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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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雨過天晴。
如果把人生也比作天氣，那麽每場大雨過後都會迎來晴天。
冬天會過去，春天周而覆始。
人們在夏天盛放，然後在秋天收獲結果。
意料之中，但又依舊令人慶幸和激動的是，俞白考上了巒山一中。
而且是比之前任何一次模擬考都要高很多的分數，考進了重點班。
李紅菊說她是走了狗屎運，但村裏有人誇俞白成績好，問她是怎麽教育的，她又一臉驕傲地拿腔說：“別給孩子那麽大壓力，勞逸結合，對學習感情了，自然就學好了。”
李紅菊平時對俞白怎麽樣，大家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有人瞧不慣她這副裝腔作勢的模樣，但又沒辦法。
誰讓俞白爭氣，成績就實打實擺在這裏，給了李紅菊拿來顯擺的底氣。
對此，俞白並不覺得生氣和委屈。
李紅菊對外越誇她自己會教育小孩，就越不能讓俞白輟學打工。
更何況，按著俞白的成績，學校還給她減免了一半學費做獎勵。
趁著李紅菊被人誇得心情好，俞白也趁機提出了自己打算住宿的事情。
“住宿？”李紅菊臉一板，放下筷子，瞧著俞青山的眼睛都是盤算。
俞青山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家裏有你睡覺的地方，好端端去住宿舍幹什麽。”
俞白說：“高中課業會更緊，下了晚自習也要快十點了，住宿更方便些。”
“這樣啊。”俞青山猶豫了些，“住宿費多少錢呢？”
“一學期三百。”俞白說。
俞青山沒再說話。
李紅菊冷哼一聲：“你不是在打工嗎，自己掙的錢呢。”
俞白打工第一天起，她就已經做好了住宿費要靠自己來交的準備。
只是她依舊不死心地看了眼俞青山，心存僥幸地期待著，這個家裏到底會不會有人幫她說一句話。
只不過答案很顯然。
沒有，永遠也不會有。
她早就應該看明白了，這麽多年，看似每天都是李紅菊在朝她吵罵，但俞青山也都是默許的。
沒有誰是無可奈何，愛莫能助的。
俞白低頭抿了個苦笑。
“這學期的住宿費我會自己交。”俞白說，“但我還未成年，你們有監護人應該做的義務。”
語氣冷淡，像一場明碼交易。
俞白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也學會了這樣冷靜又淡漠地，面對這場毫無感情可言的生活。
“學雜費這些還是你們來交。”俞白說完便起身離開，只留給他們一個陌生的背影，以及一句提醒：“這些不是我欠你們的，而是這個家裏，本來就有一筆錢是留給我的。”
“你把話說說清楚。”俞青山頭一次喘著氣，重重摔下筷子，指著她罵：“我們欠你什麽了！”
俞白沒回頭，身後是碗筷摔打的聲音。
小時候，她常常因為害怕惹他們生氣而不敢說話。
大多數時間，俞白都努力把自己在這個家裏活成一個透明人。
不被看見，就不會挨打受罵。
但十六歲的她已經不再害怕。
她有了想要靠近和成為的人，也有了理想的未來。
生命裏一旦有過光的出現，就很難再忍受漫無邊際的黑暗了。
.
“恭喜你啊。”徐澤舟說，“現在的你，已經一只腳踏進了重點警校大門了。”
俞白謙虛笑笑：“謝謝。”
“不客氣，等你考上大學那天，我去車站送你。”
“還要三年呢。”
“三年怎麽了。”徐澤舟不以為然，“三年一眨眼就過去了。”
是啊，一眨眼就過去了。
就像他們的初中時代一樣。
徐澤舟成績一般，本來多交些學費也是可以繼續讀普通高中的。
但是他不想看爸媽繼續為他辛苦，所以選擇了讀中專。
考試成績出來那天，徐澤舟來問她考試分數的時候，俞白本來還挺糾結的。
好在徐澤舟似乎一點沒有因為自己沒考好而難過，不然俞白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才好。
“我自己有多少本事，我比誰都清楚。”徐澤舟說，“一開始我就沒想著讀高中，讀中專挺好的，早點畢業早點賺錢。”
“嗯。”俞白點頭，真心附和。
高中也好，中專也罷。
只要未來是他們自己想要的那個，就都是好的。
小一個月時間過去，俞白發現自己跟徐澤舟在一起工作越來越放松，也越來越開心了。
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徐澤舟是跟她一樣的，一樣都生活得很辛苦；不一樣的是，他是被人愛著長大的，所以他又比俞白活得樂觀，輕松。
徐澤舟說：“等你以後當了警察，可不能忘了我。”
俞白也笑：“那你以後賺了大錢，也不要裝作不認識我。”
“看心情嘍。”徐澤舟驕傲地挑起眉尾。
俞白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暑假，好像是她這些年，最開心的一個夏天。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促銷攤位前，說說笑笑，又百無聊賴望著夏日被驕陽曬透的街道。
熱浪翻湧，卻又偶有清風。
再然後，隨著幾聲明亮的少年聲，俞白望見了馬路對面的陳司霧。
