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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糊塗人 三弟昨夜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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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糊塗人 三弟昨夜睡

謝垚剛處理完幾封書信就來尋連珠, 哪知會在門口撞見謝培。

房門半掩,裏頭是個什麽光景瞧不真切,可謝培面上癡癡含情的神色卻紮紮實實地刺進他眼睛裏。

謝培同連珠之間的事他再清楚不過,之前遠在石城, 自是不必憂心顧慮。可現下兩人都在京城, 若真有情意, 又當如何?難不成真要日日綁了人在身邊,寸步不離地看著?真要如此,那又有什麽趣味。

可他轉念想著,就算謝培再有情意又如何,他選了那出生名門的沈家女兒, 盼著仕途上多一助之力,斷不可能再在這等關頭上同連珠再續前緣。

倒是連珠,要是連珠有意...不,這些日子連珠態度回轉他不是沒看在眼裏,兩人之間恩愛溫存、感情深重, 早不是剛拘著她在自己身邊的情景。可腦海裏總浮出從前連珠對著謝培那眸帶笑意、脈脈情深的樣子, 他們四五載朝夕相對, 日久生情那也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想裝作不在乎, 可眼見著兩人趁自己不在時偷偷相見, 謝培一雙眼睛恨不得時刻釘在連珠身上, 又讓他如何能不在乎。

他目光如深潭寒水,直直看得謝培心裏發毛,他臉色微變,旋即又恢覆如常道:“二哥。”

連珠聽他脫口二字,側身看去, 果見謝垚周身罩了一層寒霜,站在幾步之外。

一番寧靜被謝培打破,最初的驚慌散去,他忽而勾了嘴角笑道:“晚飯做得了,我怕連珠餓了,來請她下去用些。”

相見時,謝垚那句“該叫嫂子”直戳他的心窩,這會兒他仍親熱喊了連珠,心中存了嫉妒和憤恨想,本來他們就不該一處,不過是謝垚趁虛而入才壞了他和連珠的姻緣,若二哥因此跟連珠生了嫌隙正好。

謝垚如何聽不出他故意喚了連珠,他情緒翻滾強壓下來,眉頭微挑輕笑著越過謝培,走到連珠身邊,也不顧她面帶錯愕,一把握住她的手。

連珠後背一陣發涼,不知謝垚怎麽行事。卻聽他沖著自己親昵道:“一路勞累,不如叫了飯菜到房中吃,也省得再下去一趟。”

謝垚話語溫柔,手卻攥得連珠生疼。他這話一出,果見謝培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哪裏還有方才的笑意。

連珠哪裏察覺不到兩人間暗流湧動,她生怕兄弟鬩墻,趕緊回道:“是,我累了,讓蘭兒送了來吧。”

謝垚見她乖順,一腔子怒氣歇了一半,又轉頭對著謝培道:“既如此,那就勞煩三弟走一趟了。”

說罷,直接牽了連珠的手,鞋尖一動將房門踢上,閉得緊緊的。

跟在謝垚身邊,連珠少見他動氣,即便真的有氣也從不在她面前撒了。可這會兒他面上陰晴不定,難能琢磨,她本該順著他的脾性說幾句好聽的,但不知為何她覺得身疲心累,懶得開口,抽手坐到桌邊,自顧自地倒了半杯溫水喝了。

謝垚見她臉色不虞,不由得好笑,自己還沒怨她私下和謝培相見,她倒先給了自己臉色瞧。他盯著連珠上下看了一圈,心想幾年前初見連珠一眼就見她生得齊整,肯拼了命去維護主子,又妥帖周全不暗自生事,是頂好的品格,才將這個人記在心裏許久。後來再到延州,日日相處更覺出她心思良善、堅毅自強,難能不對這樣一個女人動心。

他也不是不知連珠跟著他,未嘗沒有自己壓制了她在身邊之因。在延州時她就和謝培私下見面,甚至定了夜走奔逃。他歡喜連珠不假,但事有一二,不可再有三。

他走到桌邊,一手撐在連珠跟前,倒也沒怒,只平淡問:“三弟同你說了什麽?”

連珠偏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嚴肅面容,心頭發緊道:“方才三少爺不是說了,他來請二爺下去用飯。”

謝垚本壓下不悅,可聽連珠繞著圈兒不說實話,登時惱了。欺身靠得連珠更近了一些,緩緩說道:“你是個聰明姑娘,有些話我不擺到臺面上,不過是不想讓這些無畏的事壞了你我的關系。只是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別把我當成可以隨便糊弄的糊塗人。旁的事我都可以容忍,只一點,別騙我。”

他這話點到連珠面上,已是不留情面。連珠臉色煞白,頭沈沈地難受,卻不由得想到謝培私下見了自己幾面,難道謝垚一直知道,但隱忍不發?

