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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底朝天 可她為何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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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底朝天 可她為何偏

昨夜, 沈菀作了詩,反覆念了兩遍,卻覺得自己的詩比不過那個丫鬟作的。

她心中氣悶,走到左舷窗邊就瞧見白綾裙從窗口一閃。她起先沒反應過來, 待有人說起連珠不見, 她心裏怦怦亂跳, 念及瞧見窗口閃過的白裙,心道莫不是連珠掉下了船?

可真當滿船皆在尋人的時候,她又閉口不敢言了,怕人問當時她怎的不說。況連珠出艙前,自己處處針對, 若被人知道連珠是從她眼前掉下去的,她沈菀就成了見死不救的惡人,要人如何看她?

更何況,她心裏有個念頭閃過,要是那丫鬟就此不見還真是好事, 不然自己嫁入謝家還和她成了妯娌不成。

只夜裏回府躺在床上, 她一閉眼便是連珠渾身濕透站在她床前的畫面, 讓人毛骨悚然。

她心神不寧, 故而來了謝府打探消息。她本不打算說的, 只是對著謝玉柯心裏的弦莫名崩斷, 忍不住開了口。

誰承想, 自己話才說了一半,謝培便沖了進來。

沈菀身子一抖,瞧見謝培那副吃人模樣先是害怕,隨即那害怕又轉變成了惱火,甩開謝垚的手擡起下巴睜著眼睛瞪他:“為個外人, 你這樣待我?她是你二哥的妾室,即便要質問也不該是你來問我!”

謝培臉色驟變,他一心擔憂連珠的安全,卻未料到他未過門的妻子竟瞞住連珠落水的事不算,還字字句句紮他的心窩。他很得雙眼要噴出火來:“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一條人命,你還有沒有心!”

沈菀被他一句話吼得噎住,半個字也吐不出來。眼見謝培轉身就走,連帶翻了一張椅子也顧不得回頭。

謝培出了府門,翻身上馬,動作快得像一陣風。門子還沒反應過來,他已一夾馬腹,沖出了巷口。

他什麽都顧不上了,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連珠。

河岸邊。

謝垚站在船頭,衣袍上盡沾泥漿。幾艘小船散在河面上,船夫撐篙,一寸一寸地往水裏探,河裏亦有那熟識水性的沿著河道潛水搜尋。

謝培策馬沖到河岸,正聽得河中心有人大喊。

“有...有發現!”

一士兵悶頭在水裏瞧見水草纏住一各人形,他喊了一聲,幾個人圍過來,合力將那東西撈到了河岸邊。

一具屍體。

謝垚居高臨下地看,那具屍體泡了一夜,面目浮腫,卻依然能辨認出是尤若輝。

謝培也掉了馬頭趕到旁邊,心中咯噔下墜,抖著嘴唇問:“他...二哥,連珠呢?”

謝垚如何不心慌意亂,可他還強自鎮定下來,沒找到,就還有活著的可能。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卻聽旁邊有人將尤若輝的衣擺掀起,指著大腿處褲管上的一團血漬,再仔細看去,那大腿上竟是有七八個血窟窿。

謝垚身邊跟了官府的人,此刻也有仵作俯身細查。

那大理寺的官人早將昨夜花船上的事摸了個七七八八,這會兒見了尤若輝的屍體,心中不由皺眉暗猜測,難不成當真是這尤齋郎見了美人意圖不軌,反害了性命?可他觀身邊謝都指揮使的臉色,哪裏敢把心裏這番猜測說出來。

仵作查驗一遍,朝身邊幾位大人一拱手道:“回大人,死者肺部積水,口鼻內有大量溺液,應是入水時尚有呼吸,確系淹死。不過...”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死者面上有一劃傷,未傷及肌理,邊緣齊整。腿上的幾道戳刺雖多,卻不深,多數只刺入皮肉半寸餘。想來力道不大,且方向淩亂,不像是男子所為。依小人看,用刀之人氣力不濟,怕是...是個女子。”

那大理寺官差眉頭微擰,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謝垚那邊瞟了一眼,心中愈發認定殺人真兇便是失蹤的另一人。想了想問:“謝大人,下官鬥膽一問,您府裏失蹤的那位與尤齋郎可曾相識?二人之間可有什麽舊怨嫌隙?”

謝培在一旁聽見,臉色驟變,猛地轉過身來,怒目而視:“你這是何意?什麽舊怨嫌隙?她一個內宅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才來京城月餘,哪裏認得生人!人還沒找到,生死未蔔,你倒要先給她定罪不成?”

那官差被他這一通搶白,面色也沈了下來。他雖品級不高,卻是大理寺的正經官員,如今被一個翰林院編修當眾頂撞,面子上如何下得來?

