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 ? 我能擁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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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我能擁抱你嗎
◎132◎
第399章
關於柏雲的實驗室, 沈宵上一次去的時候，只是到了第一間而已。
前面是後花園，後面是一大片蜘蛛花的花田。
其實平行的側邊還有大大小小十幾間房子, 和一間倉庫。
柏雲將他領到最後面的幾件房子, 裏面擺放著MRI、CT、B超、心電圖等機器，甚至還有新型的血液分析儀。
看著沈宵震驚的表情，柏雲解釋道：“基礎檢查基本上都能滿足得了, 放射機器我沒有開過, 畢竟還是有輻射, 也用不上, 化驗的話普通的血細胞計數肝腎功能等都可以做……”
沈宵猛地點點頭, 他記得柏雲有說過，要捐給衛生所。
要真有了這些設備……沈宵浮想聯翩, 村民日後看病做檢查也方便了許多，可以初步篩查出很多疾病。
不一會兒，張大廚和柏琴將林父擡過來了。
因為沒有化驗單, 沈宵拿著紙筆寫了一個表，計劃好檢查項目。
檢查非常順利。
沈宵給林父做了MRI, B超, 心電圖等，甚至還抽了血。
抽血由柏琴操作，沈宵不太放心，在一邊看著, 發現柏琴的動作異常熟練，林父的血管談不上難找, 抽血這種沈宵也可以做到。
不單是抽血, 其他檢查也全程在輔助。
沈宵不禁想起了柏祈的話, 好像說是以前做過護理工作，看這業務能力肯定在大醫院工作過。
一套檢查下來，已是中午一點多。
沈宵累倒在實驗室的沙發上，幾個小時水也沒喝一口，香氣四溢的茶放在茶幾上勾著他的魂。
想起上次的教訓，沈宵硬是沒敢喝。
張大廚端來了飯菜，都是清淡可口的食物。十幾個小碟子擺滿了茶幾，每一種菜色分量不多。
柏雲放下手中的書緩緩過來。他也一直在一邊幫忙，有些機器大家都不熟悉，只能翻翻說明書。
沈宵沒有客氣，端起碗來吃了兩口，才想起似乎忘記了什麽。
為了看病人，將小璇拋之腦後了。
沈宵才想起來將小璇留在了主樓那邊，不知道孩子有沒有好好吃飯，沒讓著跟過來，是不是又在鬧別扭了。
“小璇吃過飯了嗎？”沈宵裝作不經意地問起張大廚。
“吃過了。”張大廚點頭，“現在應該在午睡。”
沈宵這才放下心來。MRI的結果當場就出來了，並沒有什麽異常。B超也是，林父有輕度的脂肪肝和腎結石，問題不大。
血液分析的話，血細胞分析的機器沈宵很熟悉，結果出來的很快，除了紅細胞偏低，其他都在正常範圍。
生化結果晚一點就能出結果了，如果有什麽問題，還來得及在天黑之前將人送到城裏。
柏雲笑道：“沈醫生真關心小璇。”
沈宵賠笑道：“是小璇這孩子乖巧可愛。”
飯後初步結果也出來了，那就是沒有查出問題來。
沈宵看著昏迷不醒的林父陷入了沈思，這些檢查項目也算是基礎小全套，全部都正常但是人昏迷不醒，到底是什麽問題。
沈宵提議道：“我看還是要送要城裏去。去做個全面一點的檢查。”想起作為家屬的林母的反對，又說道：“我去跟林阿姨再說說。”
其實林母反對也沒什麽關系，沈宵只需要打個電話給林白鷗。
沈宵還在思考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接，柏雲說道：“要不再今天觀察一下。”
沈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現在是下午兩點半，趕在三點前下山還來得及出村子。如果留觀一晚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病情變化。
“我還是跟林阿姨聊聊先。”沈宵還是堅持著，他快步走出實驗室想穿過花園去南棟，剛剛出了門口就迷了路。
大概是花田的反方向？沈宵只能確定這一點，他不認識和柏雲一起走過的捷徑，但隱約記得去主樓的路，南棟就在主樓的南面。
後面有人追了上來，沈宵轉頭一看，是柏琴。
