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救

事情發生得有些突然。

因此，車內，被“解救”的光明法師們也十分茫然。

雖然早就從外面迫近的腳步聲知道了有人襲擊，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目的。這樣的營救猝不及防，卻因對方沒有惡意，便也沒有動手的理由。

於是，大多數人都直接被拉下了馬車，並被抓著胳膊，往樹林裏帶。那些人一邊帶他們逃跑，一邊喊道：

“快跑！我們會幫你們拖住他們！”

有個光明法師意識到什麽，忍不住道：“我們不是.....”

但那些人根本不聽他們在說什麽：“快跑！”

“和我們走——去我們的營地！”

羅莎妮婭反應過來。

僅僅是一瞬的思考，她就明白了下一步該怎麽做，立刻擺出一副憤怒的樣子，大聲喊道：“你們是什麽人，竟敢劫走我的奴隸！”

安第斯為她這棒讀般的語氣尷尬了一下。

不過，好在事態緊急，那群人也沒察覺到這點。他們的大多數忙著帶那群被“解救”的光明法師逃走，另一部分則擺出一副英勇就義的凜然模樣，充滿仇恨地對著羅莎妮婭吼道：

“受死吧，狗日的奴隸主！”

說著，就舉起武器，揮砍而來，試圖纏住他們。

為了避免太明顯，羅莎妮婭直接撤掉了防禦屏障，裝模作樣地開始“狼狽躲避”那些青澀而無序的攻擊，不忘氣急敗壞地道：

“大言不慚！你們是從哪裏偷跑出來的，知道我是誰嗎？”

羅莎妮婭有心套話，但她的話術顯然太爛，對方並不想理她。而在羅莎妮婭遭受攻擊時，其他幾人也朝著安第斯攻來，安第斯沒法，只好抽出弓箭擋了幾下。

伊諾森和雷歐那邊也是一樣，遭受了這群衣衫襤褸者的攻擊。前者似乎有些無語，幹脆唱了個無形庇護把自己圍了起來；而後者則依靠敏捷力左躲右躲，看著頗有些滑稽。

在和幾人“纏鬥”一番後，那些光明法師盡數在混亂中被帶走。在最後一個“奴隸”的身影消失在樹林中時，負責襲擊他們的那群人中，有似乎是指揮的角色當機立斷，大喊：“撤！”

於是，一群人烏泱泱地來，又烏泱泱地去，徒留幾人在原地，只留下一地被砸得稀亂的馬車殘骸。

充作“奴隸”的光明法師們不見蹤影，而劫匪們的氣息消失在樹林中。在幾人沈默的面面相覷後，羅莎妮婭嘆了口氣，打破寂靜：

“看來，魚沒有釣上，反倒自己成了惡人。”

——他們被當成了參與邪惡貿易的奴隸主，並被憤怒的人們救走了“貨物”。

“但不用擔心。”

變戲法般的，羅莎妮婭不知從哪裏摸出來一塊銀幣一般的東西，在手中拋了拋，然後遞給他們：

“這是‘倒映之眼’，一件命運領域的奇物。我趁那群人不註意，給某個光明法師身上放了另一枚。這樣一來，我們就能靠這個互通訊息，不至於失聯了。”

至於那些光明法師的安危，不用太過擔心——畢竟能被融合經書殘片，光明天賦絕對算是佼佼者，其中甚至有幾位達到了七階、八階，自保不成問題。

安第斯接過那像是圓形鏡片一般的東西，看到其上的畫面十分模糊，似乎還未安定下來。於是他挑起話頭：“剛才那些人，腳踝上大多有枷鎖的痕跡。”

羅莎妮婭點點頭：“我猜，是被賣到烏蘭諾亞，又因為種種原因逃脫出來的奴隸。”

安第斯讚同這個推測，並補充道：“而且，根據他們的發言，似乎已經形成了組織，並在不斷‘解放’更多同胞。”

“你們烏蘭諾亞中心城的奴隸，看來真已經達到了一個不容小覷的數量了，”伊諾森道，有些像無意識的嘲諷，“所以，那些所謂‘大賢者’，是真撒手不管了？”

盡管沒有刻意，但他的語調還是顯得有些陰陽怪氣，讓羅莎妮婭不自在地沈默一會，最終輕咳道：“我回塔裏馬上處理這件事。”

而一旁的雷歐則是難以置信：“所以，你要告訴我，在我們離開的一個月內，中心城就憑空冒出了這麽多奴隸，甚至形成了組織？秘密之神啊，我錯過了多少秘密......”

