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 愛我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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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愛我還是他
◎194◎
第194章
吵鬧哭喊聲漸大, 聽著像是年輕女孩子的聲音，夾雜著男人女人的叫罵聲。
沈宵站在樹下猶豫了一會，再低頭小黑狗已不見蹤跡。
他抵不住內心的好奇, 輕手輕腳踩著陰影到門口。
院子裏很多人。有站著的, 有坐著的，正中幾個看著年紀不大的小姑娘，跪在地上低頭啜泣。小姑娘雖滿臉塵土疲憊不堪, 穿著卻不同於蔣桂英身上的粗布衣服, 紅紅綠綠的有些好看。
沈宵開始以為是這家人女兒, 後一想怎麽可能有這麽多, 看年紀可能是蔣家的傭人, 這個年代叫做‘丫鬟’。
一個四五十歲穿黑衣服的婆子拿著木棍在旁邊罵罵咧咧。
院子往裏的門邊靠著一個穿著玫紅色繡花旗袍的女人，頭上的燈籠印在濃重脂粉的臉上, 給兩撇往上的細眉添了幾分銳利。
“快說，是不是偷了三太太的東西！”婆子的聲音不大不小，是恰好能站在門邊能聽到的程度。
沈宵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心裏暗暗吃驚，聽說過蔣家有個三姨太, 沒想到這麽年輕, 看起來居然和自己差不多年紀。
沈宵目光掃到院角。那邊站著十幾個女工，蔣桂英站在人群中，摟著個半人高的人，正是頭埋在蔣桂英衣服裏瑟瑟發抖的招娣。
“我……沒有拿三太太的耳環……”跪著的少女一直在哭, 其中有一個壯著膽說了一句，換來的是一頓如雨般抽打, 落在小腿上, 哭泣聲瞬間變成了哀嚎。
太殘忍了, 有什麽問題應該報警處理，這個時代是有警察的，這樣動用私刑讓沈宵心中很不舒服。
他在身上摸了一氣，這時代沒有手機，報警的話得自己去警察局。
沈宵：【統子哥，你知道村裏的警察局在哪裏嗎？】
007將村裏老舊的地圖縮成了像素模樣：【宿主，村子裏並沒有警察局，最近的警察局在鎮子上。】
沈宵細細端詳著地圖，比起蠟黃黑毛筆地圖，像素地圖確實更加清楚。用色塊區分位置，沈宵非但沒有看到警察局，發現整個村子大部分都是紅色。
007解釋：【紅色區域是蔣家的私有地，綠色是公共用地，黃色是村民的私有地。】
沈宵一時語塞，瞬間明白了蔣家的地位，由於時代落後，蔣家比上個世界的柏家擁有更多的資產和權利。
007：【女主並沒有遇到危險，請不要輕舉妄動。】
沈宵心裏深深嘆了口氣，看到那邊婆子忽然停止了打人的動作，現場安靜下來，門裏走出來一個身形佝僂拄著拐杖的老人，捂著嘴不停地咳嗽。
“老爺。”下人們恭恭敬敬行禮。
沈宵才知道那是蔣家老爺，看著年紀有些大了，面色蒼白像是有什麽病。
“三兒你在搞什麽？”蔣老爺的到來並未讓三姨太有好臉色。
三姨太並未正眼瞧自己丈夫，她打心底嫌棄這老頭子，伸出豆蔻指甲吹了吹，漫不經心道：“老爺送我的耳環不見了，王婆正審著下人們。”
蔣老爺臉色稍沈：“什麽耳環鬧這麽大動靜，新耀今天才回來，你又是唱又鬧的，是要哪樣？”
“老爺您年紀大了，不記得送我些什麽，就是上個生日送我那對耳環，上面有兩顆粉珍珠。”三姨太翻了個白眼，她唱了一下午都沒讓蔣大少爺出來見她一面，心中滿滿都是怨氣，便不再搭理蔣老爺。
蔣老爺深深皺眉，他是老了，可還沒到老年癡呆的程度，平時最忌諱別人說他老。三姨太陳蕓秋平日裏就喜歡擺臉子給他看，私底下他並不太計較，畢竟陳蕓秋跟他兒子蔣新耀一般年紀，只當是小孩子鬧脾氣。可今天蔣新耀剛回來。陳蕓秋就鬧騰得厲害。
“給我繼續審。”三姨太沒好氣說道，“反正去過我那院的就這些人，一個一個地審。”
婆子得了命令，一棍子下去打在一丫鬟背上。
被打了好久的丫鬟吃不住痛，悶哼了一聲，兩眼一翻便暈了過去。
“住手。”蔣老爺低低地呵斥了一句，情緒激動讓他猛烈咳嗽起來。院子裏的人頓時慌了，有人拿來水，有人擡來了太師椅，有人拿來了大扇子。
一個中年婦人朝門裏大喊了一句：“老爺不舒服，還不叫大少爺過來。”
