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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福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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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福星

景睨直到如今, 人還有些懵懵懂懂,眼睛望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善懷:“那為何她還沒有醒?”

“呵呵,老夫正要說及此事。”太醫也看向善懷:“少奶奶因過於操勞, 近來興許寢食不調, 又受了驚嚇, 情緒起伏, 且是孕中, 這才導致一時昏厥,其實並無大礙。本來老朽可以施針令她醒來,只不過這倒也不是壞事, 趁著這個機會疏通氣血, 再讓她睡上一會,養養精神。”

景睨聽見這話, 不知怎的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頓時就有些心虛。

古老太君卻沒往那方面去想,只是看著善懷嘆道:“這孩子忒也要強了。聽說她那個鋪面,直到前天才歇業,可不是過於操勞、虧空了身子?”

其實老太醫一面說著,一面心頭也有些疑惑:他雖然不了解善懷, 但卻深知景睨, 既然有幸做了景睨的夫人,又怎麽會操持的心力交瘁似的。

聽見老太君的話, 似懂非懂。

老太君感慨過後又看太醫:“這頭三個月自然是有許多禁忌的,都要勞煩仔細說說。另外就是在這胎坐穩之前,還請先不要對外傳說此事。”

太醫不敢怠慢,慌忙起身,連聲答應。

老太君又對景睨道:“以後可別再毛手毛腳的了, 多聽太醫的吩咐,千萬按照行事,不許再吵鬧折騰這孩子,更不許給她氣受,要是把她氣出個好歹來,不用驚動你老子,我親自動手打你。”

景睨此刻只有默然答應的份,同時隱約覺得這小東西一出現,自己好像在老太太跟前不那麽受寵了。

老太君吩咐過後又問:“之前是出了什麽事?就氣的暈了?”回頭看向身後,眾人卻都在外頭。

不過老太君年紀雖老,人卻很精明,先前善懷是去看四姑娘景玉妝的,那必定是因為景玉妝對她說了什麽,自己的孫女兒,知道是什麽性情,自然不會是故意要讓善懷動怒受驚的。卻也不便苛責。

景睨站了片刻,來到外間,外頭一堆人等著,半天鴉雀無聲。

步夫人先問道:“你媳婦兒到底怎麽了?老太太神神秘秘的,也不許人靠近。”

景睨本不願意多言,聽見步夫人說“你媳婦兒”,不知為什麽心情頗好。

“沒什麽,老太太看著呢。只是近來太過操勞了,太醫不叫人打擾,歇會就好了。”

步夫人搖頭嘆息:“你們單獨在外頭住著也能這樣操勞,或者你跟她說說,不如搬回來,橫豎家裏還有你嫂子管事……自然不用她操一點心。”

原來步夫人只以為善懷是因為東府的事情而操勞,卻並沒有想到她外頭的店子。

步玉瓏當然明白,看景睨默不作聲,便道:“太太,只怕妹妹不是因為府裏的事情,前些日子顏府老太君跟咱們老太太出錢給那些窮苦人施食的事情不是滿城皆知麽?承辦的人就是妹妹了,她竟是比我還忙呢,我以為我就是個能幹的了,沒想到跟妹妹相比,卻是個享福清閑的人了。”

步夫人聽她提醒才想起來,點頭說道:“我倒是忘了這一件,罷了,橫豎是做好事。眼下雖操勞些,確實有陰騭的。”

景睨唇邊透出一點無奈的笑意,正欲走開,卻見四姑娘淚眼汪汪的向他使了個眼色。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外間,景睨問:“四姐姐,怎麽了?好好的年節中,怎麽哭的這樣?”

四小姐的眼睛更腫了,因為先前見善懷暈厥,又怕又是後悔,不免又哭了一場。

思來想去,還是想要把實情告訴景睨。

當即,就主動向景睨坦白說了自己因為顏垂纓的事情,想要叫善懷勸勸他,只是沒想到會害得她暈厥。

“早知道會如此,我是死也不說的。”景玉妝說話間又落下淚來,“我只是氣你好好的就對三哥動手。”

景睨其實隱約猜到了,並沒有生氣,只是說:“這顏三的人緣竟是這樣好,你們一個兩個三個的。都幫著他說話。難道就一定他是對的,我是錯的?難道他真就沒有一點欠揍的地方?”