他喃喃自語著，就見一旁的馬車簾子被掀開，是彼得走了下來。

他這位一直沈默不語、宛若不存在的的師弟，在眾人的視線中，忽地將頭調轉往中心城的方向，雙眸染上象征秘密的幽幽紫色。

接著，眾人都聽到，這位寡言的年輕人輕聲說：“不止。”

“有秘密的味道，”在眾人的視線下，初學的窺秘人低下頭，“而且，正在醞釀為災厄。”

-

另一邊。

名為丹尼爾的光明法師覺得，自己正在圍觀一場好戲。

當初答應那位來自烏蘭諾亞的大賢者的要求，不過是無路可走，他並不想因為這一頭黑發而被烈火焚燒，於是只好叛離教堂，成為他人的附庸。

結果，沒想到，這短短幾天的路程，就讓他見到了許多有意思的人和事。從被通緝的神甫和女巫相交甚密，到深藏秘密之人突然暴死，自詡為智慧理性的烏蘭諾亞背後似乎藏汙納垢，毫不光鮮，這讓身為光明神忠實信徒、兼有些樂子人屬性的丹尼爾喜聞樂見，甚至還試圖暗中深挖。

而現在，似乎更是一個吃瓜的好機會。托羅莎妮婭的福，他們似乎真的被當成了被販賣的奴隸，被“解救”後便跟著那群人，來到了一個類似營地的地方。

這營地建在一處城鎮的廢墟中，到處可見用布圍起的臨時居所。衣著破舊的人們在其中忙忙碌碌，運送物資，居然看起來還真有些營地雛形。

其中，丹尼爾瞥到一個婦人抱著一筐較新的衣物路過，還有兩個男人擡著一疊被褥前往另一個方向。他意識到什麽，若有所思：有人在給這些人提供補給.....會是什麽人呢？

暗中打量一會後，他們被帶到一位看起來是話事人的女人面前。

對方衣著同樣樸素，但雙眸比起其他人更為犀利，打量他們時帶著些許謹慎和審視。

半晌，對方才開口，然而比起對待被解救的“奴隸”的慰問，更像是某種審訊，一針見血：

“你們身上有光明元素的氣息。”

被發現了嗎？

不同於其他人的面面相覷，丹尼爾態度自若，上前一步：“是的，女士，我們來自光明帝國的教堂。”

最關鍵的信息，就這麽說出去了？他感到背後的同伴們震驚而不安的視線，不為所動，添上一句：

“不過，因為得罪了掌權者，我們淪落到如此處境.....感謝你們的搭救，不知道有什麽我們能做的？”

這些可是十足的真話，任誰也不能挑出毛病來。

女人盯著他看了許久。

然後她道：“掌權者，是指聖子？”

丹尼爾泰然自若地回答：“是的。不知您是否有所耳聞，那位聖子最近在進行大清洗，我們正是被他清洗的那些人之一。”

“我們也是別無選擇，才能選擇逃到烏蘭諾亞——您知道的，任何事情牽扯到外交都會很麻煩，而我相信聖子也沒必要冒著外交破裂的風險繼續大肆追殺。”

聽到他的話，女人沈默了會，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丹尼爾推測可能是後者，因為女人在沈默半晌後，突然調轉方向，問起他身旁另一位，看起來有些害怕的黑發女孩：

“你們是怎麽成了奴隸？”

“唉？”那個女孩沒想到對方會突然問她，有些緊張。很顯然，光明教堂並沒有教會她怎樣編故事，於是只能磕磕巴巴地回答：“有，有人救下了我們，然後，讓我們為她賣命....”

十足的真話。

女人盯著這臉都漲紅的女孩看了一陣，接著問：“救下你們的人，長什麽樣子？”

女孩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於是丹尼爾接過話頭，順從回答：“高個女性，白發藍眼。我聽別人稱呼她為‘羅莎妮婭’。”

——這種信息，隨便去問一個參與這次“救援”的人都能問得出來，丹尼爾也沒準備隱瞞。

好了，問完這個，接下來，也差不多該問，解救得如此輕松的原因了.....丹尼爾一邊想，幹脆在對方問之前，搶先道：

“據我猜測，她應該在烏蘭諾亞有一點地位，並不想把這件事鬧大，所以在你們來解救我們時，便沒有太多阻攔。”

話頭被搶，女人沈思了一會，似乎在權衡什麽。

最後，她伸出手，沈聲道：“抱歉，這件事我不能做主。還請你們現在營地裏做幾日客，我會上報給我們的領袖。”

領袖.....丹尼爾伸出手，和她虛握了握，笑道：“那麽，就多叨擾了。”

他的餘光，在袖口處藏著的一枚圓形鏡片上一掃而過，笑意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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