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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滅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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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 84 章 滅門

那來人自門外沖入, 一眼看到屋內的情形——碧桃正自地上踉蹌爬起來,幾乎站立不穩,善懷站在旁邊, 死死地盯著滿頭是血的黃衙內。

從小殺雞都不敢的人, 卻好像, 殺了人。

碧桃正欲去拉住善懷, 來人已經沖到跟前:“向娘子……可無事?”

善懷一陣陣地耳鳴, 幾乎聽不見其他聲響,直到碧桃握住她的手叫道:“姐姐!”

她猛地醒悟過來,目光轉向碧桃, 卻見少女發鬢散亂, 頸間清晰的傷痕,十分淒慘:“桃兒……”

這一刻, 另一個家奴叫道:“你是何人!你可知他們打死了衙內……這是死罪!你難道是他們的同黨?”

來人眼中透出怒意,惡向膽邊生,不等那人退後,上前揪住,一拳狠狠地打向臉上:“狗東西!還敢狗叫!”

那惡奴被打的口中噴血,同樣向著旁邊跌了出去, 捂著嘴只顧哼哼。

善懷臉色發白。

碧桃來不及說別的:“天兒爺, 別管他們,快些帶娘子走!”

原來這來人正是景睨的親衛小天兒, 他猛然現身,雖來不及細問,聽了碧桃這一句,卻反應過來。

看了眼那不知生死的黃衙內,忙攥住善懷的手:“快跟我走。”又看向碧桃:“你……”

碧桃輕聲道:“天兒爺, 你知道這是誰……這件事總該有個交代。”

小天兒眼睛睜大了幾分,碧桃笑道:“不打緊,我是皇上的人,有這一層身份在,他們不敢如何。但娘子不一樣。”

她說話間,推了小天兒一把:“走啊,再耽擱,人到了就來不及了。”

小天兒跺了跺腳,拉著善懷往外。

他們兩人語焉不詳,善懷竟不太明白,身不由己跟著小天兒走了數步,不由自主地又看向那血人一樣的黃衙內,可目光轉動間,卻見碧桃站在原地沒動,善懷以為她嚇呆了或者走不動,忙道:“桃兒!”

碧桃向著她笑笑,卻不言語。善懷疑惑地看著她,不知她為什麽不趕緊跟上,這會兒外頭已經吵嚷一片,似乎哪裏生了亂子,這裏一時還沒有別人到。

直到小天兒拽著善懷將要出門,善懷總算後知後覺,用力掙脫:“天兒爺,要走一起走!”

小天兒止步。

善懷抽身跑到碧桃身旁,拉住她的手:“你幹什麽?”

碧桃屏住呼吸:“娘子……”

她沒法兒跟善懷解釋,倒在地上這個人,並非尋常,就算他們現在走了,也終究逃不脫,何況若是黃府追究起來,難道叫他們問責善懷?

本來善懷一走了之,不用管她也就罷了,可善懷偏偏回來了,她是為了自己才返回的,也是為了自己才重傷了人。

碧桃不是殺不了黃衙內,耐心周旋動動腦筋,還是能的,她只是不敢。

因為對方的身份在那裏,就算她能夠假借皇帝的名義暫時鎮住黃衙內,卻也不敢當真的傷害他……那是貴人,而她只是個奴婢罷了。

所以就算拼著被折辱,也不會對黃衙內下殺手。

可她不敢做的事,善懷幫她做了。

不得不說,雖然看著黃衙內頭破血流的樣子,想想後果,有些本能地恐懼,但心裏,卻也難得地覺著暢快,這高高在上,不把人當人的“貴人”,被開了瓢,狗一樣躺在地上。

“娘子你先跟天兒爺走,我……”碧桃試圖哄她快些離開。

善懷回想方才他們兩個的話,看看地上的人,不等她說完便道:“是我動的手,自然是我擔著……你不走我也不走,他要沒死,衙門裏自然有說理的地方,他要死了,我、我替他償命就是了。”她還是害怕的,但仍舊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碧桃啞然失笑:“娘子,你不懂的,這個世道……”

才說了半句話,外頭人聲喧嘩,不知是誰厲聲叫道:“刺客,有刺客!”

