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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味良藥 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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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味良藥 胡鬧!

晌午, 順心提了食盒回來,正說著要不要起個鍋子,就見少爺推門進來,面色沈沈, 如罩寒霜。

謝垚卸下外甲, 難得罵了一句臟, 又道:“山上賭風猖獗,不說那些丁夫,竟也有那起子管事扯了旌旗開盤子設局的。鎮日打架拌嘴,就連偷盜的事都鬧了兩三回,真就沒個安分。”

順心不知深淺, 隨口道:“少爺,這山上賭錢的事也不是一日兩日了,有那越矩的抓了就是,您何苦跟那些人置氣...”

他是好心,卻叫謝垚一道眼風掃來, 冷厲如刀。順心後半截話登時噎在喉嚨裏, 後背一陣發涼。

順意忙拉了他一把, 將飯菜擺好, 又拽了人出去。

等出了門, 順心才敢長舒一口氣, 縮縮脖子道:“我的娘嘞, 還真是病了。”

“還病得不輕呢。”

順心搖搖頭:“哪裏是病得不輕,分明是病入膏肓!”

如此兩日,謝垚都沒個好臉色,見什麽都不順眼,整治得順心怨聲載道, 悄默地尋了順意:“真就沒個法子治治少爺這病?再這樣下去,這病可是要燒到我身上了!”

順意眼看著謝垚自個兒悶著,哪有不急的。他眼珠微轉,已是有了主意。

“誒,你去哪?”順心見順意拿了外出的褂子,還要去牽馬。

“不是你讓想法子麽。”

“什麽法子?”

“去尋味藥。”

臥雲居裏,連珠在書房忙了一早晨。

前陣子陰雨,墻角不知何時受了潮,染得書架最底一排書都起了黴。連珠拿軟布蘸了淡醋水一頁頁去擦,正做得仔細,就聽院裏澗藍喚她。

等到了院裏,不止澗藍一個,身旁還站著常在謝垚左右的順意。

澗藍朝連珠招手:“快些過來,咱們順意說有事找你,連我都不肯告訴呢!”

連珠知道順心順意兩個是謝垚心腹,這順意來找她,能是什麽事?

正猜著,就見順意沖她一笑:“連珠姑娘,還得勞您收拾幾身衣裳同我上山一趟。”

“上山?”

澗藍連珠皆是一愕,還沒待反應過來,又聽順意催促道:“還請姑娘快些,馬車還等著呢。”

連珠無法,只能回房收拾包袱。澗藍卻皺眉問道:“這是做什麽?好好的怎麽要叫連珠上山?”

順意尋了個借口道:“山上做飯食的婆子煮得東西忒糙,我和順心倒還罷了,少爺這千尊玉貴的身子沒得吃傷了。正好這段時間山上又忙,怕是一兩個月都回不來一趟,沒瞧見過了個端午大早又趕回去了。”

澗藍聽他這麽說,輕聲道:“也是,連珠一手飯菜做得極合少爺胃口,讓她去好歹讓少爺吃些順口的。”

只是話說完,她又不免疑心,這少爺來了延州也快一年,怎的這會兒才覺得山上的飯食不合胃口。可這話不好再問,便同順心一笑說去幫著連珠收拾。

澗藍跨門進屋,看見連珠正將幾件素樣衣裙整理出來放在包袱皮上。

她上前拿了件連珠放在一邊的情綢比甲,折好遞給了連珠:“山上風大,夜裏涼,還是多帶兩件衣服吧。”

連珠由著她收拾,自己坐到床沿,將床頭匣子裏的手霜拿了出來。

澗藍幫她把包袱紮好,挨著她坐下:“怎麽?可是怕山上辛苦?”

連珠搖搖頭,她何嘗怕什麽辛苦,不過是擔心出府的事情再有什麽變故。不過轉念一想,左右劉嬤嬤那邊傳了話說八月前都不能出府,去山上倒也沒什麽。

只要...

只要謝垚不是另有他意就好。

一路馬車暢行,行到山腳下便不能再上了。

連珠提著包袱下車,仰頭望去,棲雲山蒼翠巍峨,半山腰裏白雲繚繞,果是處清幽禪意所在。

順意在前頭引路,順著青石階一步步往上走。連珠久不曾出門,又在府裏悶了這些日子,走不上幾步便有些喘,可擡眼望見那滿山蒼翠,心裏頭那點郁結倒散了不少。

“喲,怪我疏忽。”順意聽見連珠粗喘的呼吸,趕緊回身,“姑娘把包袱給我罷,這往山上還有不少路呢!”

