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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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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卡

“厲害厲害!這才多久?三天?四天?一般人來容納權柄,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你這就搞定了?不愧是我們看中的人!”

一從隱秘空間離開,奎斯特就誇張地不斷鼓掌,圍著安第斯“看”個不停:“瞧瞧這威壓,感受這力量,謔,我都想立刻頂禮膜拜了,去查羅肯定要不了半天,所有人都得向你俯首稱臣!”

“不過...你似乎,並沒有把所有的權柄都容納入體內?”

安第斯他從隱匿空間中出來的第一時刻就找了伊諾森,此刻正在向對方展示自己手中的那盞燈——依舊是那盞燈,只不過那火似乎和安第斯本人有了一種若有若無的聯系:“出乎我的意料,作為女巫時期的暴怒之火和[戰爭]的火有著奇異的適配性,因此,我依然保留了屬於女巫的部分力量。”

銀環蛇從他袖中游出,借著二人靠近的小臂,爬到了伊諾森身上,尾巴親昵地環上了伊諾森的手腕。

伊諾森用手指將蛇尾輕輕繞住,一邊若有所思:“戰爭之神的眷屬是‘狂戰士’,所以,你現在還只能算是[權柄]的所有者,而不是徹底的神明本人。”

安第斯點點頭。他看向奎斯特,對方攤開手:“也行。本來我們是準備你一步到位,徹底容納,再去想信徒的事;現在只容納了一半,初步掌控,也行。不過,你得小心了,不徹底的容納就代表著,這件東西還不完全屬於你。”

奎斯特笑得有點意味深長:“要小心別被其他人搶走了哦?”

“我有我的考慮。”安第斯說。

塞萬正在一旁打量著他。見安第斯看過來,她頓了頓,問道:“神性的侵蝕嚴重嗎?”

安第斯感受了一□□內的狀態。戰爭權柄的力量如同一條暗紅色的河流,在他靈魂深處流淌。神性確實在持續侵蝕他的人性,但每當他想到伊諾森,想到那些他想要保護的人和事,侵蝕的速度就會減緩,甚至暫時停止。大概這也和他沒有徹底容納權柄有關。

“可以控制。”他簡短地回答。

塞萬點頭:“那麽接下來,前往查羅的旅程,我就不奉陪了。”

她起身拉起裙子行了一個禮,接著身形就消失在空氣中,化作一抹殘留的月色。奎斯特則笑嘻嘻地過來勾肩搭背:“咱們現在就收拾收拾,準備上路吧!哎呀呀,查羅那邊現在可亂得喲,到處都是狂戰士打來打去,簡直是一鍋粥,可要做好準備。”

“另外,雖然說神明可以降臨在有信徒的任何地方,但你現在不是完全的神明、也沒信徒,小太陽也只是人類,還做不到瞬移。這樣——先讓隱者幫我們空間轉移到梅圖斯南部,再從港口坐船,直接去查羅的西海岸。別問我為什麽當了神還要坐船,北大陸和南大陸的距離比你想的可要遠,恐怕也只有全盛時期的太陽和月亮能瞬間抵達。不過嘛,有了空間之力的幫助,我們肯定能快不少就是了.....”

他喋喋不休地說著,而安第斯只是靜靜地看著這片森林。

這是他曾經的家。但現在,他要離開了。

樹蔭中,仿佛有人輕輕嘆息。

安第斯收回目光,轉身,啟程。不再留戀。

-

空間奇物的光芒最後一次閃爍熄滅時,幹燥灼熱的風便裹挾著沙塵撲面而來。空氣滾燙、粗糲,帶著植物被曬焦後的苦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遙遠海洋的鹹腥。

安第斯睜開眼,眸中映出的是一片遼闊而荒涼的高原。大地呈現暗沈的紅褐色,龜裂的土壤縫隙間頑強地鉆出些低矮帶刺的灌木。遠處是層層疊疊、被風化侵蝕成奇形怪狀的巖山,在過於明亮的陽光下投下濃黑的陰影。天空高遠湛藍,沒有一絲雲彩,太陽懸在正中,毫不吝嗇地傾瀉著熾烈的光與熱。

“歡迎來到查羅!”奎斯特的聲音在身側響起,他轉了個圈,伸開雙臂,“這裏是——南大陸唯一的人跡,戰爭與鐵血的無王之國,被世界遺忘的高原,也是...三百年前的,神隕之地。”

