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口是心非(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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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哥小雨哥,畫展去不去?”

柏林剛下過一場雨,詹及雨坐在長椅上,腳尖點著濕漉漉的落葉,面前甜美的女孩晃得他眼暈。

“Vivian......”

Vivian是九月份剛來的中德混血,父親是中國人,漢語從小說的就很流暢。小姑娘剛上大一,眼裏的喜歡都還掩蓋不住,開放熱情的性子讓詹及雨很是頭疼。

“去嘛,我有票。”

“Vivian,你還不如讓陸銘帶你去,他對畫展還了解一點。”

“他本來就要去啊,走吧,一起一起。”Vivian把票拍在他手上,不等詹及雨再說話,轉身跑開了。

詹及雨摩挲著做工精細的門票,靠在椅背上伸出手碰了碰頭頂的樹葉。

距離上次他從國內回來,已經一個多月了。他當時都不太相信自己居然能夠平安走下飛機。陸銘來機場接的他,來柏林這短時間,雖然他一直低調內斂,但是作為室友,詹及雨還是能看得出對方不俗的背景。

陸銘當時沒問他周宗賢說了什麽,詹及雨心裏千頭萬緒也不知道從哪裏說起。他不知道自己是因為被對方耍了而顯得可笑,還是把這樣一個人,這樣一份感情當作前進的動力,當作追逐的方向而愚蠢。但是不論是哪一個,他現在能做的,都只是盡量收拾自己心情,畢竟生活還要繼續。

“這種事情沒人能幫得了你,難受總會有個過程。”陸銘這麽說。

詹及雨好奇:“你這麽了解,是被人甩過嗎?”

“誰還沒被甩過?”

“.....”詹及雨覺得陸銘的語氣太過輕松了,好像真的不是什麽過不去的大事兒似的。

晚上詹及雨夢到自己小的時候,外公跟自己說自己名字的由來,他說“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希望自己不論遇到什麽事情都能夠選擇善良。他當時不太懂,他甚至自豪地覺得世界上沒有比自己更好的人了。

可是現在,他才知道努力去做到不恨,做到忘記是多麽困難。

詹及雨在圖書館裏借了些書,他想分散一下自己的註意力。但是周宗賢的臉總是能夠撿著他思維的空檔鉆進自己的腦海,然後在他心裏狠狠踩上一腳。

交流學期的後半段,課程相對清閑,陸銘租了輛車說要去歐洲各國玩一玩,問詹及雨要不要一起去,很不幸的是,對話恰好被Vivian聽到,小姑娘咋咋呼呼的躍躍欲試,陸銘沒辦法,只能把小丫頭帶上一起。

Vivian刷著手機上的日歷,算著詹及雨離開的日子,有些難過:“小雨哥,你成績這麽好,就來這裏繼續讀研究生嘛。”

“我也想啊,但是如果能申到獎學金,我會來的。”詹及雨淺笑著,心裏卻有些淒涼,而後又有些自嘲和慶幸,曾經他需要考慮的因素不存在了,他可以想留在德國就留在德國。

“陸銘哥呢?”

“我肯定會來的,家裏要移民。”

溜了一周,詹及雨再回到柏林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心情好了不少。他把拍的照片選了選,拼成九宮格發了朋友圈,丁小偉很快評論了一句:“喲?小男孩小女孩都很好看啊。”

詹及雨趴在床上“噗”地笑了出來。他能理解丁小偉的心情,自從他和周宗賢分手後,丁小偉越來越有給他介紹對象的趨勢。雖然有種說法叫“忘掉前任最好的方法叫找個新人”,但是詹及雨每每想起周宗賢,總會覺得沒有力氣再去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他也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以後不敢再對別人掏心掏肺的好。

回國前兩周,他遞交了研究生入學申請,晚上瀏覽網站才發現自己有一門課的成績不達標,他暗叫不好,大概是沒什麽希望了。可是沒幾天通知下來,他不僅收到了offer還拿到了獎學金。

他比了比陸銘的條件,又比了比自己的,覺得有些細思極恐。

“審核申請書的是不是沒戴眼鏡。”

“拿到就拿到了,想那麽多幹嘛?”陸銘把收拾好的行李放在客廳,想了想說,“你回國,會不會碰到前任?”

“啊?”

