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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二更君 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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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二更君 反殺

黃府宅院之中, 已然成了一處死寂之地。

花廳之中,景睨旁若無人地坐在堂中,桌子上擺著些糕點果品之類, 景睨撥弄了會兒, 只取了一顆紅橘, 剝開後慢慢吃了。

黃衙內窮兇極奢, 一應果品都是最新鮮出色的, 比先前在玄陽觀內吃的那顆不可同日而語,景睨道:“這狗日的比皇帝還受用。”

又見旁邊水晶盤內放著幾顆大蘋果,紅石榴, 巴掌大的柿子, 他便拿了個石榴,直接巧勁掰開, 吃了起來,紅艷艷的汁水把原本有些欠缺血色的唇染的紅紅的。

他不是愛吃石榴跟紅橘,只因這兩樣都是帶皮的,吃著幹凈,誰知其他的,那死鬼碰過沒有。

他也不是愛貪嘴, 只不過從昨夜到如今, 沒正經吃東西,待會兒只怕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倒要補充些氣力。

外頭刀光劍影,人頭滾滾,廳內滿地橘子石榴皮,散落的石榴籽在地上跳動,透明的籽濺出紅色的汁水。

直到聽見二門外隱隱傳來的那聲怒吼, 景睨擡起袖子擦了擦嘴角:“老不死的,中氣還挺足。”

此刻,外間一道身著玄衣勁裝的身影閃了進來,此人蒙著臉,只露出一雙鷹隼似的眼睛,看看滿地狼藉,又看看景睨被石榴汁染紅的唇瓣,冷道:“叫我們在外頭幹臟活,自己卻在這裏偷吃。”

“這話說的,這些臟活你們不幹,難道叫我親自幹?”景睨擡手,撿了個大個兒的石榴扔給他,笑道:“虧不了你,這裏多的是,你全部打包帶走都成。”

那人接過石榴,看著那喜氣洋洋的皮兒:“後院假山裏有一處地牢,關了幾個人,死了一個,對你也許有用。”

景睨道:“嗯,多謝。”

那人頓了頓,忍不住好奇問道:“你這樣幹,是為了自己出氣,還是為了那個女人?”

景睨笑道:“你話多了。趕緊走吧,這裏用不著你們了。”

那人窒息,又道:“你真能應付得了黃都督?皇上那裏,想好了怎麽交代?”

“不用你管,滾吧。”

那人倒吸一口冷氣,又按捺,試探問道:“說好的錢什麽時候給,萬一你死在這裏,我豈不是人財兩空。”

“你爺爺的,”景睨忍不住笑罵:“堂堂的隱龍衛首領,為了兩千銀子,你也好意思。”

那人冷道:“別打馬虎眼,你要敢欠賬……”

景睨罵道:“小爺的庫房裏隨便一樣東西拿出來就不止兩千兩,你又不是摸不到,趕緊滾。”

那人“哦”了聲,正要走,眼睛盯著桌上的那些水果糕點,景睨順著他的視線看了看,啼笑皆非:“拿走拿走,你到底是怎麽坐上隱龍衛第一號位子的。”

那人不理會,變戲法似的從腰間取出一個布口袋,把桌上的紅蘋果,大石榴,柿子盡數倒入裏間,這才提著往外,將出門的時候回頭道:“留神些別死在這裏。”

“滾蛋。”景睨笑罵。

隱龍衛眾人來去如風,向後院方向悄然撤退,前方的黃都督卻已經破門而入,正氣沖牛鬥地往此處而來。

小天兒跟碧桃,唐諒等親隨都撤到了廳內,還有先前因迷路沒找到此處的杜五,身上也沾了好幾處血跡,有幾處的血痕形狀,顯然是受了傷。

杜五卻顧不上自己,盯著景睨沾血的道袍,驚呼:“十九哥,你受傷了……”

景睨搖頭:“真是烏鴉笑話豬黑,你身上那是什麽?好意思盯著我?”