這話是說給蔣忠聽的。蔣忠躲在門後縮縮脖子，心裏只覺得倒黴，擡頭迎上三姨太銳利的目光。
蔣忠訕笑道：“大少爺 正忙著呢，我還是叫大夫過來吧。”
蔣新耀說是在屋子裏看王富貴修理月洞床，其實正在喝茶看書讀報。他不想看到昔日的老同學，就是如今的後媽三姨太。
陳蕓秋出生不錯，和他算是青梅竹馬，小時候甚至一起上過學堂，陳蕓秋那點心思他知道，不過他只當陳蕓秋是玩伴和妹妹，十歲之後便開始主動疏遠避嫌。
陳蕓秋喜歡音樂，古今中外的樂器和歌曲都會一點，勵志當一名音樂家。後來陳家家道中落，陳蕓秋的理想並沒有實現，陳老爺則一心想將陳蕓秋嫁給蔣新耀。
蔣新耀當然是拒絕的，他借口出國留學跑得遠遠的，再回來便看到陳蕓秋進了蔣家，嫁的是不是他，而是他老父親。那一年陳蕓秋十九歲。
蔣新耀的母親身體不好過得早，蔣老爺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娶，後面扶了正妻的陪嫁丫鬟做姨太太，丫鬟一直兢兢業業帶著蔣新耀，直到蔣新耀二十歲過世，未留下一兒半女。
蔣新耀很詫異蔣老爺娶了和自己年齡相仿的陳蕓秋，不過上一輩的事情，他也管不到，只能選擇遠離村子，省得見到陳蕓秋尷尬。於是拿了些本錢，一直在城裏經商，這些年賺了不少錢。
可惜陳蕓秋並未成為蔣老爺的續弦，而是得了個三姨太的名號。也說明蔣老爺對她並不上心。可陳蕓秋不甘寂寞且手段厲害，在宅子裏呼風喚雨，把下面人治得服服帖帖。蔣老爺多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她去。
想嫁給蔣新耀的人很多，陳蕓秋壓根就排不上號，十裏八鄉介紹的小姐就不少。城裏更是有不少千金小姐和開放的少爺對蔣大少爺朝思暮想。
蔣新耀沒有感覺，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經常夢到一些事情，醒來之後只會留下模模糊糊的記憶，直到近期夢才逐漸清晰。沈宵便是經常出現在他夢裏的人，他們會一起吃飯聊天玩耍，做一些親密的事情。
可蔣新耀總感覺少了一些什麽，胸口就像是缺了一個大洞，無比渴望著甜蜜，在他接近了沈宵以後這種感情愈發明顯。
蔣新耀原本是不想回來的，他在雅安街等不到沈宵，猜想沈宵可能已回蔣家村，不得已匆匆趕回來。
至於蔣家的事，他是完全不想管。陳蕓秋什麽想法，他親爹什麽想法他完全不在乎。離開了鄉裏，完全不影響他的事業，或者說他這些年開洋行掙的錢已經超過了祖業。
陳蕓秋變著法子唱了一下午，蔣新耀全當是沒聽到，就連晚餐也沒去前院吃。
蔣新耀一整天都在思考，如何再一次接近沈宵。或許可以跟在城裏一樣直接約出來，可惜鄉下沒有咖啡廳和夜總會，鄉下老舊世俗中他們並不能約會。
蔣新耀滿臉愁雲的翻閱著手上的書卷。餘光瞥到還在修理櫃子的王富貴。
王富貴修理了一個格，發現其他的也朽了，提出全部修整一遍。目的是想多掙幾個錢，想給沈宵買點城裏的日用品和衣裳。
晚上吃了一頓飽飯，蔣新耀沒有胃口，將點心全送給了他，王富貴一個都沒吃，小心包著想晚上拿回去給沈宵嘗嘗。
陳蕓秋生著悶氣晚上鬧出大動靜，蔣新耀這才打發蔣忠到後院看看情況，並告訴蔣忠只要不是鬧得太厲害，就不必告訴他。
這不就鬧得厲害了，眼看著蔣老爺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眾人都慌了神。
只有三姨太陳蕓秋一臉淡定，她巴不得蔣老爺趕快去死，在她心裏蔣新耀之所以這些年對她不理不睬，全都是因為忌憚蔣老爺。
沈宵站在門口全看在眼裏，瞧著地上躺著被打得傷痕累累的少女，門口癱坐著疑似哮喘病發作的老爺爺。
迎面有人朝大門這邊跑過來，他只能往後退想回避。
後面撞過來一個人，暗處沒看清楚，將他往門裏一推，腳下絆著門檻，失了重心往前摔倒。
“什麽人！”拿著木棍的婆子人高馬大首先看到了沈宵。
不待沈宵爬起來，迎面過來的傭人左右兩人將沈宵一把叉起來。眾人目光聚焦在沈宵身上。村子不大鄉裏鄉親互相都認識，沒人見過剛來兩天的沈宵。
“小叔。”招娣在人群裏驚呼了一聲，馬上引起了陳蕓秋的註意。
沈宵顧不得摔到的地方疼，慢吞吞道：“我是沈大遠的弟弟，嫂子和侄女沒回來，所以過來看看……”
