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 我能擁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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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我能擁抱你嗎
◎141◎
第408章
因為飲用水被汙染引起的集體食物中毒, 不限於細菌、有害物質等。
這個想法盤踞在沈宵的腦子裏。結合目前的信息這個結論最合理，不過實際情況還要具體檢查具體分析。
沈宵不敢妄下定論。畢竟現在是晚上，也沒辦法回到村子, 如果重大的情況, 村子需要做防疫。
柏雲卻並不這麽認為。他打了個電話給村長。
村長住在宗族的地區，或許會知道什麽情況。
為了讓沈宵聽得更清楚，柏雲甚至還按了免提。
村長的回答十分含糊, 聽不出來到底是什麽情況, 只說自己感覺還好, 但是他九十歲的老父親有些不太對勁。
電話那邊聽到了狂叫和嘶吼, 沈宵感覺不像是腸胃炎, 倒像是精神分裂癥發作了。
柏雲面不改色說道：“大伯，我和沈醫生在一起, 你把情況再說清楚一點，爺爺是他老年癡呆又犯了嗎？”
電話那頭的村長楞了足足有三秒鐘。
“對，發作了。”村長說話極其不自然, 開始順著柏雲的話往下說。
沈宵微微蹙眉。自家老人有什麽病還需要想嗎。
柏雲：“老年人難免會有，村長伯伯家的爺爺病了好多年了, 平時也不會出門。”
電話那邊傳來摔東西的聲音。動靜很大, 還能聽到像野獸一樣的低吼。讓沈宵不禁想到，村長家還養了大型犬？
“不好意思，我……先掛了。”村長連忙掛斷了電話。
柏雲淡定地看著手機屏幕，說：“老村長可能狂躁癥犯了。”
“精神疾病嗎。”沈宵有些吃驚, 他沒有在汪醫生留下的記錄裏看到過關於村長老父親的資料。因為衛生所專門有精神病登記本，傳染病登記本等, 類別分得很細, 裏面的記錄卻稀疏。現在想想, 他都不知道張大爺家對面有個隱蔽的地方，還住著很多人。
“村長家一般會定期去開車去M市的精神科。”柏雲解釋道，“衛生所設備老舊，有條件的村民一般會選擇去城裏的醫院，報銷比例和在村子裏是一樣的，但在村子裏由我家出資有一份特別的補貼，幾乎算得上是免費醫療。”
沈宵算是聽明白了，涉水村村民除了小病小痛，或者長期的慢性病服藥，才會選擇來衛生所。如果是真有什麽疾病，要麽去城裏，要麽去找柏雲拿什麽神藥。
柏雲又安慰道：“等過一段時間，我讓人將我那些設備送到衛生所去，已經和村長商量過了，把二樓的庫房清理出來就能將設備安置進去，不過像CT這種有輻射的，還需要重新找個地下室之類的，重新裝修才可以使用。”
“那先謝了。”沈宵淡淡回答，老實說他一點也不感動，柏家施舍給衛生所的東西，甚至都不會跟他商量。
柏雲立刻發現了沈宵的小情緒，笑道：“真不好意思，還沒來得及親自跟沈醫生說，不過阿慎和小鷗是知道，我囑咐阿慎告訴沈醫生，可能是他忘了。”
沈宵幹笑兩聲，柏慎忙著哄未婚妻，林白鷗連人在哪都不知道，在說什麽笑話呢。
床上的柏千璇忽然呻吟了幾聲，表情開始痛苦起來，他微微張著嘴，臉上的紅暈褪去，只剩下豆大的冷汗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心電監護儀開始變奏了，從一百出頭開始往上飆升，血壓也開始下降。
沈宵心裏大叫不好，就不應該信柏家人的，應該直接去M市的大醫院。
他站起來瘋狂地翻找著藥箱，取出腎上腺素等藥物。迅速配好藥物，吸進針管裏。
柏雲和柏帆在耳邊說著什麽，他根本聽不到，只有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在腦子裏回想。
加速，聲音在加速，終於迎來了最後一聲。
沈宵轉過頭，看到屏幕上的曲線都變成了直線，心裏涼了半截。
他看向柏千璇，胸口不再急促地起伏，就像是真的沒有呼吸一般。連忙拔開針帽，打算直接找一處肌肉打進去，這裏沒有除顫儀，他只能手動進行心肺覆蘇。
