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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不能相見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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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不能相見 你...好

謝培聽見“連娘子”三個字, 頭頂好似打了一個焦雷。

他本就覺得醫館那位醫女有幾分熟悉,這下聽到別人叫她“連娘子”,怎麽能不心存懷疑。

連珠...

他生生找了半年的人,真的會在平興, 真的這麽巧就讓他撞見了?

他憶起那日她遞了自己信件低頭時微顫的雙睫, 懊悔不已, 自己怎麽會沒認出來呢?

他猛地起身,大步朝外,正撞上進門的陳讓川。他剛帶人銷毀一批南來的稻谷,又聽聞疫病得到了控制,滿臉如釋重負的輕快。哪曉得謝培迎面走來, 面色鐵青,還當是城裏又生了什麽變故。他正要說話,謝培卻先開了口:“陳通判,本官有要事要去醫館一趟,你要有什麽急事, 路上說。”

陳讓川一楞, 還沒反應過來, 謝培已經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他趕緊跟上去, 邊走邊道:“南來的病谷已盡數銷毀了, 碼頭那邊也還在盤查。消息亦都放了出去, 百姓聽說不是疫病, 人心已經穩了大半,今日出城的鬧事者也少了。”

謝培此刻整幅心思都想著連珠的事,對陳讓川的話半應不答。陳讓川心裏納罕,不知到底是什麽要事,正思忖要不要問一問, 就聽謝培忽然道:“那醫女,你認識的,可知道她叫什麽?”

陳讓川一時莫名,他不知連珠獻方的事,此刻驟聽謝培突然提起連珠,心中打起鼓來小心道:“謝同知是問跟著吳大夫的醫女?聽說是從外地來的寡婦,叫連珠的。”

連珠...連珠...

謝培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差點叫跟在他身後的金環撞歪了鼻子。

金環跟著謝培從延州到京城,又從京城到平興,自是知道他心裏頭一直惦記著連珠姑娘。可春花夜宴,一個大活人莫名其妙的不見,磨碎了自家少爺的心。沒想到竟在這麽個小地方聽見熟悉的名字,當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

只是,這連珠姑娘到底還是二房垚大爺的人...金環瞧了一眼自家少爺神色哪還如往常一般冷峻平靜,哀嘆一聲,心說是紅顏禍水還真沒錯的。

他心中天人交戰,一會兒替自家少爺找著人高興,一會兒又念著連珠身份地位哪裏比得過沈家小姐,卻絲毫不知謝培拋盡所有,一心只盼著能和連珠再重逢。

平興兩位父母官蒞臨醫館,眾人皆起身行禮,太醫見謝培來得正是時候,一口氣介紹了該日館中病患好轉的情況。謝培面上聽著,心裏卻早已飛到了別處。他目光在館內掃了一圈,並未看見連珠的身影,

謝培好容易聽他說完,阻了他下邊的話,問:“張太醫,怎麽不見那位獻方有功的醫女?”

張太醫一楞,他日無暇晷,忙得腳不沾地,哪裏管得了館裏一無足輕重的醫女。

他答不上來,卻聽後頭一身形消瘦的大夫道:“大人說的是連娘子?她方才裁紙不小心傷了手,在隔壁稍間歇著。”那趙大夫本想殷勤兩句,說自己這就去請人過來,誰想那謝同知已經撩開袍角虎步龍行親自去了。

陳讓川一路跟來,觀謝培面色雖籠著一層寒霜,但難掩焦急,哪裏還不明自的,恐怕這兩位是舊日相識,保不齊...他深吐一口氣,心道幸虧這樁親事不成,不然還不知要攪出個什麽亂子。

這間醫館是舊年一大家宗祠,三間門面打通作了診堂,旁邊的稍間原是誦經的凈室,如今騰出來給大夫們歇腳。

謝培輕扶那半掩的房門,深吸一口氣。

他怕得很,怕裏頭的人不是連珠。

他閉了閉眼,咬緊後槽牙,猛地推開了那扇半掩的門。

雲紋四面平式條桌邊坐著個女子,粗布麻衣,面上的覆巾放在桌邊,眼似碧澄秋水,唇擬櫻桃鮮綻,露出一張俏臉。

謝培嘴巴張合半下,悠悠喚她:“連珠。”

連珠既把那信交到了謝培手裏,就想到極會有這麽一刻。許久不聽謝培的聲音,她身子微微一顫,終是擡頭望向門外。

謝培望見那張臉,難能忍耐,他朝連珠奔了兩步,一把將人摟進懷裏,帶著失而覆得的滿足。

他雙手觸到她身上樸素的衣料,摩挲著紮手,湊到耳邊只聞到一股樸素的皂角清氣,沒有半點脂粉味道。他腦裏思緒紛雜,不知要說句什麽來表達自己的欣喜,只得將懷中人抱緊一點,再緊一點。

