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第 86 章 高升

關燈
第86章 第 86 章 高升

黃都督倒退兩步, 手捂住頸間。

然而就如同奔騰的河流潰堤,一處漏洞出現,要堵住何異於天方夜譚。

鮮血奔湧而出, 連手掌也摁不住, 黃都督連連倒退, 一雙怒眼圓睜, 死死盯著前方的景睨。

景睨跌坐在地上, 垂著頭微微地咳嗽,甚至沒有再看他。

身後掠上來的那兩道人影,本來是沖著黃都督而來, 猛然看到這般變故, 吃驚不小,其中一人反應極快, 當即掠過黃都督身旁,沖到景睨跟前將他攙扶住:“十九爺,如何了?”

景睨臉上依舊很紅,嘴角也沁出一縷鮮血,無法出聲。

來人道:“十九爺,冒犯了。”擡手輕輕地扶住他下頜, 低頭看向他頸間。

只見脖頸上鮮明的手指印, 傷痕正在鼓起,迅速泛出青紫之色, 看這情形,恐怕喉管受了傷損,只差一點兒……便性命難保了。

可是罪魁禍首,顯然更慘。

黃都督已然站立不穩,瞬間的大量失血, 渾身的氣力也源源不斷地迅速消減,本以為勝券在握,手掌生殺大權,沒想到一瞬間,自己竟然慘敗,瀕死。

這一刻,黃都督竟不知該為突如其來的死亡而恐懼,還是要為……

他竟然分毫沒有察覺,景睨是怎麽動的手腳。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身形轟然向後倒下,黃都督的眼前,景物模糊,耳畔仿佛有很多人在呼喚自己,他有些聽不清,逐漸地,那些嘈雜的聲響又如潮水一般湧起又消退,黃都督的耳畔再度響起了景睨的話:“這麽舍不得,幹脆去找他……該上路了,你兒子……”

黃都督呼吸逐漸急促,眼前的光點凝固,最終變成了永恒的空白。

唐諒小天等人在黃府之外側門旁,眼睜睜地看著一隊人馬疾馳掠過,為首之人身著內侍服色,顯然是宮中來使。

但就算如此,小天兒依舊不能放心,要不是唐諒攔著,非得翻墻進去看一看。

唐諒怕他耐不住性子,便又打發他先把碧桃送回鋪子,小天兒本來不肯走,可見碧桃身上傷痕累累,自然不能在這裏久留,小天兒有些不忍心,只得先行騎馬護送她離開。

直到又一隊人馬來到,將黃府周圍都封鎖住了,看服色,竟是五軍都督府之人。

唐諒皺了皺眉,畢竟景睨先前打了左軍都督府的吳都督,如今對付的又是中軍都督府的黃都督,雖然說五軍都督府各有長官,但畢竟都屬於同一陣營,唐諒估摸著時機差不多了,即刻帶人沖到門首,只做出才聞訊趕來的模樣。

正這時,景睨被扶著,腳步虛浮地走出來,唐諒大驚失色,沖上前扶住:“十九爺!”略一打量,心頭驚顫。

唐諒當然看出景睨傷了一只胳膊,但這不是最要命的,他的脖頸此刻已經腫了起來,整個人因呼吸困難,臉色也極不好,尤其兩只原本極漂亮的鳳眼,此刻也儼然充血,看著駭人之極。

“十九爺你……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唐諒失聲。

唐諒知道景睨的身手,就算黃都督是老將,一對一,也落不到下風,而跟隨黃都督的那些人,雖看似人多勢眾,但他們只要有點腦子,就不會貿然對景睨出手。

所以景睨打發他們先離開,就是免得唐諒他們跟那些人交上手,因為沒有必要。

而且這件事算起來,鬧得太過了,一旦追究起來,景睨能抗罪責,唐諒眾人卻扛不住,所以景睨先前才那樣決定。

唐諒知道景睨來之前已經做了安排,不想壞他的布局,所以放心離開,沒成想他竟然這樣“以身入局”

早知道如此,唐諒是絕對不會答應的。他本來是假裝來到,如今看到景睨的樣子,卻是著實心驚心疼起來。

身後杜五怪眼圓睜,更是瘋了一般怒吼:“那老雜毛呢,老子跟他單挑!”

