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 我能擁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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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我能擁抱你嗎
◎140◎
第140章
大家都上了車。
沈宵跟著保姆車掉了頭。
走了十來分鐘, 沈宵感覺確實是在往回走，卻又不像是回村子的路。
走到一截沒有路燈的地方，保姆車一拐進入了隱蔽的路口。
又前進了一公裏的距離, 看到一處院子。
大門敞著, 裏面燈火通明，門口兩個大紅燈籠格外引人註目。
從外觀看，確實像是個農家樂。
見有車過來, 有人打開了鐵門。
沈宵開著車跟進院子, 在保姆車旁邊停好。他剛剛進來的時候, 餘光看到了開門的人是老柏頭。
還是那張慘白的臉, 空洞的眼神, 佝僂著身體，時不時捂著嘴咳兩聲。
沈宵剛剛解開安全帶, 車門被迫不及待地拉開來。
柏千璇站在車門外，伸手拉住他。八九歲孩子柏千璇的身高算不上同齡人的佼佼者，不過比車稍微高一點點。
他濕潤著眼睛, 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 直勾勾地看著沈宵, 生怕一個不留神，沈宵就要調轉車頭跑了。
柏帆趕過來，說道：“我來收拾車後座，沈醫生和大人先進去吃飯吧。”
沈宵點點頭, 邁出車門，柏千璇立刻貼上來, 緊緊抱住沈宵的手臂, 活像一只粘人的小狗狗。
若真是個孩子, 沈宵只會覺得可愛，但一想到是昨天晚上在床上和他親熱的大男人，就會感覺無比的奇怪。
保姆車那邊後蓋打開，張大廚拉出車載折疊導板，將柏雲連同輪椅一起反著推下來。
“好久不見。”柏雲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文儒雅，他臉色略微發白，輕輕咬著下唇，一副想吐又強忍著的表情。
“晚上好。”沈宵想想這一段路並不太平整，柏雲可能是暈車了。於是道：“我車裏有暈車藥和藿香正氣水。”
“沒關系，我有藥。”柏雲捂住嘴道：“讓您見笑了，很久沒出門坐過這麽久的車，有點不適應。”說著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香包，放到鼻子跟前深吸了幾口。他看著是在和沈宵聊天，其實目光一直鎖定在柏千璇身上。
張大廚推著輪椅領著沈宵和柏千璇進了屋子。
裏面的裝修古香古色，家具一看價值不菲。沈宵對‘農家樂’有了重新的定義。
張大廚抹了抹中間的八仙桌，又給小璇和沈宵拉開雕花椅子，帶扶手的椅子不能完全靠在一起，引起了柏千璇的強烈不滿。
柏帆只得找了兩張圓凳過來。
全員對待柏千璇就跟親祖宗一樣尊敬，張大廚怕柏千璇身材矮小坐著不舒服，還特地拿來一個檀木的腳凳。
他擡頭環視四周，不得不說裝修是真的華麗，古香古色全套木質家具，就連頭上的大吊燈都是木質雕花。
柏雲笑道：“沈醫生喜歡這種裝修風格嗎？”
沈宵點頭：“仿明清的家具確實是很好看。”
柏雲又道：“這些全是老柏頭親手做的，用的是山上的柏木。”
沈宵有些驚訝。想起了那張精致的現代風圓餐桌，原來老柏頭的手藝如此了得。
“這裏平時不招待客人。”柏雲道，“嬸子覺得悶的時候偶爾會帶我們過來玩玩。”
