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宗賢立刻開車到了周謹行說的酒店，一同吃飯的除了周謹行和下屬，就是陸銘帶來的團隊。周宗賢的到來吸引了房間裏所有人的目光。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陸銘身邊的詹及雨，詹及雨看到他楞了一下，隨後和陸銘兩人對視了一眼。

周宗賢皺起眉。

“宗賢，你怎麽才來？”周謹行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這就是我堂弟，我二叔的兒子。周宗賢，剛才也跟大家介紹過了。”

詹及雨沒想到周謹行讓人新加的椅子是給周宗賢的。雖然和宏運合作有再見到周宗賢的風險，可是這幾天，兩人除了廁所那一次的不期而遇以外，都沒有再遇到過，周宗賢也沒有再找他麻煩，他懸著的心本來都放到了肚子裏。

怔楞中，感覺有人推了推他。

詹及雨回過神來，發現是右邊的德國同事，而且滿桌的人都在看他。他這才想起來自己是翻譯來著。便清了清嗓子，趕緊把剛才周謹行的話翻譯成了德語。

幾個德國同事跟周宗賢一一握手，連陸銘都站起來和周宗賢相握。

“好久不見了，周總監。”陸銘微笑著道。

“嗯，我們也算是有緣了。”周宗賢松開陸銘的手，接著轉身面向詹及雨，已經沒有了第一次見面的慌張，只是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小詹？”

小詹，不是小雨。

詹及雨心裏一涼，看著周宗賢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幾秒，才笑地伸出手和人握住：“你好，宗賢。”

掌心的溫度讓周宗賢一瞬間失神，詹及雨已經松開了手，坐回了位子。

周宗賢坐到周謹行身邊，周謹行臉上沒什麽表情，卻低聲對周宗賢說：“註意點，你眼神太明顯了。”

“......”周宗賢默默翻了個白眼。

詹及雨看著不遠處低聲說話的周家兄弟，有些心不在焉。放在以前，他怎麽也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和周宗賢因為工作的事情坐在一張桌子前吃飯。他幻想過無數次將來和周宗賢一起奮鬥的樣子，現在他總算敲開了周宗賢世界的一絲墻縫，可是他們卻分開了。

剛才握手的瞬間，差點讓他用三年的時間鑄好的偽裝坍塌下去。那感覺，就好比一場老電影經常會出現的鏡頭，熙熙攘攘的街頭，行人如芒，可是在我遇見你的那一剎那，周圍瞬間成了無聲默片，只有我和你，目光穿越人海，驀然相撞，下一秒，就響起悠揚的圓舞曲。之後，再轉身，擦肩而過，分道揚鑣。

詹及雨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沒了互相的折磨，他和周宗賢各自追尋各自想要的東西，也可能是另一種happy ending。

——你還記得，三年前我問過你和小詹的事情。你當時跟我說你自己把握的好分寸。

飯吃的正火熱的時候，周宗賢突然收到了周謹行的一條短信。

他狐疑地看了身邊的人一眼，那人正笑瞇瞇地跟陸銘說話。周宗賢讀完短信，挑挑眉，回覆過去：

——所以呢？

——我可以讓你負責這個項目。

周宗賢有些無語，他第一反應是周謹行想撮合他和詹及雨。他不覺得周謹行這麽好心，可能性更大的，周謹行想利用詹及雨制約自己也說不定。

——不用了。

周謹行沒想到對方拒絕的這麽幹脆，看了眼身邊若無其事吃菜的人，小聲說：“人就在這裏，你不追他不會自己回來。”

周宗賢看了周圍一眼，大家都在各聊各的，沒有註意到兩個人，才笑了一聲：“誰說我要追了？”

“你既然答應了要來，說明你就在猶豫了。”

周宗賢心裏罵了句“老狐貍”：“你別想用詹及雨制約我。”

“......我想制約你，用得著用小詹？再說了，我還想跟丁哥好好過呢。”

“......那你為什麽......”

“只是怕你這死鴨子嘴硬的毛病，到最後後悔。”

“......”被戳到心事的周宗賢憋了半天，蹦出了個“靠”來。

“你自己決定。”周謹行一邊倒酒一邊說，“想追今天晚上就讓小詹送你回家。”

周宗賢瞪大眼睛。

周謹行被他看的莫名其妙：“怎麽，想追人也得先動腦子。”

“他都不喜歡我了。”周宗賢看著和德國同事相談甚歡的詹及雨。他今天還是第一次聽到詹及雨說德語，他覺得好聽極了。

“你怎麽知道的？他親口告訴你的？”

“......”