陽光漏過樹葉縫隙撒在地上，穿著女傭衣服的柏琴顯得更加蒼白。她眼睛睜得很大，不知為何雙頰有些凹陷，嘴唇也出現一道道幹涸的裂痕。
“林先生醒過來了。”柏琴說道。“雲少爺讓我來通知你。”
沈宵一楞，醒來得真是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剛剛過去十分鐘，說醒就醒嗎？他將信將疑地跟著柏琴又回到了實驗室裏。
林父被安置在診斷床上。
他半睜著眼，神情有些恍惚，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發烏，臉上還戴著氧氣罩。
張大廚將他扶坐起來。林父的頭耷聳著，手也垂在一邊，就像是將個軟趴趴的布娃娃。
“林叔叔。”沈宵大聲喊了一句。
林父的眼皮動了動，沒什麽過多的反應。
人醒了是好事，沈宵只能耐著性子重新體查。
檢查了十幾分鐘，沈宵得出的結論就是一切正常。林父雖然沒什麽精神，但該有的反應都正常，問話雖有氣無力，卻能全部說清楚。姓名、年齡、住址，家裏有些什麽人。
說話輕聲很輕，咬字清晰，反應有一點點遲鈍，卻也對答如流。
但沒有了平時的無賴和氣勢，就像是焉了一般，整個人都無精打采。
再問暈倒之前發生了什麽，林父便不再回答，只是垂著眼看向前方，沈宵湊過去仔細了看看，只覺得林父眼珠渾濁目光渙散。
“看上去沒什麽大問題，多休息休息，在觀察一下。”沈宵的手又搭上了林父的手腕，只感到皮膚的溫度有點低，脈搏依然比常人快了一些，還在正常的範圍之內。
“嗯。”林父含糊地應了一聲，又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要說什麽，話還沒出口又不耐煩地閉上了嘴巴。
沈宵嘆了口氣，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
聽說林父醒過來了，柏祈讓柏琴帶著林母匆匆趕過來。
剛走進實驗室，林母就露出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和林父的狀態一樣，整個人沒什麽精神。
“初步檢查了一下，沒什麽大問題，現在人也醒過來了。”沈宵道，“不過我的建議還是去M市人民醫院做進一步的專業檢查。”
林母表情有些呆滯，就像是沒聽到一般。沈宵以為自己聲音太小說得不夠清楚，走近又重覆了一遍。
沈宵見林母臉色不大好看，疑問道：“林阿姨也不舒服嗎？”
林母這才有了點反應，回答道：“我昨天晚上沒有睡好，感覺頭有點暈暈沈沈的。”
沈宵連忙拿來一根體溫計，林母很自然地伸手接過溫度計塞進衣服裏。
體溫正常，沈宵又給她量了個血壓，稍微有點低，但也在正常範圍。他摸了摸林母的脈搏，同樣又細又快。
檢查過程中隨口問道：“阿姨中午吃飯了嗎？”
“沒什麽食欲。”林母聲音很小。
“在生理期嗎？”沈宵又問道。
林母沒有回答。
“有什麽慢性病史嗎？比如貧血，眩暈癥這種？”沈宵繼續往下問，他想了解得更多。
可惜林母再沒有了反應，只是木訥地杵在原地。
沈宵嘆了口氣，說道：“看不出什麽大問題，還是去M市人民醫院比較好。”
“我們不去。”林母臉上表情十分淡然，“睡一覺就會好。”
沈宵還想開口勸勸，眼神中透出些許不安。
柏雲道：“時間也不早了，不如先在這裏留觀，反正沈醫生也在，隨時有個照應。”
林母點點頭，機械地走到林父身邊，端正地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好吧，只能先這樣了。”沈宵感到很無力，油鹽不進的患者家屬讓醫生很難做。眼看著到了四點鐘，太陽落了半邊，現在出發去M市也不太安全。
“阿姨，有什麽事就叫我。”沈宵不想再在這裏逗留，與其跟林家夫妻解釋下去，還不如去陪陪小璇。
他快步走出了實驗室，實驗室待久了有些悶，空氣令人透不過氣，各種植物的味道和某種特別的腥臭味混在一起，讓沈宵有些反胃。
沈宵加快了腳步，這條小石板路在腳下盤旋著，後面就像是有人在追，他一口氣走到玻璃房附近。
玻璃房沈宵認識，是上一次來的時候喝下午茶的地方。
此時的玻璃房閃著夕陽的餘暉，裏面空無一人。