說到最後一個詞時,他的語調忽地壓低,顯得神秘而意味深長。

伊諾森擡手遮在額前,瞇起被強光刺痛的眼睛。即使身為對陽光最熟悉的光明法師,他依然覺得皮膚被曬得發燙,仿佛在被高強度的元素力不斷烘烤:“好熱……而且,好安靜。”

確實安靜。除了風聲,幾乎聽不到任何鳥鳴蟲嘶,仿佛這片土地上的活物都躲藏了起來,僅剩土丘和荒蕪。

“的確。和北大陸任何地方都不同,查羅的土地貧瘠幹旱,植物難以生長,種植自然也困難,人們更習慣以采集打獵為生。”

奎斯特打了個響指:“他們信仰已經隕落的戰神,認為祂的意志化作了‘戰鬥’概念本身,活在每個查羅人的血液裏。所以,他們認為戰鬥才是生存的方式,只有狩獵、或者被狩獵,才算活在這片大地上。”

“可惜的是,由於戰神已死,他們無法得到眷顧,因此,所有的查羅人,都不會魔法。”

安第斯沒有參與對話。他站在原地,緩緩調整著呼吸,感受著這片土地的氣息。

初步掌握了戰爭權柄的他,能感覺到這裏彌漫著一種原始且躁動不安的氣息。不是魔法波動,更像是一種沈澱在土壤、巖石和空氣中的意志殘留。

憤怒,不甘,痛苦,留戀。於是舉起武器,戰鬥到最後一刻。直至死亡,直至隕落。

安第斯若有所思。

奎斯特繼續道:“由於沒有魔法這樣客觀的力量傾軋,所以,這裏沒有國家,沒有王權,只有大大小小以部落形式存在的聚落。彼此合作,也彼此競爭。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所有人都必須是戰士。”

“與天災、野獸、以及彼此爭奪活下去的資源,從走出第一步開始,到最後一次倒地結束。戰鬥,或者死,這就是他們極端的文化,也是查羅的信仰。”

正說著,安第斯忽然擡起了手,示意安靜。他紅色的眼睛微微瞇起,望向側前方一片隆起的高地。

風帶來了不一樣的氣味。血腥味,野獸的膻臊味,還有極其微弱的詭異波動。

“有東西過來了。”他低聲道,喚出長弓。

奎斯特側耳聽了聽,點點頭:“數量不少,而且不太對勁。”

伊諾森手中浮現出聖咒書的虛影,但被安第斯制止了:“先別用光明魔法,氣息太明顯。”

幾息之後,高地邊緣出現了第一道影子。那是一頭狼,但體型遠比尋常野狼碩大,肩高幾乎抵到成年人的胸口。皮毛是骯臟的灰褐色,糾結成縷,沾滿暗紅的血痂,涎水混合著血沫在嘴角滴落。

它渾濁的眼中,似乎有微光閃過。那是——魔法的氣息。

魔法的氣息?

無法使用魔法的查羅,野獸卻擁有魔法,這也太不公平了....安第斯念頭一閃,緊接著在那頭狼身後看到了第二頭,第三頭……七頭同樣狀態的巨狼出現在高地邊緣,它們沒有立刻沖下來,而是散開成一個松散的半圓,喉嚨裏發出低沈的、威脅性的嗚嚕聲,渾濁的眼睛死死鎖定下方的三人。

“灰鬃狼。”奎斯特瞥了一眼,語速稍快,“查羅常見的野獸,但通常不會在白天成群活動,謔,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狼群開始緩緩向下逼近,步伐謹慎,但包圍圈在縮小。安第斯搭箭上弦,弓弦拉至半滿。他在判斷,也在等待。

因為,他聽到了腳步聲。

就在領頭巨狼躬身蓄力,即將撲出的瞬間——

“嘿——!!這邊!蠢狗們!”

一個略顯稚嫩的喊聲突兀地響起,從三人右後方的一片土丘後傳來。

只見一個身影從巖柱後跳了出來。那是個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的男孩,藍眼睛,皮膚是查羅人典型的深銅色,頭發剃得很短,手裏沒有武器,只拿著幾塊……顏色鮮艷的石頭?