他抓住柏千璇的手臂。還沒來得及動手，只見柏千璇猛然睜開眼睛，直挺挺地坐起來。
那動作非常僵硬，活像是在挺屍。
沈宵睜大了眼睛，摔坐在地上，甚至忘記了呼吸。
“憋死我了。”柏千璇扯下鼻子上的氧氣管，大口喘著氣。
他剛剛睡著了，睡得很沈，從來不會做夢的他居然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沈宵看上去更加稚嫩一些，大約二十來歲的年齡，比現在看去更加水靈，也更笨。
笨笨的沈宵坐在垃圾堆裏，每天樂呵呵地分類回收垃圾，旁邊還有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女孩。
兩人關系看著很好，讓他非常的妒忌。
於是他處心積慮，費盡心思，將沈宵騙回去，天天哄著。可惜這個沈宵太笨了，完全不懂他的心思，還一心想撮合他和女孩子，差點沒把他氣死。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過著雞飛狗跳的日子。那個沈宵更加的單純，喜歡黃色的小花花，還喜歡聽他講故事。
終於有一天沈宵明白了他的心意，兩人走到了一起，沒過多久沈宵就得了重病離世。
他差點心梗了，老婆就這麽沒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他親手給老婆辦了葬禮，哭暈了好多次，成天活在陰影裏，最終爬上了一座三十三層的大樓。
正準備往下跳，看到了樓下好多人在圍觀，三十三樓原來這麽矮嗎？
目光掃視了一圈，他居然看到了沈宵，就在樓下看著他，眼睛裏全是擔心。
沈宵穿著校服，看著有點不一樣了，少了幾分軟萌，多了幾分健氣，但他能肯定那就是沈宵。
看到沈宵這麽健康，他心裏多了些欣慰。
既然老婆回來了，他還跳個屁樓。
這裏的沈宵不太想和他談戀愛，有很多人喜歡沈宵，讓他有些抓狂。
一切都必須重新開始，他先給自己定個小目標，努力賺錢追老婆。
終於通過不懈的努力，他終於抱回了老婆，兩人幸福地在一起過了幾十年的美好時光，最後迎來了壽終正寢。
可是，這怎麽夠。
於是他一腳踩進了海水裏。
海水變成了茫茫的白霧，他走了很久來到了一座山裏，到處都是柏樹。花了很久的時間也走不出這個地方。
他決定在這裏等著。
等著沈宵的到來。
不知等了多久，久到他把自己都要遺忘了。
孤獨和寂寞如同這白霧一般包圍著他。
終於有一天等到了他的愛人。
然而沈宵卻不願意留在這裏。
夢中的沈宵對他笑笑，揮揮手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裏。
柏千璇被嚇醒了，他扯下礙事的氧氣管，才發現剛剛全是在做夢，眼前不見沈宵，難道是吃完飯就直接跑了？
柏千璇心裏忿忿，他才不要等在這裏，沈宵肯定是去M市玩去了，那裏有好吃的好玩的，還有什麽男士俱樂部。
柏千璇低頭看一眼身上的貼片，還有自己縮小的手腳，以及快滾到床底下，勉強伸出一只手抓住床沿想要爬起來的沈宵。
“老婆！”柏千璇激動萬分，眼裏只有沈宵，他用力扯下黏在身上的貼片和線，差點把心電監護儀拽到地上。
沈宵還在震驚中，今天晚上的‘驚嚇’太多，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又強大很多，接受度和承受能力也有所加強。
柏千璇發現沈宵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小聲問道：“老婆，你怎麽了？”
沈宵不想說話，他擡頭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電線被柏千璇扯斷，現在徹底黑了。他只感覺屁股很痛，想爬起來給柏千璇做個全部的體查。
柏千璇又環視房間，發現柏雲和柏帆也在，兩人也是一臉震驚，半張著嘴像是看到了什麽怪物。
怪物。
我才不是什麽怪物。
柏千璇皺眉，心中不悅，他下床扶起沈宵，看到散落一地的藥物，大概明白了情況。
