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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我的人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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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我的人你也

景睨又在祥福裏過了一宿, 次日清晨早早就起了,吩咐齊安拿兩套衣裳過來。

善懷先前聽他說因給自己揉肚子,弄的手酸, 還有些懷疑, 誰知這一夜後, 自己的手也開始酸麻, 時而有些發抽。

這是她頭一次這樣實實在在地丈量, 才知道那個東西比自己所見還要……駭異。

偏偏這個小爺難纏,弄到最後她的手都麻了。

本來以為只是動手,不至於怎樣, 可被他纏磨了半宿, 實在精神匱乏,早上一時又睡了過去, 連景睨起身出外都不知道。

昨晚上因她不願意留他在這裏,衣裳也沒脫,本是為保險起見,可這麽一弄,身上都弄臟了,這次不是她, 卻換了他。

景睨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雖不能真刀實槍,仍一個勁兒往她身上靠, 那件裙子才上身了一天,就給弄得濕嗒嗒亂糟糟,滿是他的氣味。

連他自己的衣裳也不免。

幸虧齊安能幹,要什麽他都一應具全。

昨日楊公公回來,又格外交代了齊安一些話, 無非是讓他盡量小心,只要景睨或者善懷吩咐,千萬不可怠慢。

齊安早就知曉,一概應承了,只是關於善懷,他還是沒忍住提了一句:“幹爹,這十九爺到底是什麽打算?”

楊公公思忖著嘆道:“少年人情熱上了頭,什麽做不出來。”

齊安抿唇:“難道就沒打算給個名分?”

“名分?”楊公公念了聲,“什麽是名分,對咱們來說,把小善收了,做個側室姨娘,就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可你覺著這適合她麽?”

齊安垂頭。

楊公公瞥向他,覆一聲長嘆:“再者,十九如今雖然一股熱絡,難保這股熱乎勁會多久……且看看吧。”

齊安忖度:“幹爹,兒子覺著向娘子是極好的人……幹爹好歹給她想個法,幫一幫。”

楊公公倒是有些錯愕:“幫?我幫的,未必是她要的,也未必對她真的好……倒是你,好端端地怎麽說出這話來?”

齊安嘆息,琢磨著楊公公的話,苦笑道:“就是覺著,她這樣的人,不該混在十九爺跟我們這些人裏頭。”

楊公公見他懂了,道:“你明白就好,咱們不是只手遮天沒有對頭的,就算是十九,也總有些看他不順眼總想把他壓在地上的,咱們若一直這樣好倒也罷了,倘若有朝一日大風吹倒梧桐樹,她未必不受牽連,還好……那個小子有一點開竅了。”

齊安疑惑,楊公公道:“他在外頭弄了一處房子,是給小善的,大概過不了兩三日,就要她搬過去了。”

齊公公聞言,竟似悵然若失。

楊公公打量他的神情,笑道:“怎麽,這麽快就舍不得了?當初交代你的時候,還一臉不以為然呢。”

齊安苦笑道:“我當初以為幹爹是動了心……所以才弄個娘子在這裏,我雖不敢言語,心裏未必有那麽一點兒……誰知是兒子蠢,還是幹爹眼睛毒辣。”

楊公公點點頭:“緣來則聚,緣去則散,只是如此罷了,我們做好自己分內的,將來是怎樣的命,還是看她自己。”

齊安似懂非懂,記在心裏。

這日,景睨原本是要帶善懷去新宅邸看看情形,只是善懷一則並不想要這宅子,二則她惦記著跟顏垂纓的約定,便只推脫身上不方便,改日再去。

景睨聞言自然不會強求,反正宅子就在那裏不會跑了,到底人要緊,於是只囑咐她好生養身子,自己出門上朝去了。

而在景睨離開後不多久,善懷便同齊安出門。

雖然齊安有些意外,但既然善懷有了這個打算,他自然陪著。

昨日在騾馬市遇到的兩人,是跟齊安不對付的一個內侍的手下,因認出齊安,所以故意找事,想要在主子面前露臉,齊安早交代了自己的人,將那兩個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今日應該不會再有不長眼的。

