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口是心非(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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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嘴。”

“啊——”

“靠,絕對是來克我的。”詹及雨把藥瓶和熱水放到床頭櫃上。

周宗賢笑意盈盈地看著他,額頭上還放著詹及雨給他裹了冰塊的濕毛巾:“你還沒回答我,我如果變成窮光蛋了,你還要我嗎?”

詹及雨翻了個白眼:“不要。”

“餵......”周宗賢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

詹及雨摸了摸鼻尖,嘆了口氣:“宗賢,咱們別這樣了行嗎?”

周宗賢笑不出來了:“什麽意思?”

“我心裏過不去。”詹及雨道,“想到以前我就過不去。”

“你為什麽這麽抗拒我?”周宗賢聲音有些沙啞,“以前你很抗拒我,恨不得離得我遠遠的,剛開始我還不懂,甚至很生氣你居然會討厭我,後來我想,大概我從那個時候可能就已經喜歡你了。所以在你總是拿那種仇視的眼神看著我的時候,我就特別想撥亂反正。而你,我覺得你那個時候應該也喜歡我吧,是不是?”

“......”詹及雨無法反駁,那段時間對周宗賢患得患失的心情是他無法忘記的。

“這次我想,你是不是也會這個樣子,所以我就跟得緊一點,說的勤一點,不讓你猜了,你現在抗拒我,拒絕我,沒關系,我慢慢等你心裏過去這道坎兒。”周宗賢手輕輕握住詹及雨的肩膀。

“隨你吧。”詹及雨站起身,“我攔也攔不住你,但你記住,我不會為你改變任何的,你也別把什麽事情的由頭都算在我頭上。你自己放棄繼承人你別後悔,變成窮光蛋也別後悔。”

周宗賢趕緊點頭:“我知道,你也別推開我......”

“我把你當同學,當學弟。別的沒了。”詹及雨走了兩步,又轉身,“哦對了,還有前任。以前的事情,我一丁點都不會忘,我會時刻把他們當成血的教訓。你可能會覺得難受,但我也不會收回我的話,這都是你自找的。”

“你去哪兒?”周宗賢咬著嘴唇。

“我他媽去做飯,餓死老子了。”

周宗賢癡迷地看著詹及雨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臥室門後。手機響起來,是Sally。

“怎麽了?”

“總監,您還沒來公司?”

“我生病了,今天下午不去了。”

“沒關系吧?”

“沒事,有人照顧我。”

“剛才您父親來過,他今天下午要簽股份確認書。”

“我知道了,你別告訴他我生病的事情。”

“好的總監,嗯......”Sally停頓了一下,問,“總監,您有什麽急事需要我幫忙處理嗎?”

周宗賢皺眉,他沈吟了幾秒,道:“沒有。”

“......好的總監,您好好休息。”

“你說什麽?他在你家?”

廚房裏,詹及雨正在把同事買的炒飯倒進鍋內加熱,同時跟陸銘打了Facetime,但是很顯然,又被Vivian搶先接聽了。

“是啊,他生病了。”詹及雨嘆口氣。

女孩一臉惆悵:“臉皮真是很厚。那你怎麽想的?”

“我沒怎麽想,其實他的想法我們猜的八九不離十的。”詹及雨想到剛才周宗賢的話,說,“所以我沒辦法跟他覆合。”

陸銘的聲音插了進來:“我的想法沒變,周宗賢的做法其實不難理解。但是,我看他是真的挺喜歡你的。”

“他跟我說他在創業,要為了我放棄繼承人的位置。”詹及雨一邊說著一邊關了火,把手機放到桌子上。

“哇,這麽浪漫。”Vivian感嘆了一句。

“那你覺得呢?”陸銘問他。

“我不想管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就是不想再折騰了。我跟你們說過,周家人個頂個的會算計,我又算計不過他,當時既然能說拋棄就拋棄,以後誰也說不準。”詹及雨把炒飯裝到盤子裏。

“那你就別躲著他了。”Vivian道。

“但他會一直纏著我。說實話,我有點受不了他低聲下氣的樣子,我每次都得說話傷他,我也不想這樣,太累了。”

“其實,他想追你,想對你好,都很正常啊,你就接受嘛,反正是他自願的。而且這比起你以前的傷害,算得了什麽呢?他自己不要你是他活該。你不用對他愧疚,你既然決定了不覆合,你就不要心軟......”