剛剛被老婆搶救了？
柏千璇不確定。
沈宵感覺兩條腿發軟，他抓住柏千璇的手腕摸了摸，發現脈率正常，又取下胸前的聽診器。
檢查了一陣沒發現什麽問題。
沈宵的眼神裏充滿了懷疑，他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又看向柏千璇。
一把抓住柏千璇的手道：“去醫院，肯定要去醫院，萬一再發生剛剛的情況怎麽辦。”
柏雲好一會才緩過神，打了個圓場：“可能是心電監護儀壞了。”
心電監護儀當然不可能是壞的，這是國外知名大牌的最新款，十幾萬一臺，上個月才購買郵寄過來。本來是準備送給衛生所。今天柏千璇出村子才急急忙忙帶出來。
沈宵才不管這些，不管心電監護儀有沒有問題，柏千璇的狀態都不對勁，那一瞬間就跟真的死去了一般。
“我不去醫院。”柏千璇非常堅持。醒過來之後他感覺好多了，頭沒那麽痛了，雖然有些手腳發麻無力。
“不行。”沈宵急了，“你必須得去醫院。”他顫抖著拉住柏千璇的手，無法形容剛剛的情景。
柏千璇心情有些覆雜，一方面很感動沈宵的擔心和關心，另一方面他的身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恢覆成大人模樣，現代社會全是手機和監控，要是被發現了怎麽辦。
柏雲見兩人僵持不下，道：“沈醫生別著急，我有朋友在醫院，可以安排……救護車過來……”
柏千璇從柏雲眼中讀出了信息，他想起柏雲跟他說過，宗族旁系的一個兒子在M市開療養院，就在不遠的近郊位置。
柏千璇乖巧點頭：“那好吧。”又抱住沈宵，一頭鉆進溫暖的懷抱裏，使勁蹭了蹭。
救護車很快過來了，沈宵卻不見開救護車來的司機，甚至連車上隨行的醫護人員都沒有看到。
車身印著幾個大字‘XXX療養院’。
沈宵才想起來，這不就是林白鷗住的那個地方，他還開車進去轉過一圈，看著挺大的，環境還不錯，病患也不少。
老柏頭鉆進救護車駕駛座，張大廚開著保姆車載著柏雲和柏帆跟在後面。
柏千璇還是粘著沈宵，不情不願地上了救護車。他不肯睡到那張床上，沈宵只能抱緊他縮在座位上。
繞了一段小路到了療養院後門。
自動門緩緩打開，就連安保室都空無一人。
四處靜悄悄的，救護車直接停到了一棟二層小樓前面。
幾個人跟著柏帆上了二樓。
如果不是醫療設施和裝修，沈宵真懷疑這根本就不是醫院。
走廊裏空無一人，路過的病房是空的，甚至就連護士站也沒有一個人。
老柏頭進入護士站內，十分熟練地坐在電腦前面。
張大廚則領著沈宵和柏千璇進入病房。
路過醫生辦公室，沈宵好奇地往裏面看了一眼，四五張桌子上面幹幹凈凈沒有一個人在。
又看了一眼搶救室，裏面設備十分齊全。
柏千璇被安排在了搶救室旁邊的房間，這讓沈宵十分滿意。
房間裏擺放著兩張多功能病床，上面鋪蓋整齊，看著很新。頭上的通風口噴出陣陣暖氣。桌上還細心地擺放著一束鮮花。
柏千璇撅起嘴巴一臉嫌棄，又想起了剛剛夢見的沈宵躺在病房裏奄奄一息的情景，感覺自己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沈宵進門就拉著柏千璇坐下，幫忙脫下外衣和鞋襪，將人直接塞進被窩裏。
柏雲道：“沈醫生，你們就在這房間休息吧，我們去隔壁房間。有什麽事就叫我們。”
沈宵叫住柏雲，問道：“怎麽沒有看到醫護人員？”
“我讓他們在隔壁樓候著，”柏雲解釋著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柏千璇，“大人他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要是被人看到的話……”
沈宵楞了楞，他才想起來柏千璇會縮水，也會變大，萬一當著面長大，想想都覺得可怕，他撇開臉，老實說他也無法接受。
柏雲又道：“我覺得還是早點回去村子比較好。畢竟村子裏發生了好多狀況，沈醫生您又是村子裏唯一的醫生。”
“千萬別這麽說，”沈宵道，“柏醫生也是醫生。”不過是個牙醫。
柏雲微微一笑：“也是，留觀一晚上情況穩定的話，我建議明天一早就回去。”
