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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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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

五天後,皇宮晚宴。

黃昏將天際染上一層暖色調,隨著黃金馬車的緩慢行駛,安第斯再次進入了肅穆的宮墻內,只不過這次是從正門。他們跟著裏卡爾夫人和管家的馬車,通過一系列排查,最終讓身著暗金色甲胄的士兵舉起了交叉的兵器放行。

車轍碾過平整的石路,伊諾森微微撩起一旁的車簾,看向外面排列的士兵,聲音低低:“守衛很嚴密。”

安第斯點點頭:“只有大殿後方稍微薄弱,但也意味著會闖入整個皇宮的深處。”

此時的他們,一個是燕尾服的管家,一個是衣著繁瑣的貴族少爺。後者通過安第斯的幻術,和聖咒書本身的特性,讓其變幻縮小,藏進了懷中,而前者系在腰間的空間之鑰內,不光有弓箭、也有數瓶毒藥和一些武器。

他們為這次宴會做足了準備,如有不對,時刻準備借助被萊妮附魔的空間之鑰逃離。

不管如何嚴陣以待,馬車總歸是駛到了終點。安第斯先行下車,讓伊諾森借著他的手下來,雙眸不經意地掃視四周,註意著那些士兵的氣息。士兵們對他的暗暗打量目不斜視,並未察覺,而安第斯也很快收回了目光,跟在伊諾森背後,走進宴會召開的大殿。

踩上鑲著金邊的臺階,二人在接引女仆的帶領下走入那金碧輝煌的宴會廳。

作為梅圖斯皇宮的門面擔當,宴會廳的占地面積可以和廣場媲美,廳內寬敞明亮,舞池地板、欄桿、窗檐和壁燈吊燈,皆由黃金鑄成,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愈發華貴奪目。這並非逐金人制造的魔法,而是真切地源自地底的礦造,不受梅圖斯境內自創立以來便從未停息的通貨膨脹影響,而僅是最高者彰顯自身財富的象征。

而宴會廳內的男男女女,衣著更是奢靡非凡。鉆戒寶石是最常見之物,奇珍異獸的羽毛牙齒也不過點綴,眾人為彰顯財力,無所不用其極,安第斯甚至看見到一位將黃金織成披肩的貴婦,金光閃閃差點沒讓他眼睛刺傷。

這番場景在保守而自詡高貴的光明帝國,常常被鄙夷為粗俗的暴發戶行為。但在梅圖斯看來,財力和地位、美德直接掛鉤,是以炫耀也不過是正常而慷慨的昭示。

不過,置身其中,安第斯還是表示欣賞不能——畢竟,在夜明珠的光線下,那些礦石寶物都顯得有些太銳利,以至於眼睛都有點被閃得疼。

伊諾森和他有同樣的想法。二人找了個角落帶著,一身繁瑣的衣物在對比下都顯得樸實無華,自然沒人會有興趣和他們搭話:“這裏面哪個是攝政王?”

“那位大人應該還沒有到場。根據裏卡爾夫人所言,只有對方到場後,宴會才會正式開始。”安第斯回答,扮演著管家的角色。

他微擡手指,指了指一旁的餐車:“晚宴采取的是自助的形式,更便於社交。在用餐之閑餘,您可以邀請他人跳舞。當然,如果不願跳舞的話,在手上拿一支香檳就好。”

“另外,即使是皇宮內,也遵從梅圖斯的風俗。等到宴會開始,我會帶您前去獻禮。”

