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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宮學(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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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宮學(三)

墻內是小兒女的嬉笑, 墻外是即將開場的鑼鼓。這一堵堵宮墻,像一道道幕布,隔開了不同的戲碼。

東邊的崇光宮裏, 駙馬萬安國近來出入頻頻,甚而到了入內不用通傳, 就被長秋卿趙黑匆匆迎進去的地步。

渾然沒在意, 殿外枯瘦的枝丫隨勁風搖曳, 將宮燈揉碎成一地星子, 好似無數雙隱藏的人眼,靜靜地窺視著人間悲喜……

馮誕下了騎射課, 就徑直往興平宮來——既與小皇帝打個照面, 也順道接妹妹回家, 只是步履間多了幾分審慎, 似藏了心事。

雙三念站在高高的陛階上,老遠便瞧見了他,於是趕緊去大殿通傳,剛開了點門縫, 見到的卻是這樣一幕——兩個孩子坐在寬大的禦座上。素來自持的小皇帝,嘴裏正咬著一根桃粉的發帶,雙手笨拙地攏著馮家二娘細軟的長發。

而馮二娘呢?背對著天子, 手裏舉著一面小小的銅鏡,左左右右地瞧著,理直氣壯地“發號施令”:“高一些呀,紮低了跟乞丐似的……哎, 左邊!還有一撮呢……”

饒是見多識廣的雙三念, 亦忍不住揉揉綠豆大的眼睛, 直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趕緊關上殿門, 肉手捂住心口——我的乖乖,馮二娘真神人也!小小年紀,就把陛下治得服服帖帖的!

馮誕見一幹宮人俱等在門外,有些不明就裏。

雙三念迎上前,露出一抹尷尬又神秘的笑來:“裏間……還得等一會兒。”

這事若放在十年後,配上雙三念這欲言又止的神色,馮誕十有八九會往另一處上想。可當下的他,只感到忐忑和疑惑——莫不是二妹惹惱了陛下,受罰呢?

雙三念瞧出他的擔憂,半是開解,半是賣好:“奴瞧著,陛下待二娘極好。世子勿憂。”

既是極好,怎生關起門來行事?馮誕有些不信。從前他與這位二妹不熟,但這些日子處下來,也知道這丫頭是個不受規制的!哎,若陛下真在氣頭上,也不知他這點薄面,能不能勸解一二?

還好,沒多久,裏面傳來擊掌的聲音,雙三念趕緊將人放了進去。

馮誕忐忑地入殿,只見低垂的帷簾後,一身燕居服的小皇帝端坐主位。馮妙蓮呢?坐在他下首的副席上。只是,他楞了楞,妹妹這頭發……

馮妙蓮一頭青絲被一根桃夭色發帶松松系住,耳邊還散落著幾根碎發貼在肉嘟嘟的頰邊,一副慵懶之態,眼神卻清如江溪,亮如星子,配上眉心的那點紅痣,竟有一種通神的巫童流落凡塵的靈精之氣。

他一時看呆了去……直到上首一聲輕咳。

馮誕這才回神,惶惑地向正中的小皇帝看去。

拓跋宏亦有些……無措——人家妹妹來你這兒讀書,你卻拉著人家女孩兒玩鬧,還把小女郎的辮子弄散了。

難得的,他覷著馮誕的臉色,緩聲解釋:“方才,朕不慎……”

馮誕卻搶先賠禮:“二妹無狀,陛下勿怪。”他想當然地以為,是妹妹人來瘋。

什麽呀!馮妙蓮不忿地撇過頭去,小嘴翹得老高。

拓跋宏摸摸鼻子,模棱兩可道:“不怪二娘。她年紀小麽。”

嘿!這話說的,她更氣了,爬起來沖小皇帝道:“明明是你……”

“二娘!”馮誕呵斥,眸中難得露出一抹厲色。

馮妙蓮撇撇嘴,恨恨地瞥了他倆一眼,跺了跺腳,背過身去,不理他們了!

馮誕卻沒閑情哄她。他今日來興平宮,是有另一樁事要稟告……

冬日的暖陽如同劣質的粗碳,午時熱上一陣,很快就散了。

興平宮空闊,小皇帝又不喜歡人近身伺候,是以偌大的正殿,只馮妙蓮一人——另兩個去了書室。

她素來畏寒,忍不住將雙手置於身邊的火爐上熏了熏。

到處靜悄悄的,她推開一側槅窗,見外面天色漸暗。她轉頭,瞟了眼書室,也不知那倆人在嘰嘰咕咕什麽?