景玉妝聽他語氣如此霸道:“你收收你的脾氣罷了。竟是拿什麽跟三爺相比,人家是君子,你是個霸王。人家整日和風細雨,溫潤如玉。你卻是個炮仗,一點就著。炸開之後弄得所有人都體無完膚,叫人望而生畏的。”

景睨不由的笑起來:“四姐姐。你說我是炮仗,是不是太小看人了?我要是,也是那火器局裏的震天雷,動不動就天地同壽,那才夠勁。”

“罷罷!快打住,本來不願意在大節下跟你說這些的,越發引出你的好話來了。”景玉妝啐了兩聲,看一眼裏間,壓低嗓音:“姐姐到底是怎麽了?你同我說句實話,不然我這心裏總是惦念著。好後悔告訴了她。”

景睨也知道她跟善懷相處的不錯,又看她那兩只眼睛腫的跟核桃一般,實在好笑:“你可別再弄你的眼了,實在不像話,別擔心……是好事來的,只是老太太吩咐了,現在不能說。”

四姑娘畢竟是個沒出閣的,腦筋一時轉不到那上面去:“好事?好事怎麽還不能說呢?”

“總之不可說,你可別說出去。要是給老太君知道了,怕會不高興。”

景玉妝雖疑惑,卻不敢追問:“放心,我絕不會說。知道姐姐無礙,就謝天謝地了。”

此事告一段落,景玉妝又道:“十九弟,你如今也是成了家的人了。別怪我念叨,這脾氣好歹收一收,不然姐姐也跟著你著急。”

“我知道,”景睨應了一聲:“心裏有數。”

景玉妝本來還想多說兩句,畢竟事關顏垂纓。但又知道景睨的脾氣,再多說恐怕引發他的逆反心思,於是只得噤聲。

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小插曲,老太太興致越發高了,雖然一時半會還不能把這消息昭告天下,但因為打心裏高興,神采奕奕,精神比先前更好了幾分。

前來道賀的賓客和親戚們見老太君容光煥發,都嘖嘖稱奇。

想到聽說老太君前段日子病重,所以叫景睨成親沖喜一事,可見確實是起了效,原先眾人對於善懷的出身之類還議論紛紛,可是看先前幾乎病入膏肓的老太君竟然如此“藥到病除”,比先前還要康健的模樣,還有什麽比這更要緊更好的呢?相比較娶了一個福星來說,這福星是什麽身份當然不重要了。

來訪的賓客之中,更有不少人聽說了前段日子兩府老太君施食物給貧苦人的事,消息靈通的也知道是善懷領頭經手的,因此故意的誇獎連聲。

古老太君雖然高興,可一想到善懷身懷有孕居然還忙活了那許多大事,實在是為她以及肚子裏的孩子捏了一把汗。

又責怪他們小兩口年紀輕,竟一點也不懂這些事,只顧胡作蠻幹,到如今那小家夥還能好端端的,簡直是老天庇佑。

話說回來,可見那孩子也確實是個有福氣的。

因此老太君的心情變幻莫測,一會喜笑顏開一會又暗懷隱憂,心情也是高低起伏了一陣。

而在景睨的房中,冬梅以及純兒牢牢的守在善懷身旁,時不時的探看,又有老太太派來的大丫鬟,負責看著藥,補品等,務必保證萬無一失。

大原原先進府之後,跟景櫟一起見過了老太君。然後就被景櫟揪著去他房中玩耍。

聽說善懷暈厥,兩個小家夥雞飛狗跳的趕來,又被丫鬟們攔住,不敢叫他們進去打擾。

大原急的眼淚都冒出來,只想立刻看到善懷。

冬梅只得叮囑叫他不要吵擾,這才牽著他的手,帶他入內。

善懷像是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大原落水的那一次,她人在水裏拼命掙紮,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原沈入了河底,那種錐心刺骨的感覺這樣清晰。

“大原……大原……”她急的哭了出來,手拼命的亂動,想要抓住他,抓到的卻只是冰冷的流水。

正在無助而絕望的哭泣中,一只小手探過來牢牢的握住了善懷的手。

“善懷,善懷,我在這裏,你快醒醒!”

一聲聲殷切的呼喚。

善懷一震,猛然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因為眼中全是淚。

她急切的想看清楚面前人的臉,搖搖頭,甩去淚水,終於看清小孩稚嫩的面龐,失聲道:“大原,真的是你?!”