話還沒說話被婆子狠狠剜了一眼。婆子其實眼神不太好，天黑院子裏光線不足。就只能看得出是個男人，立刻扯著嗓子喊：“蔣家的地方是你想進就進的？”
沈宵心裏委屈，他也沒進來，只是在門口看看，你家又沒關上門，還不準看了嗎？
婆子又道：“肯定是來偷東西的。”
沈宵心裏一驚，萬萬沒想到站在門口看個熱鬧，也能被當做小偷。
蔣忠悄悄轉身一溜煙跑了，當然不是去找什麽醫生，醫生早就有人去叫了，根本就輪不到他，三姨太無法是找借口想見蔣新耀，他是肯定不會去。可現在不一樣了，陳蕓秋心情不好無差別攻擊，他怕沈宵吃虧，速度去找蔣新耀。
沈宵剛開口想辯解，被沖過來的蔣桂英差點又撞到地上。
蔣桂英展現出老母雞護崽的姿勢，將挾住沈宵的兩人推開，直接護在沈宵面前。
沈宵還來不及感動，就聽到蔣桂英開口道：“這是我家小叔子，求求你們不要為難他，有什麽都是我的錯。”
沈宵一臉懵逼，他又沒偷東西，蔣桂英為什麽要急吼吼地承認錯誤，還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就讓人莫名其妙。
院子裏眾人議論紛紛，陳蕓秋雙眉一挑，瞇起眼睛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沈宵。沈宵穿著自己的舊衣服，卻也是西裝襯衣，一身細皮嫩肉，模樣姣好，一看就不是下地幹活的。
一個穿著長褂子背著藥箱的中年人急匆匆走進來，給無人關心的蔣老爺看病。
陳蕓秋給身後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使了個眼神，幾人將蔣老爺送去後面休息，她一屁股坐在搬來的太師椅上。
蔣桂英站在沈宵前面，完全不給沈宵開口的機會，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就像是坐實了沈宵偷東西。招娣嚇得小臉慘白，蹲在旁邊抱著頭。
沈宵頓時頭很大，他真想一腳踹翻蔣桂英讓其閉嘴，這是完全能解釋得清楚的事情，他不過是來蔣家後院來找蔣桂英和招娣，看了一會熱鬧而已。就算是搜也搜不出任何東西。不知道蔣桂英到底在摻和什麽。
陳蕓秋倒是沒有多說，只是揚揚下巴讓婆子上前搜身。
婆子上前在蔣桂英身上摸了一氣，並沒有找到什麽東西。又看向身後的沈宵，沈宵立刻心領神會，讓人搜一下，沒有搜到東西，這事就算過了。
婆子手還沒觸到沈宵的衣服，蔣桂英一把將婆子推開。
“你們搜我可以，不可以搜沈家的男人。”蔣桂英激動道，“要是我家小叔子在這裏受到了侮辱，我以後下去可怎麽面對大遠。”
沈宵小聲道：“嫂子，沒事的，搜一下就能證明我的清白。”而且他看著婆子也不怎麽粗暴，手上並沒有拿著棍子。
蔣桂英急眼道：“不行，絕對不行！大遠說過，沈家的男人不能低頭。”
說完跟婆子開始互相推搡起來。
沈宵大無語，對腦子裏的007道：【統子哥，這女主是不是有什麽大病？】搜一下身跟低頭和骨氣到底有什麽關系？他不明白蔣桂英的腦回路。到底在誓死捍衛什麽？沈家男人的尊嚴？
007沈默了幾秒，回答：【可能因為所處的時代還有受教育程度不同，所以認知不一樣吧。】
沈宵於是道：“要不換個男人，大家也方便。”這個提議馬上就得到了全場人的認同，婆子松開了蔣桂英自覺後退了一步，陳蕓秋身後一個男丁站出來。
蔣桂英更加激動，她抓亂了自己的頭發，跟瘋了一樣沖到前面奮力抵抗。有種‘要殺我兄弟必須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的氣勢。
沈宵眼看著蔣桂英從‘大義凜然’到‘哭天喊地’到‘滿地打滾’，不明所以嚇得後退一步。
現在院子裏人都在看蔣桂英表演，似乎沒人再記得到底是為了什麽來院子，也無人在意是不是有人偷了東西，三姨太的寶貝耳環到底在哪裏。
陳蕓秋看著了一會蔣桂英單人‘表演’有些膩味，她轉頭跟隨身丫鬟說了幾句，幾個壯漢一擁而上將在地上轉得跟陀螺一樣的蔣桂英擡走。
剛剛出去院子，便沒再聽到蔣桂英的哭喊聲。
沈宵松了口氣，心裏卻有些擔心蔣桂英的安危。他緩緩舉起手平攤開，示意先前那個男仆可以過來搜身，然後解釋清楚將蔣桂英和招娣帶走。
男仆還沒走兩步，被人呵斥住。
“你們在幹什麽？”王富貴首先出現在通往內院的門，一個箭步沖到沈宵的前面，將沈宵擋在身後，手裏還拿了一把筷子長的銼刀。