又有腳步聲飛速逼近此處,隱隱道:“快看看衙內如何!”

此刻要走也來不及了,小天兒見勢不妙,咬牙道:“他娘的!”

碧桃看出蹊蹺,問道:“天兒爺是自己來的?”

小天兒苦笑:“別提了……”

原來今日,杜五偷空又跑到騾馬市,本是想大吃一頓的。

之前景睨被關押前,曾特意吩咐小天兒,叫他留意照看善懷,不必擔心他。因而小天兒明知道五爺偷懶,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知杜五撲了個空,問起店裏的人,才知道是去了馮提轄家裏。

杜五悻悻返回,正於衙門裏遇到馮提轄,便抱怨了一句。

誰知馮提轄滿面莫名,說自己家裏昨兒早已經定妥當了,早上出門的時候夫人也沒提過要請向娘子過府之類,既然五爺說是請了,那也許、或者……是臨時又有什麽想法兒之類。

杜五心粗,也覺著或許是如此,便未放在心上。

誰知唐諒從外進來,見杜五垂頭喪氣,便隨口問了一句,杜五便道:“唐哥,十九哥當真無事麽?那什麽時候能出來?”

唐諒道:“你這麽著急做什麽?”

“我心想十九哥叫我們稍安勿躁,自然是沒什麽大礙,所以我盼著他快點出來,到時候叫小嫂子給咱們擺幾桌子,算是給他壓驚,我才得大吃一頓過過癮呢。”

唐諒忍俊不禁,又繃著臉道:“快閉嘴吧,十九爺就算會平安無事,這會兒也還在大理寺受苦,你倒是想的長遠,還想借機大吃一頓……你那腦袋裏都是什麽?”

杜五耷拉著頭:“我心裏空落落的,十九哥不在,小嫂子也忙的不見人影……想吃口好的這麽難。”

唐諒本要斥責他幾句,心念一轉:“向娘子不在鋪子裏?你去見過了?”

杜五這才將馮提轄府裏有人接了去之事說了,又道:“老馮說他家裏昨兒就早定好了,想來是他家夫人多事,又請了去。”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唐諒眉峰一皺:“你說什麽?老馮說昨兒已經定好?”

唐諒跟杜五等不同,覺著不對,立刻叫了親隨,讓往馮家去一趟,問問善懷在那裏沒有。

那親隨叫了馮提轄的親衛,不多時返回,臉色驚慌。唐諒一看就知道。

立即散出人手,叫去查善懷的下落。

底下人忙碌之時,唐諒也沒閑著,又叫個縝密的親隨往景泰侯府探聽,他唯恐是侯府的人趁機對善懷如何。

誰知就在此刻,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尋來,不是別人,正是王碁。

王碁自從逃離黃衙內府上,心情惶恐。

他能憑著自己三寸不爛之舌,置之死地而後生,心底有點死裏逃生的的興奮難言,但想到那黃衙內的手段以及性情,卻又不寒而栗。

就仿佛剛從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獠牙底下逃出來一般,雖然沒有被咬,但那種黏膩冰冷、距離死亡只有一線之隔的感覺,仍是令他如芒在背。

尤其是……在他離開的時候,隱約聽見的那兩句話。

王碁魂不守舍,一會兒想想自己“急中生智”編造出的那些話,萬一景睨無事,而這些話傳到景睨耳中,不知那小郎君會如何對自己。

不過,這也是“權宜之計”,倘若小郎君興師問罪,少不得好生解釋,把一切推到黃衙內身上,以景睨的性子,應該不至於因此對他如何,何況自己是因為為他說話,才被黃衙內針對的。