沈宵緩了口氣，擡頭環視四周，花園裏十分幽靜，正前方隱約能看到主樓的輪廓。幾滴雨落在臉上，沈宵看向天空，明明山邊還映著金光，頭上卻烏雲蓋頂。
雨點敲打在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不好，要下大雨了。
沈宵捂著頭一路小跑，還沒穿過花園，豆大的雨滴紛紛落下。
遠遠響了幾聲悶雷，雨勢漸大。
當沈宵看到主樓的時候身上已經濕了大半。
小璇站在走廊處，蹲在地上無聊地用樹枝畫著圈圈。他心裏有些煩躁，一是因為沈宵不在身邊，二是柏家人自作主張。
他對林家人沒有興趣，更不屑去看一眼。
“小璇。”沈宵氣喘籲籲地跑到廊下，遠遠便看到了小璇，孩子果然在一直等著他，頓時心裏全是愧疚。
當晚沈宵發燒了，燒到了三十九度。
他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還可以聽到雨滴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原來雨還在下啊，沈宵心裏想著，眼皮卻非常重。
室內昏暗的燈光在眼前朦朧，他只感覺有人在床邊。
溫熱的毛巾敷在額頭上，口感清爽的粥餵在嘴裏。
橘子味的退燒藥在嘴裏甜絲絲的，出了一身冷汗之後，有人細心地幫他擦拭身體，又換上了幹爽的衣服。
是誰呢？
會如此溫柔的對待我。
“溫度降下來了。”
一雙手覆在他的額頭上。
舒適溫度讓沈宵的心裏流過一絲暖意。
房門被打開，鉆進來一絲涼意。
有人開始說話。沈宵聽著有點煩，卻又不得不被動聽著。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熟悉的聲音，似乎在哪裏聽到過，卻一時想不起來了。
“對不起大人，小琴她不是故意的。”女人像是在祈求。她很激動，又不敢大聲說話，奮力壓抑著自己的感情，連聲音都在顫抖。
“她都是為了我才擅自……請您，請您一定不要拋棄她，她……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我一定會好好約束她的行為，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我可以保證。”
“你走吧，不行就處理掉，不要讓我出手。”女人哭了，哭得很傷心。但是他不在乎，只覺得有些許煩，還能聞到讓他不愉快的腥臭味。
“我知道了，絕不會讓您失望。”
……
沈宵聽不太明白，從心底感覺也不什麽重要的事情。
門響了一下，有人離開了。
房間安靜下來，外面的雨聲聽起來格外清晰。
有沒有人在？我不想一個人！
沈宵討厭這種感覺，他不安地喘著氣，痛苦地呻吟了幾聲，猛然咳嗽起來。
“怎麽了？”有人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部。
“什麽都不要擔心，就是普通的感冒，馬上就會好了。”那聲音嘆了一口長氣，用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
這種無奈又惆悵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讓沈宵有些擔心。
“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吧，這樣就能很快睡著了……睡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聲音溫柔地跟魔咒一般，沈宵的心情放松了許多。
是什麽故事呢？沈宵心裏有些期待。
對了，是小璇的故事。
小璇還在森林裏呢。
在全是柏樹的森林裏，一個人住著大房子，有一群動物照顧著他。
是的。
沈宵想起來了，那一天過路的人住了一晚又消失了。
於是小璇走到森林深處，看到了在辛勤勞作的動物們，他們穿上了衣服，戴上了人臉面具。
動物們看起來非常高興。它們紛紛向小璇道謝，為首的兔子站了出來，原來它並沒有死，它只是狡猾，十分擅長裝死。
所以在看到小璇的時候就裝假被嚇死了。
兔子穿著輕飄飄的裙子，戴著殘破不堪的面具，甚至摘了兩朵花戴在頭上。它手舞足蹈，試圖讓自己看上去像一個小姑娘。
