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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興之所至 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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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興之所至 多事

謝垚自小沒什麽口腹之欲, 更不喜甜。

那蘭香豆蓉糕也不過因著母親的緣故嘗了兩回,品得倒不是滋味。

他斜睨順心一眼,淡淡開口:“多事。”

順心聞言委屈:“不是,不是我買的。是小廚房那個丫頭, 叫連珠的那個做的。”

原是午後, 順心想著晚上謝垚入宴定要飲酒, 摸到小廚房請連珠煮了醒酒的茶湯。

連珠心細,又想著吃酒的人吃不了什麽飯菜,回來指不定要吃些什麽墊墊肚子,便問了順心,還要準備些什麽面湯小點。

平日這些事都是順意費心, 順心歪頭想了一陣,記起除夕夜少爺特意讓人從延州帶的糕點,說給了連珠。

“年節裏酥山樓的糕點都是要提前定的,這會兒怕是不好買。”連珠蹙了眉頭,脫塵出俗的面容使人驚恍。

順心看了, 也忍不住暗讚冬生的眼光著實不錯。他略一晃神, 又道:“倒也不強求, 少爺不是挑剔的人, 若沒有就另上些別的。”

話雖如此, 等到晚上連珠還是端了蘭香豆蓉糕上來。

謝垚聽到連珠的名兒, 神色一頓, 目光落在那碟子糕上。席間他沒什麽胃口,現下看著倒是有些意動。

順心體察他的心意,趕緊將碟子呈了上去。

糕點綿軟,入口一股濃郁的綠豆清香,謝垚吃著卻眉頭微皺。

味道不對。

雖然是仿著酥山樓的豆蓉糕做的, 但內裏填的卻不是蘭花香的內餡,而是桂花的。

順心瞧著,眉頭一挑:“少爺,可是有什麽不妥。”

謝垚搖搖頭,看了眼手裏那半塊糕,溢出的蜜色如黃金,似是甜入心裏。

——

中秋後,山上起柱上梁,漸入正軌,建寺的事謝垚不必費心,在山上的時間不長。

連珠成日變著花樣換著菜色給謝垚送去,得了不少賞賜。金銀玉器,精工細作,就是普通的金銀錁子都是錘揲的花片。

泉黛知道自然氣個半死,但有謝垚敲打在先,倒是不敢明著再給連珠氣受,只日夜盯著在冊子上記下一筆。

連珠鎮日忙完臥雲居的活,私下裏找了錦繡一趟,問了贖身出府的事。

錦繡乍聽著實意外,有些驚疑地看她。

連珠如今是府裏的二等丫鬟,從前賴三少爺青眼,聽說如今在臥雲居幹得也不錯。怎麽...怎麽還想著要出府?

她不是好探聽之人,只將贖身出府的規程同她細說了,最後才提點一句:“真想出府?可想好了?”

“遲早都是要出府的,還不如早些家去。”連珠笑了笑,“錦繡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沒什麽大的出息,總想著平平穩穩的過日子。在府裏待久了,提心吊膽著,倒不是個常事。”

錦繡知道連珠性子安靜不好爭搶,但想她做事沈穩心細,又有幾分手藝,倒是可惜。

“怕是在臥雲居累著了?”錦繡問。

連珠搖頭。

錦繡看她不願說,也不強問,只道:“咱們在府裏做丫鬟,總還能掙出些體己銀子,出府可就沒這麽容易了。再者說了,三少爺和你主仆一場,他不在,你好歹還是要等他回來說一聲。”

“是,這我知道。”

連珠問清楚這事,又去看蘭兒,親熱地說了幾句話,倒沒將要出府的事說與她聽。

之後幾月,除開袁榮娘誕下一女,府中另有一事便是老夫人娘家二妹的外孫女投奔到了延洲。

這老夫人娘家原是高陵的書香世家,遠嫁到了延洲。其二妹嫁入高陵本地為官人家。成婚十載膝下無子,只一女兒嫁了個六品知縣,也生了個女兒名喚趙靜柔。那知縣官做得不高,卻有一副花花腸子,娶親之後又接連納了幾房妾室。幾房妾室皆有子女,等知縣病故,趙靜柔母女兩個反倒被設計趕了出來。

