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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

由於月亮女神沒有回應祈禱,安第斯陷入某種沈思中。

他如今已是十二階,自然能相信自己的判斷。誓言城內,有一種恐怖的褻瀆力量,絕對已經超過十三階。

十三階已經是神明的位階,難道是存護之神?不,據安第斯對正神的了解,[存護]如何都和這種充滿惡意的力量不沾邊;那麽...地底巨樹?至少不全是。作為地底巨樹的老朋友,安第斯對其最熟悉不過,如果真的只是地底巨樹的力量凝聚,他必定第一時間就能察覺出來。

那麽,會是什麽?

安第斯思考無果,最終,決定求助於這個世界上,最具有“智慧”的那批人。

打開空間奇物中的“賢者之書”,一個個賢者的名字和擅長的領域映入眼簾。安第斯翻到寫著“羅莎妮婭”的那一頁,輕輕扯下,五分鐘後,白發的女人就出現在他眼前。

羅莎妮婭依舊戴著她那頂帽子,一過來,就被冷風吹得將衣服攏了攏:“哎喲,冷死我了...這是,北國?”

她那象征著智慧的藍色眼睛掃視四周,迅速得出了結論,期間還多看了索恩一眼:“你叫我來,是遇到什麽困難了麽,安第斯?樂意效勞。”

於是安第斯就向羅莎妮婭表達了疑惑。

聽到“北國首都可能有十三階的壞東西”這個消息時,這位大賢者的表情肉眼可見變得古怪。她想了想,忽地拿過賢者之書,不待安第斯說話,就咻咻扯下兩張書頁。

很快,第五賢者拉文和第八賢者塔羅特就出現在他們面前。

面對可能的十三階敵人,這兩位賢者顯現出謹慎的專業性。作為窺秘人,拉文沒有貿然進行窺秘,而是扯下遮眼布,以眼眶流出的血沾染塔羅特的水晶球,協助進行命運和秘密雙領域的占蔔。

當水晶球中畫面逐漸平息,身為占星人的塔羅特倒吸一口涼氣:“不是什麽好結果啊...占蔔顯示,那是一種目前的我們無法對抗的存在,解決方法是...戰爭。”

塔羅特的表情凝重:“一場席卷天地、死傷無數的戰爭。”

羅莎妮婭忍不住開口:“我說,你占得準不準啊?就算是地底巨樹,也就只有這樣的描述吧?”

拉文若有所思:“說不定真是地底巨樹呢。可是,和安第斯先生所感受到的一樣,我也並沒有感到很明顯的氣息。也許,是另一種同樣邪惡的力量也說不定。”

學者進行描述,總會留下餘地,因此顯得模糊不清。他們在這你來我去的猜測,伊諾森忍不住了,徑直問:“我們該怎麽對付這種力量?有什麽突破口嗎?塔羅特,你不是現存最強的占星人嗎,就這個水平?”

塔羅特聽到他這番嘲諷,頓時青筋暴起:“說的什麽話,命運本就叵測...就算是黛絲提大人的預言都會出錯,我謹言慎行已經是吸取教訓的結果了!”

聽了這話,拉文卻忽地想到什麽。他轉頭,閉著的眼睛“看”向安第斯:“您之前說,得不到月亮女神的祈禱回應?”

安第斯點了點頭。於是拉文思索了一下,忽地對眾人說:“那麽,不如我們向各自信仰的神明祈禱吧。”

不管一旁的索恩聽得一楞一楞的,眾人思考了一下,覺得有可行性,於是便大不敬地一個接一個祈禱起來。

最終,是塔羅特和羅莎妮婭得到了神明的回應:塔羅特的水晶球裏,出現了一處地標;而羅莎妮婭則急匆匆地使用空間奇物消失又出現,回來時,身邊多了兩個人。

一個是渾身冰霜、身著軟甲的男人,一個是褐色編發、彩色衣著的女士,正是之前和秘密學會合作、如今被賢者之塔收歸的神眷者,正巧是一位守衛、一位天氣術士。

與之前的趾高氣揚不同,此刻的他們手上都戴著鐐銬,顯得相當老實。感受到回到北國,還十分驚訝,頗有種回老家的親切感。

看到水晶球中的地標,那個天氣術士表示:“我認識這裏,是天氣術士的一個隱蔽營地,靠近誓言城。怎麽,需要帶路麽?”