連珠也不逞能,將包袱遞給順意,一身輕松自是更好去欣賞這山間美景。

走了約莫兩刻鐘,轉過一道山彎,眼前豁然開朗。只見對面山峰如黛,竟有一道飛瀑從崖頂掛下來,白練似的,水聲潺潺,濺起的水霧在日光下映出一道淡淡的虹。

“這處竟這樣漂亮!”連珠忍不住低呼。

她平日在謝府,擡頭只見四四方方的天,連呼吸都覺得局促。站在這山間,滿眼蒼翠,耳畔鳥鳴,風從四面八方吹得衣袂飄飄,心中不由爽快。

“是呢!”順意看她有了笑意,想到一會兒少爺見了連珠也定會快活,聲音跟著輕快兩分,“要不前朝皇帝怎麽說棲雲山是天下無雙勝境,江南第一名山呢!雖說山上比不得府裏的吃穿用度,但景致是沒得說,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連珠一楞,順意這話的意思,倒像是要讓她在山上常住。

她還沒細問,就見順意一指開闊地處的幾排平房:“這兒幾間是少爺住著,我回頭讓順心給你收拾出來一間,你先把東西放了,我帶你去這兒的廚房。”

連珠應了,跟著順意轉過一道矮墻,後頭便是廚房。三間瓦房敞亮,只是裏頭煙氣熏得墻壁發黃,竈臺上倒還算幹凈。

一個四十來歲的婆子正蹲在竈前燒火,見有人來,忙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她身後躲著個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紮著兩只羊角辮,怯生生地探出頭來,一雙黑亮亮的眼睛直盯著連珠瞧。

“大爺。”那婆子沖順意點頭討好。

順意同她交代幾句,又見連珠麻利地準備晚膳,呼出一口氣輕松地去了。

廚房裏的婆子姓吳,是修寺一個管事的婆娘,人都喚她吳嫂。

她看連珠仙女兒一般的模樣,做起案頭上的活計倒是利落,笑著道:“真看不出姑娘這樣的嬌人竟會切菜做飯,我是粗人,只會做些粗菜,還請姑娘教我。”

連珠看兩口竈上煨著老姜麻油雞和鯽魚豆腐湯,這兩樣菜都不在尋常百姓的菜譜上,做法也不甚容易,便知她這話是客氣了。再看這廚房的備菜也不普通,恐怕這廚房是專門配給京裏來的官員的。

“吳媽客氣,我年紀小,才要請您提點。”連珠也露出個笑。

吳婆子看連珠輕聲細語、溫柔謙和,也放心不少,拉過身後那個女孩對著連珠道:“這是我外孫女桃兒,粗笨活計讓她幹,姑娘只管動口。”

連珠看那女孩羞怯怯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辮子,又切了一塊蘿蔔頭,就手雕了個花遞給她。

桃兒第一次見這樣的蘿蔔花,新奇得很,想接又不敢接的,猶豫片刻才大著膽子拿過,沖著連珠一笑,露出半顆門牙。

連珠逗完孩子,也不耽擱,卷起袖子先打水將竈臺擦洗了一遍,又把碗碟重新洗過,歸置整齊。

吳婆子在一邊看著,暗自咋舌,這姑娘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長得俊不說,手腳還這般利落。

連珠又看了菜蔬肉魚,除了山野時蔬、野味河鮮也不少,連珠想到順意說得謝垚胃口不好,略一思索就有了打算。

掌燈時分,謝垚從寺廟下到半山腰,把韁繩遞了順心,偏瞧見他擠眉弄眼的不知鬧的什麽官司。

“有事?”

順心一楞,沒料到自己露了破綻,嘿嘿一笑糊弄道:“沒有,沒什麽,少爺您進屋吧。”

順心古怪,謝垚心中有事也懶得多問。進了屋裏,桌上早擺好了飯菜,許是剛剛出爐還冒著熱氣。

謝垚走近兩步,仔細一看桌上的幾道菜,才覺出不對來。

八仙桌上,一道雪霞羹、一道甘草蒸魚、一道茯苓夾餅...

謝垚皺眉,廚房裏的婆子不懂文雅,哪裏會以花入菜,芙蓉花豆腐羹這樣的雅菜,斷不是她能承上來的。

他扭頭就要問順心,卻見門口進來個人。

連珠端一紅斑大碗緩步進來,碗裏熱氣裊裊,模糊眉眼。她身上一件柔粉色緞面對襟衫,下著緋紅色素羅裙,袖子微卷,露出一截細細白白的腕子。

謝垚的話停在嘴邊,心裏的弦像是被輕柔地撥了一下,顫動許久。

屋裏光線半明半暗,她走得小心,步子輕而穩,周身鍍了一層薄薄的暈。

“二少爺。”連珠瞧見謝垚,亦是一楞,想到那晚落在臉頰邊的手,耳根微紅,垂眼下去,規規矩矩福了一禮。

謝垚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半晌才“嗯”了一聲,清清嗓子才道:“起來吧。”

連珠放了大碗在桌上,又行了一禮,快步退下去。直等到她的裙角消失在門口,謝垚才似是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順心瞧了個全乎,心裏讚道,哥哥就是哥哥,只回府一次就瞧出貓膩來。他在臥雲居那麽些個時日,竟是半點也沒看出少爺對連珠有意。瞧這上午出門還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這會兒就眉頭舒展了,還真就是一味良藥。

他還暗自得意,忽地又聽自家少爺沈了臉色,冷聲問道:“誰讓你把她帶到山上的!”

順心肩膀一抖,那點子得意全抖落了。

不是,剛剛還細聲柔語的,怎麽眨眼就變了臉色。

他摸不清少爺的脈門,叫苦道:“少爺,不是我啊...是順意今兒去府裏接了她來的,這真不怪我...”

謝垚盯著他,直看得順心兩股打擺,才道:“胡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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