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關燈
第 16 章

七月,在日覆一日相同,卻又因為有了朋友的存在而變有趣的工作裏,轉眼結束了。

八月,俞白大多數時間都在家給俞亮補課,偶爾也會去圖書館坐上一天,只是她再沒在這裏碰到過陳司霧。

俞白有偷偷看過工作人員的借閱登記。

陳司霧這個暑假又借過兩本書,只不過遺憾的是,每次他來,俞白都不在。

不對。俞白默默合上登記冊,有些失落地想著,是每次她來,都沒趕上他在。

她才是那個,一次又一次,不死心想要遇見他的人。

在他們兩個人的關系中,俞白永遠站在陳司霧的影子裏。

.

八月,又下了幾場大雨。

白天的的巒山依舊炎熱,早晚卻已經有了夏末的涼意。

2009年的夏天,就這樣即將要結束了。

新生入學時間定在了8月20日。

只是到了臨近開學的日子,時間反而突然變得漫長又煎熬起來。

俞白每晚睡覺前都會再看一眼被劃掉的日歷,然後除了等待,無事可做,也什麽都做不了。

這還是她這麽多年,第一次如此熱烈又急切的,期盼著新的一天到來。

終於,在一個晴空萬裏的早晨,俞白早早換上幹凈的白色襯衫,背上洗到發白的書包,拿上行李,然後罕見地坐上了俞青山的那輛面包車,懷著忐忑又欣喜的心情,朝著新生活出發了。

“新起點,新征程。”

“青春飛揚,夢想啟航。”

“熱烈歡迎2009級新同學!”

學校門口高高掛著紅幅,在藍天的襯托下,更顯鮮艷耀眼。

路口人太多。

俞青山把車停在路邊,然後拎著她的行李,跟俞白一起往學校走了過去。

人來人往。

少女看似不經意的目光落在人群裏不斷尋找著,卻又始終沒看到自己想要見到的那個人。

正對校門的紅色主樓前搭著幾頂藍色帳篷,人影泱泱,密不透風。

俞青山大多數時間都是沈默又冷淡,完全靠著俞白自己一個人擠在前面。

新生報到,繳費,然後去找班級宿舍分班表。

其他人都是家長沖在前面,把孩子好好護在一邊;只有俞白,像一頭小羊,跌跌撞撞著走完了所有流程。

高一三班。

俞白找到自己名字後,又反覆把花名冊上的全部名字反覆看了很久。

最後失落地低著頭,沈默了。

身後一直有人在擁擠推搡,俞白只呆呆站著,紋絲不動。

負責簽到的老師見她奇怪,疑惑地擡頭看她問:“叫什麽?”

“陳……”俞白被自己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啞著聲音說:“俞白。”

“俞白?”老師低頭看眼花名冊,指著表頭,笑著說:“第一個這不就是嘛。”

俞白擠了個尷尬的微笑,聲音依舊發澀說:“謝謝老師。”

第一個就是她的名字沒錯。

但她想找的,是另外一個名字。

“在學校好好學習,不要隨便惹事,給家裏添麻煩。”

“生活費省著點花,少跟人攀比,我們跟你那些同學不一樣,不是有錢人家。”

俞青山走之前,到底還是沒忍住擺出了一副大人姿態來叮囑她。

哪怕,他說的那些“惹事、攀比、添麻煩”,都是俞白從不曾做過的事。

他們不關心她,自然也不了解她。

但俞白還是靜靜“嗯”了聲。

沒有爭辯,也不再爭吵。漸漸地,俞白突然發現,她對這個“家”的所有期盼,已經變成了互不打擾、各自安好。

臨近中午,大部分新生都已經走完了報到流程。

送走俞青山,俞白再回學校時,主樓前已經沒多少人了。

幾個老師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商量著等下去哪兒吃午飯。

俞白站在校門和主樓中間的廣場擡頭往上看,陽光明媚,晃得她輕輕瞇起眼。

三年,她拼勁全力走到這裏。

接下來還有三年,需要她同樣努力。

俞白輕輕吸了口氣,在心裏給自己默默打氣。

再然後,當她邁步朝前走去,身後先響起了輕快悠揚的單車鈴聲。

跟她曾無數次在上學路上聽到的一樣。

“同學!麻煩讓一讓!”

聲音跟鈴聲同樣輕快。

俞白完全楞在了原地,甚至忘了回頭。

陳司霧騎車從她身邊經過,然後停在不遠處,小跑著奔向了新生報到處。

他是自己來的。

“陳司霧吧。”有老師站起來說,“一班就差你一個了。”

陳司霧只是笑笑,修長好看的手指拿起筆就準備簽到。

“怎麽現在才來?”老師問。

陳司霧說:“晚點人少嘛。”

老師笑了:“就你機靈。”

俞白遠遠聽著,也笑了。

陳司霧還是那樣,坦蕩明媚,肆意的,被人喜歡。

只是遠遠看著,俞白的腳步便挪不開了。

後來她還暗自慶幸,幸好,幸好廣場上已經沒有了多少人,幸好僅剩的那些人都跟她一樣,目光被那個太陽般耀眼的少年吸引了去。

否則,她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自己這奇怪到近乎無禮的行為。

時間就這樣靜止了。

直到,校門口忽然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俞白!”

