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 我能擁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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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我能擁抱你嗎
◎166◎
第166章
儀式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過程無非是林白鷗戴上了兔子面具, 祭祀，禱告，跳著奇異的舞蹈, 後面還有一群同樣帶著面具的人伴舞, 都穿著嚴嚴實實，別說認出來哪個是老板娘家的小琦，就連男女都無非分辨。
儀式讓沈宵感覺無聊又漫長, 他感覺自己無法融入到村民喜慶的氣氛中, 頭頂太陽完全匿在雲中, 陰天讓人感覺困怠。
沈宵強忍著倦意, 目光始終定在老柏頭拿過來的黑木匣子上。
這個大小, 三四十厘米的尺寸，四方四正的, 怎麽說呢，就很微妙。
可惜沈宵聚精會神看到了結束，林白鷗也沒有打開那個匣子, 而是將匣子放在祭臺邊上，看著像是祭品, 又同那些水果鮮花不一樣。
儀式順利結束, 後面有人拍沈宵的肩膀，他回頭又看到了柏帆。心裏直呼神出鬼沒的，剛剛儀式的時候沈宵掃了一圈都沒看到柏帆，倒是看到了陳婆婆。
陳婆婆旁邊有兩個年輕人, 一男一女，因為是側背面, 看不出年紀, 約莫就是年輕人, 穿著很時髦，一頂嫩綠色的飛行員帽子將腦袋包得嚴嚴實實。
陳婆婆一直在低頭小聲跟年輕男人說話，沈宵猜想可能是陳婆婆的孫子和孫媳婦，不過隱約記得陳婆婆說孫媳婦剛剛生了重孫，卻沒看到手上抱著孩子。
“走。”柏帆笑道，“吃中飯去。”
沈宵張口就想拒絕，打算吃幾口方便面便拎著包去山上。他當然沒有將這個計劃告訴柏帆。
他想過了，柏家人都在山下參加豐收祭，他只要悄悄上山到達別墅，穿過花園和實驗室，便可以從那條隱蔽的小路上去。
“沈先生，位置都給你留好了。”柏帆不依不饒道：“小鷗下了命令，讓我必須帶你過去，你不會不給賞臉吧。”說著柏帆做出可憐的表情，繼續說道：“現在柏家是小鷗說了算了。”
沈宵看了柏帆一眼，這人平時油腔滑調，還喜歡懟人，說的話倒是不假。那邊臺上林白鷗正看著這邊。
兔子面具遮住了臉，沈宵看不到林白鷗的表情，卻可以感受到濃濃的壓迫感。
柏帆靠近了一些，低聲道：“給個面子，把這個儀式走完，吃完飯就行了，下午小鷗還要做其他的儀式，到時候你就可以離開。”
見沈宵表情有所松動，繼續道：“雲哥跟我說了，要照顧好沈先生的情緒，我知道你不喜歡無效社交，和那些人相處確實很累人，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沈先生可以去小孩那桌。”
沈宵只好做出讓步，微微點頭，不覺也有些餓了，有大餐吃沒道理回家啃面包吃方便面。
柏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咧嘴笑道：“走走走，全是小孩，沈先生肯定會喜歡的。”
開席之前例行放鞭炮，遠處點了幾發煙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開，沈宵看不出來色彩。
本來以為柏帆在開玩笑，等落座沈宵傻了眼，還真是被安排在小孩那桌了。
一桌十個人，木頭桌子並不能轉動，桌邊圍著一圈六歲到十歲不等的孩子，個個害怕地盯著他。
等上了菜，也不敢動筷子。