善懷急忙起身,張手緊緊地抱住他。

冬梅也著急的要扶著善懷:“好娘子,你慢著些。”

大原張開手摟著她的腰,冬梅又叫:“小爺,你也輕著些。”簡直手忙腳亂。

外頭探頭探腦的景櫟本來不敢貿然闖進來,見狀這才跳進來:“你們好端端的哭什麽?大好的日子。小嬸子,你是不是做噩夢啦?夢都是反的,怕什麽?”

善懷聽見這句話,心裏很寬慰,是的,夢都是反的。大原好端端的就在跟前,怎麽忽然就夢見過去的事。

她趕忙擦了擦眼淚:“對對,我是做了噩夢。不打緊的。”話雖如此,心裏那份驚跳卻還在。

可是看到大原好像也被自己感染,眼睛裏亮晶晶的,遂擡手,輕輕的給小孩把眼中的淚擦去:“是我不好,別怕。”

大原想問她夢見了什麽。

但又知道那夢境對她而言一定很難過,大原不願意叫她提起。

於是也趕忙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我才沒怕過呢。倒是你怎麽好好的就暈倒了?”

剛才,善懷隱隱的覺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事。

聽見大原這樣說,她終於想起來了。

“十九爺呢?”

該來的總會來的。

景櫟是個小機靈鬼,一看到善懷的神色不對,趕緊先替景睨說道:“小嬸子,是不是十九叔做了什麽事讓你生氣了?你看在老太太的面上,這又是年節裏,就不要跟他動惱了好不好?”

大原踹了他一腳:“你說什麽?”

景櫟也不惱,笑嘻嘻的:“別急麽,我知道十九叔必然不是誠心要氣小嬸子的。”

大原氣憤憤的說道:“人都被氣暈了,是不是誠心的有什麽區別?”

景櫟可憐巴巴的說:“興許有什麽誤會呢。”

冬梅怕他們吵到善懷,忙說:“兩位小爺別鬧了。”

純兒捧著一碗藥走了進來:“少奶奶醒了,快趁熱喝了吧。”

冬梅伺候善懷喝藥,純兒又在旁邊噓寒問暖的,問善懷餓不餓,有現成的燕窩粥,又端了一碗來。

旁邊大原瞪著景櫟,景櫟卻笑瞇瞇的。

兩個小家夥鬥雞一般,正在對峙,外間隱隱的響起小丫鬟的聲音:“十九爺……”

景睨總算回來了。

景櫟如蒙大赦,壯著膽子拉了拉大原的手。

此刻景睨走了進來,一眼先看到了起身的善懷,三兩步上前扶住:“好些了麽?覺得如何?”

善懷才喝了藥,心裏還惦記著聽說的那件事。

見他回來了正好,只是當著孩子的面,不肯先質問,對大原道:“我沒事了。你同哥哥到外頭玩,你年紀小,不要跟哥哥置氣。別學那些不懂事的,只管無事生非。”

大原何等聰明,立刻聽出這話中有話,因此竟半點也不生氣,反而說:“我當然是最聽你的話了。”

景櫟瞠目結舌。

景睨也聽得出來,這是在指桑罵槐的陰陽自己呢,不由嗤地笑了。

兩個小家夥總算退了出去,丫頭們也都識趣退下。

景睨挨著床邊坐了:“還生我的氣呢。氣性這麽大,把自己氣暈了?”

善懷白了他一眼,扭頭不看他。

景睨抓住她的手,卻又給她抽了出去。景睨嘆道:“我就這麽討人厭?先是在侯爺那裏被罵的狗血淋頭,幾乎挨了一頓打,又被老太太叫了去,訓斥了這麽大半天,好不容易回來吧,連自己的媳婦兒都不給好臉色,唉,我真是心裏苦啊。”

善懷氣他無緣無故的去傷害顏垂纓,但心裏卻是疼他的。

又聽見景睨說的這樣可憐兮兮,善懷哪裏知道他這些話裏摻雜了多少水分?只以為他真的各處受屈。

當下稍微把臉色放緩和了些:“你不要只管訴苦。你且告訴我,侯爺為什麽要罵你?”

景睨低頭:“當然是因為顏三那件事。”

“你竟承認了,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麽要去為難三哥,還打傷了他。”說到這裏又有些生氣,聲音微微發顫。

景睨趕忙靠近,擡手給她順氣:“你罵我也好,打我也好都行。就是別氣壞了自己,你現在……”

善懷不等他說完,紅著眼眶道:“誰要罵你,誰又要打你了,誰有你十九爺能打,你想打誰就打誰,無法無天的。誰能管得了?”

