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口是心非(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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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及雨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過去了。期間他暈暈乎乎地被室友陸銘叫醒過一次,但是他太困了,也太難受了,所有腦細胞都在叫囂著“痛”而罷工。也幸好上午沒課,詹及雨就這麽頹廢了一個上午。

陸銘再次去詹及雨房間找他的時候,一推開門忍不住吐槽。

“我去,你這是要營造一個密室自殺場景嗎?”

詹及雨躺在床上,轉了轉眼珠。

陸銘走到窗戶邊,一把拉開窗簾。陽光傾瀉而入,詹及雨下意識地捂住了眼睛。

“小雨,出去吃飯嗎?”

“唔......”詹及雨覺得頭沈甸甸的。他坐起身,“你先去吧,我不太餓。”

“Fine。我走了。”陸銘走到房間門口,又擔心地看了詹及雨一眼,“你沒事吧?”

“沒事,謝謝。”詹及雨勉強咧咧嘴角。

陸銘聳聳肩,他又不是瞎的,但是也不強人所難,也不再多問,只是輕輕給詹及雨關上門。

詹及雨脖子有些酸痛,他揉了揉後頸,突然心裏一沈,轉頭看向枕邊的手機。他顫抖著拿起手機,劃開開鎖鍵,眼睛濕潤了一圈。對哦,分手了。他差點還以為是一場噩夢。

甩了甩腦袋,他打開手機,都是丁小偉的短信,周宗賢在那之後也沒有再找過他。

他“撲哧”笑了一聲,把手機扔到床上,掀開被子下床進了浴室。

滾燙的熱水劃過身體。

詹及雨在心裏數著日子。他和周宗賢分開多久了,周宗賢又是什麽時候開始對他冷漠的?好像很早以前了,怪就怪自己到現在才發覺。如果昨天自己沒給周宗賢打電話,是不是就不會發現。周宗賢也不會提出分手?

或者,周宗賢只是自己沒在身邊所以寂寞了?是不是自己回去以後就好了?

不對不對,詹及雨搖了搖頭,即使是不在身邊,正常的戀人也是應該對彼此忠誠。

可是周宗賢身邊都沒缺過人,兩個人在一起這麽久了,已經很不錯了。

那也不可以,就算那人是周宗賢。詹及雨咬著牙根,他要的是一份平等的愛情,他又不欠周宗賢的,哪怕周宗賢身後頂著天大的光環,也不代表自己就比他卑微,要忍讓著他。

詹及雨手指劃過墻上的瓷磚,意志好像分成了兩半,拉扯著他。想來想去,詹及雨才沙啞著張口:“為什麽?”

臉上的液體不知道是水還是淚,詹及雨眼前模糊一片。他不懂為什麽能這麽快?他想到兩個人曾經的時光,那些兩人的溫暖和甜蜜、那些陪伴和並肩、那些打打鬧鬧、那些一個假裝生氣一個耐心哄人、那些一個霸道一個包容,還有那些......

詹及雨瞳孔猛地縮了一下,那些計劃好的未來?好像並沒有什麽計劃也並沒有什麽未來。周宗賢似乎自始至終都沒有跟自己談過將來他想做什麽。

心臟一抽一抽地痛。

嘩啦啦的淋浴仿佛一場大雨,罩住了詹及雨的視野,卻也一下一下水滴石穿般的在詹及雨自以為固若金湯的感情上砸開了一絲絲裂縫。

他想到他的壞笑,他的狡黠,他的占有欲,他壞心眼地欺負自己,他對自己的關心,有的時候帶著點無可奈何。為什麽呢?詹及雨想不通,他不覺得那些回憶只有他自己珍視。難道快要兩年的相處在周宗賢心裏連做愛的快感都比不上嗎?

詹及雨感到渾身的抗拒,也感到心底的不甘。

可是疏遠是事實,出軌是事實,分手是事實。

他關上淋浴,隱約聽到臥室傳來的手機鈴聲。身體先一步反應,顧不得身上還沒擦幹,立刻沖進了臥室。

但只是陸銘。

詹及雨眼神暗了暗,接了電話。

“餵......阿嚏。”

“.......”陸銘剛想說的話被詹及雨的一個噴嚏打了回去,“怎麽還想感冒?”

“哦沒事,剛洗完澡,怎麽了?”

“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帶回去點兒。”

“沒關系,我不餓。”

“現在不餓不代表一小時後你不餓。我先買著吧,不想吃就扔了算了。”

“......”詹及雨揉了揉鼻子,趕緊拿起一邊的浴巾擦身體,怕自己真的感冒,“我就要個熱狗。”

“什麽醬?”