俞白錯愕又驚訝地回頭。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陳司霧也回頭了。

只是很快,她的夢便醒了。

他怎麽會回頭。

俞白又一次被太陽晃了神,然後淡淡抿了個笑,重新調整好表情後這才朝著門口走去。

徐澤舟背手站在學校門口,等到她走近了才從身後拿出一個湖藍色的盒子給她:“送你,恭喜你入學,開學快樂。”

“這不行……”俞白一楞,下意識擺手拒絕。

徐澤舟近乎硬塞般把東西遞到她手裏:“拿著,小東西,不貴。”

動作幹脆,不再給她拒絕的機會。

“謝謝。”俞白不太習慣地開口表示感謝,拿著禮物的動作也略顯僵硬。

以前她也收到過怡悅從三亞過年回來帶給她的禮物。

但那是很多人都有的。

徐澤舟這個不一樣,這是她第一次,單獨收到一份獨屬於她的禮物。

徐澤舟說,本來他是想假扮新生進去看花名冊找她在哪個班的。

但是湊巧,他剛來就看見了她。

“果然是我運氣好。”徐澤舟說,“上次也是這麽巧,在超市碰見了買水的你。”

俞白笑笑:“是我運氣好,遇見你,才有了工作。”

“這樣講,也不是不行。”

兩人對視一笑,接著又簡單聊起暑假兼職分開後,各自的生活如何。

徐澤舟報了中專,九月份才開學。

“那如果到時候我有時間,也去學校找你。”

“幹嘛?”

俞白晃晃手裏的禮物,語氣輕快說:“去祝你開學快樂。”

徐澤舟別過臉,被她逗笑了:“開學哪有快樂的。”

有的,她就是。

俞白又一次想到了陳司霧。

這個學校,不會再有比她更快樂的人了。

哪怕遺憾沒能跟他分到同一個班,但還能像從前那樣,每天都能路過他的教室門口,偷偷看他一樣,只要這樣,對她來說,也已經足夠了。

俞白站在門口,背對主樓,完全沒有註意到,陳司霧是什麽時候騎車朝她過來的。

這一次,他沒有響鈴,也沒有說話。

少年騎車從她身邊飛馳而過,沈默著,掀起了颶風。

“沒事吧。”

“沒事。”

俞白被徐澤舟下意識拉到旁邊,眼神卻還在追隨那道很快便消失在林蔭路的身影。

她的確被嚇到了,但不是因為危險,而是陳司霧的突然出現。

剛剛他從她身邊經過的瞬間,雖然很快,但俞白知道,他在兩個人之間,留了足夠的安全距離。

但她仍舊奇怪,他怎麽了。

徐澤舟走了以後,俞白也回了宿舍。

下午兩點是各班集合時間,在此之前,是自由活動。

宿舍本來應該有八個人,但是俞白回來後才聽說有人為了男朋友,放棄一中去了另外學校。

有人覺得她很勇敢,也有人認為她這樣選擇是個傻瓜。

“俞白,你覺得呢?”

上鋪李欣然突然探下一顆腦袋問她。

俞白驀地被嚇了一跳,半天才緩緩說:“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真是一個無聊至極的回答。

但,她真的不知道。

俞白想,除非是當事人,否則應該沒有人能有資格來評價這件事情到底如何。

畢竟說到底,無論怎麽選怎麽做,也不會有另外一個人來幫她承擔因果。

俞白說完,大家都沈默了。

意料之中的,她本來也不是多擅長社交,討人喜歡的性格。

唯一讓她還能感覺到一絲安慰的,是怡悅高中也住校了。

宿舍就在她斜對面。

俞白剛從外面回來不久,怡悅就來宿舍找她了。

兩個女生緊貼著坐在一起,就像她們之前做同桌時一樣。

這樣熟悉的感覺,終於讓俞白在陌生的環境裏,找到了一絲能抓住的安全感。

謝師宴之後,怡悅整個暑假都沒在巒山。

俞白靜靜聽她說著自己這個夏天裏發生的趣事,以及,現在的她,跟陳司霧成了同班同學。

怡悅說是她爸媽托關系找了學校,這樣兩個人在一起可以互相多個照應。

“我覺得他們就是在胡鬧、添亂。”

“我單方面照顧他還不錯,陳司霧才懶得操心別人的事。”

怡悅看起來似乎真的很苦惱。

可,俞白突然不動聲色地心頭一緊,這樣的苦惱,卻是她的求之不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