沈宵無奈道：“小朋友吃飯吧。”心裏不住吐槽，我有這麽可怕嗎。
最大的那個男孩子才壯起膽子，伸筷子夾了菜。他旁邊的小女孩看著不過六七歲的樣子，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一直抓緊男孩的衣角，感覺馬上就要哭出來。
男孩安慰道：“妹妹想吃什麽，我幫你夾。”
女孩嚶嚶：“哥哥，我害怕……”
另外一個胖一點的小男孩說道：“我媽說，不要害怕，要勇敢。”
女孩聲音細如蚊子，揉著眼睛回答：“媽媽說不聽話，晚上會被山神大人抓走吃掉，白天會被醫生抓去打針。”
沈宵眼皮一跳，沒想過自己在孩子心裏早已經和山神組了CP，正如柏帆所說的，他是沒壓力了，壓力全給到孩子身上。
沈宵勉強微笑，道：“今天不打針的。”他今天可是被‘開除’了。
胖男孩撅著嘴道：“騙人，我昨天看到叔叔穿著白色工作服坐在衛生所門口。”
沈宵硬著頭皮哄著：“今天不當醫生。”
哄了好一會，孩子們才勉強相信。
沈宵感覺身心俱疲，心想著不是每個小孩子都是小璇。又想起來小璇壓根就不是小孩子，不過是披了個皮的狡猾男人。
沈宵心裏連連嘆氣，擡眼便見柏帆和一個四十來歲的漂亮女人有說有笑地走過來。
愛哭的女孩立刻站起身來，朝漂亮女人跑過去，嘴裏喊著‘媽媽’。
漂亮女人溫柔牽住女孩的手，道：“有沒有乖乖的？”
女孩看了一眼沈宵，點點頭又搖搖頭，咬著手指不敢說話。
柏帆站在旁邊望著，臉上還憋著笑，這讓沈宵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媽媽我們吃完了。”大男孩迅速扒幹凈碗裏的飯，站起來眼巴巴地看著女人。
漂亮女人微笑點頭，跟沈宵打招呼道：“沈醫生您好。”
“你好，女士。”沈宵連忙也想站起來，被柏帆一把按住肩膀。
“沈醫生，現在不流行叫‘女士’了，”柏帆一本正經道，“六十歲以下的統稱‘小姐姐’。”
女人笑道：“沈醫生，別聽小帆胡說八道，我是柏帆的表姐。”說著她另外一只手牽住男孩，“這是我的兩個孩子，給沈醫生添麻煩了。”
沈宵連連搖頭：“一點也不麻煩。”
女人：“那我們先走了。”
沈宵目送著女人和兩個孩子離開，柏帆靠著自己坐下。其他孩子們見到柏帆到來表情輕松了很多，甚至露出了笑容，這讓沈宵瞬間感覺很受傷。
沈宵蹙眉：“這些不會都是你侄子侄女吧。”
“都有點沾親帶故。”柏帆笑道：“沈先生對我安排還滿意嗎？”
沈宵淡定：“滿意極了。”
柏帆頷首：“那就好。還是雲哥考慮得周到。”
沈宵見柏帆一提到柏雲整個人氣場都變柔和了，高興中帶著一絲驕傲，是一個弟弟對兄長充滿了愛戴和崇敬。
沈宵慢悠悠夾起一塊雞肉塞進嘴裏，問道：“今天怎麽沒有看到柏雲……先生？”
柏帆楞了楞，含糊道：“雲哥他不太舒服。”
沈宵心裏暗笑，胡扯什麽，說什麽儀式非常重要，結果人都不到場。
沈宵又故意道：“我聽說汪醫生來了。”
柏帆臉色驟變：“沈先生怎麽知道的……不對，不應該，不可能……小鷗明明已經……”
沈宵見柏帆的臉色一會青一會白十分精彩，嘴上說的話沒有邏輯，眉頭緊蹙神情緊張甚至開始啃咬自己的手指。
沈宵又道：“所以說，是在家裏陪……著？”
柏帆眼珠子一轉，平靜下來，回答沈宵：“沈先生知道得真多，確實是這樣。”又咧嘴笑笑：“沒什麽比久別重逢見戀人重要了。”
沈宵證實了自己的想法，也沒有再多問。柏帆發了一會楞便離開了。
一桌菜直到結束還剩了大半。孩子本來就食量小，看到沈宵又害怕，沈宵吃得小心翼翼也沒什麽滋味。
趁著有人吃完離席，沈宵沒有跟林白鷗和柏家人打招呼，而是飛快地匿在人群中，爬上自己的座駕，跟著離開的車輛一起駛出街道。