沈宵秒懂，這裏其實是柏家的私人宅邸，美其名曰‘農家樂’，只對個人開放的度假地。
柏雲看了一眼柏千璇：“大人也沒來過，後面有池塘和果園，也有KTV和私人影院什麽的，其實不比城裏差。”
柏千璇興趣平平，他感覺有些頭暈，眼皮打架，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方躺著，又舍不得沈宵。
柏雲輕聲問道：“大人，要不要去那邊的軟塌休息一下，晚飯還要再等一會。”
柏千璇搖搖頭，將頭埋進沈宵懷中。
沈宵對他們的態度習以為常，可是一口一個‘大人’，就跟柏千璇一口一個‘老婆’一樣不習慣。
沈宵好奇問道：“你們為什麽叫他‘大人’？”以前在別墅裏面，這些人不是都叫柏千璇為‘小璇’嗎？
柏帆楞了楞，看了一眼柏雲，轉頭進了後面的門裏準備茶葉。
柏千璇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稱呼叫了好幾百年，沒有人提出過疑問。他看向柏雲，眨眨眼暗示柏雲想點辦法，今天晚上已經翻車了，他一點也不想讓沈宵知道他就是村民口中的‘山神大人’。
柏雲頓了頓，笑道：“就是個稱呼而已，你看大家不也都叫嬸子‘大人’嗎。”
沈宵露出疑色，柏家這幾兄弟可沒叫柏祈什麽‘大人’。
柏雲抱著雙臂在胸前，故意說道：“其實‘大人’只是個外號。”
沈宵瞪了柏雲一眼，臉上一副‘你在把我當傻子嗎’的表情，分明就是不想解釋。
沈宵又看向柏千璇，道：“難道說，柏千璇你也是什麽祭司？”
柏千璇怔了怔，猛地點點頭。
沈宵的表情開始覆雜起來。不知不覺勉強接受了柏千璇會變大變小的設定，想想柏千璇跟柏祈一樣是幹‘神棍’工作。他感覺額頭一陣突突的痛。
柏帆端著幾杯茶走了出來。
這裏沒有講究的茶藝，柏帆小心翼翼給除柏千璇以外每人發了一個白瓷茶碗。
沈宵揭開蓋子，看著嫩綠的芽尖漂浮在茶碗裏，他反覆確認裏面沒有茶葉以外的‘添加物’，這才吹了兩口慢慢輕酌。
柏雲慢悠悠地喝著茶，一邊笑道：“沈醫生，不用擔心，就是普通的茶葉而已，不過不是什麽高級品。”
沈宵默不作聲，專心喝茶，一路上過來他可是緊張地連水都沒喝一口。
柏帆不似柏雲般優雅，大口喝茶，附和道：“雲哥親手做的茶葉很珍貴的，是在後山采摘，然後用那個什麽。”
“低溫烘烤機。”柏雲解釋道，“山裏潮濕，陽光也不太充足，我特別定制了一臺機器專門用來烘烤茶葉和草藥。”機器有好幾臺，多是用來烘烤蜘蛛花。這些年柏雲研究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將蜘蛛花提純到了極致。比如柏千璇手中的管狀就純度極高，由上萬朵花萃取而成。
柏帆點點頭：“還是雲哥講究。”
沈宵默默在心裏翻了白眼，多珍貴都不敢喝，那東西堪比‘致|幻|劑’，還不知道有什麽毒副作用，在他心裏跟鮮美的毒蘑菇沒有兩樣。
柏千璇一直沒有說話，他半瞇著眼睛，精神狀態不佳，靠著沈宵坐著，強打著精神。
柏帆出過一瓶紅色飲料，沈宵認得那是小璇平時佐餐時喝的，開口提醒柏雲：“牛皮包裏的，他一連喝了四管。”牛皮包被柏帆拿了下來，老柏頭還在外面做車裏的清潔工作。
柏雲心裏一緊，瞥了一眼表情懨懨的柏千璇，使了個眼神讓先不要倒給柏千璇。
柏千璇倒是沒有註意這些，沈宵總覺得柏千璇的精神狀態比剛剛在車裏的是更差了，也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飯菜上得很快，四菜一湯，精致可口。沈宵真懷疑，這是事先準備好的，全是柏家的預謀。
