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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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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

幾經波折,眾人終於是進入了智慧之國烏蘭諾亞的中心城。

這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建築風格是一路上所見的延續,十分混搭。放眼望去,一排房屋中既有簡約的幾何美學、新潮的機械元素,也時常可見爬滿青苔和裂縫的古老堡壘。

從中心大道一直到中心廣場,兩側的店鋪各式各樣,吸引目光。作為智慧之國的首都,中心城中隨處可見在他國稀缺的機巧器物和魔法材料,行人則有的身著古樸長袍、有的半只手都是齒輪機械,有的肩膀上還停著紙折的小鳥,元素碰撞令人目不暇接。

然而,在這本該多元而祥和的城池,在他們到訪之時,卻顯得有些安靜。安第斯註意到,對比店鋪的密度,街上的行人實在是有些少了;而許多店鋪甚至掛上了休業的牌子,閉門謝客,似乎遇到了什麽難題。

“奇怪,”雷歐道出了他的疑問,“怎麽這麽多店都關門了.....”

作為幾人中最開朗的一位,他承擔了打聽消息的重任,跑去和一位路人交流。不一會,就帶著消息一臉覆雜地回來:

“那人說,是因為最近奴隸暴/動的事情,讓許多店都被砸了,於是剩下的店也不敢開門了....天哪,他用‘暴/動’來形容!我到底錯過了多少!”

“奴隸在砸店?為什麽?”羅莎妮婭皺眉。

雷歐回答:“他們聲稱,那些店主就是他們曾經的‘主人’,虐待過他們。但據剛剛那人的說法,這根本就是為這些暴/行而編出來的謊話,有些店主的家境一貧如洗,根本不可能買得起奴隸;而這些奴隸也是從不知道哪個角落冒出來的,根本就是栽贓的陰謀....”

“賢者之塔的作為呢?”羅莎妮婭緊接著問。

雷歐苦著個臉:“你可別說了,我剛問到這個,那人臉色就黑了,罵了幾句廢物和瘋子,掉頭就走了,我根本來不及問更多!”

看來,所有的問題都集結於不作為的賢者之塔上。

作為大賢者之一的羅莎妮婭臉色更不好看了,甚至把手指捏得哢嚓作響:“我倒要看看,這群蠢貨這一個月到底給我捅了多大的簍子....”

他們穿過中心城的廣場,沿著石階向上,在漫長的上山結束後,擡起頭時,山頂的那片建築已經愈發靠近,近在眼前。

賢者之塔並非一座孤立的塔,而是由許多座高低錯落的塔樓組成的園區。塔群的中心是一座高聳的主塔,名為“議事塔”,它由堅固的花崗巖砌成,基座寬闊,呈現一種螺旋上升的設計,向上延伸,逐漸變細,表面鐫刻的魔法符文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微光,就如知識之階,蘊含著無盡神秘與智慧。

至於環繞主塔的,則是一系列較小的塔樓,它們通過空中走廊相互連接,形成了一個錯綜覆雜的建築群網絡。這些塔樓的建築風格各異,有的呈現出簡潔的幾何形狀,有的則裝飾著精美的雕刻和壁畫。每一座塔樓都代表著不同的學術領域和研究方向,從魔法理論到機械工程,從占星術到煉金術,無所不包。

朝著其中一座塔走去,路過路旁的花圃,安第斯見到了許多人工種植的珍稀植物和草藥,穿著藍袍的學者正在照顧,見到他們,露出個怔楞的表情:“羅莎妮婭?”

羅莎妮婭點了點頭,喊道:“希亞姆!”

被稱作希亞姆的“智者”個子高瘦,卻有著擋住眼睛的金色卷發,臉上帶著雀斑,看起來有些靦腆。他在袍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小聲開口,聲音頗有些如釋重負:

“你可算回來了.....”

羅莎妮婭帶著幾人走了過去,徑直問:“發生了什麽?奴隸暴/動是怎麽回事?這一個月我不在,賢者之塔怎麽變得一團糟?”

希亞姆嘆了口氣,有些沮喪:“說來話長....”

他說著,看向一旁的安第斯幾人,試探著問道:“這幾位是.....?”

“我的客人,還有我新收的弟子,彼得;二位,這是第十二大賢者希亞姆克洛伊斯,方法派‘智者’,研究方向是草藥學。”

羅莎妮婭簡單介紹了幾句,安第斯也朝著希亞姆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希亞姆看起來不太擅長和人交流,顯得有些局促,一直在撥弄遮擋眼睛的劉海,向他們點頭後,便側身對著虛空吟唱了幾句什麽。

隨著吟唱結束。那些花灑、園藝剪就憑空浮起,開始照顧園林中的草藥植物。而穿著藍袍的智者朝另一個方向走去,示意他們跟上,一邊走,一邊回答羅莎妮婭的問題:

“一個月前,就是你離開一周左右,一批蓬頭垢面、傷痕累累、腳上有鐐銬的人們,突然出現在賢者之塔前。他們稱自己是被販賣至此的奴隸,遭受了買主非人的虐待,拼命逃出後,便勢要將賢者之塔的可恥行為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這件事立刻就引起了中心城的廣泛關註,賢者之塔也馬上就派出人前去調查。然而,詭異的是,雖然的確調查到了隱秘地牢,但奴隸們所言的‘買主’卻毫無蹤跡,無論占星人們如何占蔔推演,都無功而返,顯然是涉及到了極高階的‘秘密’魔法。”