景睨聽她賭氣說了這番話,有些言重,當即輕輕的將人摟住抱入懷中,善懷想要掙紮,身上哪裏有力氣?不知為何,聞著景睨身上的氣息,那力道越發消散了。

景睨貼在她的耳畔,低聲道:“我再無法無天,頭上也還有一個夫人在,天底下除了我的好夫人好娘子,誰能管我?”

善懷哽咽:“你不用花言巧語的。你要真聽我的話,就不會自作主張的去傷害三哥了。”

景睨沈默:“我沒傷害他。”

“你難道沒打傷了他?”善懷心裏懷著一絲希冀。

“只是一點輕傷罷了。”

“你……”善懷頓時失望,說不出話來。

情緒一波動,身上就不舒服起來。

景睨慌忙道:“罷了。你聽我說。”他靠近善懷耳畔,低低的迅速說了兩句話。

善懷聽他說完,面露詫異之色,轉頭:“你說的是真的?不會是騙我的?”

“我會拿這種事騙人?”景睨無奈:“本來這件事除了我們兩個,其他人都不知道……我本來不該告訴你的。”

善懷神色松動,眼中又多了幾分光亮。

景睨看在眼裏,心頭竟有些酸溜溜的。

摸著她的臉,語氣帶了幾分哀怨:“他就這麽要緊。肯為了他跟我翻臉?”

善懷輕聲:“你當我是為了三哥?確實,我當然是擔心三哥的,可是我更生氣,你瞞著我去做這種事,何況你若真是這樣沖動的人,對你對我又有什麽好處呢?我只氣我昨天晚上那番話像是白說了。”

景睨聽著解釋,慢慢的轉怒為喜:“真的?”

善懷點了點他的額頭:“你自己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兩個人正嘀咕,門口一聲輕輕咳嗽,原來是那老太醫到了。

人還沒走進來,先致歉:“十九爺跟少奶奶見諒,老太太心急,一再吩咐,讓在少奶奶醒來後,立刻再診一次脈。”

景睨本來想說完了那件事後再告訴善懷關於有喜的事。

誰知還沒來得及。

善懷一無所知,有些震驚的問:“怎麽驚動了老太太麽?實在對不住,我沒什麽事……”

老太醫偏生沒聽出來,笑道:“當然要驚動老太君了,這樣的喜事。自然是要老太君頭一個知道。”

“喜事?什麽喜事?”善懷疑惑,看看老太醫又看向景睨。

景睨摸了摸臉,確實是喜事,也不是什麽難以啟齒的,可此刻竟然有些口齒沈重:“嗯……就是、就是……”

老太醫眨巴著眼,總算看得出來:“敢情十九爺還沒告訴少奶奶。呵呵……”他一邊說著一邊落座,把一塊帕子搭在善懷的手腕上:“想必十九爺也是喜歡的有些昏了頭……一時沒來得及說。”

善懷著急:“到底怎麽了?”

太醫含笑:“十九爺,還是您親自告訴少奶奶的好。”

景睨臉上不覺微紅起來:“這個、之前你不是暈倒了麽,太醫給你診脈,原來是……喜脈。”

善懷楞楞的,這消息突如其來,她甚至無法消化。

竟不知何為“喜脈”了。

“呵呵,恭喜少奶奶有身孕了。”太醫手搭在她的腕上,笑著補充:“就是之前有些操勞過度,虧了身子,以後可要好生調養。”

門口處,正在緊鑼密鼓偷聽的大原跟景櫟兩個,面面相覷。

大原滿臉茫然震驚,景櫟眼中放光:“原來小嬸子是有小寶寶了。哎呀呀,這不是說我很快就要有個弟弟或者妹妹啦。”

他只顧高興,沒察覺大原默默的低下頭,一語不發。

屋裏,直到太醫又囑咐了幾件事,離開後,善懷才如夢初醒的:“是真的、有了寶寶了?”