給柏千璇的依然是銀盤加夾生牛肉。
柏千璇並沒有跟往常一樣看到生肉就食指大動，他淡淡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食物，沒有動手而是繼續靠在沈宵身上。
沈宵吃了半碗飯便飽了，他見柏千璇完全沒有動食物，不由擔心問道：“你怎麽了？要不要吃一點？”
柏千璇輕輕點頭。
沈宵受不了這個血腥味，於是捏著鼻子將盤中牛肉切成小塊，見柏千璇半睜著眼沒有動筷子。
“吃一點吧。”沈宵盡量放低了聲音，柔聲哄道。
“嗯。”柏千璇有氣無力應了一聲依然沒有動作。
沈宵心裏嘆了口氣，叉起一塊牛肉餵到嘴邊。
柏千璇鼻子聞到了味，才勉強張了張小嘴。腥甜的味道勾引著他的鼻子，但也僅此而已，吃在嘴巴裏面沒有任何味道，咀嚼起來也很費力，他不想解釋只想睡覺。
旁邊柏家兄弟看得眉眼彎彎，沈宵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就當是照顧任性的小朋友。
吃了幾口便沒了胃口，柏千璇的臉微微泛著紅，昏昏沈沈地靠在沈宵身上，一只手還死死拽住沈宵的衣服。
這種狀態太奇怪了。沈宵放下餐具，摸了摸柏千璇的額頭，感覺有些發熱，一時拿捏不準，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做對比。
發熱，呼吸欣快。沈宵握住那只纖細的手腕，脈率有些快。
柏雲也發覺了不對勁，他驅使電動輪椅過來，保持一定的距離觀察柏千璇。
“他到底怎麽了？”沈宵緊緊握住柏千璇的手問柏雲。
“我也不清楚。”柏雲搖搖頭，“農莊配有簡易的醫務室，不如先到後面的房間休息，我讓張大廚拿東西過來。”
沈宵沒有反對，他原本想就這樣借口離開，但看柏千璇的狀態有些不放心。
不如等柏千璇穩定了一些再離開，或者天亮也行。
即使只有八九歲，也有大幾十斤，將柏千璇抱起來有些吃力，沈宵看向柏帆，示意過來幫忙，柏帆連忙移開目光。沈宵還在惱怒柏帆不肯過來幫忙，不一會就看到張大廚推了一臺輪椅過來。
“這輪椅是我的。沒用過，全新。”柏雲如此解釋道。
讓沈宵有些詫異，新不新很重要嗎，這是重點嗎，關鍵是別讓他抱著。但很快他就發現柏雲說話的對象並不是他，而是半昏迷的柏千璇。
柏千璇沒有回答。沈宵才懶得管這麽多，將人扶到輪椅坐下，又用綁帶固定好，跟著柏帆往後面進入休息區。
穿過兩個大廳一條長廊，後面的房子跟柏千璇在柏家別墅的院子有些相似。
柏帆打開其中一間房門讓沈宵安置好柏千璇。
沈宵還在疑惑為什麽不直接去醫療室。張大廚陸陸續續搬過來一些東西，有聽診器，輸液架，藥箱，氧氣瓶，甚至還有心電監護儀。
要不要這麽誇張……
沈宵內心無語，他給柏千璇粗略地檢查了一遍，看向那臺心電監護儀。
進口的最新款充滿了誘惑力，沈宵喉頭上下移動，原主的醫生DNA動了。
本著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好好利用的原則，沈宵麻利地解開柏千璇的衣服，準備將貼片貼上。
柏千璇瘦弱的小身板上以心臟位置為中心，放射性地布滿了細細的紅色紋路，沈宵湊近觀察了一番，發現這些紅色的紋路並沒有凸起皮膚，就像是將一朵綻放的血紅花朵紋在皮膚上一般。
沈宵可以肯定以前無論是大版柏千璇還是幼兒版的，皮膚上都沒有這種花紋。他沒有停止自己的動作，開始放置貼片，調試心電監護儀。指尖碰觸到那淡紅色的花紋，居然會高於旁邊正常皮膚的溫度。
一直站在旁邊的柏雲也陷入了沈思，喃喃道：“不應該啊。”