乘車來至騾馬市南街口,善懷並未看到顏垂纓,但時候尚早,正好想看看周圍有什麽吃食。

這會兒正是店鋪開張的時候,因為時下並無宵禁,甚至有許多吃食店鋪幾乎開到三更才稍微歇息,而後五更又重新開張,熱鬧繁忙。

沿路走來,便看到有熱騰騰剛出爐的包子饅頭,又有用烤爐烤出來的芝麻胡餅,面條米線,以及許多鹵肉熟食,豬羊雞鴨等等,除了這些外,還有好些飲品鋪子,蜜餞點心等。

前日善懷並未來過這一條街,乍一看幾乎又迷了眼。

尤其是一種底下圓,上頭尖尖,如螺紋成圈而上,形狀有點像是海裏倒扣的大海螺,又有點像是小螺螄,有純白色,也有粉色,還有一種點綴著細細金粉,奶香氣撲鼻,看著便極為奢貴。

前兩日,丫鬟便擺了一盤子,大原很是喜歡吃,善懷也嘗了一個,倒像是牛奶凝固了似的,十分香美,好似是叫什麽滴酥鮑螺。

齊安見她打量,便笑道:“娘子想吃麽?我去買些。”

善懷忙擺手,之前吃過一個覺著好吃,但她卻沒有多問,更沒有多吃,畢竟看著就知道很貴,自己吃住都不愁,再弄別的就不該了。

大原是孩子,倒是無妨。

誰知兩人正說著,卻聽見身後有個溫和的聲音響起:“向娘子。”

善懷回頭,卻見竟是顏垂纓,正從一輛馬車上下來。

齊安一怔,細看顏垂纓,臉色微變,又看一眼善懷,看她竟面露喜色,齊安便緘口不語。

顏垂纓走到她身前,笑道:“向娘子怎麽在此?”

善懷還未回答,就見一個隨從模樣的青年從內走出來,手中捧著一個食盒似的東西,走到顏垂纓跟前:“三爺,買到了。”

顏垂纓點頭,並不去接,只看著善懷道:“這位是?”他看向了齊安。

善懷才想起來,忙道:“這是齊爺,這幾日多虧了他照看著我跟大原。”又對齊安道:“這位顏三哥是大原的親戚……”

顏垂纓聽著她對齊安的稱呼,眉峰一動。

齊安則垂眸道:“小人齊安,見過顏三爺。”

顏垂纓一笑:“原來是齊爺,先前隱約聽聞向娘子上京來了,不想在此遇見,倒要多謝對於娘子跟我那外甥的照料了。”

善懷不擅演戲,第一句話就漏了破綻,但齊安是個聰明人,何況又認得面前這大名鼎鼎之人,只當不知道。

聽他道謝,忙微笑說道:“不過是小人分內之事,實在不敢當。”

顏垂纓不再上車,只陪著善懷一路往前,一邊又指點些店鋪給她看。

齊安跟顏垂纓的隨從在後面跟隨,那隨從也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齊安不敢怠慢,只能打起精神應對,倒是沒法去聽顏垂纓跟善懷兩個說什麽了。

不多時,來到一處門首前,見開著門,裏外卻空無一物,只有兩個小夥計模樣的尚且在那裏打掃。

善懷只記得顏垂纓說那個門首地方偏僻,沒有人願意租,心裏早想著是個門可羅雀十分冷落的所在,故而竟沒有止步,直到顏垂纓喚了聲:“娘子,已經到了。”

善懷疑惑地回頭看向他,顏垂纓向她示意,善懷轉頭望著面前鋪子,匪夷所思:“是這裏?可……”也不像是無人問津的樣子,而且地角明明很好。

顏垂纓笑道:“不必管別的,只先入內看看合不合意就是了。”

善懷心懷忐忑,入內查看,只見這鋪子還有二層,底下可做生意,上面的更可以自用,也不逼仄,總能放得下十張左右的桌子,這還不算樓上。

除了這些外,更有個不大不小的後院,竈房也是現成的,旁邊還有些柴火之類堆放著。

善懷卻是很喜歡這個地方,就是總覺著不像是好久沒人住過的,又不由地擔心顏垂纓說的“租金便宜”跟自己所想的大相徑庭,故而躊躇。

顏垂纓引她到了院子裏,打量著那棵靠著墻邊的梧桐樹,說道:“原先這裏做的是糧油,生意不過那樣,而且往前走不多會兒,也有一家糧油鋪子,也是我的,你若要用調料米糧之類的,只管去那裏,比去別處都方便些……總之你若喜歡就先用著,不必猶豫,總比放在這裏閑置招灰要好。”

善懷遲疑問:“三哥,你該不會是特意照顧我的吧?”

