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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想娶你 我今日來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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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想娶你 我今日來可

順意領來的是一套衣裙, 謝垚一眼便認出是花船夜宴當日連珠的衣衫。

“哪來的?”

“巧了,有人拿了到咱們寶聚齋當的。”順意趕緊將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原來這寶聚齋乃是謝垚在京中的產業。

這日有一漢子拿了一套衣裙來當,接手的夥計看他粗布麻衣,便疑他這樣好的杭緞料子是什麽不法手段得來, 私下去尋了掌櫃的來看。

那寶聚齋的豐掌櫃早得了謝垚的信, 說是但凡有人典當累絲鑲寶石金鐲、珊瑚手鐲等物, 就詳細記下再行上報。豐掌櫃記得這衣衫的顏色紋樣皆和東家說得相似,就將人攔下,立刻讓人去尋了順意。

謝垚仔細看了那衣裙完好無缺不見破損,上面也無血漬,心中卻難定:“那是個什麽人?哪裏來的這衣服?”

“說是撿來的。”

謝垚一聽, 哪裏還能坐得住,一面讓人將那漢子帶回來,一面去了他說的地方。

那漢子指的地方臨河不遠,他不過貪圖便宜,偷偷撿了衣裙回家, 當是發了筆意外之財, 哪裏想到會招來禍事。

他被幾個跨刀漢子堵在巷裏, 哆嗦指著墻角道:“大爺, 我當真是撿的...我要知道是貴人的, 打死我也不敢要啊...”

謝垚看那角落不見人跡, 又只有衣裙不見金銀, 斷不是被劫的。

他想起聽溪青說過連珠在京城有什麽遠親,可真叫了溪青來問,才知她和連珠之間往來的信件半月前被要走了。溪青記性倒是不錯,還記著連珠問的宅院。

他聽了那地址,腦海似被一道驚雷劈過, 竟是尤家!

難不成連珠當真認得尤家人?與尤若輝有仇?

他去信延州,不光讓人去查連珠是否回了延州,也查了靳家上下到底和尤家有何關聯。

快馬加鞭,消息很快傳回,靳家往上數三代都是土生土長的延州人,連珠去石城前更是連延州都未出過,怎會同尤家人結怨。

他想不出個緣故,卻在將京城和延州都翻了個底朝天之後,終於是沒了辦法。

連珠自然不知京城和延州之事,只日日跟著吳大夫在藥鋪裏忙活。她本就心細,又肯下功夫,不出半月便將鋪子裏百餘味藥材認得七七八八,連炮制、配伍也摸出了些門道。

吳大夫見她聰慧,便有意指點,將一些常見病癥的脈理、方劑講給她聽。連珠學得認真,夜裏回到小院還挑燈翻看醫書,遇到不懂的便記下來,次日再問。

日子久了,街坊皆知鋪子裏多了個溫柔貌美的女先生,不光抄方抓藥妥帖,還能替婦人看些病癥。

平興地方小,正經的女醫難尋,婦人得了病往往硬扛,實在諸多不便。

知道連珠能看病,漸漸有些膽大的婦人便來尋她問診。

她待人溫和,診脈仔細,說話輕聲細語,又不讓人覺得難堪。婦人常見的經血不調、內外失調之類,幾劑藥下去,多半見效。

一來二去,倒在平興縣城裏傳了些美名。

日子一晃就過去了半年。

這日正是中秋,連珠得了一日休息,將屋中換下的被褥架到院中晾曬,又打水將將窗臺、桌案細細擦了一遍。才沏了一壺新茶,配著桂花糕餅坐在樹下歇息。

院墻角下幾叢菊花已打了苞,想來過兩日就要開了。她難得在白日靜下心來,思緒紛飛,想起謝垚從前不知如何得知她鐘愛菊花,特地吩咐讓人做了菊花刺繡的衣裙,又打了一套菊花紋樣的頭面,鑲的是拇指大的月光石,當真是細枝末節都念她寵她。

杯裏的熱茶慢慢導出熱來,蟄得她指尖一疼,回神想自己孤身一人到了謝府,確得謝垚處處維護,救了她一回兩回不止,守夜照顧、事事上心,由來都是她將人放在心上,還從沒有人待她如此真心。

她以為自己封閉心房,早不記得這些尋常小事,可其實樁樁件件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落進水裏,轉身回游的一刻何嘗不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她安排了蘭兒、溪青,又提前給爹娘留了養老的銀錢,獨獨什麽都沒剩給謝垚。

或許自己走了才是好的,隋家小姐也好、周家小姐也好,都比她要更合適謝垚。她從前是謝家的家生子,再往前數更是歷經滄桑的宮人景春,她並非自輕自賤,只當真計算起來,不說謝垚意氣風發、前途無量,單那點真心也不值得和他的擺在一處。更何況,她如今還有命案在身,又恨他的父親幫著尤若輝逃脫罪責,如此阻礙重重,哪裏能行得下去呢?

他那樣好的人,等娶了親,想來也會愛妻護子,時光易逝,一年兩年說不得再想起自己的時候,也不過回嘆一聲罷了。

連珠捂了臉,不知眼角的濕氣是不是午後蒸出的熱,她只想到這些心裏就似是被踩過、碾過的疼。

不想了...

不想了罷...