沈宵不解，但是這種花紋像極了柏祈和柏玉身上見到過的。
他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柏祈，那滿臉的花紋就跟惡鬼一樣，一直說著馬上就不行了，需要林白鷗繼承位置，可是柏雲一家出事後就奇跡般的痊愈了。
柏千璇身上是同款，只不過沒有長在臉上，沈宵的目光落在柏千璇的臉上，八九歲的小璇五官沒有張開，卻也精致，少了幾分艷麗，多了幾分可愛。
“大人身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病癥。”柏雲想了想，覺得用病癥來形容比較妥當。
“什麽意思？”沈宵問道。心電監護儀開始工作，發出有節奏的滴滴聲，從儀表上看除了心率快一點也未見其他異常。
至於發熱，三十八攝氏度，沈宵從藥箱找了一張退熱貼貼在柏千璇的額頭。
“大人經常喝這種飲料。從來沒有出現過副作用。”柏雲摸著下巴思索，“難道是過量導致的？”
“喝了四支。”沈宵想起了柏千璇無論大還是小，好像印象中一直在喝這個東西。一股甜膩的味道，聞著香甜，但其中夾著淡淡的血腥味。
“可 能是過量了吧。”柏雲苦笑道，“大人體質比較特殊，平時喝這種飲料就跟正常人喝營養劑差不多。”
沈宵不太相信這種解釋，他一直盯著柏千璇。
此時的柏千璇雖然完全失去了意識，依然伸出手死死抓住沈宵的外套，讓沈宵不得不脫下外套來，讓他一直抱在懷裏。沈宵想好了，如果柏千璇持續昏迷到天亮，他無論如何都會將人帶到M市人民醫院去。
柏帆從門外進來，站在角落裏對著柏雲擠眉弄眼，沈宵撇開臉，大概是什麽不想讓他知道的事情。
“有什麽事情就直接說吧。”柏雲苦笑道，“反正沈醫生也不是外人。”
沈宵頓時大大的無語，什麽叫不是外人，他才不想跟柏家有什麽瓜葛。等等，這麽說，柏千璇果然是山上柏家的人，說不定是柏祈的私生子什麽的，想想他們一家對柏千璇的態度，又對柏千璇的存在遮遮掩掩。
柏帆幹咳了兩聲，緩解了自己的尷尬：“那個，嬸子剛剛打電話過來，張大爺走了，還有宗族幾個老人情況也不太好。”
張大爺的病情一直反反覆覆，但即使是闌尾炎，也不至於會去世吧。
“走了你是說張大爺死了？什麽時候的事？”柏雲臉上難掩驚訝的神情，“今天早上張大廚還送了藥過去，說情況很好，能吃能睡，甚至還能下田幹活。”
“張大廚剛剛得到消息也是這樣說的。”柏帆無奈道，張大廚和張大爺一家是親戚關系，算是堂叔侄。
“他兒子打電話說晚上開始就有些不對勁，上吐下瀉的，有些神志不清。”柏帆繼續說下去，“因為快入夜也沒辦法出去，所以就先給張大爺服了藥，然後人陷入了昏迷，就在剛剛沒氣了。”
柏雲點點頭，露出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又問道：“那宗族是什麽情況？”
柏帆：“宗族的老人多，到了晚上開始集體出現了頭疼，嘔吐，抽搐，發熱。年紀最大的那幾個有些挺不住了。”
沈宵聽著怎麽像是老年村民突然集體爆發了某種疾病。老年人這個群體，本來因為身體機能下降，臟器慢慢衰竭，更容易得病。
挺柏帆的描述，就像是爆發了腸胃道疾病。
沈宵想起了陳婆婆之前還在抱怨水裏面有味道，於是道：“是不是水有問題？比如細菌或者重金屬超標什麽的。”
柏雲若有所思：“前幾天下了暴雨，還發生了泥石流，確實是有這種可能性。”
“陳婆婆說他家的水有味道，去小超市買了一些飲用水。”沈宵道，“和衛生所不是一條管道，好像說是用的井水。”
