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怡悅給班上每個人都帶了禮物。

“謝謝班長！”大家都很驚喜。

俞白也很開心。

只是，跟其他人比起來，她總是習慣性在面對別人的好意時，會下意識感覺到負擔。

除了父母和奶奶，俞白沒有被人毫無保留地愛過。

甚至那份親情，她也僅僅是短暫擁有。

她不習慣被愛，也學不會像怡悅那樣大大方方地表達愛。

有時候，俞白也會覺得自己像是生活在暗處的卑劣生物，貪戀著、覬覦著那些不敢靠近的光。

為了不讓自己沒有想象中那樣不堪，所以俞白學會了交換。

怡悅把禮物放在她桌上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在心裏盤算著，要回她一個什麽樣的禮物了。

是的，俞白盡量把生活裏的一切都變成交換。

盡管這樣需要她因此付出更多努力，但她願意。

因為這樣的話，至少，她能感覺到自己跟其他人，是一樣的。

他們是平等的。這對俞白來說，很重要。

怡悅把禮物給大家分完，書包裏剩下那份是陳司霧的。

本來她是要親自給他送去的，但是班主任有事喊她去辦公室。

禮物其實也可以晚點給他，但剛才升旗集合時，她已經跟他說過等下有東西給他了。

怡悅擔心陳司霧會等，於是看了眼俞白，心裏便有了主意。

“陳司霧。”怡悅說，“俞白，你認識他吧。”

再正常不過的一句詢問了。

可俞白還是心裏猛地一緊，心虛著點了點頭。

怡悅把東西給了她，然後歉意地笑著說：“那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把這個東西給他。”

俞白楞住了。

怡悅誤以為是她不願意，無辜地看著她說：“求求你，拜托了。”

可是，俞白怎麽會不願意。

她只是，害怕了。

從座位起身開始，一直到她站在三班教室門口。

俞白一路上都在心裏默默排練著接下來的開場白。

你好，同學。

陳司霧，你好。

你好，陳同學。

俞白停不下地在想，應該怎麽稱呼他，才既不會顯得陌生，又能掩藏她偷偷關註了他很久的事實。

俞白暗自想了無數種可能的場景，但卻怎麽也沒算過，那些關於命運的，輕手一揮。

她沒有想過，陳司霧會是從教室裏跑著出來，直接撞在她身上的。

“抱歉。”

“對不起。”

兩個人同時開口，然後又在擡頭看清對方的瞬間，同時一楞。

早已在心裏排練幾百次的開場白，到了嘴邊，終於還是卡住了。

俞白努力張口，最後卻變成了無比生澀的一句：“這個，給你。”

陳司霧低頭看了眼，是一個綁著粉色蝴蝶結的禮盒。

身後有人小聲起哄。

陳司霧看她的眼睛似乎也添了些許羞澀。

也是後來，俞白才恍然反應過來，這個畫面，暧昧得太像一種表白了。

“不是。”俞白下意識否認，“怡悅拜托我給你的。”

“哦。”陳司霧點頭，這才接過她的禮盒，佯裝生氣回頭朝起哄的男生說：“你們別鬧了。”

“再見。”

“謝謝。”

完成使命的俞白低頭匆忙離開。

像，一個逃兵。

好像真的沒有辦法，無論怎麽做，她都沒辦法坦蕩又直率地望向他的眼睛。

陳司霧，如果今天送去的，真的是我向你表白的禮物，你會怎麽做呢？

我想，或許你也會收下吧。

但即便如此，我也很清楚，那並不能代表你接受了一個渺小的我的心意。

而是，你的禮貌和教養。

陳司霧，你是一個好人。

所以，我更不能因此對你過分肖想，試圖打擾。

2009年2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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