她有些好奇,躡手躡腳地湊過去。

難得聽到馮誕語氣急促:“……當不會錯,阿遙上值前,親自找的我。”

太上皇帝派其心腹——駙馬都尉萬安國,頻繁溝通在京諸將。京兆王身為太上皇帝心腹之一,自然也在其列。

小皇帝摩挲著食指關節,陷入沈思——京兆王不是崇光宮的人麽?卻派兒子拓拔遙送消息來,莫不是他們家還有別的心思?

他想起此前京兆王講起長樂馮氏時,那晶亮的眼神……不由轉過頭去,神色覆雜地瞅了馮誕一眼,“大母那裏,可知曉?”

這個時候,還要疑他?馮誕有些氣不順,“阿遙一早來找的我。我進宮到現在,可有去過別處?”

拓跋宏點頭,解釋道:“朕沒有疑你的意思。只是這事兒,是你告訴大母,還是朕去,意思不一樣。”

馮誕沈默了——這話倒不假。他去告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家門利益。多份功勞不多,少份功勞不少,實話說沒多大意義。

但小皇帝不同。他與太皇太後本非血親,只有雪中送炭,才能得到更多的信任與庇護。

至於隱而不報,二人卻是從未想過——開玩笑,真叫太上皇帝鬥倒了太皇太後,信不信,馮家倒臺後,第二個倒黴的就是小皇帝!

馮妙蓮總算聽明白了些——原來太上皇帝要做壞事啊!

她不懂得掩藏身形,頭在帷簾後,圓滾滾的小肚子卻露了出來。

小皇帝看到那截桃粉色的緞面小襖,指節動了動,方才那黍米飯一樣軟彈的手感又回來了。

他有些好笑,正要說話,卻聽外頭響起雙三念的通傳,道太皇太後請陛下與馮家兄妹壽康宮用膳。

馮妙蓮這下不躲了,詫異地走出來。幾個孩子面面相覷,都不知馮太後有什麽打算?

小皇帝喉頭一甜,忍不住咳嗽幾聲。他的傷還沒有大好,太皇太後無事不會召見他。

至於馮妙蓮,更是苦著臉。她素來畏懼去壽康宮——說好的讀完書就能家去呢?

好在,這波人多。太皇太後主要見的是小皇帝和馮誕。馮妙蓮麽,只是順帶。

一行人方行到臨漪閣,就見一幹小黃門自內庫方向,擡了若幹碩大的黑漆木箱經過。

馮妙蓮瞥了眼那被壓彎的擔子,猜這幾口箱子定沈得很。她歪了歪頭,有些好奇裏面裝了什麽?

宮人見到天子,紛紛卸下擔子行禮。

小皇帝見慣不怪,背著手經過他們。

馮家兄妹亦跟了上去。

忽聽一聲爆響,馮妙蓮回頭,原是有個小黃門挑擔時,不慎掀翻了箱子。瞬時,那勾人的金銀珠寶、字畫器玩散了一地。

管事的黃門趕緊上來給皇帝賠罪。

小皇帝停下步子,掃了地上物事一眼,心裏有數,未說什麽,轉身離開。

馮誕亦神色覆雜地跟在皇帝身後穿了過去。

唯獨馮妙蓮有些瞠目結舌——這麽多寶貝?後面還有幾口箱子,難道裏面全是……

她有些好奇,卻繞過兄長,一溜小跑到皇帝身後,扯了扯他的袖口,低聲探問:“他們搬這些寶貝去哪兒?看起來要出宮呢?是姑母要賞賜誰麽?”

小皇帝聞言,腳步微頓,轉頭瞥了她一眼,眸中閃過一道古怪的、似羞似憤的色彩。

馮誕見狀,趕緊把妹妹拉到一邊,看著她純真又無辜的大眼睛,同樣欲言又止——總不能實話告訴她,那是姑母給她的男寵,太史令王睿的賞賜吧!

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相比李沖的平和謙遜,太皇太後對王睿的寵幸更多些,甚至為了擡舉他一人,給整個蘭臺放過賞。

這事不是秘密,滿朝文武誰人不知?只馮妙蓮還小,又是馮家內定的準後宮,不便叫她知曉罷了。

最終,馮誕只模棱兩可地丟下一句:“小孩子家,別問那麽多!”

哎?

馮妙蓮看著他倆一前一後負手離去的背影,禁不住扮了個鬼臉——你倆就不是小孩子了?

到得壽康宮時,裏間燈火通明。

幾位大人自堂內退出,其中包括穆真、穆泰父子。眾人見到小皇帝,紛紛向他行禮。

馮妙蓮見到大表哥穆泰,特意停下來,有心請他幫忙跟穆硯打個招呼。

不料前方忽而傳來一聲輕咳,她轉頭,卻見長兄馮誕立於門檻前,朝她使了個眼色。她這才發現,小皇帝正黑著臉,在門邊等她哪!