明明是要做叛徒,她卻顯得相當熱衷。這和另一側,有些僵硬的守衛形成鮮明對比。

索恩似乎認識那個守衛。但也許是對自己逃離北國、前去投奔秘密學會(還打輸了)這件事羞於啟齒,那個守衛並沒多理會索恩。只是,在眾人安排時,主動表示可以混入誓言城打探情報。

“守衛不會對守衛設防。”他篤定地道。

於是眾人又商量一陣。最終,他們決定由安第斯、伊諾森和羅莎妮婭三人組成先遣隊,前往天氣術士的營地;而索恩、拉文和塔羅特則留在附近,找相對溫暖的地方紮營,嘗試占蔔和窺秘。

至於那兩個原本屬於秘密學會的守衛諾伯和天氣術士麗薩,前者決定攜帶可以通訊的“倒映之眼”奇物,潛入誓言城;後者則為他們帶路去營地,並處理可能的外交關系。

安排好事宜,眾人便分頭行動。

-

在兩天後的跋涉後,幾人到達了水晶球所指引的地點。

說是到達,其實不太貼切。剛接近目的地,他們便見到一只鷹在天上盤旋,片刻後,幾人就被一夥天氣術士包圍。

他們顯然對安第斯幾人很是警惕——出於友好考慮,安第斯這次沒有用幻術遮掩他們的面容。好在,隊伍中有天氣術士麗薩這個北國面孔,對方打量了她許久,忽地冒出一句:“麗薩。”

那人的語氣古怪:“你不是跟了那些南方的‘秘密’,去了光明帝國麽?怎麽回來了?還帶著……這樣的客人。”

算不上友好,但也並非立刻拔刀相向,更像是一種幸災樂禍的嘲諷。

麗薩遲疑了一秒,接著臉上立刻堆起了圓滑的笑容,幹笑幾聲:“啊哈哈,這個說來話長,總之.....我從烏蘭諾亞,帶回來幾個客人。嗯,他們有事和大祭司商量——合作的事。”

“烏蘭諾亞?”那天氣術士冷哼一聲,視線瞥過身上帶著光明氣息的伊諾森,“大祭司在這裏,是你告訴他們的?”

麗薩連連擺手:“哎喲,我哪敢背叛!這不是,智慧之國的智慧者們,自己占蔔出來的嘛。我只負責帶路。”

說著,她開始加入些討巧的花言巧語,巧妙地略過了自己的過往和幾人的具體身份,只強調了他們的實力和“可能對天氣陣營有益的”目的。

說得口幹舌燥,那隊天氣術士終於答應帶他們去營地。走時,安第斯註意到,天空中盤旋的鷹多了幾只。

他們很快來到所謂的營地。那片區域只用粗糙的石塊作為柵欄,然而風雪在踏入的瞬間便詭異地減弱,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狂暴的天災阻隔在外,但依舊寒冷。

映入眼簾的,是數個獸皮帳篷,錯落而有序地搭建著,懸掛著色彩鮮艷的布條、獸羽,並用油彩畫著奇異的圖騰,將它們同那些冰雪分隔開。數個穿著多層彩色布片拼湊衣袍的男女在營地中幹著活,臉上大多繪有或簡或繁的油彩,看到麗薩和這三個明顯是外鄉人的面孔出現,不少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目光齊刷刷地投來。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表現出了一種明顯的敵意,尤其針對伊諾森。伊諾森下意識地有些緊張,而羅莎妮婭則扶了扶她的帽子,不斷打量著那些繪在帳篷的圖騰,如同在觀察有趣的學術樣本:“看來,北國七年前那段歷史,真和光明帝國有關啊。”

安第斯面無表情,只是不著痕跡地換了個位置,擋住那些對伊諾森的不善視線。

雖然氣氛詭異,他們是被哨兵帶回來的,倒也不至於起沖突。天氣術士們交流一陣,最終將他們安排在一處帳篷中,表示:

“大祭司外出巡視,尚未歸來。遠來是客,既然麗薩作保,你們可以先留下等候。但請遵守營地的規矩——這裏的每一片雪花,都長著眼睛和耳朵。”

麗薩立刻諂媚地道:“放心吧,絕對沒有問題!我雖然出了一趟門,但永遠是北國人吶!”

