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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成親 一人瞠目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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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成親 一人瞠目楞

車馬行進城門, 左右監門衛攔路查了順意遞去的牙牌,見是新到任的都指揮使,皆是神色一凜,連同行人員和攜帶的貨物也不查了, 一並放行。

連珠掀開車簾一角, 往外望去。

她離開京城已數年之久, 街市變化之大,叫她不敢輕認。

馬車行入一街巷,雖是初冬,路兩邊卻佳木蘢蔥,再向北行了數步, 小路平坦寬豁,乍見一府門。正門五間,上面桶瓦泥鰍脊,兩扇木門上獸首銜環,兩邊雪白粉墻。門口站著個小廝, 瞧見車馬隊伍當先的順意順心, 臉上一喜沖著門裏頭大喊:“爺回來了!”

蘅蕪巷此處是謝垚離了謝湛之後另買的□□宅院, 離京之後院裏還留了些管事小廝, 做平日灑掃維繕。如今主子高升回來, 一個個自是喜不自勝, 遂都到府門口候著。

前頭站著的小廝名喚核桃, 是個極機靈的,不待謝垚下馬酒領著人飛跑到隊伍跟前,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給爺請安!爺可算是回來了!”

謝垚擺手讓人起了,一眼又看見門檻裏側那個亭亭玉立的身影。

謝玉柯正是豆蔻梢頭初綻的年紀,上著鵝黃色繡荷荇鳧鷺短襖, 下配豆芽綠撒花裙,頭上戴的攢珠八寶的釵環正是謝垚離京前送她的生辰賀禮。

她自小和謝垚長在一處,成人之後反倒兄妹二人聚少離多,再見時雙目粉光融滑的,瞧著像是要哭的樣子。

謝垚瞧她亦是喉頭微動,下了馬行到身前,朝她伸手,低喚一聲:“玉柯。”

謝玉柯淚如斷線,抽噎不語。謝垚拍拍她的背脊,亦是心中酸澀道:“好了,哥哥回來了,還哭什麽。”

謝玉柯哭了一陣,拿帕子擦了擦臉,又看謝培也走上前來,想到方才情緒外露叫這許多人看見,臉上羞紅道:“哥哥知我怕醜,見我哭了也不攔著。”

謝培聞言呵呵一笑:“二姐姐這話說的就是拿我當外人了。”

謝培到京城也有一年,一家子親戚自然是寄住在謝湛府上,同謝玉柯也有往來,算是多了兩分交情,故而這會兒才說了俏皮話哄人開心。

謝玉柯被他逗得一樂,說話間就要往院裏走。

謝垚卻道:“等一等。”轉身走到馬車邊扶了連珠下車。

謝玉柯只當謝垚外放石城是一個人回來,方才整幅心思又在兄長身上,壓根沒留意後頭還有一架馬車。這會兒看上頭下來一個粉面朱唇,身材俊俏的女子,頭上不施點翠,身上穿得也是素色繡玉蘭的襖子,雖沒打扮,可那容光粉鑒,仿佛畫裏走來的仙女似的。

哥哥沒成婚她是知道的,想來這女子就是在延州納的那個寵妾了。知道有連珠這麽個人還是泉黛回京露出的消息,之後又從延州送回個齊王賞的雪涓,那女子她還未見,就聽聞路上害病回來用藥吊著命,也久不見好,重陽時已身故了。

謝玉柯仔細瞧了連珠,又看謝垚扶她下車,攏她到自己身邊,想著都說連珠是哥哥心頭上的得意人,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謝垚拉了連珠到謝玉柯跟前,同二人各自介紹了。二女行了一禮,連珠心道,從前在敬修齋時就見過二小姐一面,依稀還是個伶俐嬌柔的小姑娘。

眾人進了院裏,下人們各自將箱籠擡來,一一收拾東西。謝垚卻擺手讓人先拿了裝著被褥的箱籠來給連珠鋪床,讓她先去休息。

連珠知道謝垚他們還有話要說,行了一禮便被丫鬟前後簇擁著往稍間臥房去了。

謝培目光跟著連珠走了一段,直等那仙鶴問松的琉璃珠簾落下,他才不舍收回,餘光卻瞧著謝垚正盯著自己,笑意僵在唇角。

他裝作不覺,轉身對著謝垚笑道:“二哥既已安頓下來,該回去一趟才是。來前兒,二叔特意吩咐了府裏設宴,要給你接風。”

謝垚漫不經心地看來,目光裏帶了些意味深長,輕笑一聲道:“三弟果然是年紀大了,學到了人情世故,竟也懂得來做說客。”

謝玉柯聽了這話,心道哥哥還是不肯原諒爹爹。她素日和謝湛、秦如雲生活在一處,知道秦如雲安分守己又心思純良,並非那等妖媚禍人之輩,漸漸也就放下芥蒂。

她又想爹爹口中不說,但幾次都望著哥哥留在家裏的文章怔怔發呆,是真真切切盼著一家團聚的。

她上前兩步,懇切道:“爹爹年初生了一場大病,命都去了半條,卻讓我們瞞著你,不肯告訴。只說石城艱險,你就夠不易的了,平白讓你擔心。哥哥,爹爹嘴上不說,心裏卻是掛著你的,玉柯也求你一回,就回去看看他吧。”