兔子蹦蹦跳跳跑到小璇面前，高興地說道：“謝謝你。”
小璇不太明白，他什麽也沒有做，只是住在了房子裏面，被動物們照顧。如果硬要說謝謝，應該是他來感謝照顧自己飲食起居的動物們。
兔子又說道：“因為有你的存在，我們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我提議將你封為我們的神。”
小璇搖搖頭，他並不想做什麽神，只想吃飽飯住上有屋檐的房子。但一個人在大房子裏面實在是太寂寞了。
動物們才不管這些，它們懷著感恩的心情，在兔子的帶領下，圍著小璇跳起了舞。
一頓狂歡後，兔子帶著小璇又回到了大房子。
這時來一家人。一對夫妻帶著年幼的女兒路過，他們在森林裏迷路了。
兔子匆忙躲起來，一頭紮進了草叢裏。
小璇跟平常一樣招待了這家人。因為小女兒和小璇年齡相仿，於是小璇帶著她去附近玩耍。
晚上跟平常一樣將床分給了他們。夫婦睡大床，女兒睡單人小床。
第二天早上起床。
小璇跟往常一樣發現夫婦二人已消失不見。他看向女兒的小床，發現被子裏像是裹著一個人。
小璇走到床前，想叫女孩一起吃早飯，只看到一雙兔耳朵。
女兒露出半邊臉來，即使穿著女兒的衣服，小璇也認得那是森林中的兔子。
小璇問兔子：“小女兒人呢？”
兔子跳下床：“我的神，我今天就是小女兒。”
小璇搖搖頭。
兔子哭著跑進了森林裏。
過了幾天，兔子帶著熊和狐貍來到了別墅。
它們分別帶著那家人的臉，穿著那家人的衣服，裝成了一家人。
兔子告訴小璇，它們要走出森林，成為真正的人過上幸福的生活。
從此小璇又孤獨地住在了森林裏，兔子偽裝成的小女孩一家人會經常過來探望他，侍奉他為永遠的神。
從那一天開始，不再有人路過森林。
動物們還是跟往常一樣照顧著小璇的生活。
它們披上了人皮，建立了屬於自己的村莊，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只有小璇孤孤單單地被留在了森林裏。他看著天空感到了無邊的寂寞，他走下山去，發現世界早已變化，原來的村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動物們在快樂地生活著。
小璇非常失望，他背起行囊想去旅行，但他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離開那片森林。
動物們圍著小璇，崇拜他，侍奉他，為他舉行盛大的節日。
小璇還是感覺非常寂寞。
於是他告訴動物們：“你們生生世世也無法離開這個地方。”
“故事完。”柏千璇合上童話書，臉上全是悲哀，他看著已經熟睡的愛人，輕輕撫弄著半濕的額發。
因為柏琴留在林父身上的瘴氣，沈宵近距離接觸了太久，外加在路上淋雨，沈宵晚飯以後就開始發熱。
雖然不是什麽大病，卻變得十分虛弱。
柏千璇親吻著他的額頭，喃喃道：“對不起……”因為我實在是太寂寞了。
……
沈宵一連病了好幾天，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等他好起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三天。
他醒來在M市人民醫院的VIP病房，正聽著醫生在解釋病情，說是重感冒，又加上勞累。
反正柏帆拿出了一大堆結果給他看。
沈宵一頁一頁的翻閱，看著沒有什麽大病，就是白細胞稍微高了一點點，加上輕微的支氣管炎。
柏帆道：“可能是重感冒引起的。小鷗還有她父母都是這個癥狀，只有沈醫生的最嚴重。”
沈宵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林白鷗和林父的病他有檢查過，林白鷗就是裝的，林父其實更像是貧血癥。
但是只有他發燒了。
沈宵問道：“林護士還在住院嗎？”
“小鷗轉去療養院那邊了，”柏帆神秘地壓低了聲音，“說是心情不大好，所以我就托人安排過去了。阿慎在照顧呢，完全不用擔心。”
“那林叔叔他們呢？”沈宵盯著手機屏幕發現過去了三天，他大概是昨天被送過來的。
“他們？”柏帆笑笑，“好得很，兩個人能吃能睡，還住在我家不肯走，什麽都不用擔心。”
