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 我能擁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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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我能擁抱你嗎
◎124◎
第124章
沈宵對於柏雲的熱情有些頭疼, 後面還跟著個柏帆。
“好久不見。”沈宵禮貌道。
柏雲笑道：“我還以為沈醫生不會再來了。”
沈宵瞥了一眼被晾在一邊的林家夫婦。林父的眼裏全是憤怒，明明他才是應該被重視的人，柏慎未來的老丈人。是要成為親家的人。山上柏家的晚輩居然如此無禮, 連個招呼都不打, 就跟沒看到一樣。
“雲哥想見沈醫生還是托了別人的福。”柏帆說完大聲笑了兩聲，讓現場變得無比的尷尬。
柏雲笑著嘆了口氣，道：“嬸嬸本來也要親自過來迎接, 我跟她說年輕人一起比較不會有壓力, 她現在在會客廳等著您, 無比期盼您的到來。”
沈宵楞了楞, 幹笑了兩聲, 老實說他一點也不想看到柏祈。特別是在 山道上看到柏祈和柏玉對罵，徒手扔棺材之後。
沈宵總覺得心裏毛毛的。
林父看著幾個晚輩有說有笑, 終於忍不住了，自顧自地大聲道：“原來祈大人是在會客廳等著我們嗎，大家還站著幹什麽, 還不趕緊去見祈大人。”
他已經打算好了，等林白鷗嫁進來之後, 到時候懷了孕就讓林母提出親自照顧, 堂而皇之地住進大別墅裏，讓全村人都高看他一眼。
柏雲和柏帆都沒有接話。沈宵站在原地，他心裏覺得好笑，柏家兄弟可不像他這般好說話, 柏雲只是表面溫和，柏帆喜歡陰陽怪氣, 柏慎更是脾氣大。
林父碰了釘子, 拉著林母往別墅裏面走, 從大門到別墅門口還有一段距離。
柏雲幹脆無視了夫婦倆，對沈宵道：“沈醫生，請跟我們往裏面走。”柏帆推著輪椅掉了個頭。
沈宵看著已經遠去的林家夫婦，背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宵問道：“小璇呢？怎麽沒有看到小璇？”
“小璇和嬸嬸在一起等著沈醫生。”柏雲道，“小璇很想您呢，每天都在問我沈醫生什麽時候過來。”
沈宵有些心虛，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卻一直不肯上來找小璇。他也很無奈，這棟別墅實在太詭異了，路上還會遇到全息版泥石流，他已經下定決心，下山的時候絕對不會帶著林家人一起，萬一也看到泥石流，以林父的脾氣肯定會住在柏家不走了。
走了一路並沒有看到林家夫婦的身影，實際上沒走多遠，他們就被老管家攔下了。
林父高高興興地打量著老管家，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在柏家勤勤懇懇服務了幾十年，以後也會服務於自己。想到這裏林父的心情就飛上了天，他大聲道：“管家，帶我們去見祈大人。”
老管家沒有說話，領著兩人去了別院，沈宵的車就停在那裏。
林父看著車一臉驚訝。
老管家打開後備箱，裏面整整齊齊都是林父的行李。
“這裏就是會客廳嗎？”林父看著這偏僻的院子，一看就不是正門。
老管家沒有回答。
林父毫不客氣道：“幫我搬進去。”這話是說給老管家聽的，也是說給林母聽的。
老管家杵在原地冷漠地看著林父。他本來就比林父高，微微揚起頭，給人一種俯視的輕蔑感。
林父不明白，明明就是個傭人，還敢這樣看著他，於是瞪著眼，說道：“山上柏家就是這樣待客的？小心我告訴祈大人和柏醫生，開了你。”
老管家彎起嘴角，這種威脅他進入柏家工作以來第一次聽到，覺得十分有趣。林白鷗或許以後會成為這裏女主人，代替柏祈掌管一切事物，但進了山上柏家就是柏家的人，和林家毫無關系。