Vivian還沒說完,陸銘打斷了他:“對了,有件事情告訴你,我明天回去,後天他的生日酒會,我們要陪著老總一起去。”

“我靠......”

“怎麽了?”由於詹及雨把手機放在桌子上,陸銘只能看到白花花的天花板。

“嘖,燙到手了。”詹及雨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我能不去嗎?”

“不可以,是為了這次項目。還為了以後兩邊的合作。我跟你提個醒,你別一個分寸沒把握住,到時候生日酒會上尷尬。”

詹及雨沈默了一會兒,認真地說:“......我能罵人嗎?”

陸銘露出一個淡淡地笑容:“去罵你臥室裏躺著的那個吧。”

詹及雨做好飯去叫周宗賢吃東西,推開臥室門,周宗賢側著身子睡得正香。要不是臥室不一樣,他有種回到三年前,他從學校回來看到周宗賢因為熬夜盯產品補眠的錯覺。和回憶相伴的,還有當時的心境,想到自己曾經為了這些最不起眼的事情而感動的一塌糊塗,他就覺得心酸。

太傻了。

他把門關上,放緩了腳步走到床邊,周宗賢還是皺著眉的,毛巾已經掉到了枕頭邊上。詹及雨把毛巾拿起來,輕輕地擦著周宗賢額頭上的汗。他還記得周宗賢對他說他不玩兒感情。可是他也真的心狠,於是到頭來愛的也只是他自己。詹及雨了解自己,也看清了周宗賢,像這樣的人,始終是不適合自己的。他最大的錯誤不是當初答應幫楊洋還債,而是自己百分之九十九的理智告訴自己不要妄想和周宗賢的未來,可那百分之一的感性還是在周宗賢朝他微笑的時候占據了上風。他和周宗賢的感情本來就是一片荒原,是他把海市蜃樓當了真,到頭來被拋棄,也是自己活該。

所以這一次,他不會輕易動搖了。至少周宗賢,教會了他心狠。人都是自私的,為了自己,哪怕我再愛你,口是心非又能如何,我無非只是想要幸福罷了。

“沒有你也可以。”詹及雨把毛巾疊好,悄悄退出了房間。

光線消失,周宗賢慢慢睜開眼睛,心裏仿佛被撒了檸檬汁,酸澀無比。

“可我沒有你不可以啊。”

周宗賢在詹及雨家裏睡了一下午,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他掀開被子,渾身出了一層薄汗,粘粘的很不舒服。臥室外安靜的詭異,周宗賢心裏一緊,趕緊快步走過去把門拉開。客廳裏電視上還放著畫面,可是卻沒有聲音。詹及雨坐在沙發上看書,聽到響動擡起頭來:“醒了啊?”

“嗯,我可以洗個澡嗎?”

“不可以。”詹及雨把目光重新轉回書上,“退燒了就自己回去,沒退燒就打電話找人來接你回去。”

周宗賢剛才還雀躍的心情一下子又跌回了谷底。他嘴角抽搐了一下,說:“你不是說當我是同學嗎?要是小武發燒了,你這麽狠心?”

小武……真是久違的名字了。詹及雨吸了口氣,面無表情地把書放到一邊:“隨你吧,我去把中午的飯熱一熱,周同學。”

周宗賢看著詹及雨的身影,在剛才他能感受到詹及雨的動搖。他能肯定詹及雨還忘不了他,但卻把自己關在自己的城墻裏,他能撼動,但如果不能一舉攻破,很快詹及雨就能迅速修覆,然後再恢覆到冷漠的模樣。

世界上沒有後悔藥賣,他能做的,就是抓住詹及雨的手,再也不放開。

周宗賢洗完澡,詹及雨已經把飯熱好了。他看了周宗賢一眼,說:“就這麽出來,不怕再感冒?”