趙靜柔的母親是個胸無城府、糊裏糊塗的,等出府時帶進趙家的嫁妝竟連十中之一都不剩。趙靜柔倒是有幾分狠戾本色,在趙府門口撒潑大罵鬧得人盡皆知不算,還親帶了一家子下人去知府鳴鼓叫冤,好歹又掙回了一些銀錢。

這錢雖說是要回來了,但趙靜柔母女兩個卻不懂什麽生產經營之道。幾間鋪子的貨賣不出不說,一家酒樓還鬧出吃壞人命的官司,如此下來等趙靜柔母親辭世之時,家產已去了大半。

趙靜柔早懷疑惹上官非是自己那些兄弟圈下的毒計,等母親一去,只剩下自己一個,在他們手裏還能討得了好?

她當下也不耽擱,低價將一些鋪子賣了,又偷偷往趙家老宅放了一把火,裹了銀錢帶著兩個丫鬟直接上船到了延洲來投奔謝家。

雖說老太太已故,到底是一家子親戚,總不好將一孤女拒之門外。謝淵讓袁英華將人留了下來,單獨將小姐們一路之隔的臨水榭分了給她住。

等這位表姑娘安頓好,也到了年下。

這日,謝垚從外頭回府。

院中冷清,澗藍去了暮香堂,泉黛也不見人,桂芳和青芝去繡房拿府裏給丫鬟制下的冬衣,守在正堂服侍的只菊芳一人。

菊芳膽小,光看著謝垚腰間綴著的那柄長劍就瑟瑟發抖,倒茶時連茶都灑了。

謝培跟著內官監太監查了一天采購琉璃瓦的賬冊,正是頭暈煩躁,見菊芳戰戰兢兢地動作不利索,擺手就道:“去換個人來。”

菊芳如蒙大赦,趕緊去小廚房叫了連珠。

連珠想著泉黛教訓的話原不想來,可菊芳一求再求,素日關系又都不錯,倒不好再推拒了。

等進了正房,廳裏桌邊已不見人,連珠才站定就聽書房謝垚的聲音傳來:“拿茶來。”

連珠趕緊續了茶水,端了茶盞輕手擡了簾子將茶遞到謝垚手邊。

謝垚接過的時候,就看見拿著墨彩籟瓜紋蓋碗的手,指若柔荑、素手纖纖。順著那手上去,蔥青色襖子素雅至極,滾邊繡蘭花的領子之上是俏生生的一張臉。

謝垚見是連珠,接了茶碗的手微微一頓,抿了一口茶水也不知其味。

他放了茶碗,剛要張口,忽看見桌上鋪著的一張紙,似是想到什麽問道:“之前讓你寫的字可練了?”

甫一說完,他又想起讓連珠練字該是幾個月前的事,期間自己一句沒問,擡手在唇邊輕咳一聲,像是解釋:“這陣子事忙,沒顧上問你。”

連珠還當他貴人事忙,早把這件事忘了。

“勞少爺費心記著,每日都練著,就是寫得不好。”

謝垚點點頭,連珠以為話問到這裏,這事兒也就了了。誰知謝垚依舊看她:“既寫了,還不拿來。”

啊?

連珠著實意外,謝垚尋常日理萬機,惦著自己那點字已屬不易,還真要費了時間親自檢查,怎麽想怎麽叫她心中打鼓。

只是主子既發了話,連珠只好將之前練了字隔著時間挑揀了幾張拿去。

謝垚將寫了大字的紙拿在手裏,見每張左上角都記了小小的日期。

初時字還醜得不堪入目,一兩個月後已經能看得出字形精進、筆鋒有力。

自己交代下去的事,她倒是沒有糊弄。

謝垚看著看著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點笑意,興之所至,拿了一支批紅朱筆點了朱墨道:“這個心字的臥鉤筆壓得不夠,你看著。”