沈宵的眉頭比陳蕓秋蹙得更深，地上那個女主才剛剛被拉起來送走，現在又殺出個男主。
沈宵跟007抱怨道：【統子哥，還有完沒完？】
007默不作聲裝死。
婆子上前一步道：“你是哪根蔥，敢在蔣家的院子裏撒潑。”她也感覺有些累，說話沒有了剛剛的底氣，打了一頓小姑娘，被蔣桂英這麽一鬧，腦瓜子嗡嗡作響。她眼神不好，可反著光的銼刀卻看得很清楚，頓時有些慫又後退一步。
剛剛王富貴聽到蔣忠跟蔣新耀匯報，以為沈宵被欺負，丟下手上的活就沖了出來。
“我認得他，是村西頭的王富貴。”有人認出了王富貴，大聲道：“就是那個二十七八還娶不上媳婦的王富貴。”
大院裏氣氛輕松起來，眾人紛紛低笑，就連陳蕓秋也彎了彎嘴角。
沈宵大為不解，不結婚是很羞恥的事情嗎，是值得被全村人恥笑的事情嗎。如果放到後面的時代，三十歲以後才結婚是常態，更有很多人會選擇終生不婚。
“你們在笑什麽。”蔣忠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大少爺來了給我安靜點。”
整個院子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大氣不敢出。
陳蕓秋慌忙從太師椅上起來，想轉過身又扯出腰間的手帕抹了抹額角和脖子的香汗，才轉過頭迎上去，結果擡眼就撞上了蔣忠。
蔣忠知道蔣新耀不喜歡陳蕓秋，很識趣地擋在前面。
“蔣忠……”蔣新耀瞥了蔣忠一眼，目光便死死鎖在了沈宵臉上，冰山般的臉露出幾分溫柔表情。
蔣忠心領神會，大聲宣布道：“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你們都散了吧。”
這個院子裏的人目光都投向三姨太。可陳蕓秋還在癡癡地看著蔣新耀，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心裏一陣痛，如果不是當初蔣新耀拒絕娶她，她爹又急著要錢，與其嫁到外地去，還不如嫁給蔣老爺當姨太太。
蔣忠看到院子裏的人沒動作，又道：“你們都聾了嗎，忘記自己是為誰家做事了嗎？”
一句話點醒眾人。三姨太再怎麽得勢，終究是個姨太太，蔣老爺和蔣新耀才是這家的主人。
婆子咧嘴笑道：“三太太，老婆子累了，先退下了。”說著使了個眼神給一群丫鬟婆子，將被審到暈厥的丫鬟一起擡走。
男丁們也悄悄從院子口離開。只剩下打零工的女工和招娣在墻角瑟瑟發抖。
“你們也先回去吧。”蔣忠過去看了一眼，跟為首的女工道：“今天的事不準說出去，明天到賬房去領雙份工錢。”
不消五分鐘，滿滿當當一院子人都了大部分，只剩下沈宵、蔣新耀、蔣忠、王富貴、招娣和帶著幾個丫鬟還站在原地的陳蕓秋。
沈宵在墻角扶起癱軟在地上的招娣。小姑娘受到驚嚇，兩條腿發軟，看到沈宵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沈宵彎下腰想背起招娣，被丟掉銼刀的王富貴搶先一步。
王富貴將招娣穩穩背在背上。
“阿娘，阿娘被帶走了嗎？”招娣小聲問沈宵。
“你阿娘在隔壁休息。”蔣忠一邊回答一邊指旁邊小門對王富貴道，“你帶著小娃過去。”
王富貴點點頭，給沈宵使了個眼神，一起往小門過去。沈宵卻被蔣新耀叫住。
王富貴百般不願意先離開，卻抵不住背上招娣的催促，只能一咬牙決定先把招娣和蔣桂英安頓好再回頭找沈宵。
“我有點事找你。”蔣新耀語氣平淡，眼神溫柔如水。
沈宵只能站在原地，他一時間不知道蔣新耀要幹什麽。
陳蕓秋卻聽出了不一樣的感覺。自己鬧騰了一下午也得不到蔣新耀一個正眼，各種滋味湧上心頭。
“新耀，我也有事找你。”陳蕓秋柔聲道。
蔣新耀目不斜視道：“有什麽事讓蔣忠轉告就行了。”
陳蕓秋心裏一陣委屈，走上前幾步就要往蔣新耀身上靠，被蔣忠一把攬住。
“三太太。”蔣忠皮笑肉不笑警告道，“自重。”
陳蕓秋臉色一白轉頭就走，走到大門處又戀戀不舍回頭，深情看了蔣新耀一眼。
那溫柔如水的眼神讓沈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作者有話說】