謝垚嘴角的笑意淡了,面容已是肅了下來,謝玉柯還想再勸,已是不敢了。

謝培瞧謝玉柯一番話說得謝垚面色陰寒,本該上前打個圓場,可一想到昨夜他的快活,又覺得這言語無情到底還是軟了一些,沒將人傷得更痛些,便忍了笑站在一旁看熱鬧。

屋裏靜了片刻。

稍間同正堂不過十幾步路,又只拿簾子作隔,連珠坐在椅上將幾人的話聽了個十成十。

連珠是知道謝家二老爺等二夫人病故就立時娶了二夫人堂妹進門的事,謝玉柯夾在父兄之間左右為難,可憐得緊。但轉念想著謝垚在靜修齋後頭的小舍裏惱得憂悶,如今又無一人站他一邊,亦是可憐。

她透過珠簾看去,見謝垚垂手站了一陣,方才收斂目色道:“等我換了衣裳再去。”

謝玉柯聽了這話,笑盈盈地誒了一聲。

謝垚往屋裏來,看連珠獨坐著不知想些什麽,走到她身邊道:“方才的話都聽見了?”

連珠回神過來嗯了一聲,又看他神色倦然,想他平日總是意氣風發,遇到這事定是氣惱不順的,便提了心替他憂慮。

謝垚看連珠目露關心,心中生出些暖意,想著昨日自己落了她的臉惹她傷心,一時有愧,憐愛地摸摸她的臉道:“我去一趟,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你要吃什麽就讓澗藍吩咐去做,她在這兒住過一陣,裏裏外外都能抓得起來,你不必費心什麽。”

他又叫了澗藍過來,吩咐兩句,這才讓連珠替他換了外衫。

連珠送走了謝垚,又擦洗了身子,裹著半濕的頭發吃了半碗香酥杏仁露。

卻說謝垚同謝培、謝玉柯回了謝府。京城謝府雖不及延洲,但比之蘅蕪巷的院子卻要富麗開闊不少。

謝垚離時已是三年以前,府裏除了冬日裏花木稍顯雕敝,倒無甚變化。只是邁步進了院子,來來回回的丫鬟婆子小廝長隨多半是生面孔,他從未見過。

人走茶涼,府裏有了新的主子自然也有新的奴才,他偏頭將心裏那點惆悵隱在一聲輕笑裏,自是無人發現。

謝湛在院子裏站立不安,背著手踱了兩步,側耳一聽倒動靜就往門外看去。

秦如雲端了熱茶過來,嘴角一彎笑道:“老爺慌什麽?是親兒子回來,怎麽跟犯了事一樣。”

謝湛腳步一頓,轉過身來,瞪了她一眼,聲音拔高了半度:“我慌什麽?”

正說著,外頭的丫鬟飛跑來傳話:“少爺小姐回來了。”

謝湛目光越過秦如雲肩頭,落在了那個大步流星走來的人身上。三年不見自己的親兒子,周身的氣質硬朗不少,可見是吃了大苦頭的。他一時酸澀一時心疼,又怨謝垚倔驢一樣的脾性,為著同他作對,自甘落了前程。只是又想他走了武路,也闖出一條道來,果是出類拔萃,非池中之物。

他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還未說話,就看謝垚走到他面前停了一瞬,低頭拱拱手道:“父親。”

一句稱呼等了三年。

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恩怨與隔閡,眨眼就煙消雲散。謝湛忍了半晌,笑得眼角炸花,歡喜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謝垚微微擰眉,方才一眼已叫他心中大驚,父親不過四十,正當壯年,可眼前人已是兩鬢斑白,眼窩深陷,目光滿是渾濁疲憊,似是被風霜壓彎的老樹,風燭殘年。

他幼年被謝湛扛在肩上,興奮得小腿直蹬,那時只覺得父親如山。他深呼了一口氣,忽而覺得釀在心裏的怨恨也沒那麽重了。

謝玉柯自進來就提著心,生怕再起沖突,此時見兩人重歸於好,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下來。

秦如雲亦是替爺倆高興,上前張羅著笑道:“都站著說話做什麽,飯菜都好了,有什麽話邊吃邊說。”

一時丫鬟魚貫而入,布菜斟酒,熱熱鬧鬧擺了一大桌。

謝湛在主位坐下,接了秦如雲端來的酒杯,滿足地抿了一口,同謝垚聊了三年外放的經歷。秦如雲在一邊並不插話,只幫著布菜倒酒,白瓷小盅斟滿酒放到謝垚手邊,卻被人刻意略過,視作不見。

秦如雲一時面上尷尬,被謝湛看在眼裏。他知道兒子心中有氣,雖不滿他的舉動,還是將話壓了下來,另尋了話頭指著謝玉柯道:“你出去幾年,你妹妹的親事卻是定下了。還有培兒,比你還小兩歲,也是定下了人家。從前耽擱許多,你如今回京,差事也穩了,成親的事便不能再拖了。過段日子,我將打聽些合適的,擬了名字給你,你自己看看。”

突然提起成親的事,謝垚、謝培面上俱是一楞,只一人瞠目楞神,一人勾唇輕笑、冷眼觀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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