“能看到你關心我,感冒多少次也可以。”周宗賢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建議你把頭發吹幹。”詹及雨忽略了他的話。

“好,你幫我吹吧。”

詹及雨笑了一下:“我不會幫小武吹頭發的。”

“……”周宗賢道,“那我就不吹了。”

“隨你,吃飯吧。”詹及雨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菜,“吃完就走。”

周宗賢上前擋住詹及雨:“你陪我吃吧,你不陪我吃我就不走了。”

“別玩文字游戲,我陪了你也不代表你會走,是吧。”

周宗賢哭笑不得:“你怎麽把我當階級敵人似的。”

“你就是我的階級敵人。所以你這個資產階級大少爺可不可以別再纏著我這個老百姓了。”詹及雨繞過周宗賢。

“我後天生日你去不去?”

“不去。”

“你不我就天天去你公司找你,說你始亂終棄,去了國外找了新歡忘了舊愛。”

“你他媽少胡說八道。”詹及雨瞪著他。

“那你就去。”

詹及雨不屑地笑笑:“隨你吧,反正我下周就回德國了。

“啊,原來你下周回去。”

詹及雨一開始沒明白,回過神來之後,惱羞成怒地罵道:“你他媽有病。”

周宗賢在詹及雨摔門離開的時候嘴邊的微笑再也撐不住。他本來一點胃口都沒有,但看著桌子上詹及雨做的飯,又實在不舍得,便坐了下來。

拿起勺子吃了第一口,難過的情緒像是忽然爆發的洪水,漫過周宗賢的心臟。他已經把他的全部都賭了進去,包括他的未來,哪怕再艱難,他也不能回頭了。

周宗賢的生日酒會辦在某五星酒店的頂樓露臺,極其隆重。詹及雨一出電梯,先在內心把周宗賢狠狠地批判了一頓,接著環顧露臺,心裏突然輕松許多,燈光不強,裝修精致奢華,賓客眾多,至少他想躲,也是能躲得掉的。

陸銘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打趣道:“你這觀察地形呢?學習一下建築構造?”

詹及雨隱晦地跟他比了個中指,一轉眼就看到一個他非常不想見到的人。除了躲周宗賢,他怎麽忘了還有崔顥這號人呢。陸銘突然被詹及雨拉到了前面,一頭霧水:“周宗賢來了?”

“不是,一個喜歡周宗賢的人。”詹及雨說,“那個穿藍色條紋西裝的,走了沒?”

“走了。”陸銘道。

詹及雨松了口氣,陸銘無語:“你還要躲著幾個人,提前告訴我一聲。”

“所以我說你別拉著我來。”詹及雨看向四周,“你先陪一下老總吧,我去一下洗手間。”

看著老總和陸銘離開後,詹及雨回頭看了一眼電梯,琢磨著是不是現在這個時候溜走也可以。正在這時,面前突然出現一杯琥珀色的液體。詹及雨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結果一下子撞在了一個人身上。

“餵餵,小心點啊。”

詹及雨轉過身,是Fred。

Fred一只手端著一杯香檳,臉上還帶著酒差點因為詹及雨剛才的動作撒了一身的驚魂未定:“好久不見啊,詹先生。”

要是以前,詹及雨估計會一句話也懶得說直接走人,但是想到Vivian的話,他想自己永遠不可能躲著和周宗賢相關的所有人,他必須要跨過去,把藏在陰暗裏的傷疤暴露出來讓它全完痊愈。用他三年來的修煉,哪怕不深厚,至少能維持體面,哪怕他還不夠睿智,但他只要清醒就夠了。

“你好。”詹及雨接過Fred遞過來的酒杯。

兩人碰了下杯,Fred看著喝下一杯酒的詹及雨,挑挑眉:“我以為你會見到我直接跑。”

“我為什麽要跑?”