詹及雨正在美滋滋地給家裏人擺拍offer,聽到陸銘的話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所謂的“前任”周宗賢。

“也許不會,他大三......”詹及雨把offer放到書桌上,想來如果不是刻意為之,兩個人又不在同一個院,根本不可能有半點交集吧。

見不到最好了。

詹及雨默默嘆了口氣。

回國的那天,是丁小偉來機場接的人。詹及雨拉著行李,朝著丁小偉微微一笑。丁小偉還挺驚訝的,繼而有些擔心,詹及雨以前多麽開朗的孩子,被周宗賢這麽一折騰,不會性格大變吧?想到這裏,丁小偉對周宗賢的不滿又多了幾分。

詹及雨看著T3航站樓,心裏只剩了苦澀,當初他走的時候,周宗賢也沒有來送他。他不禁握住手上的行李拉桿,有些回憶漸漸清晰起來的時候,才發現現實總是比曾經的認知更加殘酷。

“小詹,你的那些東西......都在我那裏。”丁小偉搓了搓手,覺得有些難以開口。

“什麽東西?”

“就以前你公寓裏面......”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小孩的臉色。

詹及雨明白過來,他走的時候大部分東西都還留在他和周宗賢的公寓了。麻木地笑了笑:“哦,那正好了。”

你看吧,很殘酷。

在丁小偉家裏休息了兩天,詹及雨就收拾了東西回宿舍了。在這期間丁小偉每每想安慰詹及雨,都被詹及雨生生打斷。他不需要任何安慰,他只需自己度過去,就像陸銘說的,誰也幫不了他。只要他能夠邁過這個坎兒,那他就沒有輸。

他想到Vivian眨巴著大眼睛,一臉認真又深奧道:“誰這輩子還沒愛過幾個渣男呢。”

還是挺有道理的。

不過詹及雨沒想到,自己回校報到的第一天,就見到了周宗賢。

他去找對外交流項目的負責老師的時候,跟從辦公室出來的周宗賢碰了個正著。

周宗賢見到他似乎沒有一點驚訝的表情,詹及雨估計他一個學生會主席也是能知道交流生回來的時間。他連表情都懶得擺,越過人直接進了辦公室。

等到交完各種報告和表格從辦公室出來,周宗賢居然靠在門邊沒有離開。

詹及雨擡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轉過身去。身後的腳步聲響起,他的身體不由得緊繃起來。

肩膀被扣住,詹及雨立刻仿佛一條被人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往旁邊退了幾步,一臉戒備地看著周宗賢。

周宗賢楞了下,隨後輕笑一聲:“這麽怕我?”

詹及雨轉身要走。

“詹及雨。”周宗賢在身後喊他。

詹及雨吸了口氣,淡淡地看著周宗賢:“你提的分手,我可以提個要求麽?”

周宗賢露出一個意外的表情:“好啊,你說。”

“以後見面,能當陌生人嗎?”

詹及雨真的是很累了,周宗賢可以說不喜歡就不喜歡,可顯然他還是做不到。

周宗賢聽後,臉上的笑容有些猙獰:“好歹是睡過的關系,學長這樣是不是太冷酷了?”

詹及雨淡漠地轉過身,心痛的無以覆加。周宗賢熟悉的頑劣的調子,跟在一起以前有什麽分別?

那些溫暖過他的時光,現在看來,仿若南柯一夢。

作為一只腳邁出大學校園的學生,詹及雨也沒了考試壓力,每天在圖書館看看書,為下學期的論文做做準備。陸銘是S大的學生,兩人學校裏的並不遠,閑下來的時候也會約個飯之類的。

就這樣又到了年關。

詹及雨今年回家早,家裏人因為詹及雨能夠去國外拿獎學金念書,都為他驕傲。詹媽媽陪著他整理行李,問他在國外過得怎麽樣,要不要家裏幫忙。末了,詹媽媽又問:“小周同學呢?他畢業去哪裏呀?”

“哦,他比我低一級。”

“這樣啊。”詹媽媽點點頭,也沒再問什麽。

每年的春節並沒什麽太大的不同,詹及雨抱著幹果坐在在客廳裏看春節聯歡晚會,手機一直“滴滴”響個不停,詹及雨不看也知道是群發的拜年短信。十點多他就有些困倦,詹媽媽發現了兒子沒有往年的那股興奮勁兒,伸手在他額頭碰了碰:“怎麽了小雨,難受麽?”

“沒事媽,我就是困了,先睡了。”

詹及雨自己回到房間,把外面家人的喧嘩聲關在了門外。

鉆進被窩,躺在床上發朋友圈,看到了周謹行朋友圈裏的全家合照。詹及雨鼓動著臉頰,幹脆連周謹行的朋友圈也屏蔽了。

周家的任何人他都不想接觸了。

——“我想你了,所以就來看你了呀。”

詹及雨捂住耳朵,自暴自棄地吼了一句:“閉嘴!”

——“來看媳婦呀。”

“閉嘴!”抓過被子蒙住臉。

——“我們家這座小廟供不起您這尊大佛。”

——“那我供著你還不行?”

“滾!”眼淚順著眼角沾濕了枕巾。

——“我錯了,看在我不遠萬裏橫跨長江的份兒上,原諒我吧。”

能不能不要再想了。

詹及雨,你真是個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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