男孩對上安第斯掃過來的視線,快速眨了眨眼,然後猛地將手中一塊石頭砸向狼群側方的地面!

石頭落地,“噗”地一聲炸開一團濃烈的、辛辣刺鼻的紅色粉塵。粉塵隨風擴散,立刻籠罩了幾頭靠得最近的灰鬃狼。

“嗷嗚——!”被粉塵沾到的巨狼發出痛苦的嚎叫,拼命用爪子抓撓口鼻,仿佛那粉塵帶著強烈的刺激性。包圍圈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

“還有呢!”男孩又扔出第二塊石頭,這次是綠色的,炸開後散發出一種類似於腐肉的、令人作嘔的惡臭。狼群愈發騷動,一些狼開始後退。

男孩一邊扔,一邊朝著與安第斯三人相反的方向跑,嘴裏還不停發出怪叫,吸引狼群的註意:“來啊!追我啊!沒膽的大蠢狗!”

領頭巨狼低吼一聲,最終男孩的不斷挑釁激怒了他,仰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狼群立刻調轉方向,朝著男孩逃竄的方向追去,只留下幾頭被粉塵折磨得原地打轉的個體。

男孩奔跑的速度極快,且對地形極其熟悉,幾個拐彎就消失在土丘之間。狼群緊追不舍,轟隆隆的腳步聲和零星的嚎叫迅速遠去。

不過片刻功夫,灼熱的高原上又恢覆了寂靜,只剩下風卷過塵埃的細微聲響。

安第斯緩緩松開了弓弦,但沒有放下弓箭。他看向男孩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一旁的奎斯特摸著下巴。明明他的雙眸被布條遮蓋,但這位窺秘人卻仿佛將一切盡收眼底,興致斐然:“用刺激性的粉末驅趕狼群?很聰明,而且對這裏的環境和野獸習性了解極深。是個本地孩子。”

伊諾森擔憂道:“他不會有事吧?”

安第斯搖搖頭:“銀環蛇追上去了。他成功甩開了那些狼,正在走回來。”

沒多久,那個男孩果然從另一片巖丘後探出了頭。他喘著氣,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但眼神警惕,仔細打量了一下周圍,確認狼群真的被引走了,才慢慢走了過來。

離得近了,能看清他的面容。五官和北大陸的人種沒有太大差異,只是膚色較深,藍眼睛中正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依次掃過打扮詭異的奎斯特、容貌還帶著青澀的伊諾森,最後落在最平平無奇的安第斯身上,在他手中那把長弓上停留:

“外鄉人?”男孩開口,聲音還帶著點喘,用的是通用語,口音有些生硬,但能聽懂,“你們怎麽跑到這裏來了?這兒離商路很遠,也不是去曙光部落的方向。”

安第斯沒有回答,反問道:“剛才那些粉末是什麽?”

男孩撇了撇嘴:“怎麽,想買啊?不賣。最近,這些狼莫名其妙在白天也出現了,把保命的東西賣給你們,那我們該怎麽辦?”

他再次打量三人,目光在奎斯特和伊諾森身上轉了轉,眉頭皺起:“不過,你們……一個瞎子,一個小孩,就這樣跑到這裏來?跑商?”他看向安第斯,眼神裏的懷疑幾乎溢出來,顯然是把他當做了領頭的。

小孩...伊諾森眨了眨眼,頓時不樂意了:“我成年了。”

男孩嫌棄地打量伊諾森那纖細的身形:“高是比我高點,但個子還不如我。”

“餵....”

一旁的瞎子奎斯特倒是一點意見都沒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幾人。

安第斯覺得有些好笑,咳了咳,轉移話題,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薩卡。”男孩回答得很幹脆,然後擡手指了指已經開始西斜的太陽,“不管你們是誰,從哪來,想幹什麽……我建議你們別在這兒待著了。天快黑了。”

薩卡猶豫了一下,目光又一次掠過奎斯特和伊諾森,某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東西壓過了警惕,那是對弱者的關心:“我的部落就在東邊不遠。雖然……但,無論如何,巖山部落不會把需要幫助的人丟在夜裏等死。”

他頓了頓,挺了挺單薄的胸膛,用一種模仿大人的嚴肅口吻說:

“夜晚快要來了。跟我走,或者留在這裏變成野獸的糞便。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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