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及雨到了大三就開始跟著系裏的老師做項目了，相比於周宗賢大二的清閑，項目的成果直接關系到他的前途，他一直是集中了十二萬分的精力。周宗賢學校和宏運兩邊跑，陳總也開始把他當成重點培養對象，分給他的工作自然也更加有分量。

兩個人忽然不約而同地從剛相識的時候那種過一天算一天的閑人變成了腳不沾地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的大忙人。

節奏緊張起來，詹及雨以前有些喜歡傷春悲秋的小想法都被各種數據圖形力矩壓了下去，等他有一天在老師辦公室裏等著老師來，無聊翻手機信息記錄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從那次崔顥發來一條詢問信息之後，就再也沒有找過他了。他覺得有些小慚愧，但轉念一想，這種公子哥在這方面心理應該是很強大的，那些愧疚感立刻無影無蹤了。

既然崔顥不騷擾他了，他也樂得清靜。

抱著一堆圖紙從老師辦公室出來，詹及雨站在辦公樓門口，秋高氣爽，天空湛藍，連帶著他的心情都瞬間開闊了。

周宗賢給他發來消息說在學校門口等他，他回了個“ok”，三步並兩步地小跑下樓梯。

他想，這是他想要的生活，積極的充滿希望的生活。

周宗賢還是開著他那輛騷包的跑車，詹及雨覺得周宗賢真的很喜歡這輛車，不是因為是新車或者酷炫，而是因為這是他爸送給他的，是一種認可。周宗賢性格有一部分很孩子氣，總是口是心非，明明想要的不得了，在意的不得了，卻非要表現出一種我壓根無所謂的樣子。

“想吃什麽？”

“隨便，我跟你說，我今天的圖紙被老師誇了啊。”

“啊？就你這智商？你們系裏沒人了吧？”

“靠！”詹及雨側過身要去拽周宗賢的耳朵。

“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我老婆最聰明了。”周宗賢把炸毛的人安撫好。

“吃烤鴨。”詹及雨吐出三個字。

“我覺得吃完咱倆趕不上下午上課。”

“我下午又沒課。”

“我下午雖然也沒課，但我要去一趟公司。”周宗賢發動了車子。

“哦……”

“要不你陪我去？”

“公司？”

“對啊。”

“可以嗎？”

“當然可以。”

“太好了！”詹及雨靠在副駕駛座，“宗賢，我現在覺得好幸運。”

“啊？某人可是說過遇見我就倒黴的。”

“嘖，你自己想想你辦的事兒，能不倒黴嗎？”

周宗賢哈哈笑：“哎小雨，說實話，你之前對我那麽排斥，不會當時就喜歡我吧。”

“靠，怎麽可能，誰會喜歡你這麽惡劣的家夥？”詹及雨伸手掐了一下周宗賢的臉蛋。

周宗賢目視著前方：“當時怎麽也想不到啊。”

“你這種大少爺不是最喜歡玩弄別人感情嗎？”

周宗賢無語道：“電視劇看多了吧。”

“不管，反正你要敢玩兒我，我就跑到宏運去揭發你。”詹及雨惡狠狠道。

“噗，行了你。”周宗賢把身邊激動的人按回座椅上，“我不會玩兒什麽感情，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喜歡就是喜歡。”

詹及雨看著周宗賢勾起的嘴角，很多年後每每想起此時，都會覺得當時的自己還是年輕單純。

喜歡不喜歡和要不要你從來不能畫等號。

等到分開的那一天，詹及雨才明白，周宗賢確實不玩兒感情，但他卻可以收回的那麽冷漠幹脆。

秋天入侵了校園好像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一夜之間校園裏鋪滿了金黃的落葉。詹及雨坐在圖書館裏，揉了揉幹澀的眼睛。今天晚上周宗賢又要回周家參加家宴了。

他趴在桌子上，把手機翻了個個兒，又翻過去，周而覆始。突然伴隨著震動，屏幕亮起來。

——小雨，我們能見一面嗎？

這是條陌生號碼，詹及雨一時想不出誰會用這種語氣給自己發短信。

他把手機放到桌子上，單手敲擊著鍵盤。

——你是？

對方很快回覆。

——我是楊洋。

……有那麽一瞬間詹及雨的大腦裏是跑滿了省略號的。他快22了，和楊洋也已經有將近四年沒聯絡。他已經不是18歲那個傻乎乎被人拿來擋槍的詹及雨了。

——不好意思，我沒時間，你有什麽事？

果然，對方並沒有再回覆回來。

周宗賢第一次在家宴上喝醉了。他的項目獲得了家人的表揚，他也能看得出父親很開心。父子倆都喝了不少，周宗賢的媽媽一個頭兩個大。周謹行就幫著她一起把人送回了家。車開到院子裏，周宗賢醒過來，迷迷糊糊地喊了聲“小雨”。本來想把他扶下車的周謹行手僵了一瞬。

周宗賢手開始在口袋裏亂抓。

“宗賢？”

“給，我要給小雨打電話。”周宗賢拿出手機。

周謹行有些無奈：“我先把你送回家，你再打。”

“不行，小雨該著急了。”