沈宵點點頭，這很符合林父的風格，沒有議親成功怎麽可能肯空手回去。
“沈醫生安心住著，”柏帆站起身來，“我去辦理一些手續，什麽都不用擔心的。”
走到門口，柏帆停下轉頭又說道：“沈醫生要趕快好起來，你倒下之後小璇可是哭了好久呢。”
沈宵苦笑：“我知道了。”
問題不大。
他咳了兩聲，應該住個幾天就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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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關於柏雲的實驗室, 沈宵上一次去的時候，只是到了第一間而已。
前面是後花園，後面是一大片蜘蛛花的花田。
其實平行的側邊還有大大小小十幾間房子, 和一間倉庫。
柏雲將他領到最後面的幾件房子, 裏面擺放著MRI、CT、B超、心電圖等機器，甚至還有新型的血液分析儀。
看著沈宵震驚的表情，柏雲解釋道：“基礎檢查基本上都能滿足得了, 放射機器我沒有開過, 畢竟還是有輻射, 也用不上, 化驗的話普通的血細胞計數肝腎功能等都可以做……”
沈宵猛地點點頭, 他記得柏雲有說過，要捐給衛生所。
要真有了這些設備……沈宵浮想聯翩, 村民日後看病做檢查也方便了許多，可以初步篩查出很多疾病。
不一會兒，張大廚和柏琴將林父擡過來了。
因為沒有化驗單, 沈宵拿著紙筆寫了一個表，計劃好檢查項目。
檢查非常順利。
沈宵給林父做了MRI, B超, 心電圖等，甚至還抽了血。
抽血由柏琴操作，沈宵不太放心，在一邊看著, 發現柏琴的動作異常熟練，林父的血管談不上難找, 抽血這種沈宵也可以做到。
不單是抽血, 其他檢查也全程在輔助。
沈宵不禁想起了柏祈的話, 好像說是以前做過護理工作，看這業務能力肯定在大醫院工作過。
一套檢查下來，已是中午一點多。
沈宵累倒在實驗室的沙發上，幾個小時水也沒喝一口，香氣四溢的茶放在茶幾上勾著他的魂。
想起上次的教訓，沈宵硬是沒敢喝。
張大廚端來了飯菜，都是清淡可口的食物。十幾個小碟子擺滿了茶幾，每一種菜色分量不多。
柏雲放下手中的書緩緩過來。他也一直在一邊幫忙，有些機器大家都不熟悉，只能翻翻說明書。
沈宵沒有客氣，端起碗來吃了兩口，才想起似乎忘記了什麽。
為了看病人，將小璇拋之腦後了。
沈宵才想起來將小璇留在了主樓那邊，不知道孩子有沒有好好吃飯，沒讓著跟過來，是不是又在鬧別扭了。
“小璇吃過飯了嗎？”沈宵裝作不經意地問起張大廚。
“吃過了。”張大廚點頭，“現在應該在午睡。”
沈宵這才放下心來。MRI的結果當場就出來了，並沒有什麽異常。B超也是，林父有輕度的脂肪肝和腎結石，問題不大。
血液分析的話，血細胞分析的機器沈宵很熟悉，結果出來的很快，除了紅細胞偏低，其他都在正常範圍。
生化結果晚一點就能出結果了，如果有什麽問題，還來得及在天黑之前將人送到城裏。
柏雲笑道：“沈醫生真關心小璇。”
沈宵賠笑道：“是小璇這孩子乖巧可愛。”
飯後初步結果也出來了，那就是沒有查出問題來。
沈宵看著昏迷不醒的林父陷入了沈思，這些檢查項目也算是基礎小全套，全部都正常但是人昏迷不醒，到底是什麽問題。
沈宵提議道：“我看還是要送要城裏去。去做個全面一點的檢查。”想起作為家屬的林母的反對，又說道：“我去跟林阿姨再說說。”
其實林母反對也沒什麽關系，沈宵只需要打個電話給林白鷗。
沈宵還在思考中，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接，柏雲說道：“要不再今天觀察一下。”
沈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現在是下午兩點半，趕在三點前下山還來得及出村子。如果留觀一晚上不知道會發生什麽病情變化。
“我還是跟林阿姨聊聊先。”沈宵還是堅持著，他快步走出實驗室想穿過花園去南棟，剛剛出了門口就迷了路。
大概是花田的反方向？沈宵只能確定這一點，他不認識和柏雲一起走過的捷徑，但隱約記得去主樓的路，南棟就在主樓的南面。
後面有人追了上來，沈宵轉頭一看，是柏琴。