景睨重新將她摟住,在她的臉上親了親:“是真的。”

想到這段日子,善懷忙裏忙外,又要忙店裏的生意,還要分神布料行的事,又要管施粥飯,外頭的事情忙不完,晚上還有自己……他心裏沈甸甸的,說不出的滋味。

千言萬語只化成了幾個字:“苦了你了。”

善懷的心砰砰的跳,幾乎沒聽見景睨這句話。

身體麻酥酥,是一種極奇妙的感覺。

前兩天還在想,是不是被那些壞人說中了,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轉天竟然得到這樣一個消息,她甚至懷疑太醫是不是弄錯了?會不會空歡喜一場?

“沒、沒弄錯麽?”善懷緊張,凝視著景睨:“我前兩天還……”

景睨明白她要說什麽,這次是真的有點兒難以啟齒了。

畢竟一旦說出來造成她出血的原因,自己恐怕又要挨一頓捶打,可還是硬著頭皮告訴了。

“給你診脈的,是宮中專門為娘娘們看診的老太醫了。極有經驗,絕不會弄錯。”景睨溫聲道:“以後我盡量不惹你生氣,你也不要輕易對我動惱好不好?”

善懷的眼中又濕潤了,無法出聲。

只覺著平生未經過的至大的幸福,像是海浪一般將她包圍,淹沒。

她會有自己的孩子了,終於。她會有一個自己跟景睨的孩子,就在她的肚子裏,此時此刻。

原來這個小生命在不知不覺中已經降臨。原來之前所有的擔心都是沒有必要的,該來的終究會來,不必擔心,不必惶恐。

眼淚不知不覺流了出來,無法遏抑。

景睨屏住呼吸:“怎麽哭了?是我說錯了話?”

“沒有,我只是太高興了。”善懷攔腰抱住景睨,把臉埋在他懷中,“十九,我實在歡喜的很,不知該怎麽說。”

景睨這才明白,原來她不是傷心,不是生氣。

卻是喜極而泣。

與此同時,侯府,老太太房中。

步夫人帶著兩個丫鬟走出房門,面上有恍惚之色。

因為方才老太太只叫了步夫人一個人進去,所以身邊的丫鬟不知何事,也不敢貿然開口詢問。

步夫人往回走著,忽然問:“今日怎麽沒大見到君兒?”

丫環道:“回太太的話,表小姐今日去了吉福寺上香,為闔府祈福。一早就出了門,事先也曾稟告過太太的。”

“唉,我真是忙昏了頭,就忘了。”步夫人喃喃自語:“君兒自然是個有孝心的。可惜了,偏生無緣,總不能委曲求全的去當什麽二房吧。”

原來方才老太君叫了步夫人入內,把善懷懷了身孕的事情告訴了,雖然不曾明說,但步夫人自然聽了出來,老太太的意思是不叫她撮合步遠君跟景睨,別在這關鍵時刻,橫生枝節鬧出不愉快。

步夫人雖然失望,但木已成舟。自己的娘家人總不能去當景睨的妾室或者二房,何況就算他們願意,那孽障也不會答應,他老子明明不是那麽深情獨一的人,到了他身上卻改了門風了。

心裏想著,步遠君年紀也不小了,好不容易叫人上京一趟,總不能就這麽赤眉紅眼的的把人打發走了。

若是能給她另外尋一門好親事,卻也算是一件功德。

一念至此,就叫人把十四少奶奶請來。步玉瓏正看過了晚間家宴的菜單,聽見太太請,趕忙來了。

步夫人說道:“我前些日子隱約聽聞,不知道誰說遠君……跟顏家的哪一位如何?”

十四奶奶是老太太的心腹,當然也知道了善懷有孕的事情,可沒想到這位太太這麽沈不住氣。

面上還笑盈盈的:“回太太,是曾經有人看過表姑娘跟顏家的三爺相處的極好,太太怎麽忽然問起這個來了?”

步夫人道:“那你可知道他們兩個私交如何?我是想著遠君年紀不小了。她是我叫進京來的,倒要給她找一門好婆家,至少讓她終身有靠。也不辜負她進京見識了這一趟,這顏家的三爺卻是不錯,你可知道他家裏有沒有給他定下?”

步玉瓏心頭一跳:她雖然跟顏垂纓沒什麽交集,但也知道顏垂纓那個人,最是外熱內冷的心性。

畢竟能夠在禦史臺那種爾虞我詐步步危機的地方立足、並揚名立萬闖出名聲的,又怎麽會是個溫吞的好人呢?