顏垂纓笑道:“我總不會為了照顧你而做虧本買賣。你看我像是傻子麽?”

這確實不像,善懷松了口氣,又道:“我有點擔心,萬一我做不好呢?”

顏垂纓道:“誰一開始也不是一帆風順,橫豎你先試一試,不試怎麽知道呢?”

善懷把心一橫:“那、那我就承三哥的情了。”

顏垂纓瞥了眼在屋內站著的齊安,說道:“對你來說,或許這是極大的事,對我而言,卻是舉手之勞,正好我也樂意如此,你不是早就知道這個道理麽?”

善懷有點疑惑:“什麽?我不太懂。”

顏垂纓揚首一笑,笑容有些燦爛,卻道:“不打緊,你想好要做什麽了麽?”

善懷道:“先前我同齊爺在茶攤的時候,看到有人蹲在路邊吃幹糧,弄得噎住,方才把這裏走,也看到好些做苦力打扮的經過路上,有人明明望著店中的吃食咽口水,卻不敢進內。”

顏垂纓本是要轉開話題,驀地聽見這一番話,不由斂了笑容:“嗯?然後呢?”

善懷道:“我自己就是窮苦人,知道那種餓得發慌是什麽滋味,所以我想做些又便宜又好吃的東西,至少讓窮苦人也能吃得起。”

顏垂纓抿著唇,半晌沒出聲。善懷抓了抓頭,道:“三哥別笑我,我之前去朝陽街,那裏都是些富貴人,我也知道京城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富貴有錢人,但再富貴的地方都有像是我這樣的人……”

“我並沒有笑你,”顏垂纓的眼中多了些光:“我反而是……敬你。”

善懷莫名,顏垂纓卻轉開頭去,看似盯著那棵葉子已經落的差不多的梧桐,片刻道:“先天下之憂而憂,聖賢不過是說出來,而你卻是自然而然要做出來。”

善懷越發不懂,滿眼疑惑。

顏垂纓打量她黑白分明的雙眸,笑裏多了幾分溫柔:“說來說去,你還沒說要做什麽呢?”

這句善懷總算懂了:“我心想著眼見天越來越冷,連湯帶水的,吃口熱乎的才好,所以想做熱湯餅,那樣也容易,只要一口大鍋,食材也不難得,最是便宜,起初可以做的少些,萬一沒有人愛吃,也不至於怎麽蝕本……而且我一路走過來,並沒見到賣這個的……雖說也許是京城裏不愛吃那個,但至少可以試試看。三哥覺著成不成?”

她因見到那蹲在路邊吃餅子的漢子,又因為自己也吃了冷的餅子,回去後就變本加厲地疼,所以一直思忖此事。

顏垂纓點頭:“成。那……你得想個店名了。”

“店名?”善懷只顧想做什麽怎麽做,卻完全沒想到這個。

顏垂纓道:“若是沒頭緒,不如我給你想……想好了叫他們做了掛上去,擇個黃道吉日就可以開張。”

他簡直迫不及待似的,善懷忙道:“不成不成,我好歹要先做一點兒,三哥嘗嘗好吃才可以的。而且還要準備米糧油鹽等。”

顏垂纓淡淡一笑說:“這有何難,你要用什麽,寫個單子出來,一時三刻就能送來,怕什麽?”

