰玩。”

拓跋宏沈默了片刻,忽然將粥碗擱到一旁的案幾上,拽住她的小手。

“隨朕來。”他拉著馮妙蓮就要下榻,卻忘了她未著寸縷。

光滑的錦被落到地上,她就這般坦坦蕩蕩地暴露在他面前。雪白的皮子上滿是未褪的紅痕,有吻的,有不小心掐的——觸目驚心。

這一身狼狽,無不控訴著他昨夜的癲狂。

偏馮妙蓮眨巴著盈盈妙目,一臉無辜地瞧著他,腦袋疑惑地歪著,小手乖順地任他握著,絲毫沒覺得異常——是了,自她入宮為妃起,便習慣了他的予取予奪。

小皇帝瞬間別過臉去,心頭有如針紮般刺痛——他自詡愛她,卻一直忽視她的感受,像養籠中鳥似的,囚著她,白日裏不聞不問,只晚間才來歡愛逗弄。他心愛的女子拜別娘家父母,孤身一人來宮裏陪自己,他竟這樣對待她?

他又想起她兒時沒心沒肺的笑來,好似再大的憂愁都不算事,再看如今滿身青紫的人兒,小皇帝忍不住呼吸一窒,眼裏只剩心疼。

自小,他便如傀儡般被大母牢牢控著。如今,他要將自己最愛的女子,也馴為提線木偶麽?

不!他要的,從來都是那個無憂無慮、自由自在、嬌憨明媚的妙蓮——他不能、也絕不容許自己毀了她!

身上一暖,那掉在地的錦被重又披到了身上。馮妙蓮狐疑地望著面前神色幾變的小皇帝,不明白他一早發什麽瘋?

“昨晚,是朕失手。”他裹緊她的被角,輕柔地將她攬進懷裏,生怕再傷了她似的。

想到昨夜,馮妙蓮禁不住身子一熱,耳根又紅了起來——實話說,她還挺喜歡蒙著眼睛的感覺,因為看不見,其他地方的快意便被無限放大,那滋味簡直太妙了!她甚至有些不合時宜地想,下次教穆硯試試呢?同樣的事,不同的人來做,味道也不同吧?

隨即又聽上首傳來一聲小心翼翼地詢問,“身上……還疼嗎?”

她自小嬌養,除了在他的榻上,何曾受過什麽罪?

嗯?不疼呀!馮妙蓮下意識想搖頭,忽瞥見自己露在外的小腿,其上斑斑點點——瞧著確實可怖。她自小皮膚白嫩,稍微有點觸碰便易留痕,看上去格外嚇人。

原來小皇帝誤會啦!

她擡起頭,猶豫著要不要解釋,卻見他素來清冷的眸子裏正漾著濃濃的愧疚,還有一絲不知如何彌補的慌亂。

“是朕不好!”他抵著她的額頭。她甚至聽到他微微吸了吸鼻子。

他在難過?為了她?

有什麽涼瑩瑩的物事被塞進手心,馮妙蓮伸出被子一看,是一枚小巧玲瓏的金印,其上陰刻著一條張牙舞爪的應龍——她記得他共有兩枚,一直隨著帶著的。

“這是朕的私印,”他貼著她的腦門,小聲道,“可以調動以拓跋澄為首的獵郎。”

馮妙蓮隱約知曉,他有一支自己的近衛,拓跋澄與拓拔遙各為隊主。

她微微轉頭,將那枚小而沈的金印托在掌心,就著日光端詳,龍頭印首的血色綬帶格外刺目。

從前在昌黎郡王府時,他為了給她撐腰,曾賞過一枚私印給她阿母。如今,又要送個新的給她?

“作甚?”馮妙蓮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總不會是小皇帝看她太閑,叫她去幫忙監軍吧?

倒是不難——就是看著他們訓練騎射唄?前幾天在校場又不是沒觀望過。

“還有一隊呢?”她舉起另一只手,高高地托到他面前。做主君的要一碗水端平——兩隊人馬,不能厚此薄彼啊!

小皇帝將將豪氣幹雲地給馮妙蓮分了半數權柄——從此她想出宮,只需與自己報備一聲,叫拓跋澄派隊人馬護衛就行。

正等著聽她的謝呢,不料她竟大言不慚地向他索要更多——縱是他再大方,也忍不住咬牙:“出門逛個街,要帶那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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