成年之後的蔣新耀和陳蕓秋是繼母繼子，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其他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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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吵鬧哭喊聲漸大, 聽著像是年輕女孩子的聲音，夾雜著男人女人的叫罵聲。
沈宵站在樹下猶豫了一會，再低頭小黑狗已不見蹤跡。
他抵不住內心的好奇, 輕手輕腳踩著陰影到門口。
院子裏很多人。有站著的, 有坐著的，正中幾個看著年紀不大的小姑娘，跪在地上低頭啜泣。小姑娘雖滿臉塵土疲憊不堪, 穿著卻不同於蔣桂英身上的粗布衣服, 紅紅綠綠的有些好看。
沈宵開始以為是這家人女兒, 後一想怎麽可能有這麽多, 看年紀可能是蔣家的傭人, 這個年代叫做‘丫鬟’。
一個四五十歲穿黑衣服的婆子拿著木棍在旁邊罵罵咧咧。
院子往裏的門邊靠著一個穿著玫紅色繡花旗袍的女人，頭上的燈籠印在濃重脂粉的臉上, 給兩撇往上的細眉添了幾分銳利。
“快說，是不是偷了三太太的東西！”婆子的聲音不大不小，是恰好能站在門邊能聽到的程度。
沈宵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心裏暗暗吃驚，聽說過蔣家有個三姨太, 沒想到這麽年輕, 看起來居然和自己差不多年紀。
沈宵目光掃到院角。那邊站著十幾個女工，蔣桂英站在人群中，摟著個半人高的人，正是頭埋在蔣桂英衣服裏瑟瑟發抖的招娣。
“我……沒有拿三太太的耳環……”跪著的少女一直在哭, 其中有一個壯著膽說了一句，換來的是一頓如雨般抽打, 落在小腿上, 哭泣聲瞬間變成了哀嚎。
太殘忍了, 有什麽問題應該報警處理，這個時代是有警察的，這樣動用私刑讓沈宵心中很不舒服。
他在身上摸了一氣，這時代沒有手機，報警的話得自己去警察局。
沈宵：【統子哥，你知道村裏的警察局在哪裏嗎？】
007將村裏老舊的地圖縮成了像素模樣：【宿主，村子裏並沒有警察局，最近的警察局在鎮子上。】
沈宵細細端詳著地圖，比起蠟黃黑毛筆地圖，像素地圖確實更加清楚。用色塊區分位置，沈宵非但沒有看到警察局，發現整個村子大部分都是紅色。
007解釋：【紅色區域是蔣家的私有地，綠色是公共用地，黃色是村民的私有地。】
沈宵一時語塞，瞬間明白了蔣家的地位，由於時代落後，蔣家比上個世界的柏家擁有更多的資產和權利。
007：【女主並沒有遇到危險，請不要輕舉妄動。】
沈宵心裏深深嘆了口氣，看到那邊婆子忽然停止了打人的動作，現場安靜下來，門裏走出來一個身形佝僂拄著拐杖的老人，捂著嘴不停地咳嗽。
“老爺。”下人們恭恭敬敬行禮。
沈宵才知道那是蔣家老爺，看著年紀有些大了，面色蒼白像是有什麽病。
“三兒你在搞什麽？”蔣老爺的到來並未讓三姨太有好臉色。
三姨太並未正眼瞧自己丈夫，她打心底嫌棄這老頭子，伸出豆蔻指甲吹了吹，漫不經心道：“老爺送我的耳環不見了，王婆正審著下人們。”
蔣老爺臉色稍沈：“什麽耳環鬧這麽大動靜，新耀今天才回來，你又是唱又鬧的，是要哪樣？”
“老爺您年紀大了，不記得送我些什麽，就是上個生日送我那對耳環，上面有兩顆粉珍珠。”三姨太翻了個白眼，她唱了一下午都沒讓蔣大少爺出來見她一面，心中滿滿都是怨氣，便不再搭理蔣老爺。
蔣老爺深深皺眉，他是老了，可還沒到老年癡呆的程度，平時最忌諱別人說他老。三姨太陳蕓秋平日裏就喜歡擺臉子給他看，私底下他並不太計較，畢竟陳蕓秋跟他兒子蔣新耀一般年紀，只當是小孩子鬧脾氣。可今天蔣新耀剛回來。陳蕓秋就鬧騰得厲害。
“給我繼續審。”三姨太沒好氣說道，“反正去過我那院的就這些人，一個一個地審。”
婆子得了命令，一棍子下去打在一丫鬟背上。
被打了好久的丫鬟吃不住痛，悶哼了一聲，兩眼一翻便暈了過去。
“住手。”蔣老爺低低地呵斥了一句，情緒激動讓他猛烈咳嗽起來。院子裏的人頓時慌了，有人拿來水，有人擡來了太師椅，有人拿來了大扇子。
一個中年婦人朝門裏大喊了一句：“老爺不舒服，還不叫大少爺過來。”
這話是說給蔣忠聽的。蔣忠躲在門後縮縮脖子，心裏只覺得倒黴，擡頭迎上三姨太銳利的目光。
