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樹葉

關燈
樹葉

烏蘭諾亞的藏書塔同樣在一座高塔之中,內部寬闊,由無數懸浮的石階與回廊相連。隨著回旋的樓梯一路往上,幽藍的火焰在經過時於壁燈中轟然亮起,照亮弧形書架中的一冊冊古老書籍。

時而有逸散的魔法微粒懸浮四周,輕微閃動熒光,與穹頂上鑲嵌的星圖石一同,隨著時間流逝緩緩流轉,宛若星河。他們在星河之中拾級而上,只聽得到細微的火焰燃燒和腳步,整個藏書塔空曠而安靜。

“這裏的藏書涵蓋內容極其廣泛,如果要尋找提升位階的方法,看些原理派寫的魔法論說不定有幫助,”雷歐用指尖劃過書架上的青銅銘牌,“啊,找到了,《光明魔法構成分析及演變歷史》,可以配合這本《位階劃分論》一起看...”

“你看起來對這裏很熟悉。”伊諾森道。

“那可不是,這裏可稱得上烏蘭諾亞的大腦。有人統計過,每個賢者一生都要拜訪這裏至少兩萬次,如果不是每次進入人數有限制,而且不允許長時間停留,早就人滿為患了。”

安第斯看向一旁的書架,若有所思:“這樣重要的地方,難怪到處都是防禦符文。”

雷歐點點頭,忽地又想起什麽,露出個無奈表情:“但防禦符文也有防禦不到的時候——還記得我說的那個,把藏書塔炸了一個角的冒失家夥嗎?那一次的爆炸,破壞了許多整體機關,現在都不知道修好了沒。”

伊諾森拿起那幾本書,本想試閱,卻發現書頁仿佛黏上了一般,根本無法翻開:“這是......”

雷歐一手按上他手中書的書封,一手指了指一旁書架上的青銅銘牌:“為了避免一些問題,賢者之塔的書籍每次閱讀,都要在對應銘牌上用魔法註入個人信息。這次就記我的名字吧。”

他說著,指尖上浮現淡淡的紫色流光,然後湧入銘牌。原本鐫刻著書籍名的銘牌,隨著魔法的註入微微閃動,浮現出雷歐的名字和日期,然後再度隱去。同時,伊諾森也感覺手中的書上某種桎梏松開,翻頁時紙張嘩啦。

“這個信息會保存到藏書塔的閱讀記錄裏,如果看了覺得不錯,想帶走研究,進行登記就行。為了避免我借太多書,引起公憤,我們還是把借閱圖書控制在一百本以內吧。”雷歐道。

一百本又難道很少嗎.......安第斯腹誹。

女巫和光明法師的力量顯然不是同一領域,因此,他和伊諾森在雷歐的指導下,學會了如何往銘牌中註入魔法後,便打了聲招呼,分頭行動,開始尋找合適自己的書籍。

然而,即使是智慧之國烏蘭諾亞,有關於“女巫”這種黑暗存在的資料也少之又少。安第斯四處尋找,也不過找到兩本稍微掛鉤的,並且也只是在研究月亮女神之餘的邊角料,對於如何提升女巫的位階,僅有只言片語記錄:

“十階以上的女巫,在古老年代被稱為‘魔女’。她們以傳播絕望為己任,獻祭生人的靈魂給月亮。越多痛苦,越多死亡,她們就越強大。罪孽是她們力量的根源。”

聽起來可無愧於邪神眷屬之名。

安第斯想到燒毀凡卡村的蝴蝶女巫薇拉,對方的作惡多端也許正是強大的來源與體現。然而,這樣暴虐的方式明顯不會被他本人所采納,甚至可以說是背道相馳。

要是這樣說來,位階提升可謂是陷入困境。但就此放棄並非安第斯的作風,他放下那幾本記載月亮女神和女巫暴行的歷史書籍,轉而走向另一個書架——上面都是對於邪神力量的研究。

他翻開一本書:

“創世的神明娩下權柄,權柄的所有者則被稱為神靈。神靈主宰信徒的命運,或悲或喜皆是旨意。取悅神明則是提升之徑,神明與信徒立場同一。”

“而所謂邪神,即喜好悲劇、殺戮、汙穢者。祂們多喜好活祭,信徒行事作風極其殘忍,毫無顧慮,以月亮女神最為典型......”

後文轉為大篇的聲討,安第斯只能無奈放下。

再翻了幾本書,都被書裏的內容莫名其妙地罵了一通後,安第斯總算找到了一本口吻較為客觀的。出乎意料,他發現作者的名字有些熟悉,正是普洛斯·烏蘭諾亞,那位創造了墨水瓶造物和門禁“大眼球”的第二賢者。

書的名字是《權柄論》,上面寫道:

“神明的力量來源於權柄。執權柄者,可通過信仰將力量給予信徒,便是眷者。

然而這種給予,是否全由神明操控?我一直有此疑問。

戰神已隕落,世間卻仍有‘狂戰士’。祈禱儀式的本質,究竟是取悅,還是對權柄的一種適格?”