“也行。”沈宵立刻表示讚同，他轉頭看了一眼柏千璇，從農莊出來到醫院，柏千璇情況十分穩定，看起來確實是好多了。
而村子裏的情況還不知道如何，張大爺去世了，宗族那邊疑似有集體食物中毒的情況，而村長的老父親感覺像是發了瘋。
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關鍵還回不去村子。
沈宵嘆了口氣，目送著柏家兄弟離開，關上病房門。
柏千璇靜靜地躺在床上，甜甜地沖著沈宵笑。
“早點睡吧。”沈宵打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面心細地放著手機充電線和礦泉水還有幾包小零食。
柏千璇揭開自己被子的一角，撒嬌道：“我要老婆陪我才睡得著。”
沈宵楞了楞，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縮水版柏千璇，脫下自己的外套，爬上旁邊的床，扭過臉不看柏千璇。
“早點睡吧。”沈宵淡淡道，“有什麽事叫我。”當然不可能真的睡覺，而且也沒有關閉頭上的燈，這樣方便他隨時觀察柏千璇的情況。
“老婆……老婆……你不喜歡我了嗎……”柏千璇在被窩裏難過地嚶嚶嚶了一起，慢慢地沒了聲音，取而代之的均勻的呼吸聲。
沈宵這才放下心來，他也感覺累了，轉過頭看著柏千璇，就這樣靜靜地看著。
怕自己會睡著，定下了一個小時一次的鬧鐘。
現在是半夜十二點整。
沈宵忽然想起了很久沒有上過的論壇，於是上去翻了翻。
經常逛論壇的幾個人準時出現了。
002和003閑聊了幾句，004將了一個都市怪談，是關於學校女廁所的，沈宵好像在某個漫畫上看到過，因為知道了結局，感覺興趣平平。
讓沈宵好奇的是今天001沒有出現，他記得001雖然話不多，但是會出來打招呼維持秩序，就像是司儀一樣的存在。
至於林白鷗，沈宵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反正就算在，林白鷗在論壇也不說話的。
短消息基本上不怎麽回的，回話也是很生疏和生硬，沈宵甚至都懷疑對方是不是林白鷗本人，至於電話還是老樣子，永遠都不在服務區。
半個小時過去了，沈宵無聊得打起了瞌睡。他打算關掉論壇去玩幾局鬥地主來提神醒腦。
論壇刷出一條消息。
007：【大家好久不見。】
002：【喲，7哥，歡迎。】
003：【想死7哥了。】
001：【好久不見啊。】
004：【哇，1號你原來在啊，怎麽都不說話。】
001：【今天有點累，所以不想說話。好啦，不提了，7號你還好嗎？】
007：【我最近還不錯，就是沒有手機，藥的分量也減少了。醫生每天找我談話，你們猜這叫什麽。】
002：【話療？】
007：【也差不多，叫心理暗示。】
003：【聽起來好高端的樣子。】
007：【沒錯，我馬上就能出院了，大概下個月吧。】
眾人：【恭喜。】
007：【我剛剛偷拿了醫生的手機，所以才能上網。】
003：【這樣不好吧。】
007：【沒事沒事，明天跟他道個歉好了。我還拿到了大門的鑰匙……哇，大家都安靜地睡著了，我順利出來了。】
004：【7哥，別開玩笑了，這麽晚你跑出去做什麽？下個月就要出院了。】
003：【是啊，別鬧了，乖乖回去。】
007：【你們不懂，那個東西在呼喚我，我一定要去看個明白。】
001：【是什麽東西？】
007：【怪物。可怕的怪物，吃人的怪物啊！就是那一年，我在涉水村看到的，他來了，我要去見他。】
002：【7哥，你好嚇人，趕快回去吧。】
003：【你們誰知道7哥具體住在哪個醫院？】
004：【具體哪裏不知道，知道是M市的。】
001：【7號，我勸你趕快回去。】
007：【我到了我到了！馬上就可以見到了。】
沈宵看得心砰砰直跳，這不比什麽鬼怪故事刺激，簡直不要擡提神醒腦。
他擡眼看到沒有拉緊的窗簾，窗外有微弱的光一閃一閃。
沈宵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那是一顆大樹，樹上掛著個男人。