王碁心亂如麻,一時竟沒有立刻回租房,等到回過神來,竟來至了那雅舍茶樓附近,偏偏這時,他看見了顏垂纓送了善懷出門上車。

遠遠地,王碁看著顏垂纓,那個傳聞中的三鐵監察,出身清貴世家,堪稱文官典範,鐵腕手段,卻又是滿腹韜略,文采風流,人物如玉,渾身上下,竟挑不出一絲的瑕疵。

這是他十分傾慕、極想接近卻至今無法走近身旁的人物,皎然如天上月,是王碁理想之中自己會成為的“朝臣楷模”。

但是,偏偏顏垂纓竟跟善懷如此“親密”,他甚至竟然……紆尊降貴,扶善懷上車。

顏垂纓目送善懷乘車離開的時候,遠遠地,王碁也在看著他。

王碁拒絕相信顏垂纓“喜歡”善懷,因為他覺著善懷很不配,可是身為一個男人,就算從沒跟顏垂纓說過一句話,他卻能看得出來,這位大人,似乎……動了心。

說不出是一種怎樣的心理,王碁黯然銷魂地離開了。

他本來想把黃府的遭遇拋之腦後,但一夜噩夢連連,夢見自己陷在了黃府,被毒蛇般的衙內折磨,又夢到了善懷,夢見了在黃府那個盡力逢迎卻反而觸怒了黃衙內、最後被拖出去生死不知的女子,一會兒,那女子竟變成了善懷……把王碁嚇醒了。

怔忪之際他不禁想,假如善懷被黃衙內……那顏垂纓又會如何。

本來王碁打定主意,春闈之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免得又再天降橫禍。

但……思來想去,他還是偷偷地來到騾馬市,竟偏偏叫他目睹了那自稱馮提轄府的人把善懷接走。

但王碁知道那不是馮府的人,因為,他認得其中一個漢子,正是昨日在黃府對自己出過手的,他化成灰也認得。

王碁沒想到黃衙內果然是言出必行,王碁心裏雖早有所料,事到臨頭卻有些慌了神,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本能地,他想到了唐諒。

可巧唐諒來兵馬司公幹,見王碁臉色發白,問起緣故。王碁支吾片刻,只問唐諒可知道一個叫什麽“黃衙內”的。

唐諒一震,詢問王碁從哪聽聞。

王碁不敢說自己的遭遇,只說聽過此人的名頭,所以打聽打聽。

唐諒便將這黃衙內的出身告訴了他,難得地說了兩句真話,道:“王兄最好不要跟此人親近,他仗著他老子的勢力,做了不少的惡事,名聲不大好,性情也有些……總之此人,連我也是敬而遠之的。”

王碁聽聞黃都督是禦前禁衛指揮使,比景睨還大一級,跟此時的自己比起來,自己簡直螳臂當車。

哪裏還敢說什麽,只道:“沒、沒什麽,我只是隨便問問。”

唐諒看他有些失魂落魄,又想他怎麽會只為了區區這件事來找自己,便多問了一句:“王兄,你可是有什麽事麽?”

王碁嚇了一跳,大概是唐諒的目光過於關切,王碁心裏竟有點感動,因此期期艾艾說道:“唐兄,我、為情勢所迫,可能……有冒犯十九爺之處,等他無礙了,我會向他賠罪。”

唐諒疑惑:“什麽?如何冒犯的?”

王碁把心一橫,就將自己被黃衙內帶去的事說了一遍,卻隱瞞了最後自己模糊聽見的那兩句話,只道:“我是逼不得已,才捏造十九爺跟……向善懷的事,向來十九爺也知道那黃衙內的性情,不至於因此怪罪我吧?”

唐諒驚疑,驚的卻是王碁竟然“歪打正著”了,他咳嗽了聲,道:“這黃衙內竟這樣無法無天,只因你一句話就拿了你去?他可還說什麽了?”

王碁猶豫著搖了搖頭。

唐諒未曾細問,跟王碁分別後,心裏一直記掛此事,總覺著哪裏仿佛……有些疏漏。

直到此刻。

這會兒小天兒也來了,見唐諒臉色凝重,還擔心是景睨有事,唐諒道:“我心裏有個猜測,實在不敢去想。但若是置之不理只怕……我們都沒法兒跟十九爺交代。”

兩人追問,唐諒便把自己的猜測告知:他擔心黃衙內對善懷起了歹意,所以假冒馮家的人把善懷騙了去。

只不過,黃衙內在京內有好幾處宅子,狡兔三窟,也不知他到底在哪兒,只能叫底下人去查探。

但唐諒最頭疼的不是如何找人,而是就算知道善懷在何處,又能如何?