蔣忠訕笑道：“大少爺 正忙著呢，我還是叫大夫過來吧。”
蔣新耀說是在屋子裏看王富貴修理月洞床，其實正在喝茶看書讀報。他不想看到昔日的老同學，就是如今的後媽三姨太。
陳蕓秋出生不錯，和他算是青梅竹馬，小時候甚至一起上過學堂，陳蕓秋那點心思他知道，不過他只當陳蕓秋是玩伴和妹妹，十歲之後便開始主動疏遠避嫌。
陳蕓秋喜歡音樂，古今中外的樂器和歌曲都會一點，勵志當一名音樂家。後來陳家家道中落，陳蕓秋的理想並沒有實現，陳老爺則一心想將陳蕓秋嫁給蔣新耀。
蔣新耀當然是拒絕的，他借口出國留學跑得遠遠的，再回來便看到陳蕓秋進了蔣家，嫁的是不是他，而是他老父親。那一年陳蕓秋十九歲。
蔣新耀的母親身體不好過得早，蔣老爺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娶，後面扶了正妻的陪嫁丫鬟做姨太太，丫鬟一直兢兢業業帶著蔣新耀，直到蔣新耀二十歲過世，未留下一兒半女。
蔣新耀很詫異蔣老爺娶了和自己年齡相仿的陳蕓秋，不過上一輩的事情，他也管不到，只能選擇遠離村子，省得見到陳蕓秋尷尬。於是拿了些本錢，一直在城裏經商，這些年賺了不少錢。
可惜陳蕓秋並未成為蔣老爺的續弦，而是得了個三姨太的名號。也說明蔣老爺對她並不上心。可陳蕓秋不甘寂寞且手段厲害，在宅子裏呼風喚雨，把下面人治得服服帖帖。蔣老爺多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她去。
想嫁給蔣新耀的人很多，陳蕓秋壓根就排不上號，十裏八鄉介紹的小姐就不少。城裏更是有不少千金小姐和開放的少爺對蔣大少爺朝思暮想。
蔣新耀沒有感覺，他從很小的時候就經常夢到一些事情，醒來之後只會留下模模糊糊的記憶，直到近期夢才逐漸清晰。沈宵便是經常出現在他夢裏的人，他們會一起吃飯聊天玩耍，做一些親密的事情。
可蔣新耀總感覺少了一些什麽，胸口就像是缺了一個大洞，無比渴望著甜蜜，在他接近了沈宵以後這種感情愈發明顯。
蔣新耀原本是不想回來的，他在雅安街等不到沈宵，猜想沈宵可能已回蔣家村，不得已匆匆趕回來。
至於蔣家的事，他是完全不想管。陳蕓秋什麽想法，他親爹什麽想法他完全不在乎。離開了鄉裏，完全不影響他的事業，或者說他這些年開洋行掙的錢已經超過了祖業。
陳蕓秋變著法子唱了一下午，蔣新耀全當是沒聽到，就連晚餐也沒去前院吃。
蔣新耀一整天都在思考，如何再一次接近沈宵。或許可以跟在城裏一樣直接約出來，可惜鄉下沒有咖啡廳和夜總會，鄉下老舊世俗中他們並不能約會。
蔣新耀滿臉愁雲的翻閱著手上的書卷。餘光瞥到還在修理櫃子的王富貴。
王富貴修理了一個格，發現其他的也朽了，提出全部修整一遍。目的是想多掙幾個錢，想給沈宵買點城裏的日用品和衣裳。
晚上吃了一頓飽飯，蔣新耀沒有胃口，將點心全送給了他，王富貴一個都沒吃，小心包著想晚上拿回去給沈宵嘗嘗。
陳蕓秋生著悶氣晚上鬧出大動靜，蔣新耀這才打發蔣忠到後院看看情況，並告訴蔣忠只要不是鬧得太厲害，就不必告訴他。
這不就鬧得厲害了，眼看著蔣老爺咳得上氣不接下氣，眾人都慌了神。
只有三姨太陳蕓秋一臉淡定，她巴不得蔣老爺趕快去死，在她心裏蔣新耀之所以這些年對她不理不睬，全都是因為忌憚蔣老爺。
沈宵站在門口全看在眼裏，瞧著地上躺著被打得傷痕累累的少女，門口癱坐著疑似哮喘病發作的老爺爺。
迎面有人朝大門這邊跑過來，他只能往後退想回避。
後面撞過來一個人，暗處沒看清楚，將他往門裏一推，腳下絆著門檻，失了重心往前摔倒。
“什麽人！”拿著木棍的婆子人高馬大首先看到了沈宵。
不待沈宵爬起來，迎面過來的傭人左右兩人將沈宵一把叉起來。眾人目光聚焦在沈宵身上。村子不大鄉裏鄉親互相都認識，沒人見過剛來兩天的沈宵。
“小叔。”招娣在人群裏驚呼了一聲，馬上引起了陳蕓秋的註意。
沈宵顧不得摔到的地方疼，慢吞吞道：“我是沈大遠的弟弟，嫂子和侄女沒回來，所以過來看看……”
話還沒說話被婆子狠狠剜了一眼。婆子其實眼神不太好，天黑院子裏光線不足。就只能看得出是個男人，立刻扯著嗓子喊：“蔣家的地方是你想進就進的？”
沈宵心裏委屈，他也沒進來，只是在門口看看，你家又沒關上門，還不準看了嗎？
婆子又道：“肯定是來偷東西的。”
沈宵心裏一驚，萬萬沒想到站在門口看個熱鬧，也能被當做小偷。