她背上抽出一絲涼氣,渾身虛軟。謝垚在她跟前從來溫柔仁意,事事以她為先,但剛剛這句話沒露半點怒意,卻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

涇溪石險人兢慎,終歲不聞傾覆人。卻是平流無石處,時時聞說有沈淪。①石城氣候苦寒,可人閑事少,日子過得簡單,她便也沈溺其中。更不提遭的那一場罪讓自己愈發依賴,真如溫水煮青蛙一樣泡軟了一身骨頭。

謝垚看連珠默然不語,肩頭微顫,面色發白,一時有些心疼。但想著快刀斬亂麻,狠了心撫著連珠的鬢發,將她帶到自己懷裏:“你年紀輕,難保在一些事上容易想左。好了,也不是怪你。”

他輕輕撫摸著連珠耳垂,把人摟得更緊了一些,正巧蘭兒送飯進來,瞧著兩人摟在一處,還當是撞破了兩人談情,臉“蹭”地紅了,提步就要退出去。

連珠早覺的遍體生寒,趁這檔口將謝垚推開,沖著蘭兒一招手道:“放這兒吧。”

蘭兒依言將托盤擺在桌上,端的是四菜一湯。一路行來,風土人情都多有不同,百姓三餐大都吃面。連珠並非當地人,一頓兩頓的還好,吃得多了也有些膩味。可她想著行路不便,就將這事按下不提。

這回端來的菜,一有萬年青酒燉雜魚熱鍋,杏仁豆腐、雞汁悶筍、脆拌蘿蔔,另外還有一份瓊葉糕。

吃住在這處是謝培一應安排,謝垚看了一眼,都是連珠愛吃的,他當真是用心了。

連珠無甚胃口,只夾了面前的蘿蔔就著飯吃。謝垚看她垂著頭,鬢邊一縷發絲落下,一派可憐模樣,細擇了一塊魚肚子,將刺都挑了放進連珠碗裏。

連珠本以為他還要生自己的氣,誰知道他竟伏低認小,當下也不好再冷著臉,夾了魚肚小口吃了。

待撤了飯碗,兩人之間冷下的氣氛又緩和不少,好似頭先那一遭都渾忘了。

連珠洗漱之後躺在床上,近些日子總覺得前世的記憶愈發模糊了,可今日鬧了這樣一出,讓她搜腸刮肚地把那些前塵舊夢又翻了出來,又酸又澀。

她正胡思亂想,忽覺的身後床褥半陷,一只手扣緊她的腰肢,細碎的吻落在她的耳後。

“不...”連珠側頭避過,哪有半分和謝垚親熱的心思。

只是身後人偏不放她,捏著她的肩膀,讓她轉頭瞧著自己。謝垚沒熄燈,連珠的臉正好籠在一片柔光之中,他瞧她光彩照人,目光中卻露出些虛無縹緲的傷感神情,不知為何。

謝垚半瞇起眼睛,最是不喜連珠這副神情,他伸手將連珠覆在面龐的一縷發絲捋到耳後,親了親她的唇角,又順著去吻細嫩的脖頸。

“這是在外頭,隔壁就是...”連珠見他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帶,掙脫著去按他的手。

一路上來,兩人不曾親近,謝垚原打算到了京城自家宅子再好好和人親熱。但這會兒心中妒火裹著□□,卻是不想再忍了。

“沒事,不叫人聽見。”

夜半,謝垚叫了一回水,給連珠擦洗之後便吹了蠟燭,摟人睡了。

卻不知隔壁燈展未歇。

客店壁薄,一番動靜如何能不傳到隔壁謝培的耳朵裏。

他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疼得發木。

天亮時,連珠睜眼瞧見謝垚仍緊緊摟著她,她掀開覆在自己身上的手,瞬間又被纏了上來。

“還早,再睡會兒。”謝垚摸了她一雙腳果然冷了,順手捉起就放到自己懷中捂著。

如此親昵,連珠難免想到昨夜的事,推了謝垚想縮到一邊去。

謝垚哪肯她逃開,一把撈了人到身邊,懶著聲兒道:“別動,若再動彈,怕不是又要叫一回水了。”

連珠聞言忍不住臊,想不到他人前一本正經,私下裏竟這樣下流,臉紅得要滴出血來:“你...二爺要是再鬧,我真沒臉見人了。”

謝垚看她一臉慵態嬌羞,愈是喜愛,湊近香了一口:“乖乖讓我抱著,這陣子忙裏忙外,少有這樣愜意的時候,累得慌。”

連珠看他閉目說著話,眉間有條擰著的紋,想他自到了石城之後確實一刻不歇,也就不動陪他又睡了一刻,才起身洗漱換了衣裳。

今日還要十幾裏的路要走,用罷早膳也就不再耽擱,出了房門正好和隔壁屋的謝培撞見。

連珠跟在謝垚身後掃見他雙目通紅,眼底青黑,難免想到昨夜的事怕不是被他聽了個一清二楚,愈發低了頭不敢看人。

謝垚卻跟個沒事人一樣,拉了連珠到自己身邊,口中道:“三弟昨夜睡得可好?”

①唐·杜荀鶴《涇溪》

作者有話說:

謝老二內心os:狠心,嘴上:不是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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