官大一級壓死人,他們這些人,都在黃都督之下,沒有人敢分庭抗禮,就算是黃衙內,也足以壓住他們了,而且怎麽說,黃家也算家大勢大,難道叫他們調動官兵?這樣大張旗鼓的鬧出去,又有什麽好處,別偷雞不著蝕把米,人沒救出來,名聲先弄糟了。

可杜五聽說善懷可能有事,早按捺不住,道:“管他什麽黃衙內黑衙內,敢動向娘子,老子的拳頭不認得他是誰。打死了完事。”

小天兒到底心細,看出唐諒的顧忌,便道:“唐哥,事不宜遲,沖鋒陷陣交給我們來做,你是個謹慎人,最好能想個萬全之策……”

當即小天兒跟杜五兩個先行離開,因手下的探子已經查到了黃衙內的所在,兩人風馳電掣趕到,自忖對方人多,硬闖只怕耽擱時間,所以兩個分頭行事,潛入宅子。

小天兒比杜五要快一步,正聽到裏頭善懷叫嚷“放開”,而黃衙內罵罵咧咧的話,他只當是善懷被欺負了,哪裏還管什麽,即刻向內沖進來。

至於杜五,他畢竟粗心大意一些,被院子裏家丁發現,一言不合打了起來,這才事發。

黃府內的護院跟侍衛聞訊而至,將廳內圍的水洩不通。

他們尚且不知黃衙內如何了,有人要沖入其中,卻給小天兒攔下,幾個交鋒,傷了數人。

小天兒也是無話可說了,就算會輕身功夫,如今大白天,又是黃府之中,重重圍困,他自己逃尚且艱難,何況帶著兩個人。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小天兒心裏卻做了最壞打算,哪怕是拼死在這裏,也要盡量護著善懷,只盼唐諒盡快趕來,否則……真不知怎麽收場。

事到如今善懷卻安靜下來:“天爺,這件事跟你不相幹,還有桃兒,不如叫我出去,告訴他們真相。”

碧桃也恢覆了鎮定,笑著握住她的手:“姐姐,你不知道,對有些人而言,真相如何並不重要。有些地方,是可以被一手遮天的,就算你是清白無辜的,只要他說你有罪,你就逃不脫。”

善懷喃喃道:“難道、沒有王法麽?”

碧桃掃了眼黃衙內的方向,眼神冷冽:“或者……他們,就是王法。”

這會兒外間一個管事模樣的上前,喝道:“你是什麽人,膽敢闖入黃府在此亮兵刃,我們衙內如何了?告訴你,你若傷到衙門半根毫毛,不管你是什麽來頭,你都逃不了,不僅是你,還有你的同黨,你的家人,你的九族……”

善懷聽著這一句句的話,如聽戲文一樣,靠著門邊,慢慢地坐在地上。

小天卻啐了口,毫不在意,心裏只想杜五怎麽還沒出現。

管事的又道:“勸你乖乖地把兵器放下,興許我們衙內還能大發慈悲饒你不死……不然待會兒動手,要後悔就晚了。”

小天兒知道他們耐不住了,恐怕這些人也猜到了黃衙內出了事,不然怎會從頭到尾一聲不響。

他回頭看向桃兒跟善懷,目光跟碧桃的碰上,不需要任何話語便已經明了。

就在兩方對峙一觸即發之時,外間腳步聲響,來的很快。

小天兒精神微震,心裏生出一絲希冀。

只聽見有個聲音遠遠地響起:“快快稟告衙內,禦史臺顏大人來訪。”

小天兒愕然:禦史臺?顏……

善懷微微擡頭,有些茫然。那邊兒腳步聲逼近,院中黃府的侍衛家丁等,紛紛讓開一條道,那管事上前一步,錯愕:“顏監察,不知何事登門?”

熟悉的聲音平靜無波地響起:“有一件案子,要當面詢問衙內。”淡淡一句,腳步不停。

那管事叫道:“監察,這會兒只怕不巧,府裏正有事……”

顏垂纓瞥了眼門口站著的小天兒,也瞧見了被他所傷的黃府家丁,卻仍是冷靜非常:“聽說衙內有看人毆鬥賭勝的嗜好,這難道正在演練麽,我來的確實不巧了。”

管事忙道:“並非如此……”

顏垂纓卻沒等他說完,徑直進了廳內。

管事叫道:“大人小心!”

