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搬回去。”

周宗賢剛從外面回來，從冰箱裏拿出一罐冰啤正在喝，沒想到詹及雨突然走到客廳給自己來了這麽一句。

周宗賢眉毛皺起來，打量著詹及雨身後的小行李箱，冷笑一聲：“你要搬哪裏去？”

“回宿舍。”

“回宿舍？為什麽？因為你那個考試？”

不提還好，一提詹及雨就滿肚子火。他第二天緊趕慢趕地去考試，還是遲到了四十分鐘，求了老師半天才放他進了考場。可是渾身酸痛，大腦暈暈乎乎，看到字就想吐。別提獎學金了，沒掛科就是萬幸了。

“我發現跟你在一起就沒一件好事兒。要不是你，我這學期就可以拿到獎學金的。那我暑假也可以不用那麽緊張的打工了。都怪你！”

“不就是獎學金嗎？多少？我給你就是了。你繼續住在這裏。暑假打工什麽的，你還不如陪我睡賺的多吧。”周宗賢聽後覺得不以為意，繼續喝自己的啤酒。

詹及雨真想扒開周宗賢的腦子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麽樣的回路。他把行李箱扔到地上：“周宗賢，你以為我稀罕你的那些錢？你們這些有錢人是不是總以為別人就一定要接受你們的施舍，一定要仰望你們巴不得圍著你們轉？”

周宗賢詫異地看著一步一步走過來地詹及雨。

“你知道獎學金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那不僅僅是一筆錢，也是對我自己過去一年努力的肯定。你是不是從來沒有全心全意地想要去幹好一件事情？也對，怪不得你爸在你們家族鬥爭裏輸的這麽徹底。雖然周謹行也不是什麽好人，但至少他比你優秀上百倍。你呢？除了姓周以外你什麽也不是！”

“你再說一遍？”

周宗賢一把揪住詹及雨的衣領。他這輩子最痛恨的事情之一，就是別人把他和他的大哥比較。後來大哥去世了，來了個二哥，就算是個私生子，也要踩在自己的頭上。詹及雨的話就像一只大手毫不留情地撕扯開了他的傷疤。

“我說，你一無是處。你有什麽好驕傲的？丁叔跟我說人要靠自己的本事好好活著，哪怕你罵周謹行私生子罵得次數再多，也改變不了你永遠無法超過他的事實！”

詹及雨一口氣全部都吼了出去。他知道這樣會激怒周宗賢，可是他就要這樣做。讓周宗賢也體會一下自己的難過和沮喪。

周宗賢一把把他按在客廳的小吧臺上，表情猙獰仿佛要把詹及雨吞下去。詹及雨害怕極了，他覺得周宗賢會不會給自己一拳，打架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兩個人僵持了幾秒鐘，周宗賢忽然收斂了渾身的戾氣。他勾唇一笑，後退兩步松開了詹及雨。詹及雨身子一軟，必須要靠扶著吧臺才能支撐。

“你滾吧。”

詹及雨楞住。

周宗賢看上去從未有過的平靜。

“既然你覺得跟我在一起這麽痛苦，何必呢？我想綁著你無非是你身體比較舒服，上起來比較方便。可我剛才突然想通了，想找一個你這樣的，甚至是比你好的也是易如反掌。我還留著你給自己找氣受幹什麽？”

詹及雨不敢置信地看著周宗賢。

“你自由了。我再也不會纏著你了。不過我告訴你，你也少去摻和丁小偉和周謹行的生活。丁小偉再好，也不會是你的。”

詹及雨抓著吧臺的手指尖泛白。他再明白不過了。

“我要去洗澡了。等我洗完出來希望你帶著你全部的東西給我滾出這個門。我不會再去惹你了，真特麽想吐。”

在這個酷暑仿佛沒有盡頭夏天，詹及雨打了出租車，從周宗賢的公寓搬回了擁擠的學生宿舍。

室友小武還沒回家，見到他回來頗為驚訝：“你不是搬到你表哥家了嗎？”