景睨無法出聲,只探手握住唐諒的手,向著他略一搖頭。

唐諒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此時原先跟隨黃都督而來的那幾個中軍都督府以及禁衛中屬於黃都督一派的武官,魚貫而出,一個個臉色恍惚,神情沮喪。

杜五並不見黃都督,氣的沖上去揪住其中一人:“那老雜毛呢?叫他出來跟五爺打!敢動我們十九爺……老子管他是什麽……”

其中一人擡頭看看前方的景睨,又看看眼中含淚的唐諒,暴跳如雷的杜五,終於澀聲道:“你怕是要失望了,黃都督已經被……”話將出口,卻又打住,神情覆雜地看了眼景睨:“總之你要找他,只能去黃泉地府了。”

杜五本來怒發沖冠,聞言愕然:“死、死了?”

唐諒原本不知景睨為什麽把自己弄到這個地步,聽見那人說“黃泉地府”,心中震動。

原來如此……原來!

大概景睨從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黃都督,是了,黃衙內必死無疑,假如不趁機擺平了黃都督,留下這麽一個位高權重又老謀深算、武力值且高的老家夥,不等於在自己頭上懸著一把利刃麽。

他當然不怕,他怕的是牽連到善懷。

今日的事情本就有些經不起查,只是仗著顏垂纓跟景睨都來的及時,控制住了事態,可喪子之痛非同尋常,假如黃都督追查起來,未嘗不會知道善懷來過,那老瘋子要是想要洩憤,又豈會放過。

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何況一絲疏忽就足以致命,所以景睨才會一不做二不休,斬草除根。

而要殺掉禦前禁軍指揮使,又談何容易……就算皇帝是偏向景睨的,只怕也容不得他這樣肆意妄為。

所以景睨必定要付出點什麽。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他一身武功還會落得這樣淒慘的地步。

他必定是故意的讓那老瘋子……

來傳旨的,是宮中僅次於楊公公的內侍張四爺,也就是當初趕去永平府催促楊公公一行人的張四,也算是靖信帝的心腹。

他跟景睨的關系,遠不如楊公公跟景睨,故而靖信帝這次特意派他,就是免得楊公公會偏私。

可張四爺也沒想到,景睨會傷的這樣,幾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黃都督所殺。

他實在不敢怠慢,只要趕緊地帶景睨進宮,一來宮內有太醫,二來守著皇帝,景睨再有個好歹也跟他沒關系了。

至於黃都督之死,雖然驚世駭俗,但究竟如何誰又知道,他們到的時候,可是眼睜睜地看著黃都督要殺景睨……在那種情形下,倘若景睨是為了自保而殺了黃都督,都是理所應當的。

何況後續怎麽料理,要治罪或者如何,橫豎還有皇帝在呢。自己一個奉旨辦差的,別惹禍上身最要緊了。

張四爺一門心思想交差,甚至不想理會黃府裏這一攤子的事了,正好右軍都督府跟北軍都督府兩處的人都來了,順勢先交給他們。

宮內。

十幾個朝臣立在寢殿之中,其中大多數都是因為聽聞了景睨自大理寺“越獄”的消息,趕來彈劾、口誅筆伐的。

靖信帝除了派張四前往把景睨帶回問罪外,其他時間一語不發。

直到張四回宮,入殿叩頭,內侍扶著景睨來至殿前。

此刻景睨已經有些神智不清了,不僅僅是唇角,眼底甚至隱隱滲出鮮血。

十幾個朝臣望著原本清俊昳麗的少年,竟成這幅慘烈模樣,幾乎不敢相認。

靖信帝原本面上還帶有三分慍怒,半真半假地,準備大罵景睨一頓。

忽然看到景睨如今的模樣,驚得眼前發暈,猛然起身厲聲吼道:“怎麽回事!誰幹的!”