連珠不再去看那點菊花,正準備潑了茶回房去尋些事做,卻聽院門被人拍得砰砰響。

“是誰?”連珠抹了抹淚,走到門口鎮定心神問。

“連娘子,是我,桃花巷的王大娘。”

連珠依稀記得這王大娘是個面慈心善的老婦,自己去她家送過兩回藥,也頗有家底。

她今日上門做什麽?

連珠心中有疑,還是半開了院門將人請了進來。

那王婆子一臉喜色,坐到屋裏還沒喝口熱茶就熱情地拉了連珠的手道:“娘子先別忙,我今日來可是有一樁大喜事。”

連珠不明,看向她,卻聽道:“平江的通判老爺,姓陳,今年三十有二,想娶你回去做續弦!”

連珠一怔,嘴角的笑意都沒來得及收起來,就僵在原處。

那王婆子同陳家有些親緣關系,得了請真當是件天大的喜事,眉飛色舞地將前因後果說了一回。

連珠初來平興,整日雖不施粉黛但難掩姿色,初時她不常出門倒無人在意,等進了藥鋪難免和人接觸,這藥鋪西施的名聲就傳揚出去。

連珠對外只說是沒了丈夫的寡婦,在老家待不下去,才來平興投親靠友。

那陳通判的老母親常年背部疼痛,原只是偶爾問吳大夫拿藥回家去吃。知鋪子裏有個女大夫後,便幾次請人上門推拿正骨。

幾次下來,她見連珠生得清麗脫俗,又為人和善落落大方,心中就惦著自己喪妻的孩兒來。言語交談間得知她亦是孤身一人,更是相中了,越看越喜歡。

借著連珠來給自己治病的機會,暗裏安排了自己的兒子“偶遇”了連珠一回,隔著珠簾瞧見真人。

陳讓川初聽母親提了這事還暗怪母親多事,不成想遙遙見了那女醫登時驚為天人,一連數日心神不寧。而後再聽母親提起這事,再無一個不字,從善如流地應了下來。

陳母見兒子願意,心中歡喜,立刻就遣了人來問問連珠的意思。

連珠哭笑不得,哪裏想到自己生生躲來平興,竟平白還鬧出這樣一段故事。她早是心如止水,哪裏還想再系上另一段姻緣。

她止住王婆子的話,雖笑著但堅定拒道:“王嬸,您的好意我心領了,煩您替我回了吧。”

王婆子斷沒想到她會拒絕,急道:“娘子,這樣的好事,旁人盼都盼不來!你一個寡婦人家,無依無靠的,難道要守著這院子過一輩子?”

連珠本就沒有這意思,也不願多言,只推說自己喪夫不詳,不敢耽誤人家的錦繡前程。

那王婆子又勸了幾回,見連珠不為所動只能悻悻而歸。

她本以為事情沒辦成,自己那表姨母心中定有不快,誰知陳母聽了,反倒愈發欣賞起連珠。

王婆子不解,朝陳母看了兩眼道:“她可是說她克夫的。”

陳母聞言不屑道:“克夫之說不過是閑人言語罷了,真算起來,我那老頭子也走得早,那我也克夫不成?”

王婆子堆笑擺手道:“不能不能。”

那陳母送了王婆子離開,猶不死心,另尋了人私下去打聽了連珠的個性人品,知她是個正經人,愈發合了心意。更兼自己的兒子三天兩頭地來她跟前,哪裏是請安,分明是來探聽連珠的消息,便打定了主意要促成這樁親事。隔三差五便以身子不適為由,請連珠過府施針調理。連珠不好推辭,只得去了幾回。

這日才到了陳府上,接待的丫鬟卻說老夫人正和老爺說話,請連珠在隔壁略坐坐等著。

連珠扶著醫箱,眼觀鼻鼻觀心地等著,房中陳讓川的聲音卻間或傳來。

“朝中皆言聖上屬意立齊王為太子,豫王被削爵圈禁,朝中格局已然分明...”

連珠避世平興,自然不知朝堂之上已然翻覆雲雨,驟聽陳讓川所言心中一驚,心道這豫王本炙手可熱,怎麽轉眼就落了個削爵圈禁的下場。謝家同豫王母家結親,如何不受牽連。

她果聽裏頭續道:“此遭牽連不少人家,安西侯陸家、吏部尚書隋家...按察使司謝家...”

連珠聽他點到謝家,心中一墜,她已是山野草民,這些王公貴族的事早和她無甚相幹,可聽到謝家二字,心中不免替謝垚憂心。

他督修真如寺,一磚一瓦皆是心血,到頭來卻因二王相爭被奪了功勞,調去戍邊也不過是為了躲開這些朝堂爭鬥。沒想到算來算去還是逃不開這政壇漩渦。她想他為公殫精竭慮,知世故而不鉆營,絕頂的精明卻打心裏忠君愛民,算得上是無可指摘。

人都道他謝垚年紀輕輕心性難得,可算是新一輩裏的佼佼者,難道就要為了這國本之爭搭進去清譽前程?

連珠端著茗碗,用蓋子撥動茶葉,一口也喝不下去。

她知自己在這邊擔憂也是無用,可就是忍不住去想。

誰知裏頭人畫風一轉道:“百足之蟲僵而不死,那謝家到底是保留了一顆火種。聽說那謝垚非但沒受牽連,反被聖上讚了一句‘不結黨營私’,原職留任。如今朝堂上那些風浪,竟沒傷著他分毫。連他那族弟謝培,雖被外放到會州,但官升一級成了同知,駐節平興,倒成了我的頂頭上司。”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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