Fred也喝盡杯裏的酒:“也對,看來宗賢這次想把你追回來很困難了。”

“你如果能勸勸他,讓他放棄會更好。”詹及雨把空杯子放到服務生的托盤上,“還有為了我放棄繼承人之類的,我真的承擔不起。”

Fred睜大眼睛:“他告訴你了?那你最好裝作不知道,要是被他爸知道了他會吃不了兜著走。”

“他其實沒必要。”

“你不意外嗎?”Fred看著不遠處推杯換盞的賓客,道,“周宗賢只是周家的小少爺,24歲酒會這麽隆重,不覺得有點大費周章嗎?”

“你想說什麽?”

“今晚,周總會把自己手下一半的股份轉到宗賢的名下,這樣宗賢就正式成為宏運的第三大股東了。”Fred看了詹及雨一眼,輕笑一聲,“他為了能和你在一起,瞞著周總,還打算把手裏的股份賣給周謹行。周總打拼了半輩子的事業,就這麽轉手給了周謹行,我都心疼。”

“你如果是來做說客的,那就不必了。”詹及雨轉過身面對著Fred,笑容客氣又冰冷,“Fred你有喜歡上過什麽人嘛?”

“......”

“你有體會過那種你全心全意的去愛一個人,為了他即使再苦再累也願意改變你自己的心情嗎?你憧憬著和他的未來,可卻發現對方卻已經在計劃著拋棄你。那感覺就好像,你是一個在戰場奮勇拼殺的戰士,可你卻被你的君主背叛了。你有想過那種心寒的感覺麽?”

“你們所有人都告訴我周宗賢多麽多麽不容易,他為了你連萬貫家產都放棄了。”詹及雨哽咽了一下,“我想問,是不是只有你們周家人有嘴啊。當初我難過的時候我去跟誰說過?是,我是沒有那麽多錢可以為了周宗賢放棄,但這並不代表我的愛就有多卑微,我曾經那麽全心全意地喜歡他,對他好,他呢?”

“不是所有東西都可以用錢來衡量的。”燈光落盡詹及雨的眼睛,“你告訴他,過好他的生活,做好他的周家少爺,別白費力氣了。”

Fred張了張口,卻發現什麽話也說不出了。他想到周宗賢對他說“詹及雨不喜歡我了”,其實不是不喜歡,只是詹及雨學會了看透這段感情,學會了如何安放這段感情。這樣,不論周宗賢做什麽,恐怕詹及雨都不會回頭。

“Fred。”一道男聲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Fred臉色一變,趕緊說:“你快走。”

詹及雨看到來人,立刻就認了出來,是周宗賢的父親,他身邊的,是崔顥。

“快走。”Fred低聲警告了一句,然後立刻換上笑容,“周總,您忙完了?”

“沒,我這找宗賢找不到,小顥說你可能知道。”周先生看上去喝了不少酒,臉色微紅。

“哦,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我去找找。”Fred道。

“不用了,你剛才在和誰說話阿?”周先生看了看周圍,剛才的年輕人已經不見了。

“一個朋友。”

“詹及雨。”

Fred和崔顥兩人異口同聲,周先生沒聽清,問:“誰?”

“周叔叔,剛才那個人,就是詹及雨啊。”崔顥搶在Fred面前說。

周先生果然臉色暗了下來:“就是那個和宗賢交往過的小男孩?”他看向Fred,神情少見的嚴肅起來:“Fred,他是你朋友?他為什麽會來?”

Fred笑容鎮定:“我不太清楚啊,我只知道他是德國來的工程師,是咱們和德國公司合作項目的中國代表之一。今天是跟著他們國內公司的老總來的吧。”

“他是宗賢三年前的那個男朋友?”

“三年前......哦!”Fred恍然,“這......啊,這次項目是謹行少爺談的。”

“是S市的項目?”崔顥摸著下巴,“宗賢不是在負責嗎?”