少年騎著單車，單腳撐在地上，直直看著前方。
俞白就這樣，忽得跟著心跳漏了一下。
陳司霧好像變黑了，也更明朗了些。
攤邊幾個人回頭喊他：“餵，陳司霧，你喝什麽！”
陳司霧懶懶回了聲：“隨便。”
俞白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剛剛，他是否有轉頭看向自己這邊。
徐澤舟裝了飲料遞給他們，然後很快，陳司霧就又消失在了這個漫長炎熱的夏天裏。
他沒有看見她。
甚至沒有朝有她在的方向，多看一眼。
俞白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忽然心裏一酸，嘲笑自己癡心妄想。
他憑什麽看見她，又為什麽要看見她。
自始至終，她不過就像夏天裏的一杯冷飲，隨便，無所謂。
“俞白。”徐澤舟喊她名字。
她這才恍然清醒，笑了笑故作無事發生。
徐澤舟問：“你認識他吧？”
“誰？”
“陳司霧。”
俞白默認：“學校裏很多人都認識他。”
所以，即便她也認識他，又跟很多個知道他名字的人，有什麽不同呢？
這是俞白十六歲的暑假，跟陳司霧僅有一次的見面。
確切說，是只有她看見了他。
怎麽會不遺憾呢？明明已經攢下了那麽多想要告訴他的話。
你知道嗎，其實有天傍晚，我騎車去過你家小區門口
門衛大叔還是之前那個人，我只站在門口，遠遠往裏看了眼
那天天氣很好，是巒山少有的晚霞遮天
我知道你不在，但我還是想去看看
站在你每天出門都會經過的下坡路上
想象著你從我身邊經過，騎車奔向漫天晚霞
那樣的畫面，一定很好看
今天再次見到你
我才恍然發覺，原來中考結束後到現在的一個月
竟然如此漫長
長到再見面，哪怕只是遠遠看你一眼，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好在，我真的靠上巒山一中了
陳司霧，等到秋天開始，我們就又可以再見面了
2009年7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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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天晴。
如果把人生也比作天氣，那麽每場大雨過後都會迎來晴天。
冬天會過去，春天周而覆始。
人們在夏天盛放，然後在秋天收獲結果。
意料之中，但又依舊令人慶幸和激動的是，俞白考上了巒山一中。
而且是比之前任何一次模擬考都要高很多的分數，考進了重點班。
李紅菊說她是走了狗屎運，但村裏有人誇俞白成績好，問她是怎麽教育的，她又一臉驕傲地拿腔說：“別給孩子那麽大壓力，勞逸結合，對學習感情了，自然就學好了。”
李紅菊平時對俞白怎麽樣，大家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有人瞧不慣她這副裝腔作勢的模樣，但又沒辦法。
誰讓俞白爭氣，成績就實打實擺在這裏，給了李紅菊拿來顯擺的底氣。
對此，俞白並不覺得生氣和委屈。
李紅菊對外越誇她自己會教育小孩，就越不能讓俞白輟學打工。
更何況，按著俞白的成績，學校還給她減免了一半學費做獎勵。
趁著李紅菊被人誇得心情好，俞白也趁機提出了自己打算住宿的事情。
“住宿？”李紅菊臉一板，放下筷子，瞧著俞青山的眼睛都是盤算。
俞青山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家裏有你睡覺的地方，好端端去住宿舍幹什麽。”
俞白說：“高中課業會更緊，下了晚自習也要快十點了，住宿更方便些。”
“這樣啊。”俞青山猶豫了些，“住宿費多少錢呢？”
“一學期三百。”俞白說。
俞青山沒再說話。
李紅菊冷哼一聲：“你不是在打工嗎，自己掙的錢呢。”
俞白打工第一天起，她就已經做好了住宿費要靠自己來交的準備。
只是她依舊不死心地看了眼俞青山，心存僥幸地期待著，這個家裏到底會不會有人幫她說一句話。
只不過答案很顯然。
沒有，永遠也不會有。
她早就應該看明白了，這麽多年，看似每天都是李紅菊在朝她吵罵，但俞青山也都是默許的。
沒有誰是無可奈何，愛莫能助的。
俞白低頭抿了個苦笑。
“這學期的住宿費我會自己交。”俞白說，“但我還未成年，你們有監護人應該做的義務。”
語氣冷淡，像一場明碼交易。
俞白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也學會了這樣冷靜又淡漠地，面對這場毫無感情可言的生活。
“學雜費這些還是你們來交。”俞白說完便起身離開，只留給他們一個陌生的背影，以及一句提醒：“這些不是我欠你們的，而是這個家裏，本來就有一筆錢是留給我的。”
“你把話說說清楚。”俞青山頭一次喘著氣，重重摔下筷子，指著她罵：“我們欠你什麽了！”
俞白沒回頭，身後是碗筷摔打的聲音。
小時候，她常常因為害怕惹他們生氣而不敢說話。
大多數時間，俞白都努力把自己在這個家裏活成一個透明人。
不被看見，就不會挨打受罵。
但十六歲的她已經不再害怕。
她有了想要靠近和成為的人，也有了理想的未來。
生命裏一旦有過光的出現，就很難再忍受漫無邊際的黑暗了。
.