善懷臉上微紅:“我的字很生疏……不太會。”忽然想到昨夜景睨教自己寫字,連她的名字還歪歪扭扭呢。或許,確實要認真學學認字寫字了。

顏垂纓又笑了:“不妨事,你打算好了就行。”他回頭一招手,那隨從急忙上前,顏垂纓道:“把糧油鋪子的人叫來,要用東西。”

善懷毫無準備,而那隨從去後不過一刻鐘不到,就來個微胖的小胡子,看氣質卻是個掌櫃,恭敬行禮道:“三爺有什麽吩咐。”

顏垂纓對善懷道:“你要用什麽?等等……需不需要保密?”

“保密?”善懷詫異。

顏垂纓微笑道:“或許有用到什麽秘方……又或者是別人不知道的調料之類。”

“沒,都是常見的東西。”善懷搖頭。

顏垂纓一笑:“你以為是常見的東西,未必別人也如此覺著。”便看向那小胡子。

“三爺放心,”小胡子確實是糧油鋪子的掌櫃,見多識廣,精明幹練,當即心領神會:“出自娘子之口,入得小人之耳,絕不會對外張揚。小人也會留心,若有什麽罕見的調料,自己去準備,不會叫底下人經手。”

顏垂纓這才點頭對善懷道:“好了,你說罷。”

等善懷說罷,小胡子親自回去,小半個時辰,夥計推著一輛小車,把要用之物送來,又道:“胡椒店內不很多,只拿了四斤,另外生姜蘿蔔鮮肉等,已經叫人去買了,其他的都有了。”

小夥計自去生火,善懷心想先做兩三碗,倉促中熬不了骨頭湯,只能先試一試。

這期間,顏垂纓坐在堂中,又交代了隨從幾句話,隨從便自去了,齊安一直不曾落座,此刻仍是規規矩矩垂手站在旁邊。

顏垂纓淡聲道:“齊爺,當著明人不說暗話,知道我是誰吧。”

“不敢當,在顏大人面前,誰敢稱爺。”齊安低頭帶笑回答。

他叫“大人”,自是認得了。顏垂纓卻不動聲色道:“實不相瞞,跟程家那孩子的關系是我杜撰的,只因向娘子對我有恩,我便也想投桃報李,齊爺是聰明人,不用我多說了。”

齊安道:“是。大人乃是好意,這就行了。”

顏垂纓瞥向他,起初以為善懷是跟齊安“一路”的,先前才曉得不是,那……想到宮內那位從來不顯山露水的老內侍,顏垂纓也不知他怎麽忽然就轉了性似的,怎麽也學那些膚淺的內侍等,弄這種假鳳虛凰的名。

但人家的事,顏垂纓不便多問,他只想要扶持善懷一把。

就如她先前曾對他的一樣。

雖然她完全不記得那回事,更不曉得自己是誰。

日漸正午,竈下傳出一陣陣噴香氣息,燒火的小夥計不由猛咽口水。

善懷按著人數每人舀了一碗,那兩個小夥計想不到還有自己的份兒,喜出望外,連連道謝。

善懷端了三碗出去,頭一碗給顏垂纓,第二個給齊安,最後給顏垂纓的隨從。

顏垂纓望著碗中之物,看著尋常,但聞起來竟有一種別樣的香濃之味,調羹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放入口中。

麥粉的天然氣息在舌尖暈開,仿佛一種來自田間地頭的味道。

善懷不知他吃著怎樣,忐忑道:“時間太倉促了,若有些高湯就好了……”

顏垂纓搖搖頭,又舀了一口細品,胡椒的微辣蔓延,生姜的氣味徘徊,八角在湯面裏翻滾,讓味道多了一份覆雜。

他舀了一塊面團,甚是筋道,咯吱咯吱,蘿蔔不算很爛,卻也別有一番滋味。

每一種食材既有自來的味道,合在一起,又成了一種天然纏綿的口味。

顏垂纓不由揚眉笑道:“好,這已經是極好了。”

他的隨從見他吃了,才敢嘗一口,齊安也是同樣,每個人不約而同都在臉上露出驚喜愉悅之色。

顏垂纓把那一碗吃的幹幹凈凈,兩個小夥計不怕燙,早吃光了,看到鍋裏還有些,又怕主人要吃,就眼巴巴地在門口觀瞧。

顏三爺掏出帕子擦了擦唇角,對善懷道:“東西已經妥了,你可會算賬?”