“宗賢？”周媽媽走過來，“怎麽了？你拿手機做什麽？”

周宗賢不知道看沒看見自己母親，直接打開通話界面：“我要給小雨打電話！”

周謹行：“……”

周媽媽一聽到“小雨”，楞了一下，單憑名字，她還以為是個小姑娘：“小雨？小雨是誰？”

“小雨是……嗝……”

周謹行怕周宗賢說出什麽“男朋友”之類的，趕緊打斷他的話，一臉為難：“二嬸，咱們先把宗賢扶回去吧。”

周媽媽點頭同意，這時候把周先生安頓好的管家和仆人回來了，從周謹行手裏接過周宗賢。

“小雨呢？”周宗賢又問了句。

這下可把周媽媽的好奇心勾起來了，她問周謹行：“這個小雨到底是誰啊？宗賢有女朋友了？”

周謹行回答：“二嬸，宗賢這個年紀，有女朋友也不奇怪吧。”

“哎呀，真好，明天我要問問宗賢，去見見人小姑娘。”

“二嬸，見就不用了吧，年輕人談戀愛哪兒還有個準呢。”周謹行連忙阻止。

“也對，等到八字有一撇了，我再去見見也不遲。”

周謹行點頭笑道：“二嬸說得有道理。”

詹及雨沒等到周宗賢的電話，打過去對方也沒接，他擔心會不會出什麽事兒，就給周謹行打了個過去。

“他喝多了，就送回他爸媽那裏了。”

“哦......”詹及雨收了線。一個人躺在床上，身邊沒人有讓他有些不習慣。他翻了個身，把周宗賢的枕頭夠過來拉進懷裏。這時，手機屏幕又亮了。他以為是周宗賢回了消息，爬起來一看，居然是楊洋。什麽也沒說，只有“晚安”兩個字。詹及雨不知道他在搞什麽，也沒那個閑工夫去猜，想到明天還要幫導師幹一堆活兒，困倦感就湧了上來。

只是詹及雨沒想到，楊洋的“晚安”短信在之後的一周內每晚十點半準時報到。他每次都不回，可對方仍舊鍥而不舍。終於在一周後，詹及雨下了課，在教學樓門口看到了那個人。

楊洋這幾年基本沒怎麽變化，還是高高瘦瘦的，之前的順毛燙成了卷毛，詹及雨走近了，才發現他臉上畫了一層淡淡的妝。

“嗨，小雨。”他舉起手晃了晃，纖細白皙的手腕在陽光下接近透明。

“你怎麽來了？”詹及雨握緊了書包帶。

楊洋楞了下，詹及雨比以前胖了些，臉色紅潤了，以前表情總是有些灰蒙蒙的，現在兩只大眼睛又黑又亮，嘴唇殷紅，幹凈的格子襯衣和牛仔外套，雖然還是以前的那張臉，但是整個人的氣質和以前簡直天壤之別。人的生活狀態是可以從臉上看出來的，詹及雨這幾年過的很好。

“想來見見你。可以找個地方聊聊嗎？”

詹及雨沒說話。

“你不答應我還會繼續打擾你的。”楊洋補充道。

詹及雨嘆口氣：“好吧。”

兩個人在學校門口的奶茶店找了個位子。詹及雨從奶茶送上來就一直不開口。楊洋幹笑兩聲，問：“過得還好嗎？”

“很好。”

詹及雨劃拉著杯子裏的珍珠。

“你都不問問我？”

“我不怎麽關心。”詹及雨擡起頭，“你直接說事兒就好了，不用繞來繞去的，我很忙。”

楊洋被噎了一下，苦笑著：“你變了。”

詹及雨點點頭：“都快四年了，我們都會變。以前是我太傻了。”言下之意，你別再想著利用我。

楊洋握緊了杯子：“其實，我找你是想跟你借點錢。”

“你跟我借錢？！”

“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不然不會打擾你。”楊洋眼圈說著說著就紅了起來。

這樣的他，詹及雨在四年前第一次被周宗賢折騰的下不來床的時候就見識過了。他冷笑：“我一個窮學生，三位數已經是極限了。”

“小雨，我知道你和周宗賢在一起了。我真的沒辦法，如果還不上我會被他們殺了的。”

“騙鬼呢？為了你欠的錢背上人命？你當別人傻？”

“我.....是欠了賭場......”

“什麽？！你去賭博？楊洋，你不愁吃不愁穿，就不能好好過日子麽？”詹及雨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

楊洋咬著嘴唇不說話。

“你欠了多少。”

“一百八十萬，我爸媽也知道了，但是我們家......”

詹及雨頓時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他喝了口奶茶：“對不起，我沒辦法。就算我和周宗賢在一起，我也不可能讓他出錢。你......你再想別的辦法吧。跟對方商量一下，分期還款之類的......”

說完，詹及雨站起身打算離開。楊洋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雨，你知道他們分期都是高利貸，我永遠還不完的。哪怕借錢給我！我分期還給你們，也比給他們要強。真的，小雨，我求求你了。”

詹及雨看著楊洋那張清秀的臉蛋，還是狠下了心：“對不起。”

他有了新的生活，所以再也不想和以前的那些不堪的回憶有任何理不清的關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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