“恭喜你啊。”徐澤舟說，“現在的你，已經一只腳踏進了重點警校大門了。”
俞白謙虛笑笑：“謝謝。”
“不客氣，等你考上大學那天，我去車站送你。”
“還要三年呢。”
“三年怎麽了。”徐澤舟不以為然，“三年一眨眼就過去了。”
是啊，一眨眼就過去了。
就像他們的初中時代一樣。
徐澤舟成績一般，本來多交些學費也是可以繼續讀普通高中的。
但是他不想看爸媽繼續為他辛苦，所以選擇了讀中專。
考試成績出來那天，徐澤舟來問她考試分數的時候，俞白本來還挺糾結的。
好在徐澤舟似乎一點沒有因為自己沒考好而難過，不然俞白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才好。
“我自己有多少本事，我比誰都清楚。”徐澤舟說，“一開始我就沒想著讀高中，讀中專挺好的，早點畢業早點賺錢。”
“嗯。”俞白點頭，真心附和。
高中也好，中專也罷。
只要未來是他們自己想要的那個，就都是好的。
小一個月時間過去，俞白發現自己跟徐澤舟在一起工作越來越放松，也越來越開心了。
或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徐澤舟是跟她一樣的，一樣都生活得很辛苦；不一樣的是，他是被人愛著長大的，所以他又比俞白活得樂觀，輕松。
徐澤舟說：“等你以後當了警察，可不能忘了我。”
俞白也笑：“那你以後賺了大錢，也不要裝作不認識我。”
“看心情嘍。”徐澤舟驕傲地挑起眉尾。
俞白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暑假，好像是她這些年，最開心的一個夏天。
兩人一左一右站在促銷攤位前，說說笑笑，又百無聊賴望著夏日被驕陽曬透的街道。
熱浪翻湧，卻又偶有清風。
再然後，隨著幾聲明亮的少年聲，俞白望見了馬路對面的陳司霧。
少年騎著單車，單腳撐在地上，直直看著前方。
俞白就這樣，忽得跟著心跳漏了一下。
陳司霧好像變黑了，也更明朗了些。
攤邊幾個人回頭喊他：“餵，陳司霧，你喝什麽！”
陳司霧懶懶回了聲：“隨便。”
俞白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剛剛，他是否有轉頭看向自己這邊。
徐澤舟裝了飲料遞給他們，然後很快，陳司霧就又消失在了這個漫長炎熱的夏天裏。
他沒有看見她。
甚至沒有朝有她在的方向，多看一眼。
俞白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忽然心裏一酸，嘲笑自己癡心妄想。
他憑什麽看見她，又為什麽要看見她。
自始至終，她不過就像夏天裏的一杯冷飲，隨便，無所謂。
“俞白。”徐澤舟喊她名字。
她這才恍然清醒，笑了笑故作無事發生。
徐澤舟問：“你認識他吧？”
“誰？”
“陳司霧。”
俞白默認：“學校裏很多人都認識他。”
所以，即便她也認識他，又跟很多個知道他名字的人，有什麽不同呢？
這是俞白十六歲的暑假，跟陳司霧僅有一次的見面。
確切說，是只有她看見了他。
怎麽會不遺憾呢？明明已經攢下了那麽多想要告訴他的話。
你知道嗎，其實有天傍晚，我騎車去過你家小區門口
門衛大叔還是之前那個人，我只站在門口，遠遠往裏看了眼
那天天氣很好，是巒山少有的晚霞遮天
我知道你不在，但我還是想去看看
站在你每天出門都會經過的下坡路上
想象著你從我身邊經過，騎車奔向漫天晚霞
那樣的畫面，一定很好看
今天再次見到你
我才恍然發覺，原來中考結束後到現在的一個月
竟然如此漫長
長到再見面，哪怕只是遠遠看你一眼，就忍不住紅了眼眶
好在，我真的靠上巒山一中了
陳司霧，等到秋天開始，我們就又可以再見面了
2009年7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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