林母哆哆嗦嗦地整理行李，她很害怕，並不是來自於林父，而是別墅陰森的壓迫感。她十分後悔來這裏，只想趕快見到林白鷗，將親事定下來，然後速度地離開。
林父怒氣沖沖，大聲吼道：“你這是什麽態度，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女兒是林白鷗，你家慎少爺的未婚妻，以後就是你的主人。”
聽到‘主人’二字，老管家深深皺起眉頭。
“我的主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山神大人。”老管家淡淡道，“你們的行李自己拿到二樓去，是二樓左手第二個房間，沒有允許不要走出房門。”
“你竟然敢……”林父頓時怒了，伸手就要打人，當然他只是想嚇唬一下老管家，畢竟誰也不想真正和一個六十多的老人動手。
林母不會看臉色，以為他想打人，丟下手中剛剛從後備箱裏拿出來的包，死死拉住林父的手。
林父這才心滿意足地收了手，他就需要這樣的臺階，他將林母多年來培養成就這種角色。
老管家面不改色，轉身離開。這個舉動讓林父氣得牙癢癢，舉起手中的包就想扔過去，他見老管家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以為對方回心轉意了，放下手中的包。
算你還識趣，林父又開始得意了。
但沒有用，等我女兒嫁進來，第一時間就開除你，再找個年輕漂亮的當管家。
不，不是找一個，要找一群，這麽大的別墅幾個傭人怎麽夠，要去M市招一群漂亮姑娘過來當女仆，就跟電視裏演的一樣。
想到這裏，林父心裏美滋滋的。他才不會待在二樓不出門呢，他是來議親又不是來坐牢的。他要趁著這個幾乎把未來的財產好好看一遍。
老管家喃喃道：“我忘了沈醫生的車，可不能直接放在這裏。”說著將林家的行李一件件拿出來放在地上，一頭鉆進了駕駛室。
老管家：“對了，我忘記說了，你們以後不要麻煩沈醫生。這是警告。”
林父氣不打一處來，看著車遠去，只能和林母一起收拾行李。
必須要先安頓好行李，林父心疼自己的錢，和林母一起往別墅裏搬。
外面明明陽光燦爛，屋裏沒有開燈一片陰暗，他們走到一樓，一整排房間關著門。
林父有些好奇，他轉頭對林母說道：“你把行禮搬上去，我四處轉轉就來。”
“還是別了吧。”林母縮了縮脖子，小聲道：“這地方好陰森啊。”
“就你膽子小，”林父訓斥道，“你兒子都比你膽大。”說完將手中的行李箱放在原地，繞過樓梯往走廊深處走去。
地面鋪著昂貴的地毯，墻上貼著精致的壁紙，連門都是雕花的。
林父看花了眼，還沒走幾步，看到一扇虛掩的門，漏出幾縷光柱。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還沒有碰觸到門，只看到裏面一雙眼睛在暗處閃著光，就像是某種野獸。
林父嚇得後退一步。
門吱吖一聲打開了，裏面走出一個面色慘白的女人。
“你好。”女人毫無表情，看著面貌姣好，年紀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袖裙子，身上系著帶花邊的圍裙。
“你好。”林父一楞，條件反射打了個招呼。
“我是這裏的女傭，我叫柏琴。你們可以叫我小琴。”女人有氣無力地說道，“請不要到處亂走。”
說完柏琴擡手指向樓梯那邊，林母還在原地觀望。
柏琴道：“請順著樓梯上二樓。”
林父嘴裏答應得好好的，眼睛卻在四處張望。他問道：“我是林白鷗的父親，柏醫生未來的岳父，請問會客廳在哪裏？”
柏琴無視他的問話，又重覆一遍：“請順著樓梯上二樓。”
林父感覺自己被無視了，頓時心裏無比的窩火，他拔高了音量：“你最好立刻、馬上告訴我會客廳在哪裏，祈大人還等著我討論婚事。”
“請順著樓梯上二樓。”柏琴就像一個覆讀機一樣。
“請順著樓梯上二樓。”柏琴湊近了一些，林父看到那張慘白的臉靠近嚇了一跳。
柏琴的眼睛睜得很大，眼珠渾濁，完全不會眨眼。
“你別靠這麽近，怪嚇人的。”林父後退一步，這女傭漂亮歸漂亮，那臉色就像死了很久一樣難看，嘴唇呈現出烏青色。