五爺看向身上,毫不在乎地一笑:“都是皮肉傷,不礙事,一點兒都不疼。十九哥怎麽能跟我一樣。”

景睨轉向唐諒,吩咐道:“老東西要來了,你帶他們先走。”

唐諒還未出聲,小天兒著急道:“爺,我不走……打不過姓黃的,至少還有那些嘍啰。”

五爺也精神頭十足地嚷道:“說的是,狗東西敢對小嫂子下手,牛黃狗寶都給他掏出來!拼了完事!”

景睨嘖了聲,道:“別吵吵,我心裏有數,你們都跟他唐諒離開,我自有安排,你們留下來反而礙事。”

杜五跟小天還要開口,景睨冷道:“想造反?”

唐諒輕輕地給了小天兒一拳,詢問:“十九爺,我們退到外頭總沒事了吧?”

景睨一點頭。

唐諒方才招手,七八個親隨一塊兒往後院而去,小天還不肯動,碧桃拉住小天就走。

“可是……”小天還想嘀咕。

碧桃道:“呆子,十九爺必定安排了後手,別添亂。”

小天一楞:“什麽後手,我……只是擔心十九爺一個人會吃虧。”

“十九爺要能吃虧,唐提轄就不會走的這樣痛快了。”碧桃小聲道,她雖不知景睨如何打算,卻相信他不會無的放矢。

這些人才出後院,那邊兒黃都督殺氣騰騰地穿過外廳,大步沖了進來。

遠遠地,望見中廳裏坐著一個身影,黃都督花白的濃眉緊皺:“景十九!”

目光遙遙相對,景睨方才一笑,不疾不徐地站起身來。

隔著院落,高高的門檻擋住了地上的視線,黃都督急切地叫道:“我兒呢?我兒何在!”

景睨往前走了兩步,俯身,單手將地上的黃衙內血淋淋的後領口揪住,直接就這麽拖拽著地上的人,緩緩地往前走去。

起初黃都督不知他拖著什麽,直到逐漸走近,猛然認出那是個血人,而且看身形……衣著……

黃都督簡直不敢置信。

景睨拉著黃衙內,邁步出了門檻。

那黃衙內本已經瀕死無救了,被他這麽拖拽,反而激發了幾分生機,竟有點回光返照的意思。

他竟慢慢地睜開眼睛,兩只眼睛卻都被血迷了,看不清楚,只聽見有人吼了一聲,依稀想到是自己的老子。

“父親……”喃喃地,黃衙內發出了可能是此生最後的兩個字。

這會兒,跟在黃都督身後的眾人也發現了景睨手中拽著的竟然正是他們的衙內,一個個震驚駭然,又有那耳朵靈的聽見了黃衙內的叫聲,不禁都看向黃都督。

黃都督本來怒發沖冠,卻又心疼欲死,但忽然發現兒子還有一線生機,頓時止步:“景、景十九……你敢傷害我兒,你還不將他放了!”

景睨看看黃都督,又看向黃衙內,冷笑道:“老狗,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素來倒是以禮相待,沒想到你們包藏禍心,以為我身陷大理寺,便有可乘之機了?你們派殺手去殺我的時候,可想到過會有現在?”

黃都督臉色大變,他不知道這件事,目光掠向景睨手中的黃衙內,心中一震。

自己的兒子什麽德行,黃都督其實是知道的,只不過……位高權重,天子近臣,能縱容自然就縱容著。

景睨入獄,他自然高興,雖然也想過趁他病要他命,但到底還只是在“想”,畢竟老謀深算,在能確定一擊必殺前,他未曾輕舉妄動。

可是……兒子向來看不慣景睨,也許耐不住性子,趁著這個機會派人去下了手,也是有的。

黃都督表面自然是不肯承認的:“胡說,絕無此事,景十九,我可以向天起誓,我若幹過這種事……就叫我天打雷劈,死無全屍……”

景睨笑道:“你當然不承認,不過不打緊,你兒子都認了!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對他下殺手。”

此時黃都督身後他的心腹眾人,面面相覷,各自驚異,也都不知道此事。

黃都督臉上掠過一道暗色:“景十九……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景睨道:“我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所以這麽多年才跟你相安無事,沒想到你們這樣不識擡舉,同樣的,人捅我一刀,我便必定要將他千刀萬剮。什麽一線兩線,你當我是三歲小兒?”