男人赤著腳趴在樹上，穿著白底豎條紋的病號服，那光來自手機屏幕，映在慘白的臉上，就像是多年沒見過太陽。
男人伸長著脖子，正瞪圓眼睛在偷窺他所在的病房。
沈宵連忙爬起來來，手機屏幕又動了，論壇刷出了新消息。
007：【我終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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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因為飲用水被汙染引起的集體食物中毒, 不限於細菌、有害物質等。
這個想法盤踞在沈宵的腦子裏。結合目前的信息這個結論最合理，不過實際情況還要具體檢查具體分析。
沈宵不敢妄下定論。畢竟現在是晚上，也沒辦法回到村子, 如果重大的情況, 村子需要做防疫。
柏雲卻並不這麽認為。他打了個電話給村長。
村長住在宗族的地區，或許會知道什麽情況。
為了讓沈宵聽得更清楚，柏雲甚至還按了免提。
村長的回答十分含糊, 聽不出來到底是什麽情況, 只說自己感覺還好, 但是他九十歲的老父親有些不太對勁。
電話那邊聽到了狂叫和嘶吼, 沈宵感覺不像是腸胃炎, 倒像是精神分裂癥發作了。
柏雲面不改色說道：“大伯，我和沈醫生在一起, 你把情況再說清楚一點，爺爺是他老年癡呆又犯了嗎？”
電話那頭的村長楞了足足有三秒鐘。
“對，發作了。”村長說話極其不自然, 開始順著柏雲的話往下說。
沈宵微微蹙眉。自家老人有什麽病還需要想嗎。
柏雲：“老年人難免會有，村長伯伯家的爺爺病了好多年了, 平時也不會出門。”
電話那邊傳來摔東西的聲音。動靜很大, 還能聽到像野獸一樣的低吼。讓沈宵不禁想到，村長家還養了大型犬？
“不好意思，我……先掛了。”村長連忙掛斷了電話。
柏雲淡定地看著手機屏幕，說：“老村長可能狂躁癥犯了。”
“精神疾病嗎。”沈宵有些吃驚, 他沒有在汪醫生留下的記錄裏看到過關於村長老父親的資料。因為衛生所專門有精神病登記本，傳染病登記本等, 類別分得很細, 裏面的記錄卻稀疏。現在想想, 他都不知道張大爺家對面有個隱蔽的地方，還住著很多人。
“村長家一般會定期去開車去M市的精神科。”柏雲解釋道，“衛生所設備老舊，有條件的村民一般會選擇去城裏的醫院，報銷比例和在村子裏是一樣的，但在村子裏由我家出資有一份特別的補貼，幾乎算得上是免費醫療。”
沈宵算是聽明白了，涉水村村民除了小病小痛，或者長期的慢性病服藥，才會選擇來衛生所。如果是真有什麽疾病，要麽去城裏，要麽去找柏雲拿什麽神藥。
柏雲又安慰道：“等過一段時間，我讓人將我那些設備送到衛生所去，已經和村長商量過了，把二樓的庫房清理出來就能將設備安置進去，不過像CT這種有輻射的，還需要重新找個地下室之類的，重新裝修才可以使用。”
“那先謝了。”沈宵淡淡回答，老實說他一點也不感動，柏家施舍給衛生所的東西，甚至都不會跟他商量。
柏雲立刻發現了沈宵的小情緒，笑道：“真不好意思，還沒來得及親自跟沈醫生說，不過阿慎和小鷗是知道，我囑咐阿慎告訴沈醫生，可能是他忘了。”
沈宵幹笑兩聲，柏慎忙著哄未婚妻，林白鷗連人在哪都不知道，在說什麽笑話呢。
床上的柏千璇忽然呻吟了幾聲，表情開始痛苦起來，他微微張著嘴，臉上的紅暈褪去，只剩下豆大的冷汗黏在蒼白的皮膚上。
心電監護儀開始變奏了，從一百出頭開始往上飆升，血壓也開始下降。
沈宵心裏大叫不好，就不應該信柏家人的，應該直接去M市的大醫院。
他站起來瘋狂地翻找著藥箱，取出腎上腺素等藥物。迅速配好藥物，吸進針管裏。
柏雲和柏帆在耳邊說著什麽，他根本聽不到，只有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在腦子裏回想。
加速，聲音在加速，終於迎來了最後一聲。
沈宵轉過頭，看到屏幕上的曲線都變成了直線，心裏涼了半截。
他看向柏千璇，胸口不再急促地起伏，就像是真的沒有呼吸一般。連忙拔開針帽，打算直接找一處肌肉打進去，這裏沒有除顫儀，他只能手動進行心肺覆蘇。