靖信帝身旁的楊公公也魂不附體,一邊扶著皇帝,一邊喝道:“都楞著幹什麽,還不叫太醫!”

三四個太醫小跑入內,內侍們七手八腳把景睨擡到榻上。

殿內氣氛緊張怪異的令人窒息,原本打算興師問罪的朝臣們此刻噤若寒蟬,一個個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皇帝顧不上詢問事發經過,只守在景睨身邊,等太醫救治。

為首的一位尚書按捺不住,悄悄詢問張四爺到底如何,是誰如此大膽。

張四爺只是搖頭,他不確定皇帝願不願意自己先把這些事洩露出去。

直到太醫診看過,景睨的肩胛受了傷,應該是骨裂,但頸間的掐痕幾乎致命,只差一點便神仙難救了。

就算如今,也未脫離險境。

靖信帝握住他的手,寸步不離,臉色難看的可怕。

直到太醫給景睨紮針,他稍微醒了過來,望著身旁的靖信帝,勉強動了動唇,卻發不出一點聲響。

皇帝看著他充血的眼睛,盡量溫聲安撫:“別說了。朕都知道。你好好地休養,快點好起來,比什麽都重要。”

景睨慢慢地眨了眨眼,皇帝方慢慢地起身,走到外間。

朝臣們站的腿都酸了,卻不敢擅自離開,更不敢擅動。

皇帝心浮氣躁,沒辦法安靜落座,直接走到大殿門口,風從殿外吹進來,皇帝迎風而立,半晌道:“張四,說,怎麽回事。”

張四渾身一顫,跪倒在地:“皇上恕罪!”方才他心裏已經想過無數次,此刻便口齒伶俐地把自己帶人趕去之時所見所聞,一一稟明。

在眾人聽聞黃都督的死訊之時,人人臉色各異。

這若是先聽說黃都督之死,眾人必定要鬧得沸反盈天,可是方才他們目睹了景睨的慘狀,再聽見黃都督之死,竟覺著……不怎麽違和了。

何況張四說了,是黃都督要殺景睨在前,還叫嚷說什麽“皇帝也保不住景睨”的話,這不是大逆不道麽。

只有一點,景睨畢竟是從大理寺“越獄”的,倘若他不離開,不去黃府打死黃衙內,自然就不會有這無妄之災了。

可皇帝因為景睨重傷,顯然心情不好,眾人雖明知如此,卻竟有點兒不敢在這個時候戳皇帝的眼,只在心中腹誹罷了。

皇帝卻冷冷道:“可知道他為什麽不去別的地方,偏去黃府。”

眾朝臣有些意外,皇帝向來最偏袒景睨,怎麽竟主動提起此事。

張四爺道:“回萬歲爺,奴婢原本不知道,可是……黃都督手下的武官說起,景……指揮使跟黃都督動手前,就受了傷,而且據他所說,是……黃衙內派人去大理寺詔獄刺殺他……所以景指揮使才按捺不住,沖去黃府興師問罪,不知怎地……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這幾句話,顯然解開了朝臣們的心中疑惑。

本來,他們還懷疑事情的真實性,但說這事的是黃都督身邊的武官,可信度自然高了好些。

而且群臣心中有數,就算要追究景睨的不是,也不急於一時,何必頂著皇帝的怒火,做出力不討好的出頭鳥呢。

只等景睨好些了再說不遲,何況看景睨傷的那樣子,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

眾人各自心中盤算,因而竟出乎意料的反應一致,並沒有紛紛跳出來指摘之類。

當日,群臣四散出宮,景睨養傷之時,皇帝又叫刑部,大理寺,禦史臺各自派了人,協助兩軍都督府調查黃府之事。

黃府後院地牢之中,搜出好幾個被囚禁的婦人,有的已然瘋癲,而且除此之外,竟又在黃衙內的書房之中搜出了好些秘密賬簿,其中一本尤其怪異,上面只有日期跟疑似是銀錢的數字,可卻看不出到底記錄的是關於什麽的。

直到顏垂纓過目後,想起自己在玄陽觀審訊那觀主得到的一本賬簿,數目互相印證,竟分毫不錯。

原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指使觀主洩露考題的,竟是黃家人!