陽光漏過樹葉縫隙撒在地上，穿著女傭衣服的柏琴顯得更加蒼白。她眼睛睜得很大，不知為何雙頰有些凹陷，嘴唇也出現一道道幹涸的裂痕。
“林先生醒過來了。”柏琴說道。“雲少爺讓我來通知你。”
沈宵一楞，醒來得真是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剛剛過去十分鐘，說醒就醒嗎？他將信將疑地跟著柏琴又回到了實驗室裏。
林父被安置在診斷床上。
他半睜著眼，神情有些恍惚，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些發烏，臉上還戴著氧氣罩。
張大廚將他扶坐起來。林父的頭耷聳著，手也垂在一邊，就像是將個軟趴趴的布娃娃。
“林叔叔。”沈宵大聲喊了一句。
林父的眼皮動了動，沒什麽過多的反應。
人醒了是好事，沈宵只能耐著性子重新體查。
檢查了十幾分鐘，沈宵得出的結論就是一切正常。林父雖然沒什麽精神，但該有的反應都正常，問話雖有氣無力，卻能全部說清楚。姓名、年齡、住址，家裏有些什麽人。
說話輕聲很輕，咬字清晰，反應有一點點遲鈍，卻也對答如流。
但沒有了平時的無賴和氣勢，就像是焉了一般，整個人都無精打采。
再問暈倒之前發生了什麽，林父便不再回答，只是垂著眼看向前方，沈宵湊過去仔細了看看，只覺得林父眼珠渾濁目光渙散。
“看上去沒什麽大問題，多休息休息，在觀察一下。”沈宵的手又搭上了林父的手腕，只感到皮膚的溫度有點低，脈搏依然比常人快了一些，還在正常的範圍之內。
“嗯。”林父含糊地應了一聲，又動了動嘴唇，像是想要說什麽，話還沒出口又不耐煩地閉上了嘴巴。
沈宵嘆了口氣，聽到外面傳來的腳步聲。
聽說林父醒過來了，柏祈讓柏琴帶著林母匆匆趕過來。
剛走進實驗室，林母就露出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和林父的狀態一樣，整個人沒什麽精神。
“初步檢查了一下，沒什麽大問題，現在人也醒過來了。”沈宵道，“不過我的建議還是去M市人民醫院做進一步的專業檢查。”
林母表情有些呆滯，就像是沒聽到一般。沈宵以為自己聲音太小說得不夠清楚，走近又重覆了一遍。
沈宵見林母臉色不大好看，疑問道：“林阿姨也不舒服嗎？”
林母這才有了點反應，回答道：“我昨天晚上沒有睡好，感覺頭有點暈暈沈沈的。”
沈宵連忙拿來一根體溫計，林母很自然地伸手接過溫度計塞進衣服裏。
體溫正常，沈宵又給她量了個血壓，稍微有點低，但也在正常範圍。他摸了摸林母的脈搏，同樣又細又快。
檢查過程中隨口問道：“阿姨中午吃飯了嗎？”
“沒什麽食欲。”林母聲音很小。
“在生理期嗎？”沈宵又問道。
林母沒有回答。
“有什麽慢性病史嗎？比如貧血，眩暈癥這種？”沈宵繼續往下問，他想了解得更多。
可惜林母再沒有了反應，只是木訥地杵在原地。
沈宵嘆了口氣，說道：“看不出什麽大問題，還是去M市人民醫院比較好。”
“我們不去。”林母臉上表情十分淡然，“睡一覺就會好。”
沈宵還想開口勸勸，眼神中透出些許不安。
柏雲道：“時間也不早了，不如先在這裏留觀，反正沈醫生也在，隨時有個照應。”
林母點點頭，機械地走到林父身邊，端正地坐在床前的凳子上。
“好吧，只能先這樣了。”沈宵感到很無力，油鹽不進的患者家屬讓醫生很難做。眼看著到了四點鐘，太陽落了半邊，現在出發去M市也不太安全。
“阿姨，有什麽事就叫我。”沈宵不想再在這裏逗留，與其跟林家夫妻解釋下去，還不如去陪陪小璇。
他快步走出了實驗室，實驗室待久了有些悶，空氣令人透不過氣，各種植物的味道和某種特別的腥臭味混在一起，讓沈宵有些反胃。
沈宵加快了腳步，這條小石板路在腳下盤旋著，後面就像是有人在追，他一口氣走到玻璃房附近。
玻璃房沈宵認識，是上一次來的時候喝下午茶的地方。
此時的玻璃房閃著夕陽的餘暉，裏面空無一人。
沈宵緩了口氣，擡頭環視四周，花園裏十分幽靜，正前方隱約能看到主樓的輪廓。幾滴雨落在臉上，沈宵看向天空，明明山邊還映著金光，頭上卻烏雲蓋頂。
雨點敲打在玻璃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不好，要下大雨了。