柏帆提醒柏雲：“宗族那邊也是在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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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大家都上了車。
沈宵跟著保姆車掉了頭。
走了十來分鐘, 沈宵感覺確實是在往回走，卻又不像是回村子的路。
走到一截沒有路燈的地方，保姆車一拐進入了隱蔽的路口。
又前進了一公裏的距離, 看到一處院子。
大門敞著, 裏面燈火通明，門口兩個大紅燈籠格外引人註目。
從外觀看，確實像是個農家樂。
見有車過來, 有人打開了鐵門。
沈宵開著車跟進院子, 在保姆車旁邊停好。他剛剛進來的時候, 餘光看到了開門的人是老柏頭。
還是那張慘白的臉, 空洞的眼神, 佝僂著身體，時不時捂著嘴咳兩聲。
沈宵剛剛解開安全帶, 車門被迫不及待地拉開來。
柏千璇站在車門外，伸手拉住他。八九歲孩子柏千璇的身高算不上同齡人的佼佼者，不過比車稍微高一點點。
他濕潤著眼睛, 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 直勾勾地看著沈宵, 生怕一個不留神，沈宵就要調轉車頭跑了。
柏帆趕過來，說道：“我來收拾車後座，沈醫生和大人先進去吃飯吧。”
沈宵點點頭, 邁出車門，柏千璇立刻貼上來, 緊緊抱住沈宵的手臂, 活像一只粘人的小狗狗。
若真是個孩子, 沈宵只會覺得可愛，但一想到是昨天晚上在床上和他親熱的大男人，就會感覺無比的奇怪。
保姆車那邊後蓋打開，張大廚拉出車載折疊導板，將柏雲連同輪椅一起反著推下來。
“好久不見。”柏雲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文儒雅，他臉色略微發白，輕輕咬著下唇，一副想吐又強忍著的表情。
“晚上好。”沈宵想想這一段路並不太平整，柏雲可能是暈車了。於是道：“我車裏有暈車藥和藿香正氣水。”
“沒關系，我有藥。”柏雲捂住嘴道：“讓您見笑了，很久沒出門坐過這麽久的車，有點不適應。”說著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香包，放到鼻子跟前深吸了幾口。他看著是在和沈宵聊天，其實目光一直鎖定在柏千璇身上。
張大廚推著輪椅領著沈宵和柏千璇進了屋子。
裏面的裝修古香古色，家具一看價值不菲。沈宵對‘農家樂’有了重新的定義。
張大廚抹了抹中間的八仙桌，又給小璇和沈宵拉開雕花椅子，帶扶手的椅子不能完全靠在一起，引起了柏千璇的強烈不滿。
柏帆只得找了兩張圓凳過來。
全員對待柏千璇就跟親祖宗一樣尊敬，張大廚怕柏千璇身材矮小坐著不舒服，還特地拿來一個檀木的腳凳。
他擡頭環視四周，不得不說裝修是真的華麗，古香古色全套木質家具，就連頭上的大吊燈都是木質雕花。
柏雲笑道：“沈醫生喜歡這種裝修風格嗎？”
沈宵點頭：“仿明清的家具確實是很好看。”
柏雲又道：“這些全是老柏頭親手做的，用的是山上的柏木。”
沈宵有些驚訝。想起了那張精致的現代風圓餐桌，原來老柏頭的手藝如此了得。
“這裏平時不招待客人。”柏雲道，“嬸子覺得悶的時候偶爾會帶我們過來玩玩。”
沈宵秒懂，這裏其實是柏家的私人宅邸，美其名曰‘農家樂’，只對個人開放的度假地。
柏雲看了一眼柏千璇：“大人也沒來過，後面有池塘和果園，也有KTV和私人影院什麽的，其實不比城裏差。”