蔣忠悄悄轉身一溜煙跑了，當然不是去找什麽醫生，醫生早就有人去叫了，根本就輪不到他，三姨太無法是找借口想見蔣新耀，他是肯定不會去。可現在不一樣了，陳蕓秋心情不好無差別攻擊，他怕沈宵吃虧，速度去找蔣新耀。
沈宵剛開口想辯解，被沖過來的蔣桂英差點又撞到地上。
蔣桂英展現出老母雞護崽的姿勢，將挾住沈宵的兩人推開，直接護在沈宵面前。
沈宵還來不及感動，就聽到蔣桂英開口道：“這是我家小叔子，求求你們不要為難他，有什麽都是我的錯。”
沈宵一臉懵逼，他又沒偷東西，蔣桂英為什麽要急吼吼地承認錯誤，還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就讓人莫名其妙。
院子裏眾人議論紛紛，陳蕓秋雙眉一挑，瞇起眼睛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沈宵。沈宵穿著自己的舊衣服，卻也是西裝襯衣，一身細皮嫩肉，模樣姣好，一看就不是下地幹活的。
一個穿著長褂子背著藥箱的中年人急匆匆走進來，給無人關心的蔣老爺看病。
陳蕓秋給身後幾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使了個眼神，幾人將蔣老爺送去後面休息，她一屁股坐在搬來的太師椅上。
蔣桂英站在沈宵前面，完全不給沈宵開口的機會，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就像是坐實了沈宵偷東西。招娣嚇得小臉慘白，蹲在旁邊抱著頭。
沈宵頓時頭很大，他真想一腳踹翻蔣桂英讓其閉嘴，這是完全能解釋得清楚的事情，他不過是來蔣家後院來找蔣桂英和招娣，看了一會熱鬧而已。就算是搜也搜不出任何東西。不知道蔣桂英到底在摻和什麽。
陳蕓秋倒是沒有多說，只是揚揚下巴讓婆子上前搜身。
婆子上前在蔣桂英身上摸了一氣，並沒有找到什麽東西。又看向身後的沈宵，沈宵立刻心領神會，讓人搜一下，沒有搜到東西，這事就算過了。
婆子手還沒觸到沈宵的衣服，蔣桂英一把將婆子推開。
“你們搜我可以，不可以搜沈家的男人。”蔣桂英激動道，“要是我家小叔子在這裏受到了侮辱，我以後下去可怎麽面對大遠。”
沈宵小聲道：“嫂子，沒事的，搜一下就能證明我的清白。”而且他看著婆子也不怎麽粗暴，手上並沒有拿著棍子。
蔣桂英急眼道：“不行，絕對不行！大遠說過，沈家的男人不能低頭。”
說完跟婆子開始互相推搡起來。
沈宵大無語，對腦子裏的007道：【統子哥，這女主是不是有什麽大病？】搜一下身跟低頭和骨氣到底有什麽關系？他不明白蔣桂英的腦回路。到底在誓死捍衛什麽？沈家男人的尊嚴？
007沈默了幾秒，回答：【可能因為所處的時代還有受教育程度不同，所以認知不一樣吧。】
沈宵於是道：“要不換個男人，大家也方便。”這個提議馬上就得到了全場人的認同，婆子松開了蔣桂英自覺後退了一步，陳蕓秋身後一個男丁站出來。
蔣桂英更加激動，她抓亂了自己的頭發，跟瘋了一樣沖到前面奮力抵抗。有種‘要殺我兄弟必須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的氣勢。
沈宵眼看著蔣桂英從‘大義凜然’到‘哭天喊地’到‘滿地打滾’，不明所以嚇得後退一步。
現在院子裏人都在看蔣桂英表演，似乎沒人再記得到底是為了什麽來院子，也無人在意是不是有人偷了東西，三姨太的寶貝耳環到底在哪裏。
陳蕓秋看著了一會蔣桂英單人‘表演’有些膩味，她轉頭跟隨身丫鬟說了幾句，幾個壯漢一擁而上將在地上轉得跟陀螺一樣的蔣桂英擡走。
剛剛出去院子，便沒再聽到蔣桂英的哭喊聲。
沈宵松了口氣，心裏卻有些擔心蔣桂英的安危。他緩緩舉起手平攤開，示意先前那個男仆可以過來搜身，然後解釋清楚將蔣桂英和招娣帶走。
男仆還沒走兩步，被人呵斥住。
“你們在幹什麽？”王富貴首先出現在通往內院的門，一個箭步沖到沈宵的前面，將沈宵擋在身後，手裏還拿了一把筷子長的銼刀。
沈宵的眉頭比陳蕓秋蹙得更深，地上那個女主才剛剛被拉起來送走，現在又殺出個男主。
沈宵跟007抱怨道：【統子哥，還有完沒完？】
007默不作聲裝死。