這麽說來,黃衙內著急想要滅口景睨的理由,似乎又多了一個,顏垂纓去往玄陽觀的消息必定洩露了,又因景睨素來跟黃都督不對付,黃衙內擔心景睨追查到自己,正好現成一個好機會在,他自然想一勞永逸永除後患。

可惜黃府的人都被隱衛殺了,但幸好人雖然死了,銀子卻死不了,從黃府之中搜出的銀錢雖比不上胡國舅府,但數目也極為可觀,何況還有許多珍稀奇寶。

顏垂纓順藤摸瓜,從幾個負責春闈的朝臣們尋出跟黃衙門暗通款曲的,那人也自交代,這才是人證物證都在,即刻稟明靖信帝。

皇帝看了供詞以及查抄所得到銀錢寶物,怒不可遏,連聲道:“這該死的畜生,十九不該殺他,應該將他淩遲處死!”

黃家若只是貪財還罷了,竟然連春闈的題目也要販賣,還有什麽不能幹的?黃都督還是禦前的人,是不是要是有人出得起價格,連皇帝他們也敢賣了。

這件事讓皇帝想到多年前西山道場的那一幕,當時皇帝就覺著有些可疑,刺客清楚地知道皇帝的行蹤,再加上先前景睨去往永平府,也有人暗中刺殺,這麽看來,這些事裏只怕也都有黃家人的影子。

這麽一想,景睨簡直殺得好。

另一方面,三司也將黃家的案子查探明白,黃衙內歷年來惡行累累,都因為他老子的關系,無人敢為難,後院中囚禁的女子就是證據,據那些女子交代,死在黃衙內手中的無辜之人不知凡幾。

更要命的是,事發的那宅院,不過是黃衙內所擁有的幾處宅院其中之一,除此之外,他在京內京外,還有四五處別院,每一處都有美姬孌童之類,供其淫//樂,其中也有幾個惡奴管事,算是黃衙內的心腹,知道他的所作所為,什麽欺男霸女貪墨受賄之類竟是小事,更有一件,黃衙內在山間一處莊院,時隔數月便會行圍獵之舉,但他們所獵殺的並非林中野獸,卻是活生生的人,這樣慘絕人寰的事,也都一一供述,記錄在案。

皇帝只看了一會兒,便氣的把折子扔了,禦前竟有這樣的人,皇帝也覺著丟臉。

“叫他們傳閱細看。”靖信帝吩咐。

這兩日朝臣們也自聽說了傳聞,如今捧了那些奏狀口供等,越看越是冷汗涔涔。

靖信帝道:“朕知道你們都對景睨一肚子怨氣,朕又何嘗不是覺著他膽大妄為,但看完了這些供狀,朕反而覺著他殺得好!這些罪名,所作所為,畜生不如,只殺一次又怎麽夠。”

黃府事發後,善懷兩日不曾去往店裏。

只是她也並沒有閑著,這些日子,把答應大原的那些書包做了出來,叫瑞兒送了去學堂。

善懷不敢讓自己閑下來,一旦停下,總忍不住想到那日被打破頭的黃衙內,頭一天回來的時候,昏睡中的她是從噩夢中驚醒的,故而這兩日她每每醜時才睡,每天最多只睡一兩個時辰,免得被噩夢滋擾。