“哦。”柏琴站直了身體，從圍裙裏拿出一面小小的化妝鏡，在黑暗中仔細照了起來。
“這樣不行，會嚇到尊貴的客人。”柏琴喃喃自語又掏出一支口紅，非常僵硬地給自己嘴唇塗上。她拿著唇膏在嘴唇上毫無技巧地用力抹著，就像是不懂事的孩子在拿筆在亂畫。她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林父，不一會就在慘白的臉上留下許多大紅的唇膏印。
“神經病。”林父低低地罵了兩句，放棄了往前走的想法轉頭跟林母一起搬行李。
“那人是誰啊？”林母好奇問道，“我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她站得遠，看不清楚暗處，只知道那裏站著個人，而且現在還一直站在那裏，就像是在監視他們一樣。
“一個瘋婆子，”林父拎著幾個袋子，和林母一次性將六個件一起拿上了二樓。
二樓比起一樓敞亮了很多，左手邊第二個房間開著門，就像事先準備好了一樣。裏面是房間很大，裝修是歐式地中海風格，有床有櫃子，電視機都是五十寸的，還帶著獨立的洗手間。
茶幾上放著水果和鮮花，屋內有飲水機。
“這裏真不錯啊。”林母走進去左瞧右瞧，一屁股坐在床上，送兒子上學去過幾次M市，住的星級酒店還不如這房間。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什麽地方。”林父驕傲起來，他就知道當年讓林白鷗去靠醫科大沒有錯，可惜林白鷗的分數進不了醫科，只能去護理專業。
想到這裏又轉頭罵林母道：“你看看你的好兒子，盡知道花錢，還不如閨女。”
林母一臉委屈，不敢說話。她能一直忍受著林父，首先是因為性格懦弱，還有就是因為兒子。
林父數落完妻子，覺得有些無聊，還是想出去轉轉。他轉了轉門把手，發現門被反鎖了，頓時破口大罵：“哪個殺千刀的把門鎖了，我要告訴祈大人去。”
門那邊傳出柏琴幽幽的聲音：“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把門關了。吃飯的時候會叫你們。”
林父用力錘著門，又拎起床附近的椅子砸向房門。
林母縮在床邊瑟瑟發抖。
這邊柏雲和柏帆高高興興領著沈宵去了別墅的正門。
遠遠還沒走到別墅門口，沈宵就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站在柏樹下小腳不安分地提著路邊的小石頭，柏祈在一邊彎著腰柔聲細語地說著什麽，臉上全是溫柔的笑容。
沈宵當然認得那是小璇。他內心也激動起來，就像是許久沒見。
看到沈宵，小璇飛奔過來一頭撲到沈宵的懷裏。
“我好想沈醫生，還以為沈醫生再也不會來了。”小璇撅起嘴，擠出幾滴眼淚，讓沈宵心疼地一塌糊塗。
“沒有的事，”沈宵面不改色胡扯道，“我每天都想著來看小璇，這不是很忙嗎……”
柏雲和柏祈不約而同楞了楞，只有柏帆沒忍住‘噗呲’一下笑出聲來。
沈宵回頭狠狠瞪了柏帆一眼。看到小璇冷白的皮膚上滲著豆大的汗，又擡頭看了一眼太陽，想起小璇身體不大好。
小璇拉住沈宵的手：“這裏太熱了，我們進去吧。”
沈宵點點頭，牽著小璇的手。想起來只顧著看孩子，還沒跟柏祈好好打招呼，連忙跟柏祈點頭微笑道：“你好，祈大人。”
柏祈笑道：“你怎麽跟小鷗一樣叫我祈大人，別這麽見外，叫我阿姨就行了。”
沈宵也覺得‘大人’叫起來特別的別扭，點點頭道：“阿姨，怎麽沒有看到林護士的父母？”
明明前一步過來，卻沒有看到人影，不覺有些奇怪。
“親家說累，我安排先去休息了。”柏祈柔聲道：“熱的話，我準備了冰茶。”
已經是深秋季節，就算是正午也不過二十來度，居然還要喝冰茶，沈宵有些擔心小璇的腸胃。這家人似乎對孩子有些溺愛過頭了。
所有人對待小璇就像是眾星捧月一般。
小璇開心道：“冰茶很好喝的，沈醫生也很熱吧。”
沈宵搖搖頭。