沈宵捂著頭一路小跑，還沒穿過花園，豆大的雨滴紛紛落下。
遠遠響了幾聲悶雷，雨勢漸大。
當沈宵看到主樓的時候身上已經濕了大半。
小璇站在走廊處，蹲在地上無聊地用樹枝畫著圈圈。他心裏有些煩躁，一是因為沈宵不在身邊，二是柏家人自作主張。
他對林家人沒有興趣，更不屑去看一眼。
“小璇。”沈宵氣喘籲籲地跑到廊下，遠遠便看到了小璇，孩子果然在一直等著他，頓時心裏全是愧疚。
當晚沈宵發燒了，燒到了三十九度。
他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還可以聽到雨滴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原來雨還在下啊，沈宵心裏想著，眼皮卻非常重。
室內昏暗的燈光在眼前朦朧，他只感覺有人在床邊。
溫熱的毛巾敷在額頭上，口感清爽的粥餵在嘴裏。
橘子味的退燒藥在嘴裏甜絲絲的，出了一身冷汗之後，有人細心地幫他擦拭身體，又換上了幹爽的衣服。
是誰呢？
會如此溫柔的對待我。
“溫度降下來了。”
一雙手覆在他的額頭上。
舒適溫度讓沈宵的心裏流過一絲暖意。
房門被打開，鉆進來一絲涼意。
有人開始說話。沈宵聽著有點煩，卻又不得不被動聽著。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熟悉的聲音，似乎在哪裏聽到過，卻一時想不起來了。
“對不起大人，小琴她不是故意的。”女人像是在祈求。她很激動，又不敢大聲說話，奮力壓抑著自己的感情，連聲音都在顫抖。
“她都是為了我才擅自……請您，請您一定不要拋棄她，她……她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我一定會好好約束她的行為，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我可以保證。”
“你走吧，不行就處理掉，不要讓我出手。”女人哭了，哭得很傷心。但是他不在乎，只覺得有些許煩，還能聞到讓他不愉快的腥臭味。
“我知道了，絕不會讓您失望。”
……
沈宵聽不太明白，從心底感覺也不什麽重要的事情。
門響了一下，有人離開了。
房間安靜下來，外面的雨聲聽起來格外清晰。
有沒有人在？我不想一個人！
沈宵討厭這種感覺，他不安地喘著氣，痛苦地呻吟了幾聲，猛然咳嗽起來。
“怎麽了？”有人輕輕地拍著他的背部。
“什麽都不要擔心，就是普通的感冒，馬上就會好了。”那聲音嘆了一口長氣，用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
這種無奈又惆悵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讓沈宵有些擔心。
“我來給你講個故事吧，這樣就能很快睡著了……睡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
聲音溫柔地跟魔咒一般，沈宵的心情放松了許多。
是什麽故事呢？沈宵心裏有些期待。
對了，是小璇的故事。
小璇還在森林裏呢。
在全是柏樹的森林裏，一個人住著大房子，有一群動物照顧著他。
是的。
沈宵想起來了，那一天過路的人住了一晚又消失了。
於是小璇走到森林深處，看到了在辛勤勞作的動物們，他們穿上了衣服，戴上了人臉面具。
動物們看起來非常高興。它們紛紛向小璇道謝，為首的兔子站了出來，原來它並沒有死，它只是狡猾，十分擅長裝死。
所以在看到小璇的時候就裝假被嚇死了。
兔子穿著輕飄飄的裙子，戴著殘破不堪的面具，甚至摘了兩朵花戴在頭上。它手舞足蹈，試圖讓自己看上去像一個小姑娘。
兔子蹦蹦跳跳跑到小璇面前，高興地說道：“謝謝你。”
小璇不太明白，他什麽也沒有做，只是住在了房子裏面，被動物們照顧。如果硬要說謝謝，應該是他來感謝照顧自己飲食起居的動物們。
兔子又說道：“因為有你的存在，我們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所以我提議將你封為我們的神。”
小璇搖搖頭，他並不想做什麽神，只想吃飽飯住上有屋檐的房子。但一個人在大房子裏面實在是太寂寞了。