他們穿過走廊,走入一座塔樓內。室內明亮,各個角落都裝點著植物,空氣中彌漫著清新溫和的草木氣息,時而可見玻璃展板上的幹花標本:“而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這批抗議者莫名其妙地壯大了。他們解救出了更多奴隸,並以慘狀鼓動了一部分義憤填膺的賢者,逐漸形成了組織,自詡為‘反抗軍’,在中心城開展名為革/命、實際上只是暴/亂的一場活動。”

羅莎妮婭眉頭緊縮。她在希亞姆拉開的椅子上坐下,並示意其他人都坐:“這背後要是沒有秘密學會的手筆,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一個月前,正是光明王都的聖子計劃敗露,和盧妮卡合作的秘密學會攜人手撤離的時間。

希亞姆點點頭,憂心忡忡:“是啊,涉及到‘秘密’領域的高階魔法,誰都看得出來有秘密學會的參與;而混在反抗軍中的不乏北國的神眷者,誰都看得出來有所圖謀。”

“無論怎麽說,賢者之塔都該團結一心,鎮壓亂象。然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第二大賢者普洛斯、第三大賢者黛絲提卻突然宣布閉關。”

“失去了主心骨,剩下的,第四賢者在外雲游,第五賢者舊傷發作,第六、第九賢者更是直接被指認為奴隸買主,令第八、第十賢者憤怒不已,甚至宣傳如果賢者之塔如此藏汙納垢,那麽倒不如一把火來革新它。”

羅莎妮婭不可置信:“他們瘋了?秘密學會給烏蘭諾亞帶來了多少災禍,難道他們還不清楚嗎!”

希亞姆苦笑了一下:“是啊…我也對這樣的想法感到不可理喻。但也許是‘方法派’和‘原理派’積怨太深了,他們互相猜忌,根本無法達成一致。有些人甚至汙蔑說,這和秘密學會無關,只是某一方自導自演的一場鬧劇,只因為許多線索有被人為隱秘的痕跡,而無論哪一方都有高階的‘窺秘人’。”

一場計算好了的陰謀啊…這樣的想法劃過旁聽的安第斯腦海,而另一邊,伊諾森則是問出了自己的疑問:“我似乎沒有聽到你提到‘第一賢者’…這應該是烏蘭諾亞最高話事人吧?”

羅莎妮婭和希亞姆對視一眼。

“雖然是這樣沒錯,但烏蘭諾亞已經很久沒有第一賢者了。畢竟人們的觀點永遠無法達成一致,方法派和原理派的爭鬥也不會允許誰占上風。現在的第一賢者與其說是個位置,不如說是個象征義,代表的是最高的真理和智慧之神本身……”

說得好聽是自由,說得難聽的話,簡直就像是......一盤散沙啊。

安第斯如是想道。

不過,這畢竟是人家的家事,他們也不好過多插手。因此,在接下來羅莎妮婭和希亞姆商量對策的時候,二人一直保持沈默,直到雷歐意識到不妥,拉拉自家老師的袖子,才讓這位大賢者猛地想起,自己已經把兩位客人冷落了好一會兒了。

“哎呀,抱歉,”她扶了扶額頭,很是不好意思,“讓你們看笑話了…”

“無礙,承蒙關照,如果有我們能幫上忙的,也請不要客氣。”安第斯道。

羅莎妮婭擺擺手:“哪有讓客人操心的道理!不過,這樣一來,幫你們提升位階的事又要耽擱了……這樣吧,雷歐,你帶二位去藏書塔,允許他們自由翻閱,就說是第七賢者羅莎妮婭的意思。”

雷歐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就要轉身離開,然而,羅莎妮婭的一句話,讓他的步伐一僵:“對了,趁這個機會,你把欠的論文補了吧——古代密文解讀分析報告,五萬字一個不能少。”

雷歐臉都綠了:“不要啊老師!”

無論雷歐怎麽抗拒,他最終還是迫於師長的淫威,帶著幾人灰溜溜地離開了。

見幾人身影遠去,原地留下的羅莎妮婭和希亞姆,卻是不知為何,齊齊停止了話語,對視一眼。

“他們是預言中的‘愚人’?”希亞姆問,聲音低低。

“……你看出來了啊。”

希亞姆從懷中拿出一塊玻璃懷表,其中正流動著深藍色的“墨水”:“普洛斯留下的魔法造物對他們有著天然的排斥,特別是那個女巫。”

面對希亞姆的話語,羅莎妮婭先是沈默良久,忽地,嘆了口氣。她的外貌維持了百年的中年模樣,此刻卻莫名顯得蒼老了不少:“但希亞姆,如果我拒絕他們進入,難道‘預言’又能避開嗎?”

“.......”

“命運是必定會發生的,你我都清楚。再怎樣的智慧也無法阻止。”羅莎妮婭看向他手中的墨水懷表。

“現在,就讓我們祈禱吧.....但願這‘災難’並非災難,或是黛絲提的預言本身就是謬誤。”

“真諷刺啊....面對命運引頸就戮,到底誰是智者誰是愚人呢?”

面對羅莎妮婭的自言自語,希亞姆沒有回答。室內陷入良久的沈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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