善懷怔住,搖頭。顏垂纓思謀道:“這裏頭的用料我都清楚,你雖不肯貴價,怕也不至於便宜到哪裏去。”這裏最貴的東西,乃是胡椒跟八角,而後才是鮮肉,那兩樣一加,成本便自然高了。

善懷不安道:“那可如何是好?”

顏垂纓方才吃的時候,心中已經盤算過了,當即道:“我給你出個主意,這個東西極好,你不如每天只做一鍋,只要吃過的人自然知道好壞,你又有手藝,大可在店內再做點別的,那些喜歡吃的人必定會來點菜之類,這樣經營下去就不算問題了,就算這熱湯餅定價低些,至少也能抵得過了。”

這一鍋裏最少能舀出個二三十碗,起步的話,倒也還說得過去。

顏垂纓替她盤算了一陣,見時候不早,便道:“這裏的鑰匙交給你,這兩個夥計是先前在這裏的,還算勤謹,你可以使喚,若不喜歡就打發了,他們自然也有去處,或者以後你自己招兩個打下手幫忙的,不可一個人忙碌,怕忙壞了身子。”

善懷連連答應:“三哥,多謝你替我打算。今日不去祥福裏麽?好歹見見大原。”

顏垂纓瞥了一眼齊安,笑道:“這兩日忙得很,不著急。知道你們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才送他出了門,那兩個小夥計先迫不及待地:“娘子,鍋裏的飯……我們能不能……”

善懷回頭望著他們眼巴巴的,笑道:“去吃了吧。”

兩人大喜,謝過之後,飛快跑去搶著吃。

齊安見時候不早了,就也道:“娘子,先回去吧……對了,這個……是顏三爺留下來,說是給您的。”

善懷回頭,見桌上放著之前隨從拿著的那個盒子:“什麽東西?”

食盒打開,卻見正是整齊的十二只滴酥鮑螺,四個粉色,四個雪白,四個點綴金粉的,善懷大為意外,這才知道原來顏垂纓先前在點心鋪子那裏,是為了買這個給自己當伴手禮。

想到大原喜歡吃,感激之餘又有些高興。

往回走的路上,齊安沒忍住問道:“娘子,先前跟顏三爺有什麽交情麽?”

善懷搖頭道:“沒有,之前都沒見過的,只是昨日偶然碰見,他說是大原的親戚,我才知道的。”她自己說漏了嘴,卻尚未察覺。

齊安知道善懷是個不會扯謊的,她說沒有,自然就沒有,那顏垂纓說的“對他有恩”是怎麽回事?

又想問善懷為何竟想經營鋪子,想到楊公公之前叮囑的話,便沒有再問。

兩人返回祥福裏,還未下車,門房趕著迎上來道:“齊爺總算回來了。”

齊安見他臉色不對,問道:“怎麽了?”

“之前學堂裏來人,說是小郎跟人打架……把人都打傷了,叫快快去個大人解決事體,先前等不到齊爺跟娘子回來,已經派了幾個出去找了。”

善懷跟齊安都變了臉色,齊安當即就要前往,善懷哪裏放心,正好還未下車,當即調轉馬頭,齊安領著往學堂而去。

大原就讀的學堂,是唐諒牽線,屬於京城內顏國公府底下的一處家學,因顏家乃書香門第清貴世家,家學淵源,官聲一向甚好,所以他們府裏的家學很被京城權貴們追捧,趨之若鶩,周圍嘉定伯府,景泰侯府等都有家中子弟入讀。

學中的這些權貴子弟們,最小的不過五六歲,最大的也十二三了,眾人已經廝混熟悉,彼此拉幫結夥,又加上都是出身不俗的,自然個個眼高於頂。

起初見大原來了,眾人摸不透深淺,只紛紛地暗中打聽大原的出身。

只因探聽到是唐諒引薦,以為是武將勳貴之家的外親,又見大原雖衣著尋常,但談吐應對大大方方,遠勝一些畏首畏尾的小學子,所以也不敢造次。

甚至有的學子見大原樣貌出色,那一身雖是尋常棉布衣裳,但偏偏那小老虎十分出彩,配合他的人,更加好看,所以竟紛紛地主動攀談,想同他交好,這才有了向大原求購衣裳的舉動。