無法,她歉意地朝穆家父子笑笑,疾步跟了上去。

宮人正輕手輕腳地撤茶席。

馮太後這裏明顯將將散場,正閉目養神。她今日一身油紫對襟夾襖,配天青雀梅八破裙。頭梳高高的雙刀髻,未戴花釵,只拿青玉簪斜插入鬢——好一副利落的打扮。

三人朝她見禮。

聽到動靜,馮太後才睜開眸子,裏面藏了一絲疲憊。

清淩淩的目光掃過堂下,路過馮妙蓮時忽而定住。她鳳眼微瞇,招招手,叫她近前來。

馮妙蓮摸摸自己亂糟糟的發辮,心裏一陣發虛——就知道要被問話了!她暗暗瞥了小皇帝一眼,腹誹:就怪你,幹什麽不好,撓她癢癢!

太皇太後將她拉到身邊,伸出保養得宜、染著蔻丹的手指,捧著她的小腦袋左右看了看。這發型,這手藝……顯然不會是家裏給她梳的。

“是陛下!他撓我癢癢!”她怕馮誕又瞎說,更怕這位姑母怪罪,幹脆先聲奪人,把狀子告了——本來嘛,這才是實情。可說完,她又頗歉疚地瞥了下首的小皇帝一眼。那,別怪她不講義氣啊。誰叫太皇太後這麽嚇人呢!

不料馮太後聽罷,卻心情大好,一下子來了精神,連嘴角都抑不住地上揚。

“哦?”她這聲拖得又長又緩,意味深長地轉頭瞥了眼小皇帝,帶著點戲謔,又帶了點審視。

殿內燭火跳躍,映得拓跋宏耳根微紅。他輕咳一聲,避開太皇太後探究的視線,低聲解釋:“是孫兒胡鬧,不慎扯散了二娘的發帶。”

馮誕心頭一緊,正要代妹妹請罪——這是他多年伴讀得來的經驗,即便胡鬧的是皇帝,犯錯受罰的,也只能是臣子。他如此,馮妙蓮亦如此。

卻見太皇太後擺擺手,非但沒有不悅,反而笑意更深。她輕輕撥弄了一下侄女腦袋後面那根桃粉的發帶,又看了眼那明顯不夠工整的、甚至有些歪斜的發結,眼中笑意更深,難得生出些慈母心腸,道:

“你這獨辮子,莫不也是陛下的手筆?”

馮妙蓮點頭:“陛下說我自己看不見後腦勺,硬要幫我紮,”

她見太後沒有責怪她的意思,膽子大了些,也敢快言快語了:“還不如我自己來呢!”

小皇帝摸摸鼻尖,有些赧然。

“哈哈,確實,這手藝……”馮太後點評道,裏面夾雜著一絲戲謔,“還得再練。”

拓跋宏臉上更紅了,低聲應喏,順勢向太皇太後要人:“宮中唯缺梳頭娘子。”

一事不煩二主,於是馮太後喚來金粟,叫她明朝就去興平宮侍奉。

適時,大長秋抱嶷領著宮婢來給諸人布菜。馮妙蓮被太皇太後攬在手邊,就著一個食案用了。小皇帝與馮誕分坐下首。

馮妙蓮這頓飯吃得萬分不得勁——她邊上就坐著太皇太後,即便面前是她愛吃的金齋玉膾,也不敢拿筷子去夾,只能囫圇著用了點水飲餅。

時人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可太皇太後不管這些。飯後,她還有另有一波臣工要見——元正封印在即,太多事要處理。

至於小皇帝和馮誕,他倆都清楚太皇太後的性子,從不會在無謂的事情上浪費時間,也都在等著她的下文。

“朕近輒倦怠。侍禦師言,宜以溫泉調養,或能得解。”太皇太後擦了擦嘴邊,不經意道,“朕欲後日往西山湯泉。陛下以為呢?”

小皇帝心頭一凜,與對座的馮誕目光一碰。二人立時明白,太皇太後已然收到風聲了!

小皇帝趕緊起身,恭謹道:“孫兒欲同往侍奉!”旁的卻只字不提。

馮誕摸不清他的意思,只好跟著附和。

馮妙蓮看看這個,瞧瞧那個,什麽?他們都要和太皇太後一起去泡溫泉?

馮太後笑得開懷,轉頭問馮妙蓮,“二娘還沒去過西山湯泉吧?何如同往,陪陪姑母?”

不不!馮妙蓮下意識想搖頭,卻在看到馮太後眸子裏那一閃而過的厲光後,生生忍了下來。她忽而意識到,太皇太後不是在詢問她,而是金口懿旨。她再不樂意,也得應承下來!