作為貴族,他們應當為掌權者獻上禮物,以示感激臣服。早在昨晚,他們便已經在裏卡爾夫人的幫助下,準備好了挑不出毛病的禮物,交給宮中派來的仆役。

如今,禮物本身已堆積在後廳,等待晚宴結束後的清點。而他們要做的,便是在晚宴上,向攝政王獻上一張書寫著獻禮的紙頁,並向其表示忠誠。

——而這,便是他能近距離接觸那位攝政王的機會。

雖然已經從光明神的神諭那裏清楚敵人和地底巨樹有關,但這位掌管世俗權力的攝政王到底扮演什麽角色,是否也已被汙染,仍是需要查明的信息。

安第斯在出發之前,便和伊諾森商量好了基本行動策略:在保障自身安全的情況下,謹慎接觸,打探消息。如有機會,可以考慮制造混亂,趁機劫走洛斯。

作為光明法師,伊諾森天生對地底巨樹的氣息有著敏銳感知。在安第斯的掩護下,只要略微拉進距離,他便能大概了解到攝政王的狀況,對敵人有更清晰的認知。

無論如何,小心為上....安第斯快速地在心裏過了一遍計劃,忽地察覺到有人靠近,便警惕地擡起頭。

來者是張沒見過的陌生面孔,大概二十多歲的青年模樣,金發用發蠟一絲不茍地梳成背頭,油光發亮,鑲著鉆石的華麗衣著閃瞎了他們的眼睛:“哦,我看看這是誰,這不是小林恩嘛!哈哈,還記得我嗎?”

壞了。二人心裏齊齊一咯噔:遇上認識這個身份的人了!

不過這也在他們的意料之中。伊諾森並未慌亂,而是做出一點茫然的模樣,看向對方:“你.....”

那金發青年笑著拍了拍“林恩”的肩膀:“你看,你果然把我忘了吧!我是哈爾啊!哈爾·奇維斯!之前我跟著我父親去西郡,曾經在你們家借住一段時間的。”

伊諾森眨眨眼:“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也就五六年吧!哈哈,我當時就聽你說,以後要來王都的尼諾學院讀書,結果還真來了啊!”哈爾笑容滿面,又拍了拍“林恩”的肩膀,“我還沒問呢,你父親最近可好?”

“還是老樣子,”伊諾森含糊道,然後拋出之前在真正的林恩少爺那裏得到的信息,“不過,我二哥去南郡參軍了,父親說他太不成器,該去見見那些南邊的野蠻人,才知道當梅圖斯人是多麽榮耀的事。”

“哈哈,這倒也是,畢竟誰都知道戰爭之神已經隕落,那些‘狂戰士’也不過是守著屍體無能狂吠的野狗而已。”哈爾聳聳肩,鄙夷了幾句,然後很快又挑起眉:“要我說,都不如轉投偉大而全能的黃金之神的懷抱.....”

“你看,除了梅圖斯,還有什麽地方能舉行如此盛大的晚宴?光明帝國嗎?呵呵,那群偽君子總是假惺惺地說著節儉,每頓卻要吃掉一個農場的產出....”

哈爾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陶醉:“聞聞吧,這才是毫不掩飾的黃金香氣!坦坦蕩蕩地宣洩欲望、直白可愛的追求錢財——梅圖斯的榮光照耀你我!”

伊諾森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話,可能和他本身不是梅圖斯人有關。他只是小心而不失敷衍地應付著對方過於膨脹的表達欲,直到被突然插入對話者打斷:“哈爾,你又開始了。”

來者和他們年紀相仿,一頭灰色頭發,顯得有些老成,語氣也是:“要我說,你的自豪感簡直毫無道理。現在的梅圖斯可算不上輝煌,甚至連‘黃金年代’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哈爾不置可否地撇撇嘴。他偏過頭,向伊諾森示意:“林恩,介紹一下,這是李特斯·尼諾。對,就是那個尼諾——尼諾學院的尼諾,史官家族的尼諾。這家夥和他的家族一樣,是個總喜歡把‘黃金年代’掛在嘴上的無聊家夥。”

李特斯·尼諾皮笑肉不笑:“總比你好吧,安於現狀的井底青蛙。”

他轉而向伊諾森伸出手:“林恩三少爺,幸會,替我向林恩伯爵大人問好。”

伊諾森和他握了手。如他所想的那樣,李特斯·尼諾並非為他而來,禮節性地打過招呼後,便轉身和哈爾說道:“這次晚宴,你父親來了嗎?”