“沈醫生這裏都濕了。”小璇指了指領口的位置，沈宵才想起來是為了給林父搬行李出的汗。
“小璇帶沈醫生去換一套衣服吧。”柏祈道，“沒太陽的地方挺涼的，一會感冒就不好了。”
沈宵開口便要拒絕，被小璇硬拽著去了後院。他還記得那條長廊，還有充滿現代的房屋。
今天沒有下雨，木質走廊兩邊的植物郁郁蔥蔥。沈宵第一次發現這裏植被茂密地遮住了頭上的陽光，就像是在一個大型涼棚裏一般。
小璇跟個小大人一樣，牽著他的手，有說有笑，蹦蹦跳跳。到了屋內熟練地打開壁櫃。
“我讓雲……哥買了好多新衣服，”小璇說著拿出一件白色的針織衫，“我覺得沈醫生最適合白色。”
沈宵看到壁櫃裏擺放整齊的衣服結實吃了一驚。和上次的不一樣，從內衣褲到外套，全換了他的尺碼，大多數連標簽都沒拆。
“我希望沈醫生能經常來，”小璇委屈道，“最好是能一直陪著我。”
沈宵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拿著小璇挑選的衣服，轉過身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換上。
手觸到了外套裏的衛生紙，心裏一驚，這才想起昨天偷藏的小藥丸還放在身上。
他不動聲色地又將外套穿好，轉身發現小璇毫不避諱他換衣服，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小璇楞了兩秒，一把抱住沈宵的胳膊，撒嬌道：“我們去喝冰茶。”
繞道前廳的會客室，柏祈、柏雲已落座，正在交談著什麽。柏帆不見了身影。
老管家恭恭敬敬地推來小車。
上面放著一大壺花茶，一套精美的茶具，還有各種精致的小點心。
看著那暗紅色的花茶，沈宵心裏一緊，又想起了自己丟掉的那些。
柏祈起身親自倒茶。
茶水入瓷白的茶具中變得清淺亮麗，隔著一米多的距離，沈宵也能聞到沁人心脾的香味。
第一杯肯定是給小璇。柏祈恭恭敬敬將茶杯捧在手中，放在小璇面前。
小璇端起茶杯，把裏面的涼茶一飲而盡。
“還要再來一杯嗎？”柏祈一邊柔聲問道，一邊將另外一只茶杯遞給沈宵。
“謝謝。”沈宵接過杯子，茶水的冰冷溫度透過骨瓷的杯壁傳到手心。
他沒有直接喝，而是輕放在桌上，茶杯底磕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第三杯才給柏雲。沈宵註意到柏雲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小口品嘗著。
柏雲笑道：“看來冰茶不合沈醫生的胃口，真是太遺憾了，這明明是我的新作，大家都很喜歡的。”
“我只是不習慣喝冷飲。”沈宵淡淡道，“年紀大了，多喝熱水。”
柏祈馬上讚同道：“沈醫生說的是，現代人講究養生，小雲你要多研究了。”
柏雲微微頷首：“很有道理，看來我要改變研究方向了。做出大家更滿意的作品。”
沈宵對這恭維的話不感興趣，柏雲對他很客氣，他覺得同齡人而已，大家都客氣一點很正常，但柏祈的過分客氣讓他有些不適應。
沈宵無法參與到柏祈和柏雲關於養生的話題裏，轉眼看向小璇，孩子似乎非常愛喝冰茶，已經開始喝第三杯了。
“喝這麽多涼的會拉肚子的。”沈宵忍不住提醒道，“兒童腸胃脆弱，在這種季節最好不要大量飲用涼水。”
小璇喝水的動作頓在空中，看了沈宵三秒，乖乖將杯子放下。
柏祈立刻打了個圓場，將馬卡龍拿到小璇面前。
柏雲打趣道：“看來我要準備一些熱飲了。”
小璇咬了一口馬卡龍，留下一排整齊的牙齒印，抱怨道：“小璇就喜歡喝涼水。”
“以後就少喝一點點。”柏祈立刻哄道，眼裏全是寵溺。“沈醫生說不健康。”
沈宵沈默地看著，柏祈對小璇的溺愛完全不輸柏雲，與其說是柏雲的兒子，還不如說是柏祈的祖宗。
也是，哪個家裏的‘神獸’不是小祖宗呢。
老管家端來了熱茶，沈宵勉強喝了兩口，跟之前喝的差不多，一口下去提神醒腦，身上的疲憊一掃光。
“沈醫生也吃。”小璇說著將手中的粉色馬卡龍塞進沈宵嘴裏。
