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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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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合

迷霧森林。

在濃郁的霧氣中,伊諾森和萊妮已經行走了一天一夜。

這裏和之前的森林不同,不再有異變膨大的野獸,僅有無數曲折的道路、模糊的分歧,無邊無際,沒有終點。

憑借萊妮身上帶著的物資少量進食,接了些森林內的露水飲用,輪流守夜進行補眠後,他們勉強補充了體力,但精神卻不可避免的疲憊,以至於焦躁起來。

無數次向月亮、光明神祈禱未果,萊妮也有些洩氣。她一屁股坐到又一個分歧路口,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感覺我們根本就是在裏面亂晃,走不出去啊!”

伊諾森也在看一側的樹木,表情凝重:“確實,這裏的迷宮沒有規律,方向也沒有意義,就算繞圈,也不會回到原點。”

“做記號也沒有用,這裏到底有多大啊……”萊妮苦著個臉。太久的重覆已經讓她的熱情消磨殆盡,甚至直接倒在地上開始躺平。

眼見伊諾森依舊強打精神在四處觀察,她忍不住吐槽:“我說,你老這麽嚴肅,不累嗎?我看這裏應該是場持久戰,還是好好休息,留存精力——”

“有燒焦的氣味。”

伊諾森忽然打斷她,往前幾步,緊皺眉頭。萊妮也頓時屏息,見他撥開灌木,仔細傾聽,確認自己的發現:“有燃燒聲。”

“山火?”萊妮油然而生些不好的猜測,一骨碌地爬起來。他們緊張地在霧中往前走去,不多時,就聽到另一道腳步聲。

萊妮頓時抽出匕首,而伊諾森也將法杖橫在身前,渾身警戒。

迷霧中,皮靴踩上枯枝的聲音不加掩飾,一步,一步,拉緊腦海中緊繃的弦。

噠,噠。

眼前,首先顯現一點朦朧的火光,然後,便是霧中高挑的人影——金發,灰眼,眉眼溫和,發尾微亂,深色鬥篷略有些風塵仆仆,背後背著弓箭。

他的指尖還燃著一點火焰,權當照明,見到二人,露出個有些意外的表情,便掐滅了指尖的火。

這正是地下偵探,安第斯。

萊妮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伊諾森立刻舉起了法杖,對著來人:“你的名字?”

來人頓了頓。然後他無奈地笑了笑:“伊諾森,是我,這裏尚且還沒有幻象。”

伊諾森並沒放下戒備:“在諾姆鎮攻擊我們的聖騎士,叫什麽名字?”

安第斯回答得順從:“布魯斯。”

“柯雷托城的那個女巫叫什麽?伴生是?”

“卡琳兒,伴生是老鼠。”

安第斯答完,看了伊諾森背後的紅發少女一眼,有些意外。但這點驚訝很快被他掩飾成了看到陌生人的疑問,明知故問道:“這位姑娘是?”

萊妮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唉?我嗎?我是萊妮……不對,你是誰啊!”

在一番盤問後,伊諾森也終於確認了安第斯的身份,松了口氣:“安第斯,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這算是他這幾天聽到的唯一一個好消息。

安第斯笑了笑:“我感受到森林中有了他人的氣息,就想著來看看。這下也算是會合了。”

“之前發生了什麽?”伊諾森問,不過他還是及時記起一旁一頭霧水的萊妮,向她解釋:“這是我的同伴,安第斯。安第斯,這是萊妮。”

同伴?萊妮頓時就想起了那條銀環蛇。是那個女巫?不對,這怎麽看也是個男人啊?可是聲音和那銀環蛇真有些像……

在驚疑不定中,安第斯向她點頭,表情自然,萊妮雖然有所懷疑,但也被他這坦蕩的態度唬過去,遲疑地打了個招呼。

彼此認識後,安第斯說起話來便簡明得多:“之前為了逃離追殺,我不得已啟動那個隱者的奇物。它強行將我們傳送到了西邊的迷霧森林,不過你似乎和我並不落在一處。”

“是的,我落到了森林的外圍,一個叫做邊際村的村落。”伊諾森說到這裏,抿了抿唇,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說:“教堂派出了人追殺,我只能逃進來。這位姑娘是村中派來幫我的。”

他隱瞞了萊妮的身份,和那個伸出援手的幕後之人。

安第斯並沒有在意對方的隱瞞,畢竟他瞞的更多。雖然很疑惑萊妮為什麽也在此——他讓銀環蛇鉆進迷霧森林外圍,安排好那些蛇後就立刻去追葉蓮娜了,並沒有看到對方的折返。

不過,他表面上依舊若無其事,表示道:“我三天前被傳送到這裏後,一直在探查這片森林,逐步弄清了些規律。”

“在入口處,你們應該看到了那尊石像。這裏是隱者的迷宮,也是傳說中隱匿之神的寢宮,祂司掌著空間的權柄,而此地,則是祂為了某個目的開辟的全新空間。”

安第斯微微俯身,折下一側稍矮的灌木一枝,向他們展示:“這個空間獨立於世界之外,分為七層,像是一個倒懸的金字塔。我們處在的第一層,相對而言危險極小,僅有不斷流動變換的分岔路。但由於隱匿之神的權柄,這片森林會無盡地生長,如果找不到正確的路徑,便只能在永無止境的前行中力竭而亡。”