哈爾點點頭,疑惑道:“怎麽,你要見他?”

這位尼諾忽地正色,壓低聲音:“你今晚最好別離他太遠,以免侍衛保護不到。”

哈爾立刻嚴肅了表情:“有情況?”

伊諾森站在一旁,也豎起耳朵認真聽。尼諾看了他一眼,似乎是默認了對方是同一戰線,便低聲道:“舊皇派準備行動。”

舊皇派……就是反對洛斯繼位的那一黨人?伊諾森回憶著,就聽哈爾問出了他的疑問:“哈?在晚宴上?他們想做什麽?”

尼諾眸光閃爍。他微微偏頭,含糊其辭:“……刺殺。”

哈爾頓時瞪圓了眼睛。他抓著尼諾的袖子,差點沒抑制住聲音:“你瘋了?!”

在其他人看過來之前,哈爾連忙把人拉到更角落的地方:“不是,李特斯,你怎麽想的?不,應該說,你們——怎麽想的?”

一旁縮小自己存在感的伊諾森心中也是驚濤駭浪。

根據哈爾的話,不難猜出這位尼諾便是舊皇派的成員,出於某些原因,他在行動開始前,前來提醒哈爾和他背後的奇維斯家族。

但伊諾森不解的是,“尼諾”這個姓氏顧名思義,應該是尼諾學院背後的家族。如果讓出身尼諾學院的洛斯繼位國王,不應該會對尼諾家族有好處嗎?但他們竟是舊皇派,且還準備進行刺殺……

而尼諾接下來的話算是一種解釋:“……這是整個黨派的決定,尼諾家族沒辦法阻止。”

哈爾難以置信:“不是,他們瘋了吧?在攝政王陛下在場的情況下,刺殺新王……”

尼諾打斷他:“但這是唯一的機會。那位新王——呵,我不想用這個詞形容他,簡直是對梅圖斯的玷汙——那個北國血統的平民,深入簡出,除了這場晚宴,根本沒機會接觸到。也是因此,我們才不得不這樣冒險……”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新王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場晚宴?”哈爾打斷他,神情嚴肅,“說不定這正是攝政王的圈套呢?逼迫你們露出馬腳!”

尼諾張了張嘴。他沈默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我們想過這種可能性……”

“但比起那個,”他的神色忽地變得堅定,還帶著對某些東西的深深厭惡和氣憤,“表達我們的態度,更為重要。”

“攝政王執政這麽久,做了太多荒唐事。梅圖斯一再衰敗,甚至被光明的走狗們踩在腳底。而如今,他甚至要褻瀆梅圖斯的黃金之血!”

他聲音低低:“……我們已經無法忍受,所以,唯有反抗!”

哈爾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朋友一般,他下意識地搖著頭:“我看你是昏了頭……”

“不是嗎?”尼諾反問,“自從國王陛下病重,放權給攝政王,梅圖斯的國力便一降再降,甚至淪落到不得不和南邊的野蠻人打交道!”

哈爾嘀咕:“一降再降?我怎麽沒覺得……”

“所以我說你是井底之蛙!”尼諾橫鐵不成鋼地道,語氣重了些,“事到如今,我也不求你理解。你只需要把這件事告訴你父親,他會明白——”

“——恭迎攝政王陛下,太子殿下!”

士兵的聲音打斷了他們角落中的爭吵,二人齊齊止了聲,和伊諾森、安第斯一同,看向門口的方向。

紅毯盡頭,緩緩走來一高一矮兩道身影。

高大的,披著黑色披風,頭戴黃金冠冕,臉上每一道皺紋都不怒自威;清瘦的,身著華服,銀發微長,祖母綠般的雙眸如遍布苔蘚的死水,平靜地直視前方,泰然自若,不顧眾人各異神情。

……一場各懷鬼胎的鬧劇,就此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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