比較而言,碧桃反而鎮定的多,她看出善懷的神不守舍,每日寬慰。

幸而有她們在,加上那只小奶狗已經能夠在地上亂跑,看著它活蹦亂跳,吃的肥嘟嘟的,大大舒緩了善懷焦慮緊張的心境。

她問過景睨如何了,碧桃只說景睨在外處理正事,做完了之後自然就回來了。

善懷沒有懷疑,畢竟在她看來,景睨是個無所不能的人,而且她心中懷著一絲僥幸,覺著黃衙內……興許未必就死了。

只是,她不後悔打了黃衙內,也不怕……這幾日她胡思亂想,總覺著官府會來捉拿自己,她本就膽子不大,又是第一次把人傷的那樣,但……這些種種,竟都蓋不過對於景睨的“想念”。

前所未有的,善懷很想見到景睨。

這日,門上來報,景泰侯府的兩位姑娘求見。

善懷莫名,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生事,本不願意相見,可是對方都已經找上門來。

來的,正是侯府的四姑娘景玉妝,跟表小姐步遠君,兩人被請到了中廳落座,景玉妝打量著廳內景致,輕聲道:“果然十九弟的眼光是好的。”

步遠君道:“想來他也是頭一次這樣用心,用心至此,真真叫人羨慕。”

景玉妝笑笑,並不開口。原先步遠君剛到府裏的時候,待人接物,面面俱到,又因為五房太太的緣故,府裏眾人交口稱讚。加上景玉妝知道太太中意步遠君,故而景玉妝也自同她要好。

誰知,會有個不可逾越的善懷在這裏。不知為何,明明覺著善懷不可能真的嫁給景睨,但景玉妝已經沒法兒忽視這個她原本輕視的婦人、自然也沒法兒再如先前一樣,凡事都順著步遠君了。

正此刻,廳門口人影一晃,是善懷到了,身後跟著清荷。碧桃此刻卻在鋪子裏,清荷因擅長針線,所以依舊留在府內,同善懷做女紅。

景玉妝在侯府就曾見過清荷,畢竟是宮內出來的,談吐舉止跟旁人不同,雖看似溫和,實則掩不住骨子裏一點傲氣,但是此刻相見,卻見她跟在善懷身後,眉眼中滿是謙和,並無任何一點倨傲。

景玉妝看在眼中,頗為愕然,看善懷也不像是步玉瓏那樣手段高超能馴服那些最難纏的下人的……何況對於清荷跟碧桃兩個,連步玉瓏都未必能夠收服,怎麽在善懷面前,氣質都不一樣了。

景玉妝卻不知,碧桃把那日的經過仔仔細細跟清荷說了,將心比心,兩個宮女對於這個原本他們沒看在眼裏的善懷,不知不覺起了一種敬重之意,而越是相處,越覺著跟她相處的可貴,不是把她當主子,就如那日碧桃脫口而出的“姐姐”,雖然他們兩個不敢當著景睨的面兒認善懷為姊妹或者如何,但心裏對她……無可否認,是有一種近乎“依賴”之感的。

清荷明白侯府的人對善懷是什麽看法,她既然跟了善懷,自然對侯府中人沒好臉色。此刻也自懷著一份警惕,心想若是四姑娘跟這位表小姐想要欺負人的話,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善懷落了座,景玉妝卻發現她似乎比先前清減了,想到連日來關於景睨的那些傳言,以及府裏眾人的那些話,自以為猜到了善懷為何竟隱約憔悴。

景玉妝道:“冒昧前來,還請向娘子勿怪。”

善懷道:“哪裏的話。只是不知道姑娘是有什麽事情?我不是個細心聰明的人,姑娘若有事,還請直說。”

景玉妝聞言不由一笑,看了眼步遠君,道:“既然這樣,我就直說了,只因連日來……十九弟不曾回府,府裏擔心,不知道他……可還好?”

“他沒回去?”善懷微怔,“他不曾過來這裏。似乎在忙正事。”

“沒來?”景玉妝眼神微變,看了眼清荷,卻見丫頭在善懷身後,向著她一搖頭,景玉妝驀地明白,善懷不知道景睨出事了!