接近九點的時候，幾個德國工程師已經醉的不省人事了。陸銘也喝的有些暈乎，詹及雨本來要開車，所以就一直克制著。周謹行跟秦助理交代了幾句，看到詹及雨去了洗手間，然後轉過頭看向周宗賢。

周宗賢楞了一下，表情有些糾結，但還是點點頭。

等到詹及雨回來的時候，房間裏只剩了周謹行和周宗賢兩個人在說話了。詹及雨怔住，心裏湧上一層不祥的預感。從今天周宗賢出現在飯局上，他就有些警惕了，周家這對兄弟這麽多心眼，真想算計他，他絕對玩兒不過他們。

“小詹，你還好嗎？我看你沒怎麽喝酒。”周謹行看到他，笑著說。

“.....其他人呢。”詹及雨戒備道。

“哦，我已經讓助理把他們送回去了，喝的實在是太多了。”

詹及雨點點頭，就想離開：“哦，那我先走了。”

“哎等一下，小詹，幫我個忙吧。”

“什麽？”

“把宗賢送回去吧，他喝的有點多，不能開車了。”

詹及雨看了眼周宗賢，又看向周謹行：“你為什麽不送。”

“我也喝酒了呀。”

“小詹。”周宗賢站起來的時候還扶了周謹行的胳膊一下，“同學一場，你就送我一下也不行？以後咱們還要合作呢。”

“我和宏運合作，不是你。”詹及雨有些抗拒了。

周謹行這時候手機響了起來，他抱歉地對詹及雨說：“我去接個電話，小詹，宗賢就交給你了。宗賢，到家給我打個電話。”

周宗賢點點頭，一副聽話弟弟的樣子：“放心吧二哥，小詹會把我安全送回家的。”

詹及雨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周謹行已經一邊接電話一邊出了房間，還把門關上了。

房間裏安靜下來。

詹及雨咬著嘴唇，心裏反反覆覆地寬慰自己，要把周宗賢當成其他人沒什麽區別，三年前他就輸了，現在哪怕他還是喜歡周宗賢，也不能再給周宗賢任何玩弄自己的可趁之機。

“走吧。”詹及雨轉過身，淡淡地說了句。

周宗賢試探地問了句：“你都不扶我一下？”

“你是老太太嗎？需要我扶你？”詹及雨瞥了他一眼，拉開包廂門出去了。

周宗賢心裏難受極了，曾經那個總是會炸毛的可愛的人，已經不在了，都是他自作自受。他走出房間，轉頭就看到詹及雨站在電梯裏，電梯門開著，顯然是在等他。

“你......”周宗賢心裏一喜，有些不敢相信。

“快點上來了，我很累。”詹及雨皺皺眉。

周宗賢趕緊竄進電梯。詹及雨閃開些，和周宗賢拉開距離。電梯門關上。周宗賢看著身前的人，嘴角勾起微弱的弧度，哪怕能和他站在一個空間裏，什麽也不做，他也覺得滿足極了。

兩個人坐上車，詹及雨熟練地擰開車鑰匙，拉起手剎，一手打著方向盤開始倒車。周宗賢看著他一系列動作，眨了下眼睛，半開玩笑：“你開車熟練了不少啊。”

“嗯。”詹及雨看著顯示屏倒車，面無表情的回了一個字。

周宗賢也不生氣，說：“你剛才說你跟宏運合作不跟我合作，那句話不準確。”

詹及雨打著方向盤把車開出了停車位，目不斜視：“怎麽不準確？”

“二哥已經把這個項目交給我了。”

刺耳的剎車聲，汽車突然停下，周宗賢因為慣性差點撞到頭。

“餵，你開車能不能穩一點，剛誇你一句就驕傲？”

詹及雨兩只大眼睛瞪著他，裏面都是被騙了一樣的怒意。

周宗賢笑容更大了，他湊近了些：“你現在眼睛裏都是我哎。”

詹及雨猛地轉過頭，在周宗賢沒回過神來的時候猛踩油門，車就竄了出去。周宗賢一下子摔回了座位上。

“你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

“我開車的習慣，不好意思啊周總監。”

“......之前還不是叫宗賢嗎？”

詹及雨冷冷地說：“我以為三年不見你能有什麽變化，算了，你家在哪裏。”

“北三環，xx小區。”周宗賢坐好，“你也不怕我吐在你車裏。”