不料這日大原才到學中,便察覺氣氛不太對頭,先前兩個給過他定錢要買衣裳的,也支吾著要討回來。

大原知道事情有因,就把袋子裏的銀子倒出來道:“若想拿回去無妨,只告訴我緣故。”

那兩人支吾不語,倒是那個沒拿銀子的小學子在旁道:“定錢就是定錢,給了就是給了,除非他自己違約賠付,我們豈能自己再拿回來的。”他說了這句,又對大原道:“我雖不要錢,但也不要衣裳了,他們說你是閹宦的假子,是不是這樣?”

大原皺眉道:“是誰說的?”

那學子不語,倒是旁邊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站起來道:“顏傾,何必跟他多言……什麽東西,被戳穿了還在這裏裝模作樣?”

大原看向那人:“你說什麽?”

那少年索性拍著桌子叫道:“我說,一個閹貨的假子,也配跟我們一起在這裏讀書?一身尿騷氣,把我們這裏都熏臭了!”

周圍眾孩童少年聞聽,紛紛大笑。

大原臉上發紅,怒道:“你少在這裏胡言亂語!”

少年不屑一顧,望著他身上的刺繡:“竟還敢在身上繡老虎,倒是憑什麽?先前還敢招搖撞騙,騙別人的錢呢,你們給我摁住他,給他扒下來!看他還敢不敢穿了!”

這會兒那之前開口的小少年、叫做顏傾的道:“景櫟,這就有點過了吧?”

景櫟喝道:“跟你沒有關系,閃開!”

這會兒跟景櫟一氣的那幾個孩童一擁而上,大原生氣,他畢竟在鄉下生活了許久,年紀雖小,還有一點力氣,當即把其中一個撂倒在地,又跟另一個打在一起,兇狠的像是一頭小老虎,竟絲毫不打怵。

誰知這些小學子不講武德,竟一擁而上,其中還有十一二歲的少年,又是常習武的,身強力壯,大原哪裏抗得過,竟很快將他抓住了。

只是他一番反抗,倒是傷著了兩個,其中一人被打中鼻子,鮮血迸濺,另一個被撞倒在地,磕破了頭。

這番哄鬧自然驚動了學裏,一名老學究自內出來,詢問緣由,見傷了兩個,自然吃驚不小,急忙叫請大夫。

景櫟眾人眾口一詞地指認,說是大原招搖撞騙騙他們錢,被戳穿後惱羞成怒傷了人,叫顏傾的小少年待要開口,又被人拉住不許他說。

老學究只當是真,便叫人去請幾方家長。

因齊安跟善懷不在祥福裏,其他兩方的家長倒是先來了,一看自己的孩子受了傷,大驚失色,又聽那些孩童七嘴八舌說是什麽閹人的假子打傷的,更加七竅生煙。

若不是老學究在場,恐怕要先把大原痛打一番。

大原臉上也有幾道傷痕,但他甚是硬氣,就算老學究叫他道歉,他也不肯出聲。

正在鬧鬧哄哄,善懷跟齊安到了,齊安上前詢問情形,善懷看大原吃虧,忙跑到跟前,蹲下仔細打量他的臉。

大原之前一直強忍,見到善懷,這才不覺滾下淚來,看的善懷十分心疼。

冷不防旁邊站著的正是那挑事兒的小少年名喚景櫟的,望著善懷,不由嗤地笑了。

善懷轉頭看向他。

景櫟把善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昂首道:“你就是他娘?就是跟那個死太監對食的婦人?嘖嘖,果然長的還不錯,就是可惜……”

“你小小的年紀,滿口說的是什麽胡話?是你打傷的大原?”善懷皺眉問。

景櫟道:“我說又怎麽了,哪句說錯了,”少年掃了眼齊安道:“哈哈哈,他不就是個太監麽,沒卵子的東西……難道你不知道?”