他抓住柏千璇的手臂。還沒來得及動手，只見柏千璇猛然睜開眼睛，直挺挺地坐起來。
那動作非常僵硬，活像是在挺屍。
沈宵睜大了眼睛，摔坐在地上，甚至忘記了呼吸。
“憋死我了。”柏千璇扯下鼻子上的氧氣管，大口喘著氣。
他剛剛睡著了，睡得很沈，從來不會做夢的他居然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沈宵看上去更加稚嫩一些，大約二十來歲的年齡，比現在看去更加水靈，也更笨。
笨笨的沈宵坐在垃圾堆裏，每天樂呵呵地分類回收垃圾，旁邊還有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女孩。
兩人關系看著很好，讓他非常的妒忌。
於是他處心積慮，費盡心思，將沈宵騙回去，天天哄著。可惜這個沈宵太笨了，完全不懂他的心思，還一心想撮合他和女孩子，差點沒把他氣死。
就這樣一天又一天過著雞飛狗跳的日子。那個沈宵更加的單純，喜歡黃色的小花花，還喜歡聽他講故事。
終於有一天沈宵明白了他的心意，兩人走到了一起，沒過多久沈宵就得了重病離世。
他差點心梗了，老婆就這麽沒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他親手給老婆辦了葬禮，哭暈了好多次，成天活在陰影裏，最終爬上了一座三十三層的大樓。
正準備往下跳，看到了樓下好多人在圍觀，三十三樓原來這麽矮嗎？
目光掃視了一圈，他居然看到了沈宵，就在樓下看著他，眼睛裏全是擔心。
沈宵穿著校服，看著有點不一樣了，少了幾分軟萌，多了幾分健氣，但他能肯定那就是沈宵。
看到沈宵這麽健康，他心裏多了些欣慰。
既然老婆回來了，他還跳個屁樓。
這裏的沈宵不太想和他談戀愛，有很多人喜歡沈宵，讓他有些抓狂。
一切都必須重新開始，他先給自己定個小目標，努力賺錢追老婆。
終於通過不懈的努力，他終於抱回了老婆，兩人幸福地在一起過了幾十年的美好時光，最後迎來了壽終正寢。
可是，這怎麽夠。
於是他一腳踩進了海水裏。
海水變成了茫茫的白霧，他走了很久來到了一座山裏，到處都是柏樹。花了很久的時間也走不出這個地方。
他決定在這裏等著。
等著沈宵的到來。
不知等了多久，久到他把自己都要遺忘了。
孤獨和寂寞如同這白霧一般包圍著他。
終於有一天等到了他的愛人。
然而沈宵卻不願意留在這裏。
夢中的沈宵對他笑笑，揮揮手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霧裏。
柏千璇被嚇醒了，他扯下礙事的氧氣管，才發現剛剛全是在做夢，眼前不見沈宵，難道是吃完飯就直接跑了？
柏千璇心裏忿忿，他才不要等在這裏，沈宵肯定是去M市玩去了，那裏有好吃的好玩的，還有什麽男士俱樂部。
柏千璇低頭看一眼身上的貼片，還有自己縮小的手腳，以及快滾到床底下，勉強伸出一只手抓住床沿想要爬起來的沈宵。
“老婆！”柏千璇激動萬分，眼裏只有沈宵，他用力扯下黏在身上的貼片和線，差點把心電監護儀拽到地上。
沈宵還在震驚中，今天晚上的‘驚嚇’太多，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又強大很多，接受度和承受能力也有所加強。
柏千璇發現沈宵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小聲問道：“老婆，你怎麽了？”
沈宵不想說話，他擡頭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電線被柏千璇扯斷，現在徹底黑了。他只感覺屁股很痛，想爬起來給柏千璇做個全部的體查。
柏千璇又環視房間，發現柏雲和柏帆也在，兩人也是一臉震驚，半張著嘴像是看到了什麽怪物。
怪物。
我才不是什麽怪物。
柏千璇皺眉，心中不悅，他下床扶起沈宵，看到散落一地的藥物，大概明白了情況。
剛剛被老婆搶救了？
柏千璇不確定。
沈宵感覺兩條腿發軟，他抓住柏千璇的手腕摸了摸，發現脈率正常，又取下胸前的聽診器。