黃都督吼道:“景十九,不要逼我!”

景睨瞥了眼出氣多進氣少的黃衙內,早在先前他就察覺,黃衙內已經神仙難救了,他之所以故意地當著眾人的面揭破他們想要暗殺自己的圖謀、並且揚聲表明是自己要殺黃衙內,便是要讓眾人以及黃都督知道,黃衙內變得如此,是他的“功勞”。

沒想到黃衙內還是很“配合”的,還留了一口氣在這裏給他打了掩護,正好“錦上添花”了。

既然這樣,就讓他做出他最後的一點“貢獻”吧。

景睨面不改色,對怒發的黃都督視而不見般,呵呵笑道:“老東西,你自己生的畜生自己不好好教,非要叫小爺教,小爺又不是他親老子,可不會心慈手軟……還好小爺知道你年紀大了,發發慈悲,就留這個畜生的全屍給你,不用謝我,這叫送佛送到西。”

景睨手一松,卻又出手如電,掐住了黃衙內的脖頸,單手用力,竟生生地將黃衙內整個人提了起來。

“我兒!”黃都督厲聲大吼,痛心徹骨,想也不想,縱身撲了過來。

景睨微微靠近黃衙內,對著那雙血眼,低聲道:“到了陰曹地府,閻羅王問,殺你者誰,記得報清楚小爺的名諱!”

話音剛落,景睨斷喝一聲,將手一甩,黃衙內的身形如破布袋似的向著黃都督的方向飛去!

黃都督顧不上別的,膽戰心驚,張開雙臂去接自己的兒子。

誰知那屍首撞入懷中,竟有萬鈞之力,黃都督正是不設防的時候,遽然被撞中胸口,仿佛被鐵錘在瞬間重擊了無數下一般,眼前發黑,體內血氣翻湧,身形剎不住,向後退去。但就算如此,他也沒有松開手。

可是……黃衙內本就回光返照只剩下半口氣,又怎能經得住景睨這樣把他當致命兵器使,兒子撞老子,雖然老子還算硬朗,只吐出半口血,但兒子的一口氣卻徹底散了,黃衙內被血染濕的雙眼還瞪得大大的,徹底沒了氣息。

黃都督勉強看向懷中,望著衙內的神情,錐心刺骨:“我兒……”嘶吼了聲,又擡頭瞪向前方:“景十九……”

景睨往道袍上擦擦手上的血,道:“哎喲,我力氣大了點,只是我也是好意,著急想叫你父子團聚。”

黃都督身後的武官們看的驚心動魄,有人忍不住道:“景副指揮使,你未免太……狠毒了!”

景睨側身而立:“我狠毒?若今日我出不了大理寺詔獄,白白死在他們手裏,到底誰狠毒?”

“你不是……好好的麽,何必把事情做的這樣絕。”

“我活著是因為有本事,他死了是因為他活該,”景睨笑道:“我要真的是個毒絕的人,他們就不敢跟我伸手!正因為我之前太心慈手軟,才叫你們覺著……敢在我跟前狂吠了是嗎?”

那人對上他殺氣凜然的鳳眸,竟不敢出聲。

“景十九……”黃都督胡須抖動,慢慢地將手中的黃衙內放在地上。世上最痛的興許也不過如此,方才他親耳聽見衙內叫“父親”,心裏還生出一絲希冀,誰知下一刻卻死在自己懷中。

此刻,黃都督恨不得立刻將景睨碎屍萬段:“我殺了你!”他躍起來,不由分說沖向景睨。

雖然景睨借著扔屍首的瞬間偷襲了黃都督,但畢竟是老將,又被仇恨之火遮了眼,一門心思只想殺了景睨報仇,竟不顧心脈損傷沖了上來。

景睨見他來勢兇猛,閃身避開,哢嚓一聲響,半邊廳門被擊飛出去。

黃都督扭身:“小畜生,有種別跑!”