連珠被他箍得雙臂隱隱作痛,她想要掙脫,只這一個動作就引來那鉗住她的人使出更大的力氣,似是想將她揉進骨血。

她擡頭去看,視線相撞,瞧見一雙沈痛又喜悅的眼。

她道:“謝大人。”

短短三個字讓那雙飽含神情的眼瞬間變得冰冷下來,謝培仿佛清醒了一些,按住連珠的雙肩將兩人拉開了些許距離。

“你...好狠的心...”

謝培看她比從石城歸來時又瘦了許多,穿的用的也是粗制之物,手還劃出一道受了大傷,分明是糟了大罪。她要逃開謝垚,何必逃開自己呢?她不願和自己相認,甚至不願叫自己的名。

“知道你不見,我有多擔心?我茶飯不思,恨不能將京城翻過來尋你,你就叫我一句謝大人?你知不知,知不知,我為你連婚都退了...連珠,你當真要這麽狠心對我?”謝培喉頭被堵住,嗓音低啞,帶著幾分苦澀。

連珠聽到謝培退婚之言,一時有些怔怔,他自幼便盼著能魚躍龍門,坐擁權勢,沈家無疑是當前他的最優之選,他不該安穩結親,借勢平步青雲麽?

謝培看她神色松動,苦笑著道:“你上報疫病實情仍不肯對我露出真容,是不是想等著城門放開,就再逃一次?”

連珠沈默半晌,皺了皺眉頭狠心道:“謝大人,我早不是謝家的奴婢了,就是逃也不該是逃開你。天大地大,我若是要去哪裏,難道還需你同意不成?”

謝培聞言心像是被連珠這句話一刀劈開,他知道她狠心,卻低估了她的狠心。

她最知如何安撫他心,也知道如何一句話就能傷他入骨。

連珠說罷,看謝培面如死灰,雙目都失了神色,一時覺得自己話說得重了,心中有些後悔。

“你我相處數年,我以為...我以為我們之間是有感情的,原來只是我一廂情願?”謝培雙目赤紅,一字一句吐出這句真情實意,覺得這句話說出口亦只傷到他自己一個,心中愈發悲涼。

可往日種種又浮現眼前,他知道從前是他虧欠連珠許多,箍住她的手腕愈發緊了,不肯再放。

他覆將連珠抱在懷裏,輕聲道:“別對我這麽狠心,從前是我對你不住,但連珠...別對我這麽狠心...”

他抱著連珠,讓她覺出謝培隱隱流露出的一絲委屈不安是真心實意的。

相處幾年的點點滴滴畢竟不是假的,柔情湧上,她撫了撫謝培的後背,感受到他僵直的身軀放松下來,才從他的懷中掙脫開來,道:“方才是我話說重了,謝培,你我都非是從前的樣子了,我們...”

“我知道!”謝培聽出連珠話中想要撇清的意思,一把捉住她的手道,“我知道我們都不似從前,所以我才更加知道要憐惜眼前人。”

連珠眉頭微蹙,這句話她從前也聽人說過。

謝培見連珠眸光閃爍,心思卻不在自己身上,生怕她想的是旁人,又說道:“你不必害怕,無論花船夜宴那晚發生了什麽,都過去了。你要逃開京城的人事,我便替你瞞著。”

他頓了頓,又勾了勾嘴角,補了一句道:“二哥那邊你也不用擔心,他說不準明年就要娶新婦進門,他...”

連珠聞言忽而頭痛欲裂,身上也一陣陣地發冷,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握緊一個拳頭,她打斷謝培的話:“我累了,我想回去歇一歇。”

“是,你該好好休息了。”謝培看她臉色發自,心裏一軟,也怨連珠不知天高地厚竟來醫館幫忙。幸得這次並非時疫,不然若是沾染上了可怎麽好。他又道:“你在平興住在何處?不然先回府衙先住著,那邊屋子都是現成的,你一人在外我也不放心。”

連珠啞著聲音道:“方才說了我已不是謝府的人了,再去你那兒住著算怎麽回事。我現今住的地方很好,你不必擔心。”

她言罷,似是有些渾渾噩噩,連桌上的面巾都忘了拿,只顧著往屋外走。

她的心惴惴地往下沈,又想起前頭謝培說起的那句“憐惜眼前人”。她的眼前人早被她拋在京城,再不能相見了。

作者有話說:

會盡量每天更的,下面就是追妻路了,盡量快快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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