他說著在連珠寫得那字下頭由輕到重壓了一筆,果然行器貫通,暢若流水。

要是個伶俐的丫鬟,此刻定要指著那字誇讚兩句,好讓主子心情愉悅。可身後那丫頭老老實實地站著,只吶吶低頭應了。

謝垚的目光在她臉上梭巡片刻,忽而站起,仍舊指了方才自己的座:“你來,按著我剛剛教的,再寫一遍。”

連珠聽了一怔,雙目瞪得圓溜溜的,有些難以置信。她的皮膚本就白凈,一染上羞色,臉皮連帶著脖子耳垂都暈了紅,嬌嫩得像是暑夏裏新摘的蜜桃兒,可愛得緊。

“怎麽?還怕我教不了你?”謝垚看她面帶羞赧,心中一蕩。

“奴婢不敢。”

連珠不知這位爺哪來這麽好的興致,依言坐了執筆寫字。她邊寫邊想,這謝家的少爺都生得一張冷臉,從前剛去清月閣時,謝培就冷漠待她,可那時謝培年紀小,自己哪裏會怕他。但對著謝垚這個健碩的七尺男兒,總是莫名覺出一股難言的壓迫之感,惴惴難安。

“寫字最要靜心,你胡想些什麽?”

連珠正神游天外,就聽謝垚在自己耳邊說道,她肩膀一顫,趕緊擱了毛筆起身行禮道:“少爺,讓連珠一個丫鬟在這兒寫字實在是僭越,連珠不敢。”

謝垚看她額臉低垂,方才升起的興致忽而就散了大半,有些意興闌珊地擺手道:“罷了,你去吧。”

那日書房寫字之後,謝垚沒再單獨同連珠說過話,著實讓她松了口氣。

眨眼又是一年年關在即,半月裏平江來的書信連珠接連收了兩封,都是謝培寫來的。

一封是說臘月十五就要動身,在平江買了一些特產禮品,只待回去送她。另一封則是加急來的,說是臘月十日就提前動身。

連珠本想著謝培此去平江一年時間,說不定就能將她忘了,可看書信來得頻繁,這番打算恐是落空了。

她不由得有些擔心,若是自己真將出府之事告知謝培,他可能答應?

只是這府自己是非出不可,若謝培真不答應,自己也只能先哄騙了他將事情辦成再說。

又過幾日,府裏年味漸濃,謝垚連日赴宴並不常在臥雲居用飯。連珠向他討了恩典,回家休息十日。

年底靳家父子要在店裏盤賬,連珠就在家中陪著範榮兒準備年節要用的物什吃食。

有連珠幫手,範榮兒輕松不少。

等這日連珠幫著炸了蘿蔔素丸子,又被範榮兒吩咐著去街上請人寫些春聯。

連珠笑道:“哪裏還用請人來寫,咱們家中現成不就有會寫字的嘛!”

“你說你爹?”範榮兒頭搖得直晃,“他的字枯瘦,瞧著就不像有福的,拿來寫春聯沒得叫人笑話。”

“不是說爹。”連珠指指自己,將三少爺教寫字,二少爺又勸勉練字的事說了,叫範榮兒聽了精神振奮、紅光滿面,拍了手掌直呼女兒出息。

只是家中裁了紅紙,就只有一支禿毛毛筆,連墨都沒有。

“要不還是算了,單去買了劃不來,還是請人寫吧。”

“那怎麽行!”範榮兒聽她學了寫字,恨不得叫整條街的人都知道,哪裏肯放過這個機會,“你去買,我給你拿錢去!”

連珠一把拽住她,想了想道:“娘,別拿了。我回府一趟,二少爺賞了我些筆墨,都是好的,拿來就能用。”

能省下一筆自然好,範榮兒催她快去。

連珠穿過後街給婆子看了臥雲居的牌,從謝府後門進去。才拿了筆墨出來,繞到臥雲居外的橫巷。

她正要轉身再往謝府的後門去,就聽見身後有人叫她。

“連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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