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周謹行在辦公室跟秦助理確認接下來的行程安排，辦公室門突然被推開了。秦助理嚇了一跳，周謹行嘆了口氣，說：“你先出去吧，把酒店訂好就去通知他們就好。”

“好的周總。”秦助理跟周宗賢打了招呼，就出了辦公室。

周謹行一看周宗賢這個風風火火的樣子就知道他八成是和詹及雨遇到了。周宗賢三步並兩步跑到周謹行辦公桌前，“嘭”地一拍：“為什麽不告訴我？”

周謹行茶色的眼睛閃了閃，道：“那你就有理由不敲門了？”

“我沒在開玩笑。為什麽不告訴我是他？”

周謹行把目光移到平板電腦上：“我也是開會的時候才知道的。”

“不可能，憑你的做事風格，他們來的人也不多，你肯定會查他們每個人的資料。你還故意借17樓的會議室，你特麽就是故意的！”周宗賢越說越激動，他也不知道哪裏來的怨氣和怒氣，詹及雨在洗手間裏漠視的態度讓他急切的想要找一個發洩口。

周謹行聽完他的話，嘆了口氣：“第一，我是會把他們的資料過濾一遍，但是做這件事情的是秦助理，一直不是我親自，我每天那麽多事情，沒必要花精力在這種小事上。第二，秦助理跟我匯報並不會跟我匯報每個人的資料，而是這幾個人的信用度。第三，就算合作方是詹及雨，那跟你又有什麽關系？”

周宗賢握緊雙拳。

“先不說這個項目不在你的權限之內。你要是把詹及雨當大學同學，那你就好好相處。我不希望看到你公私不分。”

“......”

“還有，三年前是你把人送到德國去的，詹及雨來之前不會不知道他來宏運會遇到你和我，但他還是來了，這是什麽意思你還不明白嗎？”

周宗賢低著頭，他的劉海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周謹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卻能感覺得到周宗賢渾身散發出來的無助和絕望。他拍了拍周宗賢的肩膀：“宗賢，三年了，該過去的就過去吧。”

“可是......”

周謹行覷牢面前的人，等著他的下文。

周宗賢沈吟了半晌，才站直了身體：“沒什麽，抱歉。”

“......”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周謹行的手機響了起來。

“餵丁哥？”

“謹行，小詹回國了你知道嗎？”

“知道啊。”

“哎？你怎麽知道。”

“他是我們公司請的工程師。”

丁小偉“謔”了一聲，隨後感嘆道：“小詹這小子，還工程師了，快成詹天佑了啊！真是爭氣。”

周謹行笑：“所以你？”他了解丁小偉，肯定不會因為告訴他詹及雨回國而專門打個電話來的。

“哦，晚上小詹說來吃飯，我告訴你啊，別告訴周宗賢，知道嗎？”

周謹行無奈：“好，知道了。”

掛了電話，周謹行困擾地揉了揉太陽穴。自從周宗賢和詹及雨分手之後，丁小偉簡直是對周宗賢沒個好臉色，要不是看在他和孩子們的面子上，丁小偉估計會直接上手打人了吧。他夾在中間也是裏外不是人。

只是，他想起周宗賢剛才的樣子，不免還是有些擔心。不，他甚至有了不好的預感。丁小偉這三年裏每次跟詹及雨通電話之後都會問自己“周宗賢到底喜不喜歡小詹？”。他也不清楚周宗賢到底喜不喜歡，但是他卻可以在周宗賢的一系列行為裏猜出他的打算。從他第一次來周家的時候，周宗賢給他的印象就是所有兄弟姐妹裏最深的。不是因為別的，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子還不知道該如何掩飾自己自信甚至有些自負的野心。雖然那時候周宗賢年輕氣盛、辦事過於魯莽，周謹行還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潛力。他送他去大學，一方面有對他的顧忌，更大的原因是希望他能更好的沈澱磨礪自己，這才是他這個年紀該做的事情。

只不過周謹行沒料到周宗賢會和詹及雨一直糾纏，甚至到了現在的地步。他說不上是好是壞，詹及雨改變了周宗賢，同時卻成了周宗賢心裏的定時炸彈。這麽多年了，周宗賢比以前更加成熟也更加穩重，但他依舊拿不準周宗賢能堅持多久。

他想起自己離開丁小偉的日子，知道丁小偉再婚之後的恐慌。是誰說世界上最無法掩飾的就是咳嗽、貧窮與愛情，他曾經信誓旦旦地以為“本就不是他不要了的”，可到底還是無法放手。

那周宗賢呢？

“宗賢叔叔！”

周宗賢被一聲清脆的童音喚回神。小男孩歡快地跑到周宗賢面前站定：“今天又是你來接我。”