詹及雨瞥了他一眼：“你還沒喝的那麽多吧。”

“這幾年我胃不太好。”周宗賢輕描淡寫。

“哦。”

“你不信？”

“這跟我也沒什麽關系，我信不信的都無所謂吧。”詹及雨把車開到了停車場門口。

周宗賢聽後，笑了兩聲：“詹及雨，你倒是變了不少。越來越會戳人痛處了。”

“跟你們兄弟兩個比，我還道行不夠。”詹及雨諷刺道。

“不過，怎麽變了這麽多，還是這麽招人呢。”

又是突然的剎車，不過這次周宗賢做好了準備，沒有被晃到。一臉得逞的看著緊抿嘴唇的人。

詹及雨抓著方向盤，胸口劇烈的起伏了一下，突然很想笑。周宗賢就是在激他，試探他是不是還喜歡他。他怎麽又差點中計呢？平覆了下情緒，詹及雨按開車鎖：“下車。”

周宗賢嘴角僵住。

“我讓你下去你沒聽到嗎？”

“詹及雨，你明明就還在乎我，裝什麽裝呢？”周宗賢解開了安全帶，側過身看著他想了無數個日日夜夜，此時終於近在咫尺的人。

又來了，總是這樣，周宗賢那種吊兒郎當的口氣，他每次聽到都恨不得給他一拳。詹及雨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周宗賢把人的真心當什麽？把感情當什麽？以前是他傻，沒有力氣對抗周宗賢，把自己賠了進去，可是現在已經不一樣了。三年過去了，哪怕他還做不到把對周宗賢的喜歡剝離出去，但至少他已經看清了事實，不會再抱著僥幸心理和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想到這裏，他挺直了腰板，看向周宗賢的時候臉上已經是波瀾不驚。

“周宗賢，是，我是忘不了你，我承認你魅力很大......”

周宗賢瞪大了眼睛。

“可那又怎麽樣呢？”詹及雨揚起臉，雙手攤開，“你要得不就是這個？好，我承認了，你滿意了嗎？”

“不是......”周宗賢想否認，眼神再一次慌亂起來。

“不是什麽？”詹及雨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我看周少爺這幾年過得也不錯，所以麻煩您高擡貴手，別再纏著我了，可以嗎？”

不是，他要的不是這樣的詹及雨。這樣的他就好像......自己真的在他心裏翻頁了，過去了，他當初那麽喜歡自己的時候，藏在心裏死都不說，現在卻這麽簡單的就開口承認......周宗賢抓住詹及雨的手，還沒說話，就率先被甩開了。詹及雨一臉厭惡地“嘖”了一聲，解開安全帶拉開了車門。

周宗賢也跟著下了車。

“周宗賢，我不知道你和周謹行打的什麽主意，但我告訴你，你想我像以前那樣傻乎乎地任你擺布？做夢！”

“不對！”周宗賢從車尾繞過去拉住詹及雨，沒了剛才的輕松，語調裏滿是慌張，“詹及雨，你說我沒什麽變化，不對。”

詹及雨冷漠的眼神刺得周宗賢聲音都抖了起來：“如果我說我還喜歡你，你能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麽？”

詹及雨懷疑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周宗賢手順著他的手臂滑下去，拉住詹及雨的手：“我說我喜歡你。你能不能......”

“不能。”詹及雨脫口而出。

周宗賢沒想到詹及雨絲毫猶豫都沒有：“為什麽？”

詹及雨把自己的手抽出來。

夜晚的風把他的頭發吹的有些淩亂。他側過身，對上周宗賢的目光：“現在說清楚了也好。周宗賢，咱們都不小了，也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任了。咱倆真的不合適，而且，做完這個項目我就會回德國，所以你能不能別這麽任性了？剩下的一個多月，咱們就正常的相處不好嗎？”

“你根本不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麽過來的。”

詹及雨眼前一熱，只是搖搖頭，轉身把車門拉開。周宗賢上前扣住他的手：“你相信我。”

“這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哪怕我相信你真的喜歡我了，那也不會有什麽改變。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過不去的......”

“那你家裏呢？”

周宗賢錯愕的擡起頭，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詹及雨意料之中周宗賢會是如此反應，並沒有多麽失望，只是笑了一下，然後率先轉身上了車。

尾燈閃了兩下，車子已經開了出去。

詹及雨看著後視鏡裏越來越模糊的周宗賢的身影，揉了下眼睛。周宗賢，你說我不知道你這三年是怎麽過來的，那你又知道多少我是怎麽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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