“你說什麽?”周先生詫異地看著崔顥,“宗賢又不負責房地產開發,為什麽讓他來負責。”

“周叔叔,您問我......”崔顥一臉無辜地聳聳肩。

周先生剛剛的閑情逸致瞬間蕩然無存:“我去找謹行,Fred,你趕快把周宗賢那個臭小子給我找出來。”

“好的周總。”直到周先生走遠,Fred一把拉住要離開的崔顥,一向八面玲瓏的他,此時表情明顯染上一層慍怒,“崔少爺,你這樣做是什麽意思。”

崔顥目光滑到自己的手臂,又移到Fred的臉上,笑呵呵地說:“Fred,這裏面其實從頭到尾就沒你什麽事兒。你是不是有點......狗仗人勢了。”

“你!”

“我還有事要做,能先松開我嗎?助理先生?”

露臺一角,周謹行和周宗賢相對而立,霓虹燈灑在筆挺的西裝上,兩人身後,是一望無際的夜色。周謹行神情覆雜,他轉了轉手裏的酒杯,覷牢了面前的青年:“你確定麽?真這麽做,二叔會殺了我也說不定。”

“我的想法很單純,你應該相信我。”

“我怎麽相信你?”周謹行反問。

周宗賢不冷不熱地笑了一下:“我知道Sally是你按在我身邊的,她沒少向你報告我的動態吧。”

周謹行瞇起眼睛。

“我一直很奇怪,你不是一個那麽容易就相信別人的人,尤其是我還做為你曾經的競爭對手,差點殺了你,你表面上說要給我機會,但其實還保留著底牌。我發現的時候覺得特別安心,我覺得這才像你。”

目光交匯。

“我只想把詹及雨追回來。”

周謹行抿了口酒:“太冒險了,到最後賠了夫人又折兵,你什麽都沒有了。”

“我已經想好了,置之死地而後生,我需要逼自己一把。”周宗賢眼裏流過一絲失落,他也要逼一逼詹及雨。

詹及雨跟陸銘發了信息,打算跑路了。在這裏太危險,哪怕他回去挨頓罵,也比這堪稱修羅場的酒會舒服的多。陸銘很快回了一個“ok”,詹及雨在心裏小小的歡呼了一下,拿起一杯價格一看就不菲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快步朝著電梯走去。

“等一下。”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擠進來一個人。詹及雨還沒回過神來,就看到對方已經迅速地關了電梯。

崔顥。

詹及雨嘴角抽搐了一下,簡直是陰魂不散啊。

“哎?詹及雨,這麽巧啊。”

“呵呵,你故意的吧。”詹及雨皮笑肉不笑,他說完,想到什麽,目光在崔顥兩只手腕上掃了掃。

電梯開始下降。崔顥上下打量了詹及雨一眼,由衷道:“你越來越好看了。”

“謝謝。”詹及雨看著電梯屏幕上變化的數字,“謝謝你三年前的錄音。我都沒有你那麽大的勇氣,佩服。”

崔顥僵硬了一下:“你在說什麽?”

“我就算再喜歡周宗賢,也不可能為了他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我還想活著呢,這世界多美好。”詹及雨嘲諷地笑笑,“不過你也挺可悲的。你就算命都不要了,周宗賢也不要你呢。”

“咣當”一聲,電梯劇烈地搖晃了一下,崔顥揪住詹及雨的衣領猛地把他按在了電梯墻壁上,詹及雨後背有點疼,他看著崔顥猙獰的臉色,心裏湧上一層覆雜的情緒,大快人心,卻又覺得愧疚。

愛情就是把自己最軟弱的一面暴露給別人,哪怕是豪門貴胄,愛而不得的痛苦,都是一樣的。

電梯到達一樓。

“臥槽,你們幹什麽呢?”

電梯門外,孫文眼睛瞪的滾圓。詹及雨甩開崔顥,自顧自地出了電梯。這來一次真是把所有不想見的人都見了個遍啊。哦,不對,至少沒見到周宗賢。

“詹......詹及雨?你怎麽......”孫文沒想到詹及雨居然敢來,他還想問他有沒有見到周宗賢,結果崔顥就一個箭步沖出了電梯。孫文額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他一把抱住崔顥的腰,有那麽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眼花了,崔顥滿目的憤怒,他從未見過他如此兇狠的表情,他覺得自己不攔著,崔顥上前捅詹及雨一刀都有可能。

這三年崔顥在家裏的公司混混日子,在外面找個小男朋友談談戀愛,有時間就去國外度度假,他以為在崔顥心裏這事已經過去了,沒想到他還這麽痛恨著詹及雨。

“你冷靜點。”孫文厲聲提醒道。

可是崔顥卻充耳未聞,他不顧還在公共場合,朝著詹及雨的背影吼道:“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周宗賢不過就是玩玩你,你他媽居然有膽子對我指手畫腳。我弄死你就跟捏死個螞蟻似的,你......唔!”