她急忙剎住。但她不說,冷不防步遠君道:“怎麽向娘子不知道麽?十九他之前受了傷……”

善懷正要吃一口茶,手一抖,熱水潑灑出來,她急忙握住茶杯,擡頭看向步遠君:“這位姑娘是……您說什麽?”

景玉妝忙道:“這是我們的遠房表姐,暫時住在府裏。”

善懷在意的不是這個:“十九受傷了?”問了這句,她擡頭看向清荷:“是真的?”

清荷語塞:“呃……娘子別擔心,十九爺並無大礙,應當很快就會回來了。”

步遠君眉宇間帶著幾分憂愁之色,道:“但願如此,可知府裏如今人心惶惶,老太太因擔心十九,又見不到他,已然病倒了。”

景玉妝有些不快,步遠君向來是個心思縝密的,怎麽偏今兒沒眼色,只說些不該說的。

她瞥了眼步遠君,卻見對方似乎沒留意自己。景玉妝便對善懷道:“說起來,老太太先前得知了瓏嫂子自作主張、約見了向娘子的事,也很是發了一番脾氣,瓏嫂子也自後悔不已,就連是我,也有些愧悔,先前娘子去侯府,我說了很些不中聽的話,該當面向你賠罪。”她說著便站起來,向著善懷微微欠身,

善懷正在想景睨的事,見狀也站了起來:“姑娘不必……我、不在意這些。”她還了禮,問道:“可是十九……他到底如何了?”

景玉妝只得道:“如今他在宮裏,所以我們都見不著,還以為他能出來……到這裏呢。不過應該無礙的,以前他也常如此,十天裏倒有七八天是在宮內的,何況這些日子朝中的事情多……必定是脫不了身。”

善懷聽她如此解釋,倒也有理。誰知步遠君嘆息道:“人人都說,十九打死了禦前指揮使黃都督父子,還好查出兩父子罪行累累,不然的話,真不知如何了局了。”

景玉妝忍不住又看她一眼,步遠君才察覺自己多嘴了似的,忙一笑:“我因過於擔心十九,一時失言了。”她轉向善懷,微笑:“姐姐別在意。”

突如其來的一聲“姐姐”,讓善懷有些略覺怪異。

景玉妝皺皺眉,勉強對善懷道:“今日著實來的唐突了,只是我並無別的意思,娘子勿怪,嗯……還有其他的話,就等十九弟出宮後,再說吧。想來以後我們也不乏見面的機會,自然多得是相處的時間。今日就不打擾了。”起身便要告辭。

步遠君卻道:“既然十九不在這裏,只姐姐一個,四妹妹又何必著急走呢,我們多陪陪姐姐難道不好?”

大概是看出了景玉妝的不快,步遠君又轉向善懷道:“不然,姐姐不如還是搬到府裏的好,省得十九出宮之後還得兩頭跑,畢竟老太太也病倒了,若你在府裏,十九又回去,對老太太的病情也大有裨益,姐姐說呢?”

善懷再愚鈍,也察覺出一絲異樣:“你的話,是老太君的意思麽?”

步遠君一怔:“老太君自然也是想過的,不信你問四妹妹,若不是瓏嫂子攪局,老太太早就叫十九帶你進府裏住著了……你若這會兒去,十九知道了,必定也會開心。”

景玉妝眉頭緊鎖:“表姐……”她一直稱呼步遠君為“姐姐”,還是頭一次叫“表姐”,可見實在不高興了。

“四妹妹,”步遠君嘆息:“我也是看府裏動蕩飄搖的,先前十九當街給了侯爺沒臉,侯爺平白得了牢獄之災,先前也病了,如今又是老太太擔心十九……我也是想著,若姐姐進了府裏,老太太先會高興,十九也會安心,再則,姐姐到了府裏,也名正言順,如此竟是一舉三得。姐姐,不會怪我吧?”