流水席剛剛散場，路上的車多，就像是到了午休時間，村民們紛紛回家，晚上不宵禁，下午睡一覺養精蓄銳，開始晚上的狂歡。
沈宵開了一路，越往紅綠燈路口那邊車越少。
豐收祭開始，要回來的村民早幾天就到了，現在也沒有要離開村子的，大多數人住在衛生所所在街道為中心輻射的地區，少量車輛經過路口也是直接往宗族那邊拐去。
沈宵慢悠悠地開著車，眼看著一輛輛車超過，到了路口速度放得更慢，他根本就不想被人看到他往山上柏家去了。於是幹脆停在靠老柏家門口的位置。那裏有個隱蔽的位置，從大街去往宗族那邊的車看不到這個方向。
今天的老柏家關著門，黑漆大門上還貼了一個大大的封字條，字是暗紅色的，看著格外瘆人。門框邊屋檐下沒有跟街道那邊的房子一樣掛上裝飾，只是用新鮮的柏樹枝點綴。
現在正值中午時分，頭上的沒有太陽，昏暗渾濁的天空就像是處於混沌之中。
沈宵放平座椅，解開安全帶蜷縮成一團。
過了一會閑著無聊，眼看著過了十幾倆車，他幹脆翻起了手機。
一堆柏千璇的未讀信息，內容無非是在表達‘思念’‘愛欲’。沈宵津津有味地看著，卻也不覺得乏味，反而樂在其中。
路過的車漸少，最終五六分鐘也再沒聽到聲音。沈宵爬起來，隔著玻璃窗四處張望，打算發動汽車。
遠處亮起燈，有車過來了。沈宵又縮了回去。
馬達聲音比較大，到紅綠燈處竟然直接停下來。
一會便聽到了爭吵聲。
沈宵好奇看了一眼，是陳婆婆和之前看到那對男女。
男人的嫩綠帽子非常有辨識度，女人則穿著緊身衣裙，外面松垮垮地套著一件短夾克式樣的皮草。
距離有十來米遠，聽著不是很清楚。隱隱能聽到陳婆婆又急又氣的聲音，一邊不停地在比劃著。
‘不要走’‘會有危險’‘想想你爸媽’。
這三個短句出現的頻率最高。
沈宵不想摻和別人家的私事，又往下滑了滑身體，想等出陳婆婆一家離開後再出來。
無奈這二手車太破，車窗純純漏風，正巧在下風口，爭執聲源源不斷地跟著冷風鉆進車內，順帶溜進了他的耳朵裏。
沒幾分鐘，爭執聲升了級。陳婆婆嚎啕大哭起來。
沈宵不得不伸出頭看了一眼，只見婆孫在推搡僵持。
陳婆婆一把死死揪住孫子的衣服，飛行員帽子遮得嚴實看不清楚表情，只見旁邊的皮草女孩煩躁地抽著煙。
陳婆婆年紀大情緒激動，沈宵幹脆悄悄下了車，走近了一些，想著找個機會出現，稍微調解一下。
“孫孫，你別這樣啊，不要走。”陳婆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和年輕人僵持著。
男人沒有說話，旁邊的女人吐了一口煙，開口說道：“阿婆，用不著這樣，又不是生離死別的，多大點事。”
陳婆婆頓時怒了，轉臉對著女人大聲道：“就是你這個不要臉的狐貍精勾引我大孫子，我要我的小重孫……嗚嗚嗚……”
男人擋在女人前面，不耐煩道：“奶奶，我兒子不是在前妻家嗎，你去看看不就好了，他們也回來了，別管我的事好嗎？我和她本來就感情不好，是您硬介紹給我的，現在我們和平分手，中間我也沒有劈腿，是在市裏是辦了離婚手續的，我也給足了補償，後續的撫養費也會給。”
陳婆婆連連嘆氣：“那就不能待到豐收祭結束再走嗎。”
男人楞了楞道：“年年都是一樣的祭典，我真不知道有什麽意思，我帶著嬌嬌回來一趟就行了。”
陳婆婆搖搖頭：“等到結束再走吧，要不……要不……山神大人會生氣的……”
女人輕笑了一聲，吐出一口濃煙，還沒成型便被迎面刮來的冷風吹得煙消雲散。沈宵看出來了，這個女人並不是涉水村的村民，聽這話應該是陳婆婆的孫子離婚之後新交的女朋友。
“奶奶，別再迷信了，也別再管我了。”男人推開陳婆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生活。”
