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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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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後

宛如鬧劇一般的,攝政王死了。

他的死並沒有如劇本裏那般宣告“塵埃落定”,只是紛爭的開幕之章。

哈爾·奇維斯以過於輕易的方式結束了對方的統治,付出的不過是染血的一柄金劍,這讓許多貴族心生不滿。

因此,在洛斯以【暴食】消化了攝政王的屍體,繼承了完全的黃金之血,將要實現自己的諾言,將這血賜予弒君者哈爾·奇維斯時,貴族們迅速行動,將雙方一同軟禁在宮中。

他們拒不承認是哈爾·奇維斯刺殺了攝政王,認為這件事還需要更多的商議,於是化作林立的黨派,私下開展激烈的談判和爭鬥,以決定真正的人選。

而身負黃金之血的洛斯,則被好吃好喝伺候著,作為這至高權力的臨時容器,只等角逐結束,便為勝利者加冕。

在這過程中,老國王的地下祭壇也被發現,他和地底巨樹勾結的暴行也展露在梅圖斯人眼中,引起許多憤怒恐慌。這時,一直毫無存在感的黃金教堂終於出手,妥善地對其進行了封印,地底巨樹重新被鎮壓回梅圖斯皇宮的最深處。

“也就是說,和我們一開始猜的不一樣,黃金之神並沒有被汙染。”室內,換回了普通衣服的伊諾森這樣說,碧綠的眼睛無意識地看著手中紅茶內自己的倒影。

他的手旁,一條銀環蛇盤在軟墊上,因虛弱而沒什麽精神。

而坐在他對面,隔著三層點心架的銀發少年咽下最後一塊馬卡龍:“那位神明畢竟是梅圖斯的信仰,不是會被輕易汙染的弱小存在。”

那人依舊一身華服,膚色慘白,祖母綠的眼睛比以往多了點光亮,不過依舊憔悴。這正是被軟禁中的新王洛斯,對方在消化了攝政王後,饑餓緩解了不少,但由於伴生的缺失,依舊有些無法避免的進食欲望。

婉拒了一旁的仆人端來更多點心的動作,洛斯將視線轉回來:“至於祂為什麽在這過程中一直不出現,我也不清楚。也許是因認為沒有出現的必要.....黃金的神明,總是比其他更為無情。”

“可是梅圖斯的局勢動蕩,不會影響祂的信仰嗎?”伊諾森問。

洛斯搖搖頭:“在梅圖斯的歷史裏,動蕩的時期內,梅圖斯人對黃金的信仰會在另一種程度上變得更為牢固。安逸會腐朽忠誠,苦難能鑄就狂熱.....無論是繁榮還是衰敗,那位神明大概都不會在意,也因此,祂很少幹預梅圖斯的政權更疊。”

“但任何的局勢動蕩,受苦受難的,終究是梅圖斯的人民。”

說著,他頓了頓,忽地低下頭,聲音略啞:“.....抱歉,我在最後做出那個選擇時,已經被罪孽影響,不太理智。所幸,攝政王最終還是低了頭,讓事情沒有走到最壞的那步。”

“倒也不必愧疚,”軟墊上,一直沈默的銀環蛇忽道,“世界上很少有完美的解法。你總是太過強求自己,吞下太多不屬於自己的責任,才使罪孽無法抑制地爆發。”

洛斯垂下眼,銀色的睫毛微微顫抖:“....抱歉。”

“就像現在也不必要和我說抱歉,”銀環蛇直起身子,猩紅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這位後輩,忽地嘆了口氣,“辛苦了,洛斯。事情結束後,回女巫之森休息一陣吧——小孩子就要多依靠大人,不是嗎。”

“.....”

洛斯似乎不知道說什麽了,只得沈默。而伊諾森莫名產生一種微妙的感受,不禁看了一眼可靠的大人·安第斯目前的銀環蛇狀態。

渾身上下只剩一條蛇的安第斯,被他這微妙的一眼看得有點心虛,只得把更多的話吞了下去,移開目光。

氣氛一時陷入微微的沈默。

最後還是洛斯打破僵局:“他們應該會在三個月內分出勝負,到那時候,我應該就可以離開了。當然,為了安他們的心,是以假死脫身的方式。”

他看向安第斯:“在這三個月裏,我也會為你塑造一個新身體。”

月亮魔法精通如他,自然是看出了安第斯身上的狀況。

安第斯點點頭:“麻煩你了。”

這原本就是他來找洛斯的目的,如今也算是得償所願。

洛斯沒說什麽。作為重塑身軀的憑仗,他問了安第斯幾個問題,又在銀環蛇身上取了些血,便告辭離開。然而,還沒五分鐘,這位少年男巫便折返回來:

“安第斯,你的血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問的是明顯緊張起來的伊諾森。

洛斯有點意外地瞥了比本人更緊張的伊諾森一眼,似乎對這位光明法師多有疑問,不過最終還是沒有多話:“你的血液裏,有神明留下的氣息。”

安第斯楞了楞:“月亮女神?”

他本以為是作為月亮的眷者,月亮女神對他的標記,卻不想洛斯搖了搖頭:“不止....月亮女神的只是其中之一,還有一道氣息,非常奇怪,像是‘光明’,又不完全是....”

黑暗存在安第斯:“....”

被嚇了一跳後,他及時想起之前在秩序之城中的經歷:“是‘秩序’。你可以理解為光明神的前身,我曾經被祂賜予過相關領域的魔法天賦。”

洛斯陷入沈思:“原來如此,那這樣就不奇怪了....這樣一來,你的新身體,應該會比以前多一些特性。”

“特性?”