好在,有小皇帝陪她呢。她下意識地向下首望去,卻見天子略低著頭,長長的睫翼掩蓋了他的眸子,讓人瞧不見他在想什麽。

出殿時,馮誕與小皇帝交換了一個眼神。

二人心裏有數,太皇太後此舉,名為調養,實為暫避鋒芒,或將有雷霆手段施展也未可知。

但他們到底年輕——沒歷過事的少年,頭一次親身面對政鬥,攪進去的還都是家門至親,瞬間心口沈甸甸的,如壓巨石。

天色已然暗了下來,昏黃的禦道上,只雙三念執燈在前引路,其餘宮人被支到兩丈開外。

“為何不告知姑母,太上皇帝與萬駙馬……”馮誕忍不住問他。太皇太後知道是一回事兒,小皇帝主動示忠是另一回事兒。多好的機會啊!他都替他可惜。

“阿遙既傳話與你,京兆王那頭能沒有安排?”

馮誕一楞,確實……

“大母已然知曉,朕多說無益。”拓跋宏搖頭苦笑,“一個消息靈通的孫子,她只怕不喜。”

馮誕臉上有些難堪,不由為自家姑母與小皇帝的關系抹了把汗。而他作為馮家人,夾在二人當中,才是最難的!不,不止他,還有一個。

“我們……要去西山多久?”身後傳來一個忐忑的聲音。

二人轉身,見馮妙蓮籠著鶴羽大氅,苦著臉默默地跟在他們後面。

小皇帝一楞,不知該怎麽回答她。這事,本不是他們能摻和的。兩宮誰贏誰敗,與他們幾個的身家性命息息相關。然而,如今的他們只能做個旁觀者,靜靜地看大人們鬥法,卻插不得手。

他低頭看了眼半大的手掌,哎!這無權的頹唐,何時是個頭!

“可不可以不去……”她低下頭,訥訥地問。聲音愈來愈低,自己也知道,這不可能。

一股愧疚籠上心頭,小皇帝只覺萬分後悔——早知如此,他絕不會去求大母,把她拉進宮來。而今她既撞上,又被大母點了將,想逃也是遲了。

馮妙蓮素來懼寒,可她從興平宮帶出的手爐早就涼透了,壽康宮卻沒給她預備新的。如今,天光隱去,冰雪又起,盡管大氅裹身,她還是冷得打擺子。

小皇帝見她臉色蒼白,趕緊卸下自己的風帽,戴到她被吹得淩亂的頭上。

他的帽子裏猶帶著他的體溫,還有長期浸染的龍涎香氣。馮妙蓮擡手壓著帽頂,頓覺被冷風凍僵的腦袋和耳朵又回過血來。

馮誕見小皇帝如此關照自家妹妹,又是稀奇,又是慚愧——他這個做兄長的,還不及外人心細。

小皇帝直將他們送到宮門處,眼見著兄妹倆上了車,才回身離去。

軺車一晃一晃的,將兄妹倆的影子投在單薄的車壁上。

馮誕與馮妙蓮都有些不自在——他倆雖是親兄妹,卻自小沒養在一處,貿然被關在一起,彼此都不知要說些什麽。

神奇的是,馮妙蓮敢對著小皇帝撒嬌耍賴,卻對這位嫡出的兄長敬而遠之——她再混不吝,也知道馮誕是未來的家主。小皇帝手再長,伸不到馮家來。而馮誕呢?卻是能直接跟她阿耶和魏大母告狀的人。相比之下,還是馮誕的威懾力更大些。故而在興平宮嘰嘰喳喳的人,在馬車上竟一聲不吱。

“咳……”馮誕清咳一聲,打破沈寂。他想了想,斟酌著措辭,小聲提醒她,“今日宮裏所見所聞,萬不可叫外人曉得。”事不密則死,他怕妹妹走漏風聲。

“魏大母與阿母也不能講麽?”馮妙蓮歪著腦袋問。

“唔,只有她倆能知道。”馮誕自是信得過她們的,就他阿耶那個糊塗勁,沒有這兩位坐鎮,王府早烏煙瘴氣了。

還好,從宮門到雲中裏不過一炷香功夫。

馮誕撩簾而出,卻見昌黎郡王府門口,早候了一圈人。

有迎人的——常氏見到女兒,趕緊將她抱了下來;有送客的——馮熙親自送外甥穆泰到了門口。

馮誕眼神微閃,穆家剛從宮裏出來就直奔他家,看來,太皇太後早有安排!

【作者有話說】

1.萬安國(454~476年),本姓吐萬,代郡人,鮮卑族。北魏外戚大臣,雍州刺史萬振之子,母為高陽公主。聰明機敏,頗有姿貌,迎娶河南公主,出任駙馬都尉、散騎常侍。有寵於獻文帝拓跋弘,拜大司馬、大將軍,封安城郡王。承明初年,矯詔殺害神部令奚買奴,坐罪賜死,時年二十三。(哎,他最大的錯誤,就是站錯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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