陳婆婆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我老了，就你一個親人，我沒想管著你。奶奶只是為了你好。”
男人：“奶奶，你可千萬別這麽說，你現在有重孫了，別哭好嗎，搞得我好像在欺負您一樣，對了，我想告訴您一下，工作已經換了，過完年就會調到別的地方去，我以後盡量一年回來一次，您平時可以跟我電話聯系，視頻也可以，您放心贍養費我會出，每個月都會按時打到您賬上。”
陳婆婆無力地松了手，低下頭捂住臉，道：“孫孫，奶奶以後不會再管著你，可是你不能離開這裏……不能離開啊……”
“為什麽？”男人輕哼一聲，“就那個破傳說嗎，每次豐收祭發些當場就會揮發的小贈品，一個個看上去虔誠得要命，還不是看著上山柏家有錢有勢。”
“千萬不要這麽說。”陳婆婆大驚失色，連忙阻止道，“不可以對山神大人不敬，會遭報應的。”
男人不以為然，突然笑起來：“奶奶，不是每個人都信奉上山柏家的，您看著吧，馬上就會有大事發生的。”
陳婆婆停止了啜泣，臉色變得慘白，眼睛裏充滿了驚恐，往後退了兩步。
“天要變了。”男人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一把摟住女人的腰，對陳婆婆揮揮手：“奶奶，我先走了。有什麽事就打我電話。”
沈宵躲在樹後面，正在糾結要不要站出來，心裏還在思考著‘出大事’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左思右想，沒有聽到三兒子警長說村子裏有什麽異常情況，剛剛的儀式舉行得也很順利，全村人都看上去非常快樂。如果硬要說有什麽不一樣，那只有祭司不是柏祈，而是林白鷗，可是林白鷗看上去很有人緣，號召力也很強。
陳婆婆的孫子已經帶著女朋友上了車，一腳油門轟鳴，朝著出村的路揚長而去。
只剩下陳婆婆僵在原地，好一會才跌跌撞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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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儀式進行了一個多小時。
過程無非是林白鷗戴上了兔子面具, 祭祀，禱告，跳著奇異的舞蹈, 後面還有一群同樣帶著面具的人伴舞, 都穿著嚴嚴實實，別說認出來哪個是老板娘家的小琦，就連男女都無非分辨。
儀式讓沈宵感覺無聊又漫長, 他感覺自己無法融入到村民喜慶的氣氛中, 頭頂太陽完全匿在雲中, 陰天讓人感覺困怠。
沈宵強忍著倦意, 目光始終定在老柏頭拿過來的黑木匣子上。
這個大小, 三四十厘米的尺寸，四方四正的, 怎麽說呢，就很微妙。
可惜沈宵聚精會神看到了結束，林白鷗也沒有打開那個匣子, 而是將匣子放在祭臺邊上，看著像是祭品, 又同那些水果鮮花不一樣。
儀式順利結束, 後面有人拍沈宵的肩膀，他回頭又看到了柏帆。心裏直呼神出鬼沒的，剛剛儀式的時候沈宵掃了一圈都沒看到柏帆，倒是看到了陳婆婆。
陳婆婆旁邊有兩個年輕人, 一男一女，因為是側背面, 看不出年紀, 約莫就是年輕人, 穿著很時髦，一頂嫩綠色的飛行員帽子將腦袋包得嚴嚴實實。
陳婆婆一直在低頭小聲跟年輕男人說話，沈宵猜想可能是陳婆婆的孫子和孫媳婦，不過隱約記得陳婆婆說孫媳婦剛剛生了重孫，卻沒看到手上抱著孩子。
“走。”柏帆笑道，“吃中飯去。”
沈宵張口就想拒絕，打算吃幾口方便面便拎著包去山上。他當然沒有將這個計劃告訴柏帆。
他想過了，柏家人都在山下參加豐收祭，他只要悄悄上山到達別墅，穿過花園和實驗室，便可以從那條隱蔽的小路上去。