洛斯點點頭,遲疑一下,又看了一旁的伊諾森一眼:“如果這位先生願意幫忙,我可以將你身體上的‘秩序’引動,這樣一來,你的力量不再是月亮領域的完全陰性,甚至對黑暗存在能起到一定的光明效果。”

“另一方面,你的身體不會再被光明認定為‘敵人’,不再是完全的黑暗存在,不會再受到非直接的光明傷害。”

這就是之前在地下祭壇時,伊諾森的註視魔法,沒有一並清除銀環蛇伴生的原因?安第斯似有所悟:“也就是說,我甚至可以被治愈魔法治療。”

洛斯肯定地點了頭,神色凝重:“理論上是可以的。”

安第斯扶額:“這樣一來,我還真是成了女巫之森歷史上第一個可以治療別人、也能被治療的女巫了啊.....”

不同於安第斯的覆雜情緒,伊諾森倒是挺高興,不過沒表現出來。

能接受治愈魔法.....這樣一來,他便能多幫上一點忙了吧。

這個時候,他又忽然很高興安第斯不是徹底的女巫了。

.......至少,如今的安第斯,的確能與他並肩行走在陽光下。

無論是怎樣的陽光。

不過洛斯對此似乎有些憂心。他看著安第斯,從不知哪裏掏出個鏡子,摩挲著邊緣,和“命運倒影”嘀嘀咕咕地討論了一陣,然後才擡頭對他道:

“的確是史無前例....所以更要小心,”他嘆了口氣,“安第斯,你我作為男性,本就和女巫的身份相斥,你的力量又完全和月亮不相關....我怕這樣下去,你的力量會越來越紊亂,甚至到最後侵蝕自身。”

紊亂....

伊諾森聞言,下意識地抓住安第斯冰涼的尾尖,問道:“具體會怎樣表現?治愈魔法可以調理嗎?”

洛斯楞了楞,微妙地看著他自然而然的動作,發現銀環蛇也沒有任何掙紮的意思,甚至也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向自己,要說的話就卡了下殼:我怎麽記得安第斯很不喜歡別人的體溫....

不過這位可靠的未成年人還是及時回神:“正是因為我也不能確定,只能讓你們多加註意...”

伊諾森便道:“有什麽信息請一定告訴我。還有重塑身體時也請讓我參與,我會幫忙的。”

.....洛斯莫名覺得有點飽。

他最終點了頭,欲言又止地看了二人一眼,然後便快速地離開了。

不過,臨走時,還和抱在懷中的鏡面倒影悄聲嘀咕:

“說起來,安第斯似乎,也的確到了結婚的年齡了....”

--

“林恩先生!”

在梅圖斯皇宮被軟禁的日子安逸而無聊,好在偶爾還是有人會來探望。棕色卷發、海藍色眼眸的裏卡爾二少爺從詛咒中恢覆,在貴族們向新王的示好下,經常來皇宮探望他們。

這位半邊臉都纏著繃帶的男孩,果然如管家所說,相當靦腆,第一次與安第斯二人見面時,甚至隆重地單膝跪地,以手撫胸,對他們行了一個禮。

“我知道,如果不是二位的幫助,我和洛斯應該都不會有好結局。”他的聲音還有些嘶啞,因為內向的性格並不很大聲,但很堅定。

“所以,非常感謝你們,林恩,不,安第斯先生、伊諾森先生....”

“我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伊諾森扶他起來,看到他的藍色眼睛,頓了頓,“對了,你是否知道,你的母親,還有你的管家.....”

裏卡爾少爺低下頭:“母親的事情,洛斯已經告訴我了....十分抱歉。”

“她和許多梅圖斯人一樣,都是追求黃金直至迷失自己的代表....但就算這樣,她也是我的母親。”這位十五歲的少年閉了閉眼。

“在事情結束後,我會帶她離開的。我們會離開王都、離開梅圖斯,去作為平民、貧民度過餘生。她將不會再見到那些璀璨的金光....這應該對她便是最大的懲罰。”

安第斯頓了頓:“其實倒也沒必要....”

裏卡爾少爺搖了搖頭:“也許,不是懲罰,是救贖也說不定。”

伊諾森對其的下場沒什麽不滿的,只是提了一句:“你的那位管家呢?”

提到那位老人,裏卡爾少爺的眸色微閃,似乎是有些悲傷,又有些釋然:“....我會帶走他的骨灰的。也許,他也會喜歡和我一起旅行.....”

老管家死了?伊諾森楞了楞,但很快便明白了什麽。他看一眼毫不意外的安第斯,心中只剩感嘆。

誰能說,梅圖斯人都是逐金的瘋子呢?

只是總有執念牽動他們的喜怒哀樂,無喜無悲的,只有黃金本身。

三人一時都陷入沈默。最終,裏卡爾少爺整理好心情,揉揉微紅的眼眶,再次表示感謝後就準備告退。

但在離開之時,他忽地看了伊諾森一眼,變得有些猶豫。

在被伊諾森詢問後,這位貴族少爺小聲道:“您是光明帝國的貴族嗎?”

伊諾森楞了楞:“為什麽這麽說?”

裏卡爾少爺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頭發:“先生。像您這麽純正的黑發和綠眼睛,我曾經在光明帝國的貴族身上看到過。”

黑發.....安第斯想起之前在迷霧之森外,和葉蓮娜、引路人交戰的紫眸寡婦和聖騎士長,同樣有著令人印象深刻的黑發。看來他們的確是伊諾森的親人。

伊諾森對此倒是不太關心,擰起了眉,但安第斯依舊問道:“哪一家的貴族?”

裏卡爾遲疑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不太確定地道:“恕我冒昧....似乎是,王室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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