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詹及雨“唔”了一聲，從床頭上摸到正在震動的手機，眼睛都沒睜開，也不知道是誰的手機，直接把鬧鐘關了，然後往周宗賢懷裏拱了拱，又睡了過去。

......

“靠，已經七點半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周宗賢頭發亂蓬蓬地掙紮著坐起身。

詹及雨昨晚寫材料寫到兩點，被周宗賢這麽一弄，也醒了：“你有事兒啊？”

“詹及雨！你怎麽能關我鬧鐘。”

詹及雨壓根沒聽到周宗賢說什麽：“......”

周宗賢飛速沖進浴室洗臉刷牙，然後跑到衣帽間左翻右翻，忍無可忍地又跑出來：“詹及雨，我的襪子怎麽都沒了？”

“......”

“詹及雨！”

“煩死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詹及雨用被子蒙住頭。

“你等會兒睡，幫我找找襪子。”

“你自己的襪子我怎麽......”詹及雨清醒了些，“哦，是不是都洗了？”

“......靠。”

“你去陽臺看看幹了沒有。”

“襪子沒幹我今晚就幹死你。”

“你自己的襪子自己不洗，非要留著我給你洗？我也很忙的好嗎？連續熬了幾天的夜，我的肝都要廢了。”詹及雨頭昏腦脹的，又要往被窩裏倒。

周宗賢總算找了一雙幹凈的襪子：“你今天沒事兒？”

“哦，材料交上去了，所以導師給我放了天假。”詹及雨含含糊糊地說。

“你這個導師是你系主任吧？”周宗賢在鏡子前系領帶。

“嗯......”

“你.....唉你睡吧，我走了。”周宗賢整理好發型。

“記得吃早飯啊。”

“再說。”

“必須吃。”

“知道了。”

天氣漸涼，雖然來京城很多年了，詹及雨還是有些受不了北方的冬天。周宗賢走後，他又在被窩裏賴了一會兒，才懶懶地下了床。洗了個熱水澡，詹及雨熱了杯牛奶，捧著杯子在沙發上刷手機。然後他在頭條新聞的商業板塊，刷到了宏運資本的新聞。

“金融產品發布會？”詹及雨點了進去才明白過來，原來周宗賢早晨起來火急火燎是為了這個啊。實時更新的新聞圖上，周宗賢西裝加身，一手裏拿著ppt翻頁筆，另一只手拿著話筒，站在臺上做講解。詹及雨咂了咂嘴，“嘖，還真像那麽回事兒。”

媒體對周宗賢也給予了高度評價，什麽年輕有為、有思想有創意、青年才俊各種好詞一股腦的按在了他的身上。詹及雨看著看著就想笑，是啊，青年才俊早晨差點遲到，還在滿房間找襪子呢。

詹及雨樂夠了，就給周宗賢打電話。

“餵？”

“才俊，你回來吃飯嗎？”

“......什麽才俊？”周宗賢一頭霧水。

詹及雨笑：“我看到新聞上對你的評價了，青年才俊嘛。以後叫您周才俊行嗎？”

周宗賢的發布會剛結束，賓客都在散場往外走，他背過身，咬牙切齒著：“屁股又癢了是吧？”

“哈哈才沒有。你中午回不回來？”

“哦，我不回去了，中午要回家裏一趟。”

“行吧，那我去學校了。”

周先生滿意地看著新聞上對自己兒子的評價，周宗賢坐在沙發的另一邊，周媽媽洗了水果過來：“宗賢，學校累不累啊？”

“還好吧。”周宗賢拿起一個橘子。

“嗯嗯，別累著了。”周媽媽含笑看著自己越來越有男人味的兒子，突然想到什麽，問，“宗賢，你跟媽媽說，是交了女朋友了嗎？”

周先生聽了妻子的話，也看過來：“女朋友？”

“嗯？沒有啊，誰跟你說的。”

“你那天喝多了，一直叫‘小雨’‘小雨’的，不是女朋友？”

周宗賢表情僵了一下：“我叫了？”

“對啊，你二哥也在，他也聽到了啊。”

“......我怎麽沒印象了。”周宗賢“呵呵”笑了兩聲，往嘴裏塞了瓣橘子。

“交了就交了，我和你媽媽又不會把你怎麽樣，你也到了談戀愛的年紀了。”比起周媽媽，周先生就老油條多了，他一眼就看出了兒子的心理。

“嗯......反正這個你們就別管了。”

“你看看處的差不多了，可以帶回家來讓媽媽看看啊。”

周宗賢皺眉打斷了周媽媽的話：“媽，這那兒跟哪兒，我才多大，結婚還早著呢。”

“成家立業成家立業啊，你找個賢內助，到時候就可以一門心思打拼事業了啊。”

“成家立業都是什麽年代的思想了，先立業再成家好嗎？”

周先生讚許地點頭：“兒子說得對，爸支持你。看來你二哥讓你去讀大學還是有用的，至少比原來胡混強多了。”

“......爸，你這是在誇我嗎......”