“沈先生，位置都給你留好了。”柏帆不依不饒道：“小鷗下了命令，讓我必須帶你過去，你不會不給賞臉吧。”說著柏帆做出可憐的表情，繼續說道：“現在柏家是小鷗說了算了。”
沈宵看了柏帆一眼，這人平時油腔滑調，還喜歡懟人，說的話倒是不假。那邊臺上林白鷗正看著這邊。
兔子面具遮住了臉，沈宵看不到林白鷗的表情，卻可以感受到濃濃的壓迫感。
柏帆靠近了一些，低聲道：“給個面子，把這個儀式走完，吃完飯就行了，下午小鷗還要做其他的儀式，到時候你就可以離開。”
見沈宵表情有所松動，繼續道：“雲哥跟我說了，要照顧好沈先生的情緒，我知道你不喜歡無效社交，和那些人相處確實很累人，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沈先生可以去小孩那桌。”
沈宵只好做出讓步，微微點頭，不覺也有些餓了，有大餐吃沒道理回家啃面包吃方便面。
柏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咧嘴笑道：“走走走，全是小孩，沈先生肯定會喜歡的。”
開席之前例行放鞭炮，遠處點了幾發煙花，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開，沈宵看不出來色彩。
本來以為柏帆在開玩笑，等落座沈宵傻了眼，還真是被安排在小孩那桌了。
一桌十個人，木頭桌子並不能轉動，桌邊圍著一圈六歲到十歲不等的孩子，個個害怕地盯著他。
等上了菜，也不敢動筷子。
沈宵無奈道：“小朋友吃飯吧。”心裏不住吐槽，我有這麽可怕嗎。
最大的那個男孩子才壯起膽子，伸筷子夾了菜。他旁邊的小女孩看著不過六七歲的樣子，一雙眼睛水汪汪的，一直抓緊男孩的衣角，感覺馬上就要哭出來。
男孩安慰道：“妹妹想吃什麽，我幫你夾。”
女孩嚶嚶：“哥哥，我害怕……”
另外一個胖一點的小男孩說道：“我媽說，不要害怕，要勇敢。”
女孩聲音細如蚊子，揉著眼睛回答：“媽媽說不聽話，晚上會被山神大人抓走吃掉，白天會被醫生抓去打針。”
沈宵眼皮一跳，沒想過自己在孩子心裏早已經和山神組了CP，正如柏帆所說的，他是沒壓力了，壓力全給到孩子身上。
沈宵勉強微笑，道：“今天不打針的。”他今天可是被‘開除’了。
胖男孩撅著嘴道：“騙人，我昨天看到叔叔穿著白色工作服坐在衛生所門口。”
沈宵硬著頭皮哄著：“今天不當醫生。”
哄了好一會，孩子們才勉強相信。
沈宵感覺身心俱疲，心想著不是每個小孩子都是小璇。又想起來小璇壓根就不是小孩子，不過是披了個皮的狡猾男人。
沈宵心裏連連嘆氣，擡眼便見柏帆和一個四十來歲的漂亮女人有說有笑地走過來。
愛哭的女孩立刻站起身來，朝漂亮女人跑過去，嘴裏喊著‘媽媽’。
漂亮女人溫柔牽住女孩的手，道：“有沒有乖乖的？”
女孩看了一眼沈宵，點點頭又搖搖頭，咬著手指不敢說話。
柏帆站在旁邊望著，臉上還憋著笑，這讓沈宵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媽媽我們吃完了。”大男孩迅速扒幹凈碗裏的飯，站起來眼巴巴地看著女人。
漂亮女人微笑點頭，跟沈宵打招呼道：“沈醫生您好。”
“你好，女士。”沈宵連忙也想站起來，被柏帆一把按住肩膀。
“沈醫生，現在不流行叫‘女士’了，”柏帆一本正經道，“六十歲以下的統稱‘小姐姐’。”
女人笑道：“沈醫生，別聽小帆胡說八道，我是柏帆的表姐。”說著她另外一只手牽住男孩，“這是我的兩個孩子，給沈醫生添麻煩了。”
沈宵連連搖頭：“一點也不麻煩。”
女人：“那我們先走了。”
