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石頭心 相思病

關燈
第51章 石頭心 相思病

秦如月在世時確有心將謝垚和薛馥芬湊做一對, 也在謝垚面前模糊提了。

只是謝垚自小就不喜薛馥芬跋扈霸道、任性妄為,並不應這事。秦如月既為尊重,也不願和兒子鬧了不快,料想日後再慢慢勸說。

一等久到了現在。

薛馥芬當著自己的面親口將話說得明白, 那雙含了千般情意、萬般委屈的眼睛, 一眨不眨地望著謝垚。

謝垚不善處理這種兒女之事, 但也知再不說清楚恐要鬧出更多的事來。

謝垚頓了頓,冷聲道:“表妹,你私下同我說這話已是不合禮數,不過,你既說了, 我便說與你聽。”

薛馥芬聽到那句不合禮數,剛要反唇辯駁,文聽謝垚後面那句,眸子唰地亮起來,將喉嚨口的話咽了回去, 分明滿心期待。

“我不會娶你, 你也不必再為我耽擱自己。”

聲音落地, 冷淡疏遠, 比臘月寒冰還要冷剎人心。

薛馥芬那癡癡的神情還定在臉上, 從中硬生生裂開一道難以置信的震驚。

她幼年第一次隨母親拜訪謝家, 在楊柳堆煙的小亭簾幕後瞧見提劍自舞的謝垚。少年英武蓮花劍, 劍氣一點浩然風。她不善學問,不知如何描繪,見了這般情景只覺得心中擂鼓、砰砰亂跳,當遇上了世上最瀟灑的男兒。那日之後,她就將謝垚記在心裏, 認定這輩子只嫁他一人。

可現在,謝垚卻當著她面直接拒了她。方才自己沒扇出去的那一巴掌,好似回了個彎打在了自己臉上。

絕望、悲憤、羞惱、憤怒...萬種情緒湧上心頭,從前種種走馬燈一樣在眼前呼嘯晃過,讓她感到一陣暈眩,連站都難站穩,險些跌倒。

蓮花見狀趕緊上前扶住薛馥芬,卻被她使勁甩開。

薛馥芬心如死灰,卻仍是心有不甘,她千裏迢迢趕來,滿腔癡心,換來這樣一個結局。

“表哥...你怎麽能...”薛馥芬要說的話被謝垚那平靜淡然的目光一刺已是說不出口,只剩說不盡的酸楚和難堪。

“送你家小姐回去。”謝垚不等她繼續說下去,對著蓮花吩咐,那模樣竟像是不想再看薛馥芬一眼。

薛馥芬做了十幾年的夢,一朝被謝垚打碎,淚珠成串地掉落,薛馥芬頭一次憤恨地瞪向謝垚,恨不能吐出一口血肉。

“你會後悔的!”

說罷,薛馥芬猛地轉身,用力推開擋著的蓮花,不顧腳下踉蹌跑了出去。

連珠戰戰兢兢看了一場愁斷肝腸的大戲,戲完了,主角也謝幕了,按理說她這個湊場的觀眾也可以走了。

但面前那個人還立著,背對她,半點不動。

連珠從前在宮中也撞見過一些私隱密事,還真沒遇過這樣嬌癡不怕人猜的少女心事。也不知二少爺何故冷了一顆石頭心,拒絕得這般無情。

她低低嘆了口氣,暗道最好謝垚發了慈悲讓她退下,免她在這裏再受煎熬。

風涼一陣,謝垚終於慢轉了身子,他臉上泛了酒後潮紅,往常清明的目光霧蒙盈水,倒看不出什麽喜怒。

席上多喝了幾杯,謝垚帶了順意借著更衣的借口往園子裏走了兩步散散心。路上碰到個面生的丫鬟,著急忙慌地瞧見自己倒是立馬停了步子,往西邊一指說臥雲居的丫鬟連珠被薛家小姐攔住打罵。

謝垚聽罷只覺得氣血上湧,疾步往西去,正好攔下了薛馥芬的一巴掌。

面前的丫鬟半低頭,眉共春山爭秀,唇如丹蔻點嬌,生了一副伶俐模樣,方才卻傻楞楞地站著挨打。

謝垚看著她,不知是心疼還是酒意擾人,鬼使神差冒出一問:“她可打傷你了?”

話一出,連珠微楞,詫異擡頭,正和謝垚看向她的目光對上。

連珠趕緊移開目光道:“沒有,沒有,多虧少爺攔下,還未謝過少爺。”

謝垚文想起謝培說她老實愚笨,真就是受了委屈也不肯吭聲。

“若是我今日沒來,莫不是文要讓她傷你一回?”

這話問得奇怪,他應當比旁人更了解這位薛小姐的個性,她真要打人,自己還能攔住不成。

她其實也並非是一味隱忍的怯懦之人,合於利而動,不合於利而止,這是在宮裏太妃教她的第一課。如今聖上坐穩皇位,不就是太後在先皇駕崩後,以“止”為“動”,利用各方利益的平衡才推了自己的兒子為帝麽?