薄而酥脆的外殼和軟而綿密的內層相得益彰，奶油放得不太多，口感並不是很甜。沈宵感覺甜度剛剛好，甚至還能吃到混合水果的味道。不得不說張大廚的手藝真絕。
下午茶一片祥和。大家一邊喝茶吃點心一邊聊天。
小璇吃飽就困，不一會就枕在沈宵的腿上，蜷縮著身體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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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第124章
沈宵對於柏雲的熱情有些頭疼, 後面還跟著個柏帆。
“好久不見。”沈宵禮貌道。
柏雲笑道：“我還以為沈醫生不會再來了。”
沈宵瞥了一眼被晾在一邊的林家夫婦。林父的眼裏全是憤怒，明明他才是應該被重視的人，柏慎未來的老丈人。是要成為親家的人。山上柏家的晚輩居然如此無禮, 連個招呼都不打, 就跟沒看到一樣。
“雲哥想見沈醫生還是托了別人的福。”柏帆說完大聲笑了兩聲，讓現場變得無比的尷尬。
柏雲笑著嘆了口氣，道：“嬸嬸本來也要親自過來迎接, 我跟她說年輕人一起比較不會有壓力, 她現在在會客廳等著您, 無比期盼您的到來。”
沈宵楞了楞, 幹笑了兩聲, 老實說他一點也不想看到柏祈。特別是在 山道上看到柏祈和柏玉對罵，徒手扔棺材之後。
沈宵總覺得心裏毛毛的。
林父看著幾個晚輩有說有笑, 終於忍不住了，自顧自地大聲道：“原來祈大人是在會客廳等著我們嗎，大家還站著幹什麽, 還不趕緊去見祈大人。”
他已經打算好了，等林白鷗嫁進來之後, 到時候懷了孕就讓林母提出親自照顧, 堂而皇之地住進大別墅裏，讓全村人都高看他一眼。
柏雲和柏帆都沒有接話。沈宵站在原地，他心裏覺得好笑，柏家兄弟可不像他這般好說話, 柏雲只是表面溫和，柏帆喜歡陰陽怪氣, 柏慎更是脾氣大。
林父碰了釘子, 拉著林母往別墅裏面走, 從大門到別墅門口還有一段距離。
柏雲幹脆無視了夫婦倆，對沈宵道：“沈醫生，請跟我們往裏面走。”柏帆推著輪椅掉了個頭。
沈宵看著已經遠去的林家夫婦，背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宵問道：“小璇呢？怎麽沒有看到小璇？”
“小璇和嬸嬸在一起等著沈醫生。”柏雲道，“小璇很想您呢，每天都在問我沈醫生什麽時候過來。”
沈宵有些心虛，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卻一直不肯上來找小璇。他也很無奈，這棟別墅實在太詭異了，路上還會遇到全息版泥石流，他已經下定決心，下山的時候絕對不會帶著林家人一起，萬一也看到泥石流，以林父的脾氣肯定會住在柏家不走了。
走了一路並沒有看到林家夫婦的身影，實際上沒走多遠，他們就被老管家攔下了。
林父高高興興地打量著老管家，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在柏家勤勤懇懇服務了幾十年，以後也會服務於自己。想到這裏林父的心情就飛上了天，他大聲道：“管家，帶我們去見祈大人。”
老管家沒有說話，領著兩人去了別院，沈宵的車就停在那裏。
林父看著車一臉驚訝。
老管家打開後備箱，裏面整整齊齊都是林父的行李。
“這裏就是會客廳嗎？”林父看著這偏僻的院子，一看就不是正門。
老管家沒有回答。
林父毫不客氣道：“幫我搬進去。”這話是說給老管家聽的，也是說給林母聽的。
老管家杵在原地冷漠地看著林父。他本來就比林父高，微微揚起頭，給人一種俯視的輕蔑感。
林父不明白，明明就是個傭人，還敢這樣看著他，於是瞪著眼，說道：“山上柏家就是這樣待客的？小心我告訴祈大人和柏醫生，開了你。”
老管家彎起嘴角，這種威脅他進入柏家工作以來第一次聽到，覺得十分有趣。林白鷗或許以後會成為這裏女主人，代替柏祈掌管一切事物，但進了山上柏家就是柏家的人，和林家毫無關系。