“番茄。”

“好。”對方幹脆的收了線。

詹及雨換好衣服,昨天收到周宗賢的微信他就把周宗賢刪了。現在想想也有些沖動,不過他卻不後悔。給自己倒了杯熱水,詹及雨坐到沙發上,幾秒後又站起來,在自己心裏一遍一遍地說:分手了。周宗賢出軌了。

周宗賢

出軌

周宗賢

喜歡別人了

一遍一遍重覆之後,詹及雨無力極了。如果是兩年前的他,恐怕會立刻打電話質問周宗賢然後把人罵個狗血淋頭吧。或者如果在國內,他會沖到對方面前先給周宗賢一巴掌。可是現在,他卻只知道為什麽,他找不到一點怒氣,只是無盡的委屈和痛苦。

胸前的衣服被抓出了褶皺。

他居然這麽喜歡周宗賢了嗎?喜歡到哪怕背叛也不再舍得去生氣?他甚至還想著為周宗賢找理由。是不是父母逼他了?是不是別人知道了?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他......詹及雨一個激靈,他是不是該回國當面問清楚?

宿舍門開了,陸銘看到詹及雨,楞了下,道:“買了熱狗。”

“......”

陸銘把打包盒放到詹及雨面前,看到詹及雨那雙往日裏總是明亮的眼睛此時毫無生氣,問:“你是遇到了什麽事情嗎?”

“......”

“你要是有什麽自殺的念頭,我可以聯系學校的心理咨詢師。”陸銘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表情,“現在人都有輕度抑郁傾向,這沒什麽。但是別悄悄的自殺,不然我這個室友會有很大困擾。”

詹及雨聽了陸銘的話,有些吃驚。

“你別這麽看著我。”陸銘說完就要回自己的房間,“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

“我分手了。”

陸銘瞇起眼睛。

“他出軌了。”

“哦。”陸銘點點頭,“是因為你不在國內所以寂寞了?”

詹及雨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怎麽知道他出軌了?”

“我昨天給他打電話,是個女人接的,我還讓我一個朋友去家裏......”詹及雨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臉色一變。

“你是gay?”陸銘道。

詹及雨點頭:“嗯,會讓你困擾嗎?”

“我雖然是直的,但我尊重別人的選擇。”陸銘皺起眉,“我不能在gay的角度想,但是在男人的角度,你沒聽過那句話嗎?出軌是本能,忠誠才是選擇。”

詹及雨無言。

陸銘把桌子上的外賣盒遞到詹及雨面前:“分手有那麽多借口,理由只有一個,沒那麽喜歡你了。”

詹及雨握緊了外賣盒:“可是太快了。我不相信。”

“快麽?21天就能養成一個習慣。”陸銘不易察覺地笑笑。

詹及雨拆開熱狗的包裝袋,咬了一口。

“我們下周有三天的假期,你要不甘心就回去看看唄。”

詹及雨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就訂了回國的機票。

他這幾天會夢到周宗賢,他做不到這麽短的時間內把這段時間翻過去。他甚至都不想承認兩個人已經分手。

國內九月份已經開始了新的學期,他大四,周宗賢也大三了。

他想起兩年前,穿著運動服球鞋,手裏拿著入學資料的周宗賢,戲謔地朝著自己笑,問自己“學長,廁所怎麽走啊”。

詹及雨揉了揉酸澀的眼眶,才意識到,新學期,他連周宗賢的課表也沒有了。手裏攥著手機,詹及雨在校門口攔了車直接去了宏運資本。

前臺的小姑娘問他要預約,那個名字在嘴邊轉了轉,他說:“我找Fred,你跟他說詹及雨找他。”

Fred很快給了回覆,詹及雨坐上電梯,直接去了周宗賢辦公室的樓層。他來過幾次,但是都不是正常上班時間,此時他一身休閑裝,在辦公間裏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詹及雨在周宗賢的辦公室前站定。還沒敲門,辦公室門從裏面打開了。

Fred那張精英臉露出來:“小雨,你不是來找我的嗎?”

“......周宗賢呢?”

Fred看著他臉色不好,便也不逗他了,讓開門口,對裏面的人說:“我先回去了啊,你們慢慢聊。”

辦公室的門“啪嗒”關上。

周宗賢坐在辦公桌前看文件,還是那副詹及雨熟悉的專註的模樣。他站在離辦公桌兩米遠的地方,要抓著褲縫才能讓雙手停止顫抖。

“什麽時候回來的。”

周宗賢把眼鏡摘下來放到一邊,然後從辦公椅上站起來,寶藍色的西裝包裹著他頎長的身材。不知道是不是詹及雨的錯覺,他覺得周宗賢好像瘦了些。

周宗賢繞到辦公桌的另一邊,靠在桌沿。

詹及雨突然有種錯覺,兩個人回到了剛見面的時候,對方在耀眼的跑車上下來,滿目憐憫的看向自己,用一種近乎救世主的語氣對自己說:“你陪我吧,來抵債。”

原來他努力了這麽久,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卻從未有絲毫拉近。

詹及雨顫抖著呼吸,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根針,紮在他的肉裏:“你為什麽要分手。”

周宗賢露出一個坦然的笑容:“我覺得都很明白了。難道你能忍受?你要是能忍,分不分手對我來說真的無所謂。”

詹及雨胸口一窒,四個月,那麽熟悉的五官,卻沒有了以往的溫柔。

“為什麽要那麽做?”