婆子上前一步道：“你是哪根蔥，敢在蔣家的院子裏撒潑。”她也感覺有些累，說話沒有了剛剛的底氣，打了一頓小姑娘，被蔣桂英這麽一鬧，腦瓜子嗡嗡作響。她眼神不好，可反著光的銼刀卻看得很清楚，頓時有些慫又後退一步。
剛剛王富貴聽到蔣忠跟蔣新耀匯報，以為沈宵被欺負，丟下手上的活就沖了出來。
“我認得他，是村西頭的王富貴。”有人認出了王富貴，大聲道：“就是那個二十七八還娶不上媳婦的王富貴。”
大院裏氣氛輕松起來，眾人紛紛低笑，就連陳蕓秋也彎了彎嘴角。
沈宵大為不解，不結婚是很羞恥的事情嗎，是值得被全村人恥笑的事情嗎。如果放到後面的時代，三十歲以後才結婚是常態，更有很多人會選擇終生不婚。
“你們在笑什麽。”蔣忠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大少爺來了給我安靜點。”
整個院子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大氣不敢出。
陳蕓秋慌忙從太師椅上起來，想轉過身又扯出腰間的手帕抹了抹額角和脖子的香汗，才轉過頭迎上去，結果擡眼就撞上了蔣忠。
蔣忠知道蔣新耀不喜歡陳蕓秋，很識趣地擋在前面。
“蔣忠……”蔣新耀瞥了蔣忠一眼，目光便死死鎖在了沈宵臉上，冰山般的臉露出幾分溫柔表情。
蔣忠心領神會，大聲宣布道：“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你們都散了吧。”
這個院子裏的人目光都投向三姨太。可陳蕓秋還在癡癡地看著蔣新耀，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心裏一陣痛，如果不是當初蔣新耀拒絕娶她，她爹又急著要錢，與其嫁到外地去，還不如嫁給蔣老爺當姨太太。
蔣忠看到院子裏的人沒動作，又道：“你們都聾了嗎，忘記自己是為誰家做事了嗎？”
一句話點醒眾人。三姨太再怎麽得勢，終究是個姨太太，蔣老爺和蔣新耀才是這家的主人。
婆子咧嘴笑道：“三太太，老婆子累了，先退下了。”說著使了個眼神給一群丫鬟婆子，將被審到暈厥的丫鬟一起擡走。
男丁們也悄悄從院子口離開。只剩下打零工的女工和招娣在墻角瑟瑟發抖。
“你們也先回去吧。”蔣忠過去看了一眼，跟為首的女工道：“今天的事不準說出去，明天到賬房去領雙份工錢。”
不消五分鐘，滿滿當當一院子人都了大部分，只剩下沈宵、蔣新耀、蔣忠、王富貴、招娣和帶著幾個丫鬟還站在原地的陳蕓秋。
沈宵在墻角扶起癱軟在地上的招娣。小姑娘受到驚嚇，兩條腿發軟，看到沈宵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沈宵彎下腰想背起招娣，被丟掉銼刀的王富貴搶先一步。
王富貴將招娣穩穩背在背上。
“阿娘，阿娘被帶走了嗎？”招娣小聲問沈宵。
“你阿娘在隔壁休息。”蔣忠一邊回答一邊指旁邊小門對王富貴道，“你帶著小娃過去。”
王富貴點點頭，給沈宵使了個眼神，一起往小門過去。沈宵卻被蔣新耀叫住。
王富貴百般不願意先離開，卻抵不住背上招娣的催促，只能一咬牙決定先把招娣和蔣桂英安頓好再回頭找沈宵。
“我有點事找你。”蔣新耀語氣平淡，眼神溫柔如水。
沈宵只能站在原地，他一時間不知道蔣新耀要幹什麽。
陳蕓秋卻聽出了不一樣的感覺。自己鬧騰了一下午也得不到蔣新耀一個正眼，各種滋味湧上心頭。
“新耀，我也有事找你。”陳蕓秋柔聲道。
蔣新耀目不斜視道：“有什麽事讓蔣忠轉告就行了。”
陳蕓秋心裏一陣委屈，走上前幾步就要往蔣新耀身上靠，被蔣忠一把攬住。
“三太太。”蔣忠皮笑肉不笑警告道，“自重。”
陳蕓秋臉色一白轉頭就走，走到大門處又戀戀不舍回頭，深情看了蔣新耀一眼。
那溫柔如水的眼神讓沈宵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作者有話說】
成年之後的蔣新耀和陳蕓秋是繼母繼子，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其他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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