他要說自己是依例問話,卻被謝垚擡手止住:“舍弟言語無狀,是為某憂心的緣故。至於大人所問,我可以說他們素不相識,此前更是從無往來,這一點不少人都能作證。大人,我看當下之重,還是找到人要緊。”

三人話畢,一艘船劃回岸邊,船上的兵士跳下來,快步走到謝垚面前,單膝跪地道:“大人,上下游十裏都搜過了,沿岸蘆葦、灌木叢也派人查看了,再找不到其餘蹤跡。”

謝垚聞言,心中忽而雪亮,方才他雖否認了那大理寺差之言,但恐他說的才是實情。連珠若真的是同尤若輝一齊落水,斷沒有只找到其中一人屍體的道理。除非,連珠沒死。

他閉了閉眼,想到三凈寺之行後連珠便有些反常。

這段時日她既柔情蜜意又撒嬌撒癡,事事以他為先,溫柔解語更是常態。就連床榻間的事從前她也只是被動羞澀,那幾日卻主動勾肩纏腿,連他都恍惚了一瞬,以為她終於肯敞開心扉。

如今想來,不過是為著麻痹自己。

她早就想逃了。

今早他趁著回府,細細問了澗藍和蘭兒,才知道連珠這些日子借著各種由頭厚賞了她們。銀子、衣裳、首飾,當真像是在交代後事。

她是不是替所有人都想到了,獨獨沒有想到自己,甚至臨了還在騙自己。

她到底當自己是什麽?

他自詡在朝堂上從未走眼,可偏生連珠,他看不透。她在他身邊這麽久,他以為她已漸漸安了心,以為那些日夜溫存足以將從前的不甘磨盡。

可她為何偏要離開他?

謝垚睜開眼,望著空空的河面,忽覺得胸口也空落落的,像被人剜了一刀,生疼。風從那個空洞裏灌進來,涼得他渾身發冷。

他暗想不如就這麽放她走了算了,自己一心念著她,不過是自作多情。可握著拳頭的手微微發顫,又想必得將她找回來,縱然她不願,縱然他自作多情,他也得親耳聽見她說。

回府之時,他叫來武陽,親自吩咐下去讓他手下人查查各大客棧會館,若有來路不明的貌美女子一並扣了等候發落。而後又覺得若連珠當真要走,必不會侯在京城等他上門,官道渡口也全都嚴查!

——

連珠幾乎是拼盡全力劃了半刻鐘的時間,才終於觸到了河岸的淤泥。她趴在濕軟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肺裏像灌了鉛。

她不敢多歇,咬牙撐起身子,踉蹌著鉆進岸邊的灌木叢。夜風穿過,她發抖著拔下金釵、耳墜、手鐲,一並裹進貼身的汗巾裏,在大樹下挖了個淺坑埋下。

又沿著河岸尋了個面善的婦人,央她賣了一身幹凈衣裳。在背人的地方換上之後,將身上那套衣服扔到一小巷角落,而後才去取回金銀。

連珠不知船上之人是否得知她不見的消息,河邊是不能久留的,她走了兩條街尋了一家小客棧,付了兩日的房錢便安心住下,歇了一晚。

第二日一早連珠便起來梳洗。仍舊穿了那身粗布衣裙,隨意挽了發髻蓋了方巾,又對著銅鏡往臉上抹了些黃粉。

她也不結房錢,直接去尋了早打聽好的大車店,交了車資,混進車隊,正午前就跟著出了城。

她前世老家就在京城以南六百多裏路的平興,那是個人口幾千的小城。她早盤算好出走之後,就去那處生活。

幾日後,連珠進了平興縣城。此處比之京城延洲自然冷清簡單許多。主街不過兩三條,鋪子稀稀落落,賣的多是油鹽醬醋、粗布農具之類。

她尋了個中間地帶的巷子,租下一間獨門小院。院子不大,正屋一間,偏房兩間。

房東是個老太,見她寡言少語,也不多問,收了租錢便走。

連珠雖沒提前帶多少錢款,但金釵首飾都是十足的分量,隨便出一件都足夠過上三五年。

她本就不是貪圖享受的人,吃穿用度但求溫飽,旁的一概不往心裏去。每日早起,灑掃庭院,煮粥自食,餘下的時光便坐在窗下翻翻舊書、做做針線,日子寡淡如水,她卻過得心安。

原本她只打算深居簡出,誰知隔壁住著一老大夫,平日裏替街坊鄰裏看些頭疼腦熱、跌打損傷。

這位吳大夫年紀大了,眼神不濟,連珠一回路過,見他瞇著眼對著藥方發愁,便主動上前幫忙謄寫。

那大夫見她字跡工整、手腳麻利,便問她願不願意來鋪子裏幫忙,管飯還另給些零用。連珠本還猶豫,可轉念一想,成日悶在屋裏胡思亂想也不是長久之計,便應了下來。

自此她每日上午去藥鋪幫忙抄方、抓藥,倒覺出些樂處來。

只晚上獨睡在床上時,思緒遷遠,難免想到京城的人事。

她這廂過得適宜恬淡,卻不知京中謝垚為尋她,將城內外翻了個底朝天。

這日,終於有人得了線索報到順意跟前,順意見了東西面上一喜,立刻就往院裏去。見了謝垚,趕緊將東西呈到面前道:“爺,尋到奶奶的東西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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