沈宵目送著女人和兩個孩子離開，柏帆靠著自己坐下。其他孩子們見到柏帆到來表情輕松了很多，甚至露出了笑容，這讓沈宵瞬間感覺很受傷。
沈宵蹙眉：“這些不會都是你侄子侄女吧。”
“都有點沾親帶故。”柏帆笑道：“沈先生對我安排還滿意嗎？”
沈宵淡定：“滿意極了。”
柏帆頷首：“那就好。還是雲哥考慮得周到。”
沈宵見柏帆一提到柏雲整個人氣場都變柔和了，高興中帶著一絲驕傲，是一個弟弟對兄長充滿了愛戴和崇敬。
沈宵慢悠悠夾起一塊雞肉塞進嘴裏，問道：“今天怎麽沒有看到柏雲……先生？”
柏帆楞了楞，含糊道：“雲哥他不太舒服。”
沈宵心裏暗笑，胡扯什麽，說什麽儀式非常重要，結果人都不到場。
沈宵又故意道：“我聽說汪醫生來了。”
柏帆臉色驟變：“沈先生怎麽知道的……不對，不應該，不可能……小鷗明明已經……”
沈宵見柏帆的臉色一會青一會白十分精彩，嘴上說的話沒有邏輯，眉頭緊蹙神情緊張甚至開始啃咬自己的手指。
沈宵又道：“所以說，是在家裏陪……著？”
柏帆眼珠子一轉，平靜下來，回答沈宵：“沈先生知道得真多，確實是這樣。”又咧嘴笑笑：“沒什麽比久別重逢見戀人重要了。”
沈宵證實了自己的想法，也沒有再多問。柏帆發了一會楞便離開了。
一桌菜直到結束還剩了大半。孩子本來就食量小，看到沈宵又害怕，沈宵吃得小心翼翼也沒什麽滋味。
趁著有人吃完離席，沈宵沒有跟林白鷗和柏家人打招呼，而是飛快地匿在人群中，爬上自己的座駕，跟著離開的車輛一起駛出街道。
流水席剛剛散場，路上的車多，就像是到了午休時間，村民們紛紛回家，晚上不宵禁，下午睡一覺養精蓄銳，開始晚上的狂歡。
沈宵開了一路，越往紅綠燈路口那邊車越少。
豐收祭開始，要回來的村民早幾天就到了，現在也沒有要離開村子的，大多數人住在衛生所所在街道為中心輻射的地區，少量車輛經過路口也是直接往宗族那邊拐去。
沈宵慢悠悠地開著車，眼看著一輛輛車超過，到了路口速度放得更慢，他根本就不想被人看到他往山上柏家去了。於是幹脆停在靠老柏家門口的位置。那裏有個隱蔽的位置，從大街去往宗族那邊的車看不到這個方向。
今天的老柏家關著門，黑漆大門上還貼了一個大大的封字條，字是暗紅色的，看著格外瘆人。門框邊屋檐下沒有跟街道那邊的房子一樣掛上裝飾，只是用新鮮的柏樹枝點綴。
現在正值中午時分，頭上的沒有太陽，昏暗渾濁的天空就像是處於混沌之中。
沈宵放平座椅，解開安全帶蜷縮成一團。
過了一會閑著無聊，眼看著過了十幾倆車，他幹脆翻起了手機。
一堆柏千璇的未讀信息，內容無非是在表達‘思念’‘愛欲’。沈宵津津有味地看著，卻也不覺得乏味，反而樂在其中。
路過的車漸少，最終五六分鐘也再沒聽到聲音。沈宵爬起來，隔著玻璃窗四處張望，打算發動汽車。
遠處亮起燈，有車過來了。沈宵又縮了回去。
馬達聲音比較大，到紅綠燈處竟然直接停下來。
一會便聽到了爭吵聲。
沈宵好奇看了一眼，是陳婆婆和之前看到那對男女。
男人的嫩綠帽子非常有辨識度，女人則穿著緊身衣裙，外面松垮垮地套著一件短夾克式樣的皮草。
距離有十來米遠，聽著不是很清楚。隱隱能聽到陳婆婆又急又氣的聲音，一邊不停地在比劃著。
‘不要走’‘會有危險’‘想想你爸媽’。
這三個短句出現的頻率最高。
沈宵不想摻和別人家的私事，又往下滑了滑身體，想等出陳婆婆一家離開後再出來。
無奈這二手車太破，車窗純純漏風，正巧在下風口，爭執聲源源不斷地跟著冷風鉆進車內，順帶溜進了他的耳朵裏。
沒幾分鐘，爭執聲升了級。陳婆婆嚎啕大哭起來。
沈宵不得不伸出頭看了一眼，只見婆孫在推搡僵持。
陳婆婆一把死死揪住孫子的衣服，飛行員帽子遮得嚴實看不清楚表情，只見旁邊的皮草女孩煩躁地抽著煙。