檢查了一陣沒發現什麽問題。
沈宵的眼神裏充滿了懷疑，他看了一眼心電監護儀，又看向柏千璇。
一把抓住柏千璇的手道：“去醫院，肯定要去醫院，萬一再發生剛剛的情況怎麽辦。”
柏雲好一會才緩過神，打了個圓場：“可能是心電監護儀壞了。”
心電監護儀當然不可能是壞的，這是國外知名大牌的最新款，十幾萬一臺，上個月才購買郵寄過來。本來是準備送給衛生所。今天柏千璇出村子才急急忙忙帶出來。
沈宵才不管這些，不管心電監護儀有沒有問題，柏千璇的狀態都不對勁，那一瞬間就跟真的死去了一般。
“我不去醫院。”柏千璇非常堅持。醒過來之後他感覺好多了，頭沒那麽痛了，雖然有些手腳發麻無力。
“不行。”沈宵急了，“你必須得去醫院。”他顫抖著拉住柏千璇的手，無法形容剛剛的情景。
柏千璇心情有些覆雜，一方面很感動沈宵的擔心和關心，另一方面他的身體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恢覆成大人模樣，現代社會全是手機和監控，要是被發現了怎麽辦。
柏雲見兩人僵持不下，道：“沈醫生別著急，我有朋友在醫院，可以安排……救護車過來……”
柏千璇從柏雲眼中讀出了信息，他想起柏雲跟他說過，宗族旁系的一個兒子在M市開療養院，就在不遠的近郊位置。
柏千璇乖巧點頭：“那好吧。”又抱住沈宵，一頭鉆進溫暖的懷抱裏，使勁蹭了蹭。
救護車很快過來了，沈宵卻不見開救護車來的司機，甚至連車上隨行的醫護人員都沒有看到。
車身印著幾個大字‘XXX療養院’。
沈宵才想起來，這不就是林白鷗住的那個地方，他還開車進去轉過一圈，看著挺大的，環境還不錯，病患也不少。
老柏頭鉆進救護車駕駛座，張大廚開著保姆車載著柏雲和柏帆跟在後面。
柏千璇還是粘著沈宵，不情不願地上了救護車。他不肯睡到那張床上，沈宵只能抱緊他縮在座位上。
繞了一段小路到了療養院後門。
自動門緩緩打開，就連安保室都空無一人。
四處靜悄悄的，救護車直接停到了一棟二層小樓前面。
幾個人跟著柏帆上了二樓。
如果不是醫療設施和裝修，沈宵真懷疑這根本就不是醫院。
走廊裏空無一人，路過的病房是空的，甚至就連護士站也沒有一個人。
老柏頭進入護士站內，十分熟練地坐在電腦前面。
張大廚則領著沈宵和柏千璇進入病房。
路過醫生辦公室，沈宵好奇地往裏面看了一眼，四五張桌子上面幹幹凈凈沒有一個人在。
又看了一眼搶救室，裏面設備十分齊全。
柏千璇被安排在了搶救室旁邊的房間，這讓沈宵十分滿意。
房間裏擺放著兩張多功能病床，上面鋪蓋整齊，看著很新。頭上的通風口噴出陣陣暖氣。桌上還細心地擺放著一束鮮花。
柏千璇撅起嘴巴一臉嫌棄，又想起了剛剛夢見的沈宵躺在病房裏奄奄一息的情景，感覺自己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沈宵進門就拉著柏千璇坐下，幫忙脫下外衣和鞋襪，將人直接塞進被窩裏。
柏雲道：“沈醫生，你們就在這房間休息吧，我們去隔壁房間。有什麽事就叫我們。”
沈宵叫住柏雲，問道：“怎麽沒有看到醫護人員？”
“我讓他們在隔壁樓候著，”柏雲解釋著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柏千璇，“大人他的情況你也看到了，要是被人看到的話……”
沈宵楞了楞，他才想起來柏千璇會縮水，也會變大，萬一當著面長大，想想都覺得可怕，他撇開臉，老實說他也無法接受。
柏雲又道：“我覺得還是早點回去村子比較好。畢竟村子裏發生了好多狀況，沈醫生您又是村子裏唯一的醫生。”
“千萬別這麽說，”沈宵道，“柏醫生也是醫生。”不過是個牙醫。
柏雲微微一笑：“也是，留觀一晚上情況穩定的話，我建議明天一早就回去。”
“也行。”沈宵立刻表示讚同，他轉頭看了一眼柏千璇，從農莊出來到醫院，柏千璇情況十分穩定，看起來確實是好多了。
而村子裏的情況還不知道如何，張大爺去世了，宗族那邊疑似有集體食物中毒的情況，而村長的老父親感覺像是發了瘋。
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關鍵還回不去村子。