林母哆哆嗦嗦地整理行李，她很害怕，並不是來自於林父，而是別墅陰森的壓迫感。她十分後悔來這裏，只想趕快見到林白鷗，將親事定下來，然後速度地離開。
林父怒氣沖沖，大聲吼道：“你這是什麽態度，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女兒是林白鷗，你家慎少爺的未婚妻，以後就是你的主人。”
聽到‘主人’二字，老管家深深皺起眉頭。
“我的主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山神大人。”老管家淡淡道，“你們的行李自己拿到二樓去，是二樓左手第二個房間，沒有允許不要走出房門。”
“你竟然敢……”林父頓時怒了，伸手就要打人，當然他只是想嚇唬一下老管家，畢竟誰也不想真正和一個六十多的老人動手。
林母不會看臉色，以為他想打人，丟下手中剛剛從後備箱裏拿出來的包，死死拉住林父的手。
林父這才心滿意足地收了手，他就需要這樣的臺階，他將林母多年來培養成就這種角色。
老管家面不改色，轉身離開。這個舉動讓林父氣得牙癢癢，舉起手中的包就想扔過去，他見老管家走了幾步又轉過頭來，以為對方回心轉意了，放下手中的包。
算你還識趣，林父又開始得意了。
但沒有用，等我女兒嫁進來，第一時間就開除你，再找個年輕漂亮的當管家。
不，不是找一個，要找一群，這麽大的別墅幾個傭人怎麽夠，要去M市招一群漂亮姑娘過來當女仆，就跟電視裏演的一樣。
想到這裏，林父心裏美滋滋的。他才不會待在二樓不出門呢，他是來議親又不是來坐牢的。他要趁著這個幾乎把未來的財產好好看一遍。
老管家喃喃道：“我忘了沈醫生的車，可不能直接放在這裏。”說著將林家的行李一件件拿出來放在地上，一頭鉆進了駕駛室。
老管家：“對了，我忘記說了，你們以後不要麻煩沈醫生。這是警告。”
林父氣不打一處來，看著車遠去，只能和林母一起收拾行李。
必須要先安頓好行李，林父心疼自己的錢，和林母一起往別墅裏搬。
外面明明陽光燦爛，屋裏沒有開燈一片陰暗，他們走到一樓，一整排房間關著門。
林父有些好奇，他轉頭對林母說道：“你把行禮搬上去，我四處轉轉就來。”
“還是別了吧。”林母縮了縮脖子，小聲道：“這地方好陰森啊。”
“就你膽子小，”林父訓斥道，“你兒子都比你膽大。”說完將手中的行李箱放在原地，繞過樓梯往走廊深處走去。
地面鋪著昂貴的地毯，墻上貼著精致的壁紙，連門都是雕花的。
林父看花了眼，還沒走幾步，看到一扇虛掩的門，漏出幾縷光柱。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還沒有碰觸到門，只看到裏面一雙眼睛在暗處閃著光，就像是某種野獸。
林父嚇得後退一步。
門吱吖一聲打開了，裏面走出一個面色慘白的女人。
“你好。”女人毫無表情，看著面貌姣好，年紀三十多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袖裙子，身上系著帶花邊的圍裙。
“你好。”林父一楞，條件反射打了個招呼。
“我是這裏的女傭，我叫柏琴。你們可以叫我小琴。”女人有氣無力地說道，“請不要到處亂走。”
說完柏琴擡手指向樓梯那邊，林母還在原地觀望。
柏琴道：“請順著樓梯上二樓。”
林父嘴裏答應得好好的，眼睛卻在四處張望。他問道：“我是林白鷗的父親，柏醫生未來的岳父，請問會客廳在哪裏？”
柏琴無視他的問話，又重覆一遍：“請順著樓梯上二樓。”
林父感覺自己被無視了，頓時心裏無比的窩火，他拔高了音量：“你最好立刻、馬上告訴我會客廳在哪裏，祈大人還等著我討論婚事。”
“請順著樓梯上二樓。”柏琴就像一個覆讀機一樣。
“請順著樓梯上二樓。”柏琴湊近了一些，林父看到那張慘白的臉靠近嚇了一跳。
柏琴的眼睛睜得很大，眼珠渾濁，完全不會眨眼。
“你別靠這麽近，怪嚇人的。”林父後退一步，這女傭漂亮歸漂亮，那臉色就像死了很久一樣難看，嘴唇呈現出烏青色。