“總之你在學校裏好好學習，畢業之後就去宏運給你二哥幫忙。”

周宗賢懷疑自己聽錯了：“爸，你讓我去給周謹行幫忙？”

“是啊，怎麽了？”

周宗賢笑：“爸，你開玩笑吧？大伯當時可是......”

周先生聽後擺擺手：“都是一家人，現在不也是挺好的。”

周宗賢神情覆雜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知道了，什麽都比不上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來的有意義。錢啊名利啊，都是身外之物。不過，你們年輕人該拼還是要拼，不是為了錢權，而是要為了創造人生的價值。”

“......爸，你甘心嗎？”

“沒什麽甘不甘心的。你好好的成人，成才，爸就覺得沒白活。”

周宗賢和父母吃的這頓飯讓他心裏有些堵。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他做的一切都是希望能為父親扳回一局。曾經他家裏的失誤，他自己的年輕，讓周謹行和大伯搶占了先機，可是現在，他已經在努力改變了。

他還記得自己父親去加拿大時的滿目愁容，母親也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自己被周謹行扔進了大學。那段日子對他來說是不願意回憶的，很長一段時間讓他在家裏有種擡不起頭的感覺。本身嘛，成王敗寇，大家都懂得道理。

還有......周宗賢站在別墅門口，想到詹及雨不屑地對自己說“你永遠比不上周謹行”。周宗賢扯了扯領帶。

“周少？大冬天的在門口罰站啊？”

Fred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他面前。

“你怎麽來了？”

“來給周總送文件的。”Fred“咦”了一聲，“臉色很難看啊。今天的發布會不是很成功嗎？”

周宗賢搖搖頭：“沒什麽，我走了，你趕緊進去吧。”

“哦......”

回到家的時候，詹及雨正窩在電視上看搞笑綜藝節目，聽到開門聲，他朝著玄關望去：“哎？這麽早就回來了。”

“嗯。”周宗賢把外套脫下來掛好。

“喝飲料嗎？”詹及雨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上的果汁。

“不喝，你看什麽呢？”

“一個綜藝，笑死我了。”電視上主持人又抖了個包袱，詹及雨笑的見牙不見眼。

周宗賢看著他心裏癢癢，靠過去把人抱在懷裏。

“......怎麽了你？”詹及雨這才感覺到周宗賢身周的低氣壓，想想覺得不對勁，“今天的發布會不成功？”

“挺好的。”

“那你怎麽蔫兒了吧唧的。”詹及雨順了順周宗賢的頭發，突然有種自己被一條巨型犬抱著的感覺。

周宗賢頓了頓，說：“有點累，讓我抱一會兒，你看你的。”

詹及雨聽他這麽說，也不說話了，安靜地看電視。

周宗賢緩緩閉上眼睛，想來詹及雨就是在那段時間走進他的生活的，在自己的戾氣、懊惱、憤懣無處發洩的時候，自己把所有惡劣的一面全部都展現給了這個人。他也看得出詹及雨想要逃離自己，畢竟沒人想整日和一個定時炸彈待在一起。可是來來回回的，詹及雨居然還願意留在他身邊。他以前也不是沒想過詹及雨是不是喜歡自己，但是這個人總是死鴨子嘴硬，口是心非，心裏想什麽就要把真實想法藏的越深，他真的拿詹及雨一點辦法都沒有。在霧靈山上的時候，詹及雨問自己“和男人在一起在他家裏算不算什麽出格的事情”，他沒辦法撒謊，只能如實回答他“當然算”。之後那人又問自己“那我們呢”？

周宗賢收緊了手臂。他看得出來詹及雨在執著什麽，但是他又想問他，你想要的不就是談戀愛嗎？可他還是沒問出口。詹及雨想要談戀愛，他想要個人陪著走過這段時間，兩個在低谷的人互相汲取對方的溫暖，他覺得沒什麽不妥的。

所以最後，他只是告訴他：“我會護住我的人。”

這是他一定要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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