“沒有為什麽,因為想那麽做了。”周宗賢笑的戲謔,刺痛了詹及雨的眼。

“明明在交往。”

“所以分手吧。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詹及雨覺得像是在聽笑話,“你不喜歡我了大可以早點告訴我,為什麽非要等我發現?如果我沒發現那你就不打算說了?”

周宗賢沒回答,算是默認。

詹及雨咬著嘴唇,甚至都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前幾日的心痛已經感受不到,心臟的位置像是硬生生被人挖了個洞,呼啦啦的漏風。

他艱難的擡起手:“以前,那些......就沒有一點值得你......”

周宗賢看著詹及雨越來越猙獰的表情,嘆了口氣:“詹及雨,你還是不了解我。”

——“我比你更了解周宗賢”

詹及雨想到崔顥,他閉了閉眼睛:“如果,我說,我不介意你在我不在的時候......”

周宗賢眼眸深不見底。

“等我回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詹及雨,你受得了麽?”周宗賢面無表情。

詹及雨睫毛抖了抖:“如果我說我受得了,你還可以回來麽?”

話音落下,沈默在兩人之間流竄。

半晌,周宗賢用一種憐憫的眼神看向詹及雨:“詹及雨,原來你這麽喜歡我......”

周宗賢話還沒說完,只聽到“咣當”一聲,周宗賢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笑容僵在嘴角。詹及雨一腳踹飛了辦公室墻邊的水晶落地燈。

“我他媽就是犯賤。”詹及雨的聲音變得尖刻起來。

他拼命克制著流淚的沖動,周宗賢的最後一句話仿佛在詹及雨胸腔裏引爆了一顆炸彈,把詹及雨炸的血肉模糊。

“我真後悔相信你,丁叔說的沒錯,你就是一個狼心狗肺的畜生。別他媽再讓我見到你。”

詹及雨用力地摔上辦公室的門。辦公室外依舊是一派忙碌的景象,他們臉上或是冷漠或是焦急或是得意,但沒有一個表情是跟他有關的,他們甚至都沒有因為巨響而朝他投來一束目光。詹及雨吸了下鼻子,低頭快速的朝著電梯間走去。

“叮”地清脆的聲音,西裝革履的商務精英們步履生風的越過他。詹及雨等他們下了電梯,自己走上去,看了看前方辦公間,忽然發瘋似的用力地按著電梯的1層按鈕。直按到手指酸痛,才後退幾步靠到玻璃墻上。

周宗賢的世界,他的世界。

周宗賢,詹及雨。

可笑啊,詹及雨,你還以為自己長大了,成熟了,不會像以前那樣犯蠢了,可結果還不是被周宗賢耍的團團轉。你自以為沈浸在蜜罐裏的時候,卻不知道人家只是招貓逗狗似的看著你好玩。你居然還奢望著自欺欺人,想要對周宗賢做過的事情視而不見。

多麽愚蠢。

別人在你心裏捅了一刀子,你就拿著刀子借著力把心攪得稀巴爛。為什麽要這麽糟踐自己。

周宗賢說他不了解他。詹及雨在電梯到達一樓之後,一刻不停地跑出宏運的大廳。他不是不了解,他只是存了一絲希望,想要選擇相信。

萬一呢?

詹及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可是沒有萬一。他努力了兩年並換不回來萬分之一的奇跡。

周宗賢不可能愛上他。

他想起離開德國前陸銘的冷言:“你太相信愛情了。在你看來百分之一百二十重視的東西,在別人眼裏可能連百分之二十都不到。”

京城的天空一片灰色。詹及雨有一瞬間,覺得那好像自己的未來,無力、茫然、悲慟、頓悟摻雜在一起,絞的他想撕心裂肺的大吼出來。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沒幾秒那個毫無溫度的聲音響起:“餵?”

“你為什麽要說那種話!”

“……”

“都怪你烏鴉嘴!”

對方沈默著。

“他不喜歡我!”

“......”

“為什麽!......”為什麽你不是那個對的人呢?我多希望是你啊。

陸銘聽著電話另一邊抽泣的聲音,放下手裏的書。

“你還能自己回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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