不管麗薩如何協調,幾人在檢測過沒有威脅後,便踏進那頂空置的厚實獸皮帳篷裏。帳篷內陳設簡單,地上鋪著厚厚的毛皮,中央有一個用於取暖的火堆,此刻已經熄滅了,空氣中只有冰冷的煙熏味。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坐下,就聽外面傳來聲音。似是一個人走近,問了一句:“有人也要見大祭司?”

熟悉的聲音。幾乎是瞬間,安第斯便往外看去。

對方也正巧掀開簾子,往裏看來。

那是一個女人。齊劉海,亞麻色長卷發,身上穿著一件與北地苦寒格格不入的粉色蓬蓬裙。她的臉龐有著歲月刻下的溝壑,但那雙海藍色的眼睛卻清澈得宛若稚子,此刻正因驚訝而瞪得溜圓:

“安第斯?”

“愛麗絲。”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沒錯,眼前的女人,正是他們要找的女巫之森【傲慢】之席,愛麗絲。

在此地碰到愛麗絲,安第斯不算驚訝,畢竟他便是追著線索而來。但愛麗絲顯然不這樣想,她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猛地揉了揉眼睛:“天哪,是小安第斯嗎?還有,小安第斯,你的眼睛...”

她註意到了安第斯那雙不同於以往的、屬於高位階女巫的猩紅蛇瞳,以及他身上那股難以完全收斂的、冰冷而危險的氣息,臉色一變:“發生了什麽?”

安第斯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反而上前一步:“愛麗絲。你最近是否頻繁使用過草藥魔法?”

和愛麗絲所熟悉的溫和不同,他的聲音此刻帶著一種冷硬,是神性侵蝕下趨於直接的表現。

愛麗絲被他問得怔了怔,但還是皺了皺眉很快回答:“草藥...最近一次使用,大概是半個月前,我為颶風部落調制了一些簡單的草藥,並給了他們你的‘審判’之毒作為報酬。”

半個月前,還好,並非權柄被汙染之後。安第斯點了點頭,放下一半的心:“前段時間,[草藥]權柄被地底巨樹汙染,以後不要再使用了。”

愛麗絲眉頭皺的更緊:“居然如此!唉,這日子真是沒法過......”她的視線往安第斯身後看去,伊諾森立刻緊張地站起身來:“您好...”

他此刻的緊張,頗有種見家長的既視感。

然而愛麗絲早就在女巫之森見過他了,在離開隱者迷宮之後,甚至是愛麗絲幫他包紮的傷口。對於這位被安第斯帶回女巫之森的光明法師,她的印象相當深刻,視線有意無意在手上和安第斯明顯是配套的戒指上掃了一圈,裝作什麽都沒發現一樣,熱情笑道:“哎呀,是小伊諾森呀,好久不見!你十階啦,進步也太快了,真替你高興!”

她的態度太自然,伊諾森想說的都被堵住了,只好幹巴巴地說了一句:“好久不見,女士....”

至於羅莎妮婭,則微笑著向愛麗絲揮了揮手:“您好,我是烏蘭諾亞的賢者,羅莎妮婭,這次是來幫忙的。”

“幫忙?”愛麗絲看向安第斯,然而安第斯並不第一時間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道:“愛麗絲,你不是去找格莉莎嗎,為什麽在這裏?”

愛麗絲聞言,海藍色的眼睛裏頓時染上凝重。

對此,她似乎有些躊躇,視線在位階不低的三人身上掃過,最終還是下定決心道:“我正是為了找格莉莎。”

“安第斯,你還記得麽,她從秩序之城出來後便不見蹤影。我說是要去找她,卻沒什麽進展,不得已向女神祈禱了一次,得到的結果是......她來了北國,並且,被困住了。”

安第斯皺了皺眉:“她有十階。就算之前受了傷,也不至於被輕易困住。”

愛麗絲嘆息一聲:“沒錯,本不應該!可是,我順著女神的指引,去到她的所在,卻發現竟是北國首都,誓言城.....”

聞言,三人臉色齊齊一變。然而愛麗絲卻拋下一個更重量級的內容:

“而且,我發現,女神的指引到了誓言城,便中斷了,而且從此便不再回應我的祈禱,只要求我去解救格莉莎。並表示....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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