周宗賢揉了一把周暢言的小卷毛：“怎麽，你小叔來接你你就偷著樂吧。快上車。”

周暢言熟練地爬上周宗賢的車，一邊把書包摘下來一邊說：“小叔你是不是又抽煙了？”

“嗯？”周宗賢發動了車子，從後視鏡裏看了一下坐在身後的周暢言。

周暢言捏著鼻子：“我都聞到味道了。丁爸都要戒煙了，你也趕緊戒煙吧。我們上星期還學了吸煙有害健康。”

周宗賢點點頭：“好，小叔會戒的。”

“小叔我們去哪裏吃飯呀？”

“我先把你送回去。”

“啊？我還想去吃麥當勞。”周暢言小臉耷拉下來。

周宗賢笑了兩聲：“我再帶你吃麥當勞，你爸該扣我工資了。”

周暢言“哼哼”了兩聲，突然眼睛一亮：“小叔，小雨叔叔回來了，你知道嗎？.....額，小叔你怎麽把雨刷打開了？又沒下雨。”

周宗賢吸了口氣，把雨刷關上，收拾了下一瞬間慌亂的心情，扯了扯嘴角：“哦？你怎麽知道？”

“昨天晚上他去我們家吃飯了啊。小雨叔叔真的好帥啊。玲姐說他......說他什麽玉樹臨風什麽氣宇軒昂。”

周宗賢被小孩子逗樂了：“都是什麽詞啊。”

“我不知道啊，玲姐說是形容長得帥，我也不懂。他給我們講了好多德國的事情......”周暢言一路上小嘴就沒閑下來，給周宗賢劈裏啪啦地講了很多詹及雨的事情。

周宗賢只是聽著小孩子有時候有些毫無邏輯的話笑而不語。

把周暢言送到家門口，正好遇到在家裏匆匆出門的丁小偉。丁小偉看到周宗賢楞了一下，隨後臉色立刻冷了下來。周暢言跟周宗賢道了別就進了家門。周宗賢對丁小偉不冷不熱的態度已經習以為常了，他也懶得管他，幹脆直接轉身要走。

“周宗賢。”

沒想到丁小偉會叫他。周宗賢頓住腳步，卻沒有轉身。

“謹行雖然說你長大了，但我還是不放心。”

周宗賢悶悶道：“你想說什麽？”

“小詹回國了，你們見過了，但是我警告你別再去招惹他，不然上次揍你就是輕的。”丁小偉語氣都是惡狠狠的。

周宗賢抿著嘴唇，轉過身，眼神陰冷，嘴角有一抹諷刺的笑容：“詹及雨要知道他的丁叔這麽關心他，估計會高興得不得了吧。”

丁小偉在口袋裏的手握緊，心裏燒起一團火：“放屁！”

“你家小詹也不是什麽寶，我就非要去招惹？你少在這裏搞笑了。”撂下一句話，周宗賢頭也不回地朝著自己的車走去。他不想跟丁小偉扯白任何詹及雨的事情。每每別人在他面前提到那三個字，他總是能感受到鉆心的刺痛，雖然那只有一瞬間，但已經成了他身體的自然反應。

詹及雨，你可真是了不起。

丁小偉低罵了一聲，身後的大門不知什麽時候打開了，詹及雨從門後探出頭來，兩只眼睛依舊亮亮的：“丁叔，你家醋呢？”

“啊？”丁小偉嚇了一跳，他不知道詹及雨什麽時候過來的，剛才周宗賢的話他聽到沒有。

“丁叔？你怎麽臉色發白啊，出什麽事兒了。”可是詹及雨一臉無辜的表情，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丁小偉揉了揉後腦勺：“哦哦，我去給你找出來。”

孫文最近投資了一家商業會所，這兩年運轉得相當不錯，他每周五都會來這裏看一看。這天他剛踏進會所大門，酒店經理一臉火燒屁股一樣的表情朝他走過來。

孫文皺眉：“怎麽，又有大少爺鬧事了？”

“不是，是......唉，是周少爺。開了很多酒......”