小天兒的目光跟顏垂纓對上,總算松了口氣,微微退後。

在黃府眾人目瞪口呆的註視下,顏垂纓已經進了廳內,他的幾個隨從便站在廳門口,將其他想要沖進來的黃府眾人擋住,那些人不滿,大聲鼓噪,一時卻也不敢沖撞。

顏垂纓自然掃見了地上的黃衙內,卻沒有第一時間上前,轉頭,望見坐在地上抱著膝蓋的善懷,臉色這才有了松動。

他轉身走到善懷跟前:“怎麽樣?”

善懷聽見他聲音的時候,還不大相信,直到看見他來了,眼淚才流出來:“三哥……”

顏垂纓見她落淚,神情委屈而驚懼,當即單膝點地,將她擁入懷中:“沒事。有我在呢。”

善懷吸吸鼻子:“我、我打死了人……”

顏垂纓雖看到黃衙內直挺挺倒著,但只以為是小天兒或者碧桃,再也沒想到是善懷動的手。

三爺轉頭,碧桃言簡意賅道:“他意圖不軌,娘子是為了救我。”

顏垂纓自然看清她身上被撕扯的不像樣的衣裙,皺皺眉,他身旁的親隨上前,試探黃衙內的鼻息,道:“還沒有死透。”

小天兒趁機把自己的外衫解下,扔給碧桃。

三爺深吸一口氣,道:“再去調些人來,不能叫消息洩露,盡快請個可靠的太醫。”

親隨轉身出門。

小天兒道:“三爺,您想如何料理此事?”

顏垂纓道:“人沒有死,就好說。”

小天兒看黃衙內那模樣,不抱太大希望:“若死了呢。”

顏垂纓眉頭一皺。小天兒背對著善懷,低低道:“顏大人心裏有數,他是沖著十九爺的,所以務必不能叫向娘子有事,或者,顏大人把我拿下,我只說是我殺的就行了。”

碧桃早就留心他們的談話了,此刻道:“何必呢,現成的還有我在,”

顏垂纓看看他兩人,垂眸:“若真有這樣簡單就好了。”

三鐵監察的名頭,還是管用的,黃府眾人本來還想沖入廳內,見顏垂纓到了,勉強按捺。

畢竟顏垂纓是有名的鐵面無私,秉公處置,所以,假如黃衙內有礙,有顏垂纓在,也能料理,而且顏監察參與其中,自然也討不了好,只要有個“罪魁禍首”在,一切好說。

不多時太醫到了,入內診看,望著黃衙內的慘狀,倒吸一口冷氣。

診脈的時候,手底的腕子已經有些冷而發硬,太醫幾乎沒忍住說出來那句話,可對上顏垂纓的目光,忙死死忍住。

太醫裝模作樣:“雖有些’皮外傷’,還好……並沒有性命、之憂。只要……仔細調養……呵呵,就……”

被顏垂纓目光逼視,太醫身不由己、斷斷續續。

善懷依稀聽見,詫異:難道他真的沒死?自己沒……殺人?

這會兒黃府一名管事在臺階下道:“顏大人,小人想見見我們衙內。之前聽見說有刺客,我等很是懸心。”

顏垂纓道:“懸心又有何用,有刺客侵入此處,你們竟沒有發覺,便是你們保護不力。”

管事苦笑:“顏大人……不是我們不盡心,只是衙內先前召見了那個……”

顏垂纓冷下臉色:“小心些說話。衙內被刺客所驚,心裏不快,莫要說些不相幹的,有損衙內清譽。”

那管事急忙打住:“是……”這會兒做夢也想不到,黃衙內已經駕鶴西游了,而顏監察,也並沒有鐵面無私。

可就在顏垂纓即將安撫住眾人的時候,屋內那先前被小天踹開的惡奴蘇醒,猛然看見地上的屍首,頓時叫道:“殺人了!有人殺了衙……”

小天兒驚魂,上前扼住他的脖頸,只是並未下殺手,只將人掐暈了了事。

誰知碧桃上前,向著他頸間用力一捏,哢嚓一聲。

小天看向碧桃,丫頭輕聲道:“早該如此。”

但雖然滅了口,惡奴的聲音卻已經傳了出去,外間頓時如炸鍋一般。

又有兩個濃妝艷抹的女子,驚慌失措地進門,叫道:“後宅裏闖入了一個大漢,正跟小廝們廝打……這裏又是怎麽了?”