“這個倒是不曾聽說。莫非太太有意打算……”十四奶奶強笑。

“顏府跟咱們府也算是世交,倘若兩家能夠結親,倒是親上加親了。侯爺似乎也很待見他們三爺,要是這門親事能成,豈不是天作之合?”步夫人自顧自說著,越想越是心動,恨不得立刻把兩人判做堆。

十四奶奶不敢做聲。步夫人看向她:“這件事不能叫侯爺出面,十四經常在外頭交際。跟顏家的關系也頗好,你叫他去探聽探聽有沒有眉目?”

步玉瓏有心推辭又不敢。只能應付說:“十四爺常常說顏家三郎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是個頂難相處的,回頭我告訴他,叫他留意。”

“要盡快,讓他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別只顧敷衍。”步夫人叮囑。

步玉瓏答應,退出來後,暗自搖頭。

太太先是想把人推給十九,眼見不成了,又盯上了顏家三郎,難道這顏垂纓是什麽……可以退而求其次的人麽?

又或者在太太的眼裏,自己的這位侄女兒是什麽人人喜愛的香餑餑,那顏家三爺能夠為她而傾倒?就連侯府嫡出的四姑娘,要配顏垂纓,還要掂量掂量,別人不知步遠君的底細,步玉瓏自然清楚,不過是個偏遠式微的旁系而已,如今竟要越過景玉妝攀上去……簡直是癡人說夢。

不過,自從步遠君來到府裏後,行事低調,並不張揚,又因她善解人意,性情溫婉,再加上步夫人的緣故,侯府上下十分敬愛。

步玉瓏包括景玉妝眾人,先前都認定了步遠君是沖著景睨來的,可大概是因為景睨不常在府裏,加上景睨心有所屬、是個九頭牛拉不回來的脾性,所以步遠君竟不太在意景睨如何。

本來以為她真的是淡然處之的性格,直到那次無意中看見她跟顏垂纓“相談甚歡”,才知道這位表姑娘所圖不小。

可平心而論,能夠跟顏垂纓搭上話,也確實是有些本事的。

十四奶奶腹誹著,腳步不停往議事的抱廈而去,此處接近二門,她發號施令也比較近便。

誰知正走著,卻見前方的風雨連廊底下有數道人影走來,為首兩人,尤其醒目,一個身著白狐裘披風,雪膚花貌,眉眼中有幾分像善懷的,正是步遠君。

可更讓步玉瓏震驚的,是陪在她身旁的那身形高大的青年,身著鶴氅,頭戴方巾,一身溫潤沈穩氣質,竟然正是方才他們說起的顏垂纓。

兩人且走且說話,神態頗為親昵自然,十四奶奶幾乎以為自己眼睛出了錯:怎麽這兩個人真的……攪合在了一起?

難不成太太竟歪打正著了?

一念至此,步玉瓏放慢腳步,直到那邊兩人看見了她,步遠君先上前行禮:“瓏姐姐。”

步玉瓏呵呵:“妹妹回來了?方才太太還念叨,說一整天沒見著人呢。”

“原先在吉福寺祈福,正好遇到了顏家三哥,順路送了我回來。”步遠君笑看向顏垂纓,眼神之中卻有幾分情意湧動。

顏垂纓向著步玉瓏行了禮,依舊清正端方:“多日不見老太君,正可來請個安。”

步玉瓏驚奇於表姑娘手段之高明,笑道:“三爺可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脫口說了這句,又覺著有些唐突,正看見顏垂纓臉上的傷,當即明知故問道:“三爺的臉是……”

顏垂纓微笑:“無妨,不小心擦傷罷了。”

彼此心知肚明,卻並不說破,步玉瓏看著端方君子面上鮮明的傷痕,想到景玉妝哭腫了的眼睛,心想四姑娘的淚怕是白流了。

正欲借口走開,步遠君忽然道:“姐姐,十九弟同向姐姐回來了麽?”

步玉瓏沒想到她會問起十九,大概是有些看不慣她依稀透露出的那點得意,十四奶奶一笑:“他們兩個早就回來了。只不過善懷妹妹……”她掃過顏垂纓面上的傷,“受了一點氣,之前竟暈倒了,雖無大礙,只是老太君特意吩咐不叫人打擾,你若是想見她,可要改日了。”

眼睜睜地,顏垂纓無懈可擊的笑容忽地出現一絲細微裂痕。

作者有話說:

小景:關門,放狗

小顏:人家是帶著誠意來的哦

小景:隨時隨地挖墻腳的誠意

小顏:你這烏鴉嘴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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