動物們才不管這些，它們懷著感恩的心情，在兔子的帶領下，圍著小璇跳起了舞。
一頓狂歡後，兔子帶著小璇又回到了大房子。
這時來一家人。一對夫妻帶著年幼的女兒路過，他們在森林裏迷路了。
兔子匆忙躲起來，一頭紮進了草叢裏。
小璇跟平常一樣招待了這家人。因為小女兒和小璇年齡相仿，於是小璇帶著她去附近玩耍。
晚上跟平常一樣將床分給了他們。夫婦睡大床，女兒睡單人小床。
第二天早上起床。
小璇跟往常一樣發現夫婦二人已消失不見。他看向女兒的小床，發現被子裏像是裹著一個人。
小璇走到床前，想叫女孩一起吃早飯，只看到一雙兔耳朵。
女兒露出半邊臉來，即使穿著女兒的衣服，小璇也認得那是森林中的兔子。
小璇問兔子：“小女兒人呢？”
兔子跳下床：“我的神，我今天就是小女兒。”
小璇搖搖頭。
兔子哭著跑進了森林裏。
過了幾天，兔子帶著熊和狐貍來到了別墅。
它們分別帶著那家人的臉，穿著那家人的衣服，裝成了一家人。
兔子告訴小璇，它們要走出森林，成為真正的人過上幸福的生活。
從此小璇又孤獨地住在了森林裏，兔子偽裝成的小女孩一家人會經常過來探望他，侍奉他為永遠的神。
從那一天開始，不再有人路過森林。
動物們還是跟往常一樣照顧著小璇的生活。
它們披上了人皮，建立了屬於自己的村莊，從此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只有小璇孤孤單單地被留在了森林裏。他看著天空感到了無邊的寂寞，他走下山去，發現世界早已變化，原來的村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動物們在快樂地生活著。
小璇非常失望，他背起行囊想去旅行，但他發現自己已經無法離開那片森林。
動物們圍著小璇，崇拜他，侍奉他，為他舉行盛大的節日。
小璇還是感覺非常寂寞。
於是他告訴動物們：“你們生生世世也無法離開這個地方。”
“故事完。”柏千璇合上童話書，臉上全是悲哀，他看著已經熟睡的愛人，輕輕撫弄著半濕的額發。
因為柏琴留在林父身上的瘴氣，沈宵近距離接觸了太久，外加在路上淋雨，沈宵晚飯以後就開始發熱。
雖然不是什麽大病，卻變得十分虛弱。
柏千璇親吻著他的額頭，喃喃道：“對不起……”因為我實在是太寂寞了。
……
沈宵一連病了好幾天，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等他好起來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三天。
他醒來在M市人民醫院的VIP病房，正聽著醫生在解釋病情，說是重感冒，又加上勞累。
反正柏帆拿出了一大堆結果給他看。
沈宵一頁一頁的翻閱，看著沒有什麽大病，就是白細胞稍微高了一點點，加上輕微的支氣管炎。
柏帆道：“可能是重感冒引起的。小鷗還有她父母都是這個癥狀，只有沈醫生的最嚴重。”
沈宵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林白鷗和林父的病他有檢查過，林白鷗就是裝的，林父其實更像是貧血癥。
但是只有他發燒了。
沈宵問道：“林護士還在住院嗎？”
“小鷗轉去療養院那邊了，”柏帆神秘地壓低了聲音，“說是心情不大好，所以我就托人安排過去了。阿慎在照顧呢，完全不用擔心。”
“那林叔叔他們呢？”沈宵盯著手機屏幕發現過去了三天，他大概是昨天被送過來的。
“他們？”柏帆笑笑，“好得很，兩個人能吃能睡，還住在我家不肯走，什麽都不用擔心。”
沈宵點點頭，這很符合林父的風格，沒有議親成功怎麽可能肯空手回去。
“沈醫生安心住著，”柏帆站起身來，“我去辦理一些手續，什麽都不用擔心的。”
走到門口，柏帆停下轉頭又說道：“沈醫生要趕快好起來，你倒下之後小璇可是哭了好久呢。”
沈宵苦笑：“我知道了。”
問題不大。
他咳了兩聲，應該住個幾天就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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