善懷尚沒開口,清荷笑道:“表小姐如今是侯府的當家了麽?這麽會算計。我們娘子在這裏好好的,用不著有的人替她瞎操心,十九爺有什麽不安心的,橫豎娘子在哪裏,十九爺就在哪裏,至於別的事,我們娘子管不著,也無能為力。”

景玉妝道:“表姐,咱們該走了。要如何安排,橫豎有十九弟,我們雖是他的姊妹,卻也不能替他做這個主。”

她特意說是景睨的“姊妹”,步遠君自然該明白她的意思了,此刻若還繼續說下去,就不像樣了。

步遠君一笑:“罷了,也是我多操心。”

兩人正欲告辭,善懷道:“四小姐。”

景玉妝止步,很是客氣:“娘子還有什麽吩咐?”

善懷問道:“老太太……身子要緊麽?”

景玉妝眉頭微蹙,想叫她安心,又不願意違心回答,只道:“老太太畢竟有年紀的人了,尤其是到了冬日,隔三岔五便要吃藥調補,未必只是為了十九弟的緣故。”

善懷回頭看了眼清荷,終於道:“那,我想擇日去探望探望老人家,不知可不可以?”

景玉妝雙眼圓睜,不肯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清荷心中一嘆,卻知道善懷的心思。

外頭的人不曉得景睨為何受傷,善懷卻知道是因為自己,若府裏老太君因擔心景睨而有個好歹,別說她自己心裏過不去,景睨只怕也不會好過。

“娘子若肯……自然求之不得。”景玉妝總算反應過來。

不知怎地,善懷主動提起,景玉妝竟覺著大大松了口氣似的,當即同步遠君告辭。

兩人出門上車,車廂拐彎之時,迎面兩匹馬飛馳而來,交錯而過。

顏垂纓門口下馬,詢問門房:“剛才有人來過?”

門房忙道:“回三爺,是景泰侯府的兩位姑娘。”

顏垂纓面不改色,入內見了善懷,並不說別的,只先告訴了她一個喜訊。

原來,朝臣們本想借景睨針對胡國舅家、以及讓景泰侯下獄的事以打壓景睨,沒想到反而成就了他。

黃家之事後,皇帝非但並未降他的職,反而順勢升了景睨為禁軍指揮使,並領了原本黃都督的中軍都督府左都督一職,從原來的天子近臣,終於開始正式的手握軍權,竟是“因禍得福”了。

善懷聽完只問:“三哥,他什麽時候回來?”

顏垂纓道:“呃,皇上有一件事差他去做,還要兩三天吧。”

善懷低頭,她知道顏垂纓有事瞞著自己,景睨的傷也許……不是他們口中那樣輕描淡寫,但著急又有什麽用呢,畢竟自己不能替了他。

顏垂纓看她默默不語,便問:“剛才侯府兩位姑娘來做什麽?”

清荷趁機道:“來抱怨他們老太太病了,四姑娘倒也罷了,那位表姑娘,陰陽怪氣的,還借機想叫娘子進府住著呢。”

顏垂纓想到驚鴻一瞥所見的那道人影,呵呵一笑:“何必理會那些不相幹的人?”

善懷卻道:“三哥,其實、我想去看看他們家老太君……”

四目相對,顏垂纓目光閃爍,終於道:“哦,這也是人之常情,你有這份心是好的,我跟侯府也有些來往,也見過他們老太太幾次,正好兒也可以順路去探望探望,你若不介意的話,我陪你走這一趟,如何?”

這對善懷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昨日二更了哦,搞得我要力竭了感謝彩雲寶子的火箭炮,感謝一美,落傘寶子的地雷~感謝寶子們的辛勤灌溉

小景:聽說敵人要打入內部了?

小顏:說什麽呢,我這麽盡職盡責,護花使者

小景:很好,正可以關門打兔子

善懷:兔兔這麽可愛怎麽可以打兔兔

小景:這只變異了,腹黑兔可以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