“啊？哦……不太方便。”

“不方便？那也比宿舍舒服啊。我要有京城的表哥我才不住宿舍。”小武靠在椅背上，穿著短褲人字拖，屏幕上放著游戲界面。

詹及雨剛剛被太陽暴曬了一路，大腦還有些蒙，他一邊機械地收拾自己的東西，一邊問：“你怎麽不回去？”

“不想回去，回去家裏人就嘮叨。我就說我留下來打工。”

詹及雨“哦”了一聲，動作利索地把床鋪好。

“哎，我今天剛淘到了好東西，你想不想看？”

“什麽好東西？”

小武露出一個賤兮兮地笑容：“你過來看看就知道了，保準你通體舒暢。”

“這麽好？”

詹及雨湊過去，小武已經點開了視頻文件。畫面最開始是一男一女在約會，接著一下切換到了酒店。詹及雨覺得有點沒頭沒腦的，不過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原來小武在看A片。女人很快就被男人扒光了，兩個人熱烈地激吻在一起。

小武的身體已經有了反應。詹及雨嘴角僵了僵，他一個gay，看av真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小武……你慢慢看啊……我去睡一會兒，好累。”

小武也沒回答他，已經開始自己動手做手工了。

詹及雨心情覆雜地躺在床上，電腦上時不時地傳來男女的喘息聲。他找出耳機帶上，又拿毛巾被把自己整個裹了起來。

在毛巾被裏狹小的空間裏，他嗅到了淡淡的香味。是周宗賢家裏的味道。

他想到周宗賢那樣冷硬的表情，他從來沒有見過。在詹及雨眼裏，周宗賢從來都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高興的時候就大笑，生氣的時候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撒了火再說。

有時候兩個人雲雨過後，周宗賢有一句沒一句地提起自己家裏的事情。他能在周宗賢的話裏感覺到那人對家族微微的排斥。

“我討厭那些虛偽的人。但我跟他們在一起，不得不把自己變得更加虛偽。”

“你親人會巴不得你死嗎？因為你活著只會讓他們拿不到更多的股份。”

詹及雨覺得周宗賢或許就像一個自我保護欲過度的孩子。害怕被傷害，所以幹脆反過去先傷害別人。拒絕別人的關心，也不相信別人會關心自己。

想到這裏，他忽然有點難受了。但他不想承認，當周宗賢用那樣嚴肅認真地口氣說出“你滾吧”三個字的時候，他居然失望大於喜悅。

他不該為自己徹底擺脫了周宗賢而高興嗎？

……

“小雨，小雨？“

“……”別煩我，我還沒睡夠。

“小雨，起來了。”

“……”誰啊。

“小雨，寶貝兒，我錯了，跟我回家吧，好嗎？”

“……”詹及雨睜開眼睛……周宗賢？他猛地坐起身，周宗賢被他嚇了一跳，隨後笑著伸出手揉了揉他額前的劉海。

“對不起，不該說那麽過分的話。我真的喜歡你，別生氣了好嗎？”

心臟重重的跳動著。

……

“小雨？小雨！”

“？”

詹及雨睜開眼睛，哪裏有周宗賢？只有小武那張又白又胖的臉蛋。

“你這都睡到幾點了？還傻笑，怪瘆人的。夢到什麽好事兒了？”

小武無奈地看著他，指了指手機：“出去買飯嗎？”

詹及雨大腦卡殼了一下。他“啊”了一聲，原來剛才自己在做夢？

“你怎麽了？傻了？”

小武伸出手在詹及雨眼前晃了晃：“你還好吧，我出去買飯了，餓死爹了，你吃什麽？我給你帶回來？”

“隨便，謝謝了。”

“客氣。”

小武哼著歌，踢著人字拖悠哉悠哉地出門了。

夕陽把窗簾染成了橘紅色。詹及雨回頭看著火紅的天空。

夢裏周宗賢的臉又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他“嗷”一聲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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