柏千璇興趣平平，他感覺有些頭暈，眼皮打架，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方躺著，又舍不得沈宵。
柏雲輕聲問道：“大人，要不要去那邊的軟塌休息一下，晚飯還要再等一會。”
柏千璇搖搖頭，將頭埋進沈宵懷中。
沈宵對他們的態度習以為常，可是一口一個‘大人’，就跟柏千璇一口一個‘老婆’一樣不習慣。
沈宵好奇問道：“你們為什麽叫他‘大人’？”以前在別墅裏面，這些人不是都叫柏千璇為‘小璇’嗎？
柏帆楞了楞，看了一眼柏雲，轉頭進了後面的門裏準備茶葉。
柏千璇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稱呼叫了好幾百年，沒有人提出過疑問。他看向柏雲，眨眨眼暗示柏雲想點辦法，今天晚上已經翻車了，他一點也不想讓沈宵知道他就是村民口中的‘山神大人’。
柏雲頓了頓，笑道：“就是個稱呼而已，你看大家不也都叫嬸子‘大人’嗎。”
沈宵露出疑色，柏家這幾兄弟可沒叫柏祈什麽‘大人’。
柏雲抱著雙臂在胸前，故意說道：“其實‘大人’只是個外號。”
沈宵瞪了柏雲一眼，臉上一副‘你在把我當傻子嗎’的表情，分明就是不想解釋。
沈宵又看向柏千璇，道：“難道說，柏千璇你也是什麽祭司？”
柏千璇怔了怔，猛地點點頭。
沈宵的表情開始覆雜起來。不知不覺勉強接受了柏千璇會變大變小的設定，想想柏千璇跟柏祈一樣是幹‘神棍’工作。他感覺額頭一陣突突的痛。
柏帆端著幾杯茶走了出來。
這裏沒有講究的茶藝，柏帆小心翼翼給除柏千璇以外每人發了一個白瓷茶碗。
沈宵揭開蓋子，看著嫩綠的芽尖漂浮在茶碗裏，他反覆確認裏面沒有茶葉以外的‘添加物’，這才吹了兩口慢慢輕酌。
柏雲慢悠悠地喝著茶，一邊笑道：“沈醫生，不用擔心，就是普通的茶葉而已，不過不是什麽高級品。”
沈宵默不作聲，專心喝茶，一路上過來他可是緊張地連水都沒喝一口。
柏帆不似柏雲般優雅，大口喝茶，附和道：“雲哥親手做的茶葉很珍貴的，是在後山采摘，然後用那個什麽。”
“低溫烘烤機。”柏雲解釋道，“山裏潮濕，陽光也不太充足，我特別定制了一臺機器專門用來烘烤茶葉和草藥。”機器有好幾臺，多是用來烘烤蜘蛛花。這些年柏雲研究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將蜘蛛花提純到了極致。比如柏千璇手中的管狀就純度極高，由上萬朵花萃取而成。
柏帆點點頭：“還是雲哥講究。”
沈宵默默在心裏翻了白眼，多珍貴都不敢喝，那東西堪比‘致|幻|劑’，還不知道有什麽毒副作用，在他心裏跟鮮美的毒蘑菇沒有兩樣。
柏千璇一直沒有說話，他半瞇著眼睛，精神狀態不佳，靠著沈宵坐著，強打著精神。
柏帆出過一瓶紅色飲料，沈宵認得那是小璇平時佐餐時喝的，開口提醒柏雲：“牛皮包裏的，他一連喝了四管。”牛皮包被柏帆拿了下來，老柏頭還在外面做車裏的清潔工作。
柏雲心裏一緊，瞥了一眼表情懨懨的柏千璇，使了個眼神讓先不要倒給柏千璇。
柏千璇倒是沒有註意這些，沈宵總覺得柏千璇的精神狀態比剛剛在車裏的是更差了，也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飯菜上得很快，四菜一湯，精致可口。沈宵真懷疑，這是事先準備好的，全是柏家的預謀。
給柏千璇的依然是銀盤加夾生牛肉。
柏千璇並沒有跟往常一樣看到生肉就食指大動，他淡淡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食物，沒有動手而是繼續靠在沈宵身上。