“就如窺秘人眼底紋路有黑有白,無論哪種皆為[秘密]的體現。而所謂邪惡的月亮女神及眷屬女巫,獻祭靈魂,也是為了更貼近‘罪孽’,。

以我來看,權柄並無善惡,神明更無偏頗。世人僅以信徒的行事作風劃分正神邪神,勾結黨羽,彼此討伐,實則十分無趣可笑。”

“世界眾生平等,本無差異,只是眼界受限,所見的也僅是狹窄一隅。人們真正的仇敵並非彼此,而是來自地心的邪惡源泉。祂本並非有形的力量,直到蠶食[森林]的權柄,便擁有了無限生長的軀殼.......”

安第斯楞了楞。

這個形容,是指地底巨樹?

倒也情理之中。

安第斯不懷疑烏蘭諾亞的大賢者們的“智慧”,也從不敢小覷他們對“秘密”的了解。擁有頂端力量的大賢者們知曉地底巨樹的存在,並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

但普洛斯在書中的口吻,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他本以為研究出“門禁”這篩選智慧愚鈍的機制,普洛斯應該是個有些傲慢自矜的學者,卻沒想到他的觀點比多數人都要客觀包容,倒是出乎意料。

也許他們對於那個“門禁”有些誤解,就比如“愚人”的含義也和他們所想的不同......安第斯想著,將這本書拿起,準備借閱,卻忽地察覺有什麽夾在書頁中的東西,從書頁的縫隙中掉了下來。

他彎下腰,從地上將其撿起,發現那是一枚葉子形狀的書簽。

書簽呈深綠色,被別出心裁的做成葉片的形狀,上面的暗紋覆雜精美,讓人忍不住仔細端詳,仿佛入迷一般——

不對!

安第斯猛地意識到什麽,立刻將書簽扔下。而就在他的手指離開書簽的瞬間,那葉子形狀的紙片竟是違背常理地扭曲、膨脹,頃刻間變為種子的形狀,生出深綠色的藤蔓和枝丫,瞬間就要纏繞回他的手上!

好在,在那之前,安第斯的指尖便燃起火焰。被火舌席卷的葉片立刻變得焦黑,在燃燒中發出細微的尖叫,最後化為一灘灰燼。然而,在那瞬間的氣息波動,卻還是讓安第斯意識到什麽,心下一沈:

那是地底巨樹的氣息。

烏蘭諾亞的藏書塔,怎會有地底巨樹的存在?還是在這本書裏。安第斯還未想出個所以然,就見雷歐和伊諾森聽到動靜,都湊了過來:“怎麽了,安第斯?”

安第斯頓了頓。他神色凝重,將那本《權柄論》拿了出來,遞給雷歐:“這本書內,有片地底巨樹的葉片。”

雷歐嚇了一跳:“什麽?!”

伊諾森也頓時緊張起來,就要喚出聖咒書。不過在那之前,安第斯先指了指地上的灰燼:“已經被我燒毀了,大概是因為隔絕本體的緣故,力量並不強。”

“但是,”他看向手中的書,“如果有不善戰鬥的人接觸到,又未加防備,很容易會被汙染。”

“汙染。”伊諾森喃喃自語。他想起了一開始在諾姆鎮見到的夢境行者埃洛伊,對方便是在鎮守的過程中無知無覺地被地底巨樹汙染了的。

雷歐不敢置信:“怎麽會....是誰把這玩意塞進來的?我立刻去查借閱記錄!”

安第斯神色凝重:“也許不僅是這一本.....伊諾森,你是光明法師,對汙染敏感,請你用魔法和我一起排查,看看是不是還有其他書中有這樣的葉片。”

三人不敢耽擱,立刻兵分兩路前去探查。雷歐匆匆前往塔底詢問管事,而伊諾森則使用魔法進行尋找。最終,他們找到了八片這樣類似的書簽。

“有人故意的。”

最後一片葉片,安第斯沒有燒毀,而是隔著手帕包了起來。他表情稱不上好看:“有人在擴大地底巨樹的汙染,而且很有可能是賢者之塔內部的人。”

“需要告知給羅莎妮婭。”伊諾森道。

安第斯點點頭。他和伊諾森朝下走去,正好碰見雷歐急匆匆地從塔底跑上臺階:“不好了,我查閱資料,發現那本書的閱讀記錄居然被刪除了!”

他焦心不已:“是誰做的!賢者之塔內部居然有這樣的叛徒,我必須馬上告訴老師.....”

“我們也正要找她。”安第斯道。

然而,等三人離開藏書館,找到羅莎妮婭時,對方卻只是放下手中的筆,並沒有多少驚訝的神色,甚至有些了然:“是嗎...賢者之塔內,又有人被地底巨樹汙染了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