“操。”孫文只覺得懷裏的人突然重重的朝著一邊倒去,他眼前一花,毫無防備,和崔顥雙雙摔倒在地上,“他媽的.....”

孫文被當了人肉墊,滿肚子火藥馬上就要爆炸了,他從地上爬起來,剛想罵人,話說了一半,就夭折在嘴邊。周宗賢眉頭皺成“川”字,淩亂的劉海下,是一雙赤紅的眼睛。

“宗賢......”孫文看得出來,周宗賢在忍耐。Fred站在周宗賢身後,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孫文想去扶一把崔顥,剛才那一拳來的太過突然,而且沖勁這麽大,周宗賢是真的用了力。

“孫文,這裏沒你的事兒,你別插手。”周宗賢在跟他說話,可是眼睛卻惡狠狠地盯著崔顥。

孫文彎腰的動作頓住:“宗賢,這麽多年的朋友,你......”

周宗賢眼珠轉了轉,看向孫文:“這麽多年的朋友,就是因為這句話,我忍他到現在了。崔顥,我警告過你沒有,再敢去招惹詹及雨,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你不信盡管可以試試。”

崔顥抹了把嘴角,伸出舌尖舔了舔,一抹血腥味。他站起身,表情沒了剛才的激動,但是卻一片冰冷。

“你忍我到現在?”他聲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語。孫文在一邊離得他最近,他想說點什麽,可是還來不及開口,崔顥突然朝周宗賢撲了上去。

“宗賢!”

周宗賢悶哼一聲,踉蹌了幾步,詹及雨剛才叫他了嗎?他回過頭,看到那人焦急的站在不遠處,但是因為自己的目光,情緒又被隱藏起來。

崔顥嘴角火辣辣的痛,周宗賢的眼裏全是詹及雨,他陪著周宗賢這麽多年,從小到大,他為了他可以克制自己的感情,可以委曲求全,哪怕自己的命也可以不要,可是就這樣,卻比不過一個詹及雨?他嫉妒的發瘋,為什麽?憑什麽?更了解周宗賢的人是他,願意愛他一輩子的人也是他,為什麽所有人都勸他放棄?

他等了他這麽多年......

“崔顥,你他媽瘋了!”

隨著孫文的怒吼,崔顥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一腳揣在了周宗賢的肚子上,周宗賢躲閃不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腳,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胃裏一片翻江倒海,Fred趕緊跑過去扶住他。周宗賢幹嘔了幾聲,剛剛酒會上喝的酒全都吐在了地上。

大廳裏的保安立刻上前來制止。詹及雨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揪在了一起。明明被打的是周宗賢,他為什麽也會這麽痛。眼角漫上水汽。

電梯門“叮”的開了。

詹及雨剛想跑到周宗賢身邊看一看他的傷,可在看清了電梯裏的人之後,鬼使神差地,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怎麽也邁不開腿。

周先生、周夫人和周謹行。

周先生是驚訝的表情,顯然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場景。周夫人看到自己兒子吐了一地,大驚失色地過去要去查看兒子的情況。

“發生什麽事了?”周先生看了看被孫文和保安抓著的崔顥,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最後問Fred,“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最後幾個字聲音裏滿是怒火。

周宗賢接過周夫人的紙巾,擦了擦嘴角。

酒店的經理和周夫人一起把周宗賢扶到沙發上。周宗賢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礦泉水,扯了扯領帶。

Fred只是垂著眼,沒有說話的打算。

崔顥情緒已經平靜了許多。他吸了口氣,輕聲道:“放開我。”