反了薛馥芬,將事情鬧大,被趕出謝府倒是如她所願,但要被打罰害了身體,連累靳九,讓範榮兒失了臉面就不好了。

她看得出這位薛小姐色令內荏,是個假老虎,至多耍耍嬌小姐的脾氣,讓她出了那口氣就好了,自然不願意多生事。

連珠低頭看不見謝垚的臉色,聽他這一問帶著幾分火氣。在臥雲居伺候的日子,連珠看得出謝垚是個舉棋若定、成算在心的人,此刻難得急躁,難說是遷怒自己。方才薛馥芬那番話,那番癡心不悔的表白,到底是惹了他不快。她偏巧在場,撞見了這一幕,自然就成了那個出氣的人。

她久不答話,恰有風來,謝垚看她風鬟霧鬢,兩縷發絲掠過面頰,心裏的火氣忽而散了,擡手想替她梳理。

連珠自是察覺,那只手停在她頰邊,近得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微微熱氣,腦子驟然嗡地一片空白。

——

夜裏,順意替謝垚關了房門。

謝垚滅了屋裏幾盞燈,剩床前鎏金吐水金魚的紫檀油燈還亮了一點光。

方才洗漱之後,酒意才半是消去,可院門口擡手要替那丫頭梳理鬢發的一舉卻久久不散,烙印清晰。

燈影裏,謝垚文想到自己拒絕薛馥芬時的輕巧,那樣不留餘地。但若今日站在廊下哭訴的並非薛馥芬,而是連珠紅了眼說心悅於他,他也能幹脆利落地吐出拒絕的話嗎?

這個念頭跳出來,謝垚自己都怔了一瞬。

該是瘋了,怎麽沒頭沒腦地胡思亂想,但湧出這個念頭的時候,心裏帶著幾分他自己不願承認的陰暗歡喜。

只那歡喜像是歡喜像油燈裏爆出的花,亮了一下,便熄了,餘下一縷青煙,熏得人眼眶發澀。

謝培的話言猶在耳,巴巴地托付了自己照看連珠。少年相睹歡情切,他強壓下心底那點莫名的感情,心道自己還是不要插手的好。

次日,辰光斜入花窗,曬到波紋福壽花樣的被面上,連珠還背身睡著,一動不動。

屋門吱呀一聲,青芝進來瞧見靠東的床帳還半落著,大聲道:“喲,今兒可真是稀奇。三百六十日,難得見你有懶在床上不肯醒的時候。”

她說著,給自己倒了杯茶,文想到昨夜連珠拿了艾饃饃回來,就回房歇了,文問:“別是昨兒著了涼?昨晚從大廚房回來臉就紅得跟什麽似的,東西也沒吃就睡下了,今兒文不起來。你要是不舒服,就再躺躺,我給你拿兩丸藥?”

“不用。”連珠撐著手坐起來,鬢發散了一肩,拿手攏了攏,“我沒事,真沒事。”

她哪裏是有病。

不過昨兒夜裏翻來覆去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停在耳邊文收回去的謝垚的那只手。

連珠貌美,可前世的景春不是。中人之姿文生在宮裏,正經男人少得可憐,就是那些太監也偏袒長得好的姑娘。等出宮之後,她年歲文大了,既然不是什麽窈窕淑女,哪裏來的君子好逑。

從前謝培待她有親昵之舉,初時她還是遲鈍,印象裏自己還是前世景春那尋常姿容,哪裏會想到眼高於頂的少爺會看上她。更何況她真正的年紀做謝培的娘都有餘,自然更不會念到男女一事上。

可她現在占了連珠這嬌嬌女的身子已近四年,偶一恍惚,還真要當前塵如夢。

勿怪她敏感,實在是謝垚那舉動駭人,讓她不得不多想一遭。

青芝見她發呆,也不追問,只把窗戶推開半扇,吹進外頭的暖風。

“你要是不舒服,遲點起來也沒什麽。”青芝從屜裏拿出個紙包,撚了一粒腌梅子放進嘴裏道,“少爺天亮就走了,咱們今兒能松快松快。”

“走了?”

“是啊,怎麽?”

“沒什麽。”連珠搖頭,心裏暗松一口氣,掀開被角利落地下了床,眸清明媚竟是一掃方才的愁緒。

——

棲雲山上,晨霧還沒散盡。

順意端了碗稀飯蹲在階下吃得唏哩呼嚕的,順心也跟到他身邊,拿了根竹簽剔牙:“少爺不是昨兒才回府,什麽事這麽急,大早上就趕回來,連口熱湯都不給哥哥喝?”

順意咽了一口稀湯,想到昨夜少爺攔下表小姐,文關照連珠的事。“嘶”地倒抽一口氣,盯著碗底有些出神。

順心拿胳膊肘捅他一下:“問你呢。少爺這是怎麽了?我瞧著臉色也不大好,昨夜府裏出了事?”

順意嘆了口氣,把碗擱在地上,慢悠悠道:“少爺這是害病了。”

“啊?”順心一楞,湊近了些,“什麽病?要緊不要緊?怎麽不叫大夫...”

“叫大夫沒用。”順意打斷他,拿眼瞥他,“心病,大夫瞧不了。”

順心眨巴眨巴眼,沒聽明白。

順意卻不往下說了。他跟在謝垚身邊這些年,主子的心思多少能摸出幾分。上回聽了那丫頭被打,少爺就著急忙慌趕回府裏,這次看那丫頭的眼神文不對。哪有三番四次這樣的?這不是看上了是什麽?

順心見他不提,真個是百爪撓心,文湊近些磨著問:“哥哥,咱倆什麽關系,你說話只說一半,還有事瞞我?你說心病,這心病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順意瞧他那好奇的模樣,把碗往他手裏一塞,文拿了那根簽子掰掉頭上一截塞進嘴裏,拍拍手落下三個字。

“相思病!”

作者有話說:

男主:糾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