沈宵吃了半碗飯便飽了，他見柏千璇完全沒有動食物，不由擔心問道：“你怎麽了？要不要吃一點？”
柏千璇輕輕點頭。
沈宵受不了這個血腥味，於是捏著鼻子將盤中牛肉切成小塊，見柏千璇半睜著眼沒有動筷子。
“吃一點吧。”沈宵盡量放低了聲音，柔聲哄道。
“嗯。”柏千璇有氣無力應了一聲依然沒有動作。
沈宵心裏嘆了口氣，叉起一塊牛肉餵到嘴邊。
柏千璇鼻子聞到了味，才勉強張了張小嘴。腥甜的味道勾引著他的鼻子，但也僅此而已，吃在嘴巴裏面沒有任何味道，咀嚼起來也很費力，他不想解釋只想睡覺。
旁邊柏家兄弟看得眉眼彎彎，沈宵不停地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不要生氣，就當是照顧任性的小朋友。
吃了幾口便沒了胃口，柏千璇的臉微微泛著紅，昏昏沈沈地靠在沈宵身上，一只手還死死拽住沈宵的衣服。
這種狀態太奇怪了。沈宵放下餐具，摸了摸柏千璇的額頭，感覺有些發熱，一時拿捏不準，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做對比。
發熱，呼吸欣快。沈宵握住那只纖細的手腕，脈率有些快。
柏雲也發覺了不對勁，他驅使電動輪椅過來，保持一定的距離觀察柏千璇。
“他到底怎麽了？”沈宵緊緊握住柏千璇的手問柏雲。
“我也不清楚。”柏雲搖搖頭，“農莊配有簡易的醫務室，不如先到後面的房間休息，我讓張大廚拿東西過來。”
沈宵沒有反對，他原本想就這樣借口離開，但看柏千璇的狀態有些不放心。
不如等柏千璇穩定了一些再離開，或者天亮也行。
即使只有八九歲，也有大幾十斤，將柏千璇抱起來有些吃力，沈宵看向柏帆，示意過來幫忙，柏帆連忙移開目光。沈宵還在惱怒柏帆不肯過來幫忙，不一會就看到張大廚推了一臺輪椅過來。
“這輪椅是我的。沒用過，全新。”柏雲如此解釋道。
讓沈宵有些詫異，新不新很重要嗎，這是重點嗎，關鍵是別讓他抱著。但很快他就發現柏雲說話的對象並不是他，而是半昏迷的柏千璇。
柏千璇沒有回答。沈宵才懶得管這麽多，將人扶到輪椅坐下，又用綁帶固定好，跟著柏帆往後面進入休息區。
穿過兩個大廳一條長廊，後面的房子跟柏千璇在柏家別墅的院子有些相似。
柏帆打開其中一間房門讓沈宵安置好柏千璇。
沈宵還在疑惑為什麽不直接去醫療室。張大廚陸陸續續搬過來一些東西，有聽診器，輸液架，藥箱，氧氣瓶，甚至還有心電監護儀。
要不要這麽誇張……
沈宵內心無語，他給柏千璇粗略地檢查了一遍，看向那臺心電監護儀。
進口的最新款充滿了誘惑力，沈宵喉頭上下移動，原主的醫生DNA動了。
本著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好好利用的原則，沈宵麻利地解開柏千璇的衣服，準備將貼片貼上。
柏千璇瘦弱的小身板上以心臟位置為中心，放射性地布滿了細細的紅色紋路，沈宵湊近觀察了一番，發現這些紅色的紋路並沒有凸起皮膚，就像是將一朵綻放的血紅花朵紋在皮膚上一般。
沈宵可以肯定以前無論是大版柏千璇還是幼兒版的，皮膚上都沒有這種花紋。他沒有停止自己的動作，開始放置貼片，調試心電監護儀。指尖碰觸到那淡紅色的花紋，居然會高於旁邊正常皮膚的溫度。
一直站在旁邊的柏雲也陷入了沈思，喃喃道：“不應該啊。”
沈宵不解，但是這種花紋像極了柏祈和柏玉身上見到過的。
他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柏祈，那滿臉的花紋就跟惡鬼一樣，一直說著馬上就不行了，需要林白鷗繼承位置，可是柏雲一家出事後就奇跡般的痊愈了。