陳婆婆年紀大情緒激動，沈宵幹脆悄悄下了車，走近了一些，想著找個機會出現，稍微調解一下。
“孫孫，你別這樣啊，不要走。”陳婆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和年輕人僵持著。
男人沒有說話，旁邊的女人吐了一口煙，開口說道：“阿婆，用不著這樣，又不是生離死別的，多大點事。”
陳婆婆頓時怒了，轉臉對著女人大聲道：“就是你這個不要臉的狐貍精勾引我大孫子，我要我的小重孫……嗚嗚嗚……”
男人擋在女人前面，不耐煩道：“奶奶，我兒子不是在前妻家嗎，你去看看不就好了，他們也回來了，別管我的事好嗎？我和她本來就感情不好，是您硬介紹給我的，現在我們和平分手，中間我也沒有劈腿，是在市裏是辦了離婚手續的，我也給足了補償，後續的撫養費也會給。”
陳婆婆連連嘆氣：“那就不能待到豐收祭結束再走嗎。”
男人楞了楞道：“年年都是一樣的祭典，我真不知道有什麽意思，我帶著嬌嬌回來一趟就行了。”
陳婆婆搖搖頭：“等到結束再走吧，要不……要不……山神大人會生氣的……”
女人輕笑了一聲，吐出一口濃煙，還沒成型便被迎面刮來的冷風吹得煙消雲散。沈宵看出來了，這個女人並不是涉水村的村民，聽這話應該是陳婆婆的孫子離婚之後新交的女朋友。
“奶奶，別再迷信了，也別再管我了。”男人推開陳婆婆，“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生活。”
陳婆婆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我老了，就你一個親人，我沒想管著你。奶奶只是為了你好。”
男人：“奶奶，你可千萬別這麽說，你現在有重孫了，別哭好嗎，搞得我好像在欺負您一樣，對了，我想告訴您一下，工作已經換了，過完年就會調到別的地方去，我以後盡量一年回來一次，您平時可以跟我電話聯系，視頻也可以，您放心贍養費我會出，每個月都會按時打到您賬上。”
陳婆婆無力地松了手，低下頭捂住臉，道：“孫孫，奶奶以後不會再管著你，可是你不能離開這裏……不能離開啊……”
“為什麽？”男人輕哼一聲，“就那個破傳說嗎，每次豐收祭發些當場就會揮發的小贈品，一個個看上去虔誠得要命，還不是看著上山柏家有錢有勢。”
“千萬不要這麽說。”陳婆婆大驚失色，連忙阻止道，“不可以對山神大人不敬，會遭報應的。”
男人不以為然，突然笑起來：“奶奶，不是每個人都信奉上山柏家的，您看著吧，馬上就會有大事發生的。”
陳婆婆停止了啜泣，臉色變得慘白，眼睛裏充滿了驚恐，往後退了兩步。
“天要變了。”男人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一把摟住女人的腰，對陳婆婆揮揮手：“奶奶，我先走了。有什麽事就打我電話。”
沈宵躲在樹後面，正在糾結要不要站出來，心裏還在思考著‘出大事’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左思右想，沒有聽到三兒子警長說村子裏有什麽異常情況，剛剛的儀式舉行得也很順利，全村人都看上去非常快樂。如果硬要說有什麽不一樣，那只有祭司不是柏祈，而是林白鷗，可是林白鷗看上去很有人緣，號召力也很強。
陳婆婆的孫子已經帶著女朋友上了車，一腳油門轟鳴，朝著出村的路揚長而去。
只剩下陳婆婆僵在原地，好一會才跌跌撞撞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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