“為何說殺人?是衙內有事?”說著就要入內,卻給顏垂纓的親衛攔住。

那女子當即叫道:“你們是何人?竟敢攔我,還不讓開!”

管事也道:“剛才叫嚷的,是衙內身邊的六兒,必定是衙內出事了!不然的話,為何竟不讓我等見到衙內,顏大人,你如此做,可是要偏袒兇手,你知道後果麽?”

其中一個婦人語聲尖酸道:“聽說衙內愛上了一個什麽騾馬市的粗使婦人,今日特弄進府裏來的,怎麽會出事,究竟是誰傷了衙內?”

兩個女子是黃衙內養著的妾室,這麽多年來,黃衙內看上並糟蹋過的女子不計其數,但凡是良家女子、或者性情剛烈些的,禁不住那些磋磨,一一魂歸地府,要麽變得瘋癲,能留在府裏還能安然無恙錦衣玉食的,多是品性不端、甚至助紂為虐的。

此刻兩人哭天搶地,故意要往裏頭闖入,其他家奴們也紛紛往前,眼見顏垂纓帶的人要攔不住了。

正在這天下大亂,千鈞一發之時,無人留意,從院子外,躍入了數道矯健身影,鬼魅般沿著墻邊無聲散開,對院中的這些人形成包抄之勢。

緊接著,院門外,有個人疾步入內,竟正是唐諒。

唐諒面色肅然,環顧院中情形,往旁邊一退,顯出身後的另一道身形。

顏垂纓人在廳內,放眼看去,擋在面前的那些黃府家奴,擠擠挨挨,但當看見那人出現的時候,顏垂纓繃緊的心弦總算放松。

大概是察覺了氣氛的不對,為首的黃府管事慢慢回頭,一眼看見從門外走進的那人,如同白日見鬼。

其他人紛紛轉身,最外圍之人來不及躲閃,被來人擡腿踹的吐血,帶的旁邊兩個盡數倒地。

來人竟是一身的寬綽道袍,原本是素淡的顏色,偏偏沾了許多斑斕血跡。

他的腳步不停,背著雙手,目不斜視地繼續進了廳內,如此打扮,如此氣質,如同隱世外墮落了一個殺神。

而廳中小天兒聽見外頭吵嚷突然安靜,探頭一看,眼淚幾乎冒出來:“十九爺……您終於……”

景睨只掃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落在門邊的善懷身上。

因他未曾出聲,善懷並不知他就在身前,兀自低著頭發怔。

景睨俯身,將善懷一把擁入懷中。

善懷受驚,本能地要掙紮,感覺不對,擡頭對上景睨的眼睛,又驚又喜:“你……你?!”

景睨冷銳的目光瞬間掃過地上的黃衙內,溫聲安撫道:“不怕,乖乖家去等我,我辦完了事……就回去找你。”

“你……”善懷看見他身上的血跡,正要開口,景睨卻不由分說,手指在她玉枕穴上輕輕一摁。

善懷一聲不響地昏睡過去,景睨擁住她,看向顏垂纓道:“三哥,勞煩你先帶她走。”

顏垂纓下意識伸手接過,又道:“你想幹什麽?”