善懷起初以為是少年罵人的話,聽著不對,錯愕之際,遲疑著回頭看向齊安。

齊安原本正跟那老學究說話,這少年故意揚聲,他自然聽見了,跟善懷目光相碰,臉頰微紅,透出些窘然之色,卻敢怒不敢言。

善懷打量齊安的神情,這種神情她自然熟悉,耳畔轟然,一瞬間好似明白過來。

原來……

少年景櫟卻越發得意:“一個閹人罷了,還敢光明正大地把自己的假子送到這裏來跟我們一起讀書……也太看得上自己了,似你們這樣的人,就該灰溜溜地躲起來,少礙小爺的眼……”

幾個好事的小學童也跟著轟然大笑,被大原打傷了的那兩個學子的家長趁機也七嘴八舌指責起來。

大原望著善懷,眼中包著淚:“我們回去吧。”

善懷握著他的小手:“別怕,有我在呢。”

她站起身來,望著小少年道:“你張口閹人閉口閹人的,你又有什麽好的了?”

景櫟一怔:“你……說什麽?”

善懷道:“太監又怎麽了,太監也是人,沒卵子怕什麽,至少比你沒腦子的強上百倍。”

小少年的臉上頓時紅了:“你這賤人,你敢羞辱我?”

善懷看著大原臉上的傷:“你自己羞辱你自己,你比他大多少,你就打他……你自己不羞,別人羞辱你不是應當的麽?我不但要羞辱你,還要打你!”

她說話間,一把揪住少年的領子,不由分說啪啪地兩個耳光甩了下去。

少年被打懵了,沒想到她敢動手,頭暈目眩。

旁邊眾人都震驚了,鴉雀無聲,那兩個受傷的學子的家長面面相覷,臉色駭然。

善懷道:“你這樣滿口汙言穢語,不把人當人,可見你家裏沒教好你,我便教教你!”

少年白皙的臉上多了兩面巴掌印,羞憤交加,叫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給我把這個賤婦打死!”

齊安早在善懷動手的時候就趕忙跑了過來,此刻擋在善懷跟前,喝道:“小郎還是別動手,不然怕你會後悔。”

少年咬牙切齒,怒道:“呸,死閹人也敢來要挾小爺,給我打死他們,往死裏打!”

齊安喝道:“景小郎,我是為了你好……”

這會兒跟隨景櫟的那些家奴們都反應過來,原先小學子打架、且是占了上風,自然用不上他們,如今好歹有了用武之地。

當下七手八腳地沖上來,齊安拼命攔住善懷跟大原,未免挨了兩下。

那些人蜂擁而來,便要拉扯善懷,齊安怒道:“你們敢……”

就在這時,卻聽見身後一聲怒喝:“該死的混賬,還不住手!”

說話間,有人大步流星掠到跟前,長腿一擡,不由分說把擋在跟前的一人踹飛,一巴掌又扇飛了一個。

他來的很快,勢若猛虎,其他兩個尚未察覺,還自顧自去抓善懷,忽覺身後一陣涼風,兩人後脖頸一緊,身不由己被揪住,額頭相撞,眼冒金星倒在地上。

剩下幾個人總算反應,嚇得都紛紛後退,口中道:“十九爺……”

連那兩個本來趾高氣揚的孩童家長,也臉色大變,慌忙退後怕被波及。

善懷回頭,卻見來的正是景睨,滿面怒容,一把將她拉到身後。

小少年景櫟驚疑而又有些畏懼地望著景睨,口中喚道:“十九叔……”

景睨怒火未消,哪管他說什麽,上前一腳踹去,將景櫟踹的倒飛出去數丈開外,跌落在地。

齊安見勢不妙,慌忙上前攔住他:“十九爺,別真打死了。”

“你閃開……”景睨擡手將他甩開,兀自指著景櫟罵道:“狗養的,你仗誰的勢,敢在這裏胡作非為!我的人你也敢碰,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彩雲寶子的火箭炮,感謝一美寶子的地雷~

景櫟(li):你就是那個死太監的對食

善懷:嗯,大概吧……

小景(死亡凝視):今天這裏一定要死一個

小顏: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場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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