孫文松開他,低聲道:“先回去吧,我送你回去。”

崔顥看也不看他,只是用極其平靜的語氣對周宗賢說:“周宗賢,你別後悔。”

周宗賢一只手捂著胃部,笑得十分難看:“有什麽沖著我來。”

“你說的。”崔顥朝地上吐了口帶血的塗抹,轉身朝酒店大門走去。

詹及雨的手不自覺得收緊,崔顥經過他的時候瞥了他一眼,只一眼,也足夠讓詹及雨心裏一驚。

“哦對了。”崔顥突然變了方向。

周宗賢皺起眉,眼裏滿是警告。

崔顥信步走到詹及雨身邊,輕輕地拍了兩下詹及雨的肩膀。

詹及雨閉上眼睛,仿佛身後站著的是一個可怖的死神,他手掌落下來的瞬間,已經讓他渾身都忍不住顫栗起來。

“周叔叔,你別問Fred了,要問就問他吧。周阿姨,你三年前想見的詹及雨,就在這兒哦。”

“什麽?”周夫人不可思議地站起身。

詹及雨感覺到無數的探究的、嘲諷的、憐憫的目光朝自己投射過來,而他真恨不得挖個地縫鉆進去。

“媽,你別聽他瞎說。”周宗賢拉住自己的母親。

“崔顥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們還有來往?”周夫人不淡定了。

周先生目光銳利地看向周宗賢。

詹及雨看得到Fred一直用眼神傳遞著“你趕快走”的訊號,可是腿卻不聽使喚。他看向周宗賢,他不知道為什麽,但是心裏卻按耐不住的期待著什麽。

“我和崔顥吵架了,沒控制住動了手。”周宗賢聲音平緩地聽不出一絲波瀾。他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有些臟的西裝外套脫下來。

“我問你的不是這個。”周夫人眼圈通紅。

周宗賢把外套扔到一邊,冷靜地一字一句,無比清晰:“他是德國方面派來的工程師,我們三年前就沒什麽,現在也只是工作上的往來罷了。”

周謹行對周先生說:“二叔,我也是和德國那邊第一次開會的時候,才知道小詹是對方派來的代表。”

周先生驚訝:“你也認識他?”

“小詹和我愛人關系很好。”

詹及雨收回目光,轉過身的時候,心痛地無以覆加。

走出酒店的那一剎那,他控制不住的想,如果是三年前,他敢不敢勇敢地跑到周宗賢的身邊,哪怕當著周宗賢父母的面。

坐上出租車,詹及雨手機響了起來,是周宗賢的電話。

劃開接聽鍵,周宗賢焦急的聲音傳來:“小雨,你在哪裏?你沒事吧?”

詹及雨靠在車窗上,緊緊地攥著手機:“沒事。”

“剛才的話,我是說給我爸媽聽的,我......”

“我知道。”詹及雨聲音暗啞。

耳畔是周宗賢的呼吸聲。

“我當時本來想過去的。”去你身邊。

“什麽?”周宗賢沒聽懂。

“我明天回德國。”詹及雨岔開話題,“就可以再見了。”

他終於可以離開了。

電話另一邊沈默半晌,說:“我跟你導師打好招呼了,你調回來,就在京城的公司上班,高級工程師。”

“你想幹什麽?”詹及雨吼了出來,“你家裏都盯上我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會保護你的。”

“我求求你了,你離我遠點,就是保護我了!”

“我已經跟你爸媽說過了,他們都很支持你回國工作。小雨,他們一直很想你,你都沒有考慮過他們?”

詹及雨氣的咬牙:“那是我家裏的事情,你少跟我爸媽胡說八道。”

“我沒有跟你爸媽說什麽。今年過年我陪你一起回去。”

詹及雨大腦閃過一絲白光:“周宗賢,你別逼我。”

“小雨,我家裏我會挑一個合適的時候出櫃,而你,也只能和我在一起。”

“操你大爺!”

周宗賢笑的十分刺耳:“你罵吧,但你沒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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