景睨道:“老東西,你年紀也不小了,這是你兒子的宅院,人雖死了,宅子又沒跑,幹嗎要把它拆了呢,留著養老多好,何必人財兩失呢。”

“我誓殺你!”黃都督已然失去理智,喘著粗氣,重又撲上前。

景睨腳踏九宮連環步,飄渺輕靈,每每在間不容發之時閃避開去,口中還不忘道:“子不教父之過,你養出這樣的畜生,早該算到會有今日,落在我手裏算他走運,萬一哪天天打雷劈,你連屍首都不知哪兒找去,你不謝我,還如此恩將仇報……”

黃都督連著兩擊都落了空,眼睛也變得赤紅。跟隨他的那些人有心想上前相助,可又擔心這種情形下,會被誤傷。何況……他們之中誰敢主動去招惹景十九呢。

雖然看似被老將軍追著,並無還手之力,但他偏偏還有閑心火上澆油,激的黃都督心神大亂……照這樣下去,只怕……

“指揮使大人,莫要中了他的奸計,不要被他挑撥!”其中一個武官忍不住提醒,正是先前為黃都督說話那個人。

景睨百忙中瞥了眼:“好小子,我記著你。”

大概是被提醒了,黃都督勉強收斂心神,不再似先前一樣急躁,又或者是景睨分了神,身法上竟然出現了一絲破綻。

黃都督揮手一掌拍中了景睨肩頭,景睨疼的悶哼了聲,半邊身子酸麻,身形不穩,情急般叫道:“好啊,兒子派殺手殺不死我,老子親自下場追殺……合著只有你們殺人,別人只有伸著脖子等死的份兒,容不得別人反擊是麽?你如此知法犯法,不怕皇上怪罪?”

“你該死!”黃都督只當他是在求饒,“小畜生,現在怕也晚了,今日就算皇上來了,也救不了你!”

景睨眼中掠過一絲光亮,並不還嘴。

此刻黃都督“乘勝追擊”,攥住景睨的領口:“小畜生,便要給我兒報仇!”

他猛然將景睨拉到身前,想要看他如何恐懼求饒,兩人面對面,景睨面上突然露出一抹笑:“老賊,這麽舍不得,幹脆去找他……”

黃都督震怒,左手掐住他的脖頸,獰笑:“看看你嘴硬到幾時……”

景睨是如何“殺了”黃衙內的,黃都督想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就在此刻,耳畔忽然聽見一個驚慌失措的聲音尖聲叫道:“黃指揮使手下留人!”

他仿佛看到數道人影匆匆而來,但他並不在意,畢竟此刻對他而言,殺景睨,才是最重要的。

黃都督慢慢將景睨提起,他甚至能感覺少年纖細的脖頸被掐的發出難以承受的響動,這狂妄囂張、目空一切的景十九郎的生死就在他的手底,這種怪異的感覺,甚至蓋過了悲烈的喪子之痛,黃都督幾乎不願意立刻將他殺死了,最好慢一點,多看看他絕望掙紮的模樣。

黃都督湊近細看景睨的臉,渴望般想從他面上看出一絲驚懼之色。

景睨因無法呼吸,白皙的臉漲得通紅,唇角微動,似乎在說什麽。

黃都督不由地手上一松,想聽他是否是求饒,只聽景睨聲音嘶啞:“老賊,該……上路了,你兒子等著……”

“你!”黃都督殺機陡生,正欲徹底將他脖頸拗斷,力氣不知為何有些不濟。

頸間仿佛有什麽東西湧出,溫熱,起初緩慢,但隨著他手上用力,越來越剎不住,開始噴湧。

而在黃都督身後,兩道身影閃電般掠來,正欲擒下都督,卻見他手一松,踉蹌退後。

作者有話說:

感謝一美寶子的地雷,感謝寶子們的營養液~看到大家殷切的呼喚,咬牙切齒奶牛般終於……這兩章真的挺適合清明節看的有沒有?

老黃:我為國朝立過功,我為皇上流過血

小景:好吧,給你留個全屍

小顏:賭這麽大你不要命了!

小景:你的擁抱體驗卡已到期,趕緊把我娘子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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