孫文一聽就急了：“不是特麽給你說了嘛？周宗賢開多少我就扣你們多少工資。”

“我們攔了啊，可是根本攔不住。”經理一邊用手絹擦汗，一邊滿臉歉意地點頭哈腰，“老板，要不您去看看吧？酒剛送過去不久，周少應該還沒喝多少。”

“就他那個胃，一杯都不行。”孫文吼道，“他在哪個房間？”

“B88。”

“我知道了，你忙去吧。”孫文滿胸腔的怒氣，一邊給Fred發了短信，一邊往B88去找人。

一打開門，包廂裏煙霧繚繞讓孫文楞了一下。他大步走進去，看到三個光著身子的女人，還有沙發上握著酒瓶的周宗賢的時候怒火一下子被點燃了。

有女人認出了孫文，羞答答地喊了一聲“老板。”

孫文擡腳踹了一下桌子，酒瓶隨著桌子晃動發出叮叮當當地碰撞聲，三個女人嚇了一跳。周宗賢淡淡地看了孫文一眼：“孫老板，酒碎了我可不付錢啊。”

“付你媽逼啊！周宗賢，你是嫌自己命長了嗎？”孫文瞪起眼睛，“你們三個先出去，沒你們事兒了。”

周宗賢不說話，幾個女人趕緊穿了衣服小跑出了房間。

孫文走到窗邊，猛地把窗戶開到最大，呼啦啦的風立刻灌了進來。沒幾分鐘，包房的門又被敲響了，幾個服務生進來，把沒開的酒全部搬了出去。

周宗賢“嘖”了一聲，表情頗為掃興。

“咱上個月說什麽來著？戒煙戒酒。你這都不正常了。”孫文說道最後氣又不打一處來，罵了一句，“操，就該聽Fred的，把你送心理醫生那裏去。”

“我又沒病。”

“沒病？你問問你周圍的人，這三年你還少折騰了啊？”

周宗賢在孫文說話的時候又想端起手裏的酒杯，孫文眼疾手快地搶了過來，一口氣喝幹了，“啪”地放到桌子上：“我聽Fred說了，那個什麽詹及雨又回來了是吧？”

“.....別他媽整天八卦。”

“不是因為你我他媽整天八卦一個男的。”孫文吸了口氣，“我不懂什麽情啊愛的，哥們跟你說句實話，你就算跟我說你愛上詹及雨了，我都沒二話。但我就煩你這個態度。你當時跟我說的時候多堅決啊，你有你自己的目標，所以詹及雨你不能留著。冷血的跟個什麽似的。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那你現在這麽折磨自己算什麽啊？一個月裏喝酒把自己喝進了醫院，還兩次，你覺得你身體是鐵打的啊？”

“廢話那麽多。”

“你！”

“怎麽了？”Fred進來就看到兩個人劍拔弩張的。

“你自己問他吧。”孫文氣的站起身，“要我說啊Fred，你趕緊跟他老爺子坦白交代吧，就說這貨離不開詹及雨，希望老爺子能成全。”

Fred：“......”

“哦，表表決心，就說周宗賢哪怕自己的那份財產不要了，也要和詹及雨浪跡天涯。對就這麽說。”

“放你媽的屁！”周宗賢吼道。

“你別朝我吼，就你這狀態，有了錢也沒命花了。”

“別咒我。”周宗賢聲音弱下去，“我好著呢。我馬上就24了，就能進入董事會了。”

孫文聽了他的話，想說的話也被自己咽下去，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Fred坐到周宗賢旁邊，想了想，說：“崔顥上周把他男朋友帶到家裏了，一家人吃了頓飯。”

“......”

“崔總跟我提起來的時候，語氣覺得很不可思議，說沒想到真的能帶回一個男人。”

“......”

Fred看著周宗賢：“其實可能有些事情沒你想的那麽絕對。當時咱們拿丁小偉要挾周謹行的時候，那麽朝利益看的人，都能退步。”

“那是因為周謹行什麽都有了。他才敢回頭去找丁小偉。”周宗賢的語氣裏帶著些負氣。

Fred無奈：“你.....唉，你這幾年這麽拼是為了什麽？我知道你是為了進董事會，你一直想贏過周謹行，一直想向家族證明你自己。三年前你覺得詹及雨不值得，現在呢？好，就算你到最後把周謹行趕下去了，全周家人都對你刮目相看，然後呢？”

孫文“哼”了一聲：“然後他可以圓滿了，可以升天了。”

“你少說兩句吧。”Fred瞪了他一眼。

“靠，怪我？”

周宗賢擡起頭，黑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茫然。

“一輩子那麽長呢。”Fred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想吧，你要是還這麽一條路走到黑，那提前告訴我們一聲，可勁兒作，我們就不管你了，什麽時候鬧到周總和夫人那裏......”

孫文看到Fred站起身，他也站了起來，說：“走的時候把你開的酒錢付了。”

Fred推了他一把：“錢錢錢，眼裏還有沒有別的了？”

“靠，人不為錢天誅地滅好嗎？”

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遠，周宗賢攤靠在沙發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餵？”

“宗賢？你喝酒了？”周謹行的聲音傳來。

周宗賢揉了揉眼睛，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精神一點：“喝了一點，怎麽了？”

“哦，今晚和小詹他們公司的飯局，你要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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