柏千璇身上是同款，只不過沒有長在臉上，沈宵的目光落在柏千璇的臉上，八九歲的小璇五官沒有張開，卻也精致，少了幾分艷麗，多了幾分可愛。
“大人身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病癥。”柏雲想了想，覺得用病癥來形容比較妥當。
“什麽意思？”沈宵問道。心電監護儀開始工作，發出有節奏的滴滴聲，從儀表上看除了心率快一點也未見其他異常。
至於發熱，三十八攝氏度，沈宵從藥箱找了一張退熱貼貼在柏千璇的額頭。
“大人經常喝這種飲料。從來沒有出現過副作用。”柏雲摸著下巴思索，“難道是過量導致的？”
“喝了四支。”沈宵想起了柏千璇無論大還是小，好像印象中一直在喝這個東西。一股甜膩的味道，聞著香甜，但其中夾著淡淡的血腥味。
“可 能是過量了吧。”柏雲苦笑道，“大人體質比較特殊，平時喝這種飲料就跟正常人喝營養劑差不多。”
沈宵不太相信這種解釋，他一直盯著柏千璇。
此時的柏千璇雖然完全失去了意識，依然伸出手死死抓住沈宵的外套，讓沈宵不得不脫下外套來，讓他一直抱在懷裏。沈宵想好了，如果柏千璇持續昏迷到天亮，他無論如何都會將人帶到M市人民醫院去。
柏帆從門外進來，站在角落裏對著柏雲擠眉弄眼，沈宵撇開臉，大概是什麽不想讓他知道的事情。
“有什麽事情就直接說吧。”柏雲苦笑道，“反正沈醫生也不是外人。”
沈宵頓時大大的無語，什麽叫不是外人，他才不想跟柏家有什麽瓜葛。等等，這麽說，柏千璇果然是山上柏家的人，說不定是柏祈的私生子什麽的，想想他們一家對柏千璇的態度，又對柏千璇的存在遮遮掩掩。
柏帆幹咳了兩聲，緩解了自己的尷尬：“那個，嬸子剛剛打電話過來，張大爺走了，還有宗族幾個老人情況也不太好。”
張大爺的病情一直反反覆覆，但即使是闌尾炎，也不至於會去世吧。
“走了你是說張大爺死了？什麽時候的事？”柏雲臉上難掩驚訝的神情，“今天早上張大廚還送了藥過去，說情況很好，能吃能睡，甚至還能下田幹活。”
“張大廚剛剛得到消息也是這樣說的。”柏帆無奈道，張大廚和張大爺一家是親戚關系，算是堂叔侄。
“他兒子打電話說晚上開始就有些不對勁，上吐下瀉的，有些神志不清。”柏帆繼續說下去，“因為快入夜也沒辦法出去，所以就先給張大爺服了藥，然後人陷入了昏迷，就在剛剛沒氣了。”
柏雲點點頭，露出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又問道：“那宗族是什麽情況？”
柏帆：“宗族的老人多，到了晚上開始集體出現了頭疼，嘔吐，抽搐，發熱。年紀最大的那幾個有些挺不住了。”
沈宵聽著怎麽像是老年村民突然集體爆發了某種疾病。老年人這個群體，本來因為身體機能下降，臟器慢慢衰竭，更容易得病。
挺柏帆的描述，就像是爆發了腸胃道疾病。
沈宵想起了陳婆婆之前還在抱怨水裏面有味道，於是道：“是不是水有問題？比如細菌或者重金屬超標什麽的。”
柏雲若有所思：“前幾天下了暴雨，還發生了泥石流，確實是有這種可能性。”
“陳婆婆說他家的水有味道，去小超市買了一些飲用水。”沈宵道，“和衛生所不是一條管道，好像說是用的井水。”
柏帆提醒柏雲：“宗族那邊也是在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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