景睨面色冷峻,語氣漠然:“你有你做事的方法,我也有我做事的規矩,如今你的那一套不管用了,就按照我的來。”

波瀾不驚的兩句話,卻讓顏垂纓有點不寒而栗的感覺:“你、別亂來……你身上還有一堆事……”

望著他身上的血,他依舊還穿著昨日那襲道袍,這些血,是他自己的還是……

景睨面無表情:“你放心,我自然有章法,我還沒成親,不至於想不開。”

說最後一句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善懷面上,眼底隱約閃現一絲難得的暖色。

顏垂纓不知自己該放心還是懸心,躊躇間,景睨已經恢覆了先前的冷清:“你不走我沒法兒做事,而且再多耽擱一會兒,只怕你也走不了了。”

三爺把心一橫:“但願你知道……你在做什麽。”

他拉起自己的披風,遮住善懷,轉身抱著她出門。

顏垂纓的親隨兩人頭前開路,兩人跟在後面,一直到出了黃府宅邸,其中一人才道:“三爺,景指揮使動用了隱衛。”

其實顏垂纓在抱著善懷出門的時候,也留心到了,不僅僅是院子的墻邊,在宅子的屋頂上,都埋伏著弓箭手。

比如此刻,黃府門口,原先的門房早不見蹤影,就在顏垂纓出門的瞬間,大門緩緩地關上了,院內,響起輕微的刀箭交錯聲音。

就在這一刻,顏垂纓知道了黃府之中那些人的下場。

他轉身,目光充滿了猶豫,但當看向懷中之人的時候,顏垂纓長長地嘆了聲:“罷了。”

就在顏垂纓翻身上馬飛馳出長街之時,從十字街的北邊,一隊人馬疾馳而來。

顏垂纓百忙中瞥了眼,為首之人,一身戎裝,雖有些老邁,但威風凜凜,氣勢驚人,如一頭狂暴的老獅子,赫然正是步兵禁衛指揮使黃都督。

原來他還是得了信兒,正匆忙趕來。

顏垂纓想到此刻黃府之中有可能發生的情形,暗中替景睨捏了把汗。

他沒想到景睨二話不說就叫自己帶了善懷離開,但此刻證明了景睨的決斷,十分明智,因為只差一步他們就真的走不了了。

顏垂纓倒是不懼,可是善懷……這場風波的源頭,不該落在她身上。

倘若沾染其中,此後餘生,她將永無寧日。

若無法及時抽身,從此後朝野之中,必定會有各種各樣的流言纏繞著她,更會有無數的冷眼跟敵意,如明槍暗箭。

畢竟從古至今,“紅顏禍水”,都是最現成而極好用的一個罪名。

善懷不該,被如此對待。

所以顏垂纓違背自己一貫的原則,原本他想暫時穩住事態,可是天不遂人願。

所以,就算心裏不讚同景睨的做法,顏垂纓還是……

默許了似的。

顏垂纓前腳出了前廳,後腳,景睨沒有回身,只仍望著地上黃衙內的屍首,輕聲道:“但凡進入這院子的,一個不留,但凡是在這府裏當差的,全部殺了,不論男女。”

想到方才善懷坐在地上的模樣,景睨眼神中的冷,幾乎凝結成冰:“今日我要這裏,一只蒼蠅也飛不出去。”

碧桃沒有走,她換上了小天的衣袍,冷酷的目光瞥向另外一個沒有死的惡奴。

小天深呼吸,旋即拔刀,沖了出去。

而景睨的話音剛落,只聽“刷刷”地聲音,數道之後,才有人驚呼:“你們怎……”

但人雖多,發出完整叫聲的卻極少,只有冷酷的“刷刷”聲音,如同在無情而冷血地收割著什麽。

很快,院子裏除了隱衛,再無一個喘氣兒的,那瘆人的響動才停止。

同樣的場景,在黃府之中各處發生。

直到那爆烈的馬蹄聲在黃府大門口戛然停下,黃都督翻身掠到門口,看著緊閉的大門,心涼了半截。

“給老子開門!”黃都督一聲獅吼,聲音幾乎傳入內堂,他無法按捺心頭的不安跟驚怒,奮力一拳,直接把厚實的門扇打出一個大洞:“景十九,滾出來!”

作者有話說:

感謝一美寶子的手榴彈,感謝落傘無聲,FUSHENG寶子的地雷~

昨天本來很想二更的,但這幾幕的場景變化實在覆雜(自我感覺)忙的像蜘蛛俠一樣,還是

小景:百因必有果,你的報應就是我

吳都督:老哥,聽過來人一句話,別招惹他

黃都督:我兒子死了!

吳都督:那……沒辦法,再生一個吧……

黃都督:話說回來,也不是不能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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