“空間……”伊諾森皺了皺眉,若有所思。

“所以我們要做的,便是借助外力打破空間。”安第斯說。他將那截樹枝遞給伊諾森:“但根據我的觀察,對這片森林的任何破壞,都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覆原。無論是火焰還是弓箭,都只能對這裏的空間壁壘產生些許震顫,無法打破。樹木的生命力一直相當頑強。”

他頓了頓:“不過,我也發現了縫隙的存在。”

他示意伊諾森看手中的樹枝。那是一截普通的冬青,上面寬葉搖曳,似乎再正常不過。然而,仔細看去,卻會發現異常——截斷的傷口中,溢出些許鮮紅如血的汁液,隱隱泛著詭異的熒光!

伊諾森瞳孔微縮,意識到什麽:“這氣息.....是諾姆鎮夢中的那棵樹?”

“正是。”安第斯嘆了口氣。

在這三天的探查中,他也算是明白,為什麽當初夢境行者埃洛伊要將他帶到此地。

當初,月亮女神不加商量地委以他“修覆十三座塔”的重任,又不詳細描述。如今這片森林,看似迷宮,實則便是那十三座塔之一。

如果他沒猜錯,這七層倒懸之塔,最底部便封印著地底巨樹的一顆種子。隨著時間流逝,封印松動,層層滲透到表面來。

“迷宮”的顯現,大概是為了防止其他人誤入,那些巨大化的動物,則是充當了守衛的職能。月亮女神以從蝴蝶女巫手中救下二人為代價,讓他們完成修覆封印的任務,這是公平交易,卻多少有些強迫的意味,安第斯頭疼不已,又只能接下。

“也就是說,諾姆鎮的災害,源頭就是這裏嗎?”伊諾森猜測。

“應該不是。這裏比起源泉,更像是封印。還記得諾姆鎮的那座鐘塔嗎?也許這座迷宮,也承擔著一樣的職能。”安第斯只能模糊地提醒。

伊諾森若有所思。他看向手中的冬青樹枝:“那麽,我們該怎麽做?”

安第斯答道:“我燒毀了一些有著相同特性的樹枝,他們大概都被那棵巨樹的力量汙染。而每破壞一些,就能感到空間的縫隙更為松動。在這片恢覆能力異常的森林中,這些樹枝是唯一不會再生的。”

伊諾森便直言:“那就把所有受到汙染的樹枝都找出來。”

於是他就見安第斯看向了他,灰色的眸中閃過一點猶豫:“即使這不一定是正確的?我是說,也有可能我們因此掉到下一層......還有那位姑娘——”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就見一旁,不知道什麽時候溜去一邊的萊妮,興沖沖的聲音傳來:“嘿,你們快來看,這個是不是?”

安第斯噎了一下。

伊諾森倒是沒想那麽多,對於他來說,安第斯的方案一直都很靠譜:“.....如果真是的話,再想別的辦法吧。”

他們二人很快就開始尋找那種特殊的樹枝,只留下安第斯在原地扶額。不過的確,思慮過多容易導致躊躇不定,反而顯得懦弱。他真是最不像【暴怒】的【暴怒】了吧.....安第斯吐槽一句,也加入尋找的隊列中。

三個人的效率自然會比他一個人孤軍奮戰更快,而在這過程中,安第斯也找到機會,名正言順地向萊妮私下打聽了之前發生的事情。萊妮沒什麽心眼,自然是如實稟告,甚至還把銀環蛇的存在盡數告知,最後,還猶猶豫豫、欲蓋彌彰地瞥安第斯一眼。

安第斯自然是明白她的欲言又止,微笑了一下:“怎麽了嗎,女士?”

萊妮瞪他一眼,壓低聲音:“餵,我雖然是笨了點,但也不是傻子!你就是那條蛇吧。”

越聽越覺得,聲音幾乎是一模一樣。

安第斯依舊裝傻:“怎麽會這樣想呢?人和蛇,可有很大差別。”

他的態度坦蕩,又讓萊妮動搖了。

她有些氣悶,還想問什麽,就見安第斯忽地臉色一變:“空氣的流向改變了。”

他往前走幾步。由於濃霧,三人並沒有分開多遠,伊諾森自然也聽見了那邊的竊竊私語,並不在意,直到被安第斯搭上肩膀:“伊諾森,霧氣變濃了。”

原本能看清三米開外的迷霧,如今僅能視及腳踝。安第斯的另一只手正拉著萊妮的衣袖,避免走丟,並沒註意到被搭上肩膀的伊諾森有些僵硬:“空間的裂隙更大了,也許可以嘗試暴力打開。我們往前走些,找個薄弱的地方。”

他說著,示意伊諾森往前走。而伊諾森忍了又忍,最後還是說:“你也抓我的袖子吧。”

安第斯意外地瞥他一眼,意識到他因為這普通的舉動而有些難受:“你不習慣和人肢體接觸?可是之前我們不是還抱過.....”

伊諾森臉色瞬間漲紅,百口莫辯:“那,那是緊急情況!”

一旁的萊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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