沈宵嘆了口氣，目送著柏家兄弟離開，關上病房門。
柏千璇靜靜地躺在床上，甜甜地沖著沈宵笑。
“早點睡吧。”沈宵打開床頭櫃的抽屜，裏面心細地放著手機充電線和礦泉水還有幾包小零食。
柏千璇揭開自己被子的一角，撒嬌道：“我要老婆陪我才睡得著。”
沈宵楞了楞，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縮水版柏千璇，脫下自己的外套，爬上旁邊的床，扭過臉不看柏千璇。
“早點睡吧。”沈宵淡淡道，“有什麽事叫我。”當然不可能真的睡覺，而且也沒有關閉頭上的燈，這樣方便他隨時觀察柏千璇的情況。
“老婆……老婆……你不喜歡我了嗎……”柏千璇在被窩裏難過地嚶嚶嚶了一起，慢慢地沒了聲音，取而代之的均勻的呼吸聲。
沈宵這才放下心來，他也感覺累了，轉過頭看著柏千璇，就這樣靜靜地看著。
怕自己會睡著，定下了一個小時一次的鬧鐘。
現在是半夜十二點整。
沈宵忽然想起了很久沒有上過的論壇，於是上去翻了翻。
經常逛論壇的幾個人準時出現了。
002和003閑聊了幾句，004將了一個都市怪談，是關於學校女廁所的，沈宵好像在某個漫畫上看到過，因為知道了結局，感覺興趣平平。
讓沈宵好奇的是今天001沒有出現，他記得001雖然話不多，但是會出來打招呼維持秩序，就像是司儀一樣的存在。
至於林白鷗，沈宵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反正就算在，林白鷗在論壇也不說話的。
短消息基本上不怎麽回的，回話也是很生疏和生硬，沈宵甚至都懷疑對方是不是林白鷗本人，至於電話還是老樣子，永遠都不在服務區。
半個小時過去了，沈宵無聊得打起了瞌睡。他打算關掉論壇去玩幾局鬥地主來提神醒腦。
論壇刷出一條消息。
007：【大家好久不見。】
002：【喲，7哥，歡迎。】
003：【想死7哥了。】
001：【好久不見啊。】
004：【哇，1號你原來在啊，怎麽都不說話。】
001：【今天有點累，所以不想說話。好啦，不提了，7號你還好嗎？】
007：【我最近還不錯，就是沒有手機，藥的分量也減少了。醫生每天找我談話，你們猜這叫什麽。】
002：【話療？】
007：【也差不多，叫心理暗示。】
003：【聽起來好高端的樣子。】
007：【沒錯，我馬上就能出院了，大概下個月吧。】
眾人：【恭喜。】
007：【我剛剛偷拿了醫生的手機，所以才能上網。】
003：【這樣不好吧。】
007：【沒事沒事，明天跟他道個歉好了。我還拿到了大門的鑰匙……哇，大家都安靜地睡著了，我順利出來了。】
004：【7哥，別開玩笑了，這麽晚你跑出去做什麽？下個月就要出院了。】
003：【是啊，別鬧了，乖乖回去。】
007：【你們不懂，那個東西在呼喚我，我一定要去看個明白。】
001：【是什麽東西？】
007：【怪物。可怕的怪物，吃人的怪物啊！就是那一年，我在涉水村看到的，他來了，我要去見他。】
002：【7哥，你好嚇人，趕快回去吧。】
003：【你們誰知道7哥具體住在哪個醫院？】
004：【具體哪裏不知道，知道是M市的。】
001：【7號，我勸你趕快回去。】
007：【我到了我到了！馬上就可以見到了。】
沈宵看得心砰砰直跳，這不比什麽鬼怪故事刺激，簡直不要擡提神醒腦。
他擡眼看到沒有拉緊的窗簾，窗外有微弱的光一閃一閃。
沈宵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那是一顆大樹，樹上掛著個男人。
男人赤著腳趴在樹上，穿著白底豎條紋的病號服，那光來自手機屏幕，映在慘白的臉上，就像是多年沒見過太陽。
男人伸長著脖子，正瞪圓眼睛在偷窺他所在的病房。
沈宵連忙爬起來來，手機屏幕又動了，論壇刷出了新消息。
007：【我終於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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