“哦。”柏琴站直了身體，從圍裙裏拿出一面小小的化妝鏡，在黑暗中仔細照了起來。
“這樣不行，會嚇到尊貴的客人。”柏琴喃喃自語又掏出一支口紅，非常僵硬地給自己嘴唇塗上。她拿著唇膏在嘴唇上毫無技巧地用力抹著，就像是不懂事的孩子在拿筆在亂畫。她的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林父，不一會就在慘白的臉上留下許多大紅的唇膏印。
“神經病。”林父低低地罵了兩句，放棄了往前走的想法轉頭跟林母一起搬行李。
“那人是誰啊？”林母好奇問道，“我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她站得遠，看不清楚暗處，只知道那裏站著個人，而且現在還一直站在那裏，就像是在監視他們一樣。
“一個瘋婆子，”林父拎著幾個袋子，和林母一次性將六個件一起拿上了二樓。
二樓比起一樓敞亮了很多，左手邊第二個房間開著門，就像事先準備好了一樣。裏面是房間很大，裝修是歐式地中海風格，有床有櫃子，電視機都是五十寸的，還帶著獨立的洗手間。
茶幾上放著水果和鮮花，屋內有飲水機。
“這裏真不錯啊。”林母走進去左瞧右瞧，一屁股坐在床上，送兒子上學去過幾次M市，住的星級酒店還不如這房間。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什麽地方。”林父驕傲起來，他就知道當年讓林白鷗去靠醫科大沒有錯，可惜林白鷗的分數進不了醫科，只能去護理專業。
想到這裏又轉頭罵林母道：“你看看你的好兒子，盡知道花錢，還不如閨女。”
林母一臉委屈，不敢說話。她能一直忍受著林父，首先是因為性格懦弱，還有就是因為兒子。
林父數落完妻子，覺得有些無聊，還是想出去轉轉。他轉了轉門把手，發現門被反鎖了，頓時破口大罵：“哪個殺千刀的把門鎖了，我要告訴祈大人去。”
門那邊傳出柏琴幽幽的聲音：“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把門關了。吃飯的時候會叫你們。”
林父用力錘著門，又拎起床附近的椅子砸向房門。
林母縮在床邊瑟瑟發抖。
這邊柏雲和柏帆高高興興領著沈宵去了別墅的正門。
遠遠還沒走到別墅門口，沈宵就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站在柏樹下小腳不安分地提著路邊的小石頭，柏祈在一邊彎著腰柔聲細語地說著什麽，臉上全是溫柔的笑容。
沈宵當然認得那是小璇。他內心也激動起來，就像是許久沒見。
看到沈宵，小璇飛奔過來一頭撲到沈宵的懷裏。
“我好想沈醫生，還以為沈醫生再也不會來了。”小璇撅起嘴，擠出幾滴眼淚，讓沈宵心疼地一塌糊塗。
“沒有的事，”沈宵面不改色胡扯道，“我每天都想著來看小璇，這不是很忙嗎……”
柏雲和柏祈不約而同楞了楞，只有柏帆沒忍住‘噗呲’一下笑出聲來。
沈宵回頭狠狠瞪了柏帆一眼。看到小璇冷白的皮膚上滲著豆大的汗，又擡頭看了一眼太陽，想起小璇身體不大好。
小璇拉住沈宵的手：“這裏太熱了，我們進去吧。”
沈宵點點頭，牽著小璇的手。想起來只顧著看孩子，還沒跟柏祈好好打招呼，連忙跟柏祈點頭微笑道：“你好，祈大人。”
柏祈笑道：“你怎麽跟小鷗一樣叫我祈大人，別這麽見外，叫我阿姨就行了。”
沈宵也覺得‘大人’叫起來特別的別扭，點點頭道：“阿姨，怎麽沒有看到林護士的父母？”
明明前一步過來，卻沒有看到人影，不覺有些奇怪。
“親家說累，我安排先去休息了。”柏祈柔聲道：“熱的話，我準備了冰茶。”
已經是深秋季節，就算是正午也不過二十來度，居然還要喝冰茶，沈宵有些擔心小璇的腸胃。這家人似乎對孩子有些溺愛過頭了。
所有人對待小璇就像是眾星捧月一般。
小璇開心道：“冰茶很好喝的，沈醫生也很熱吧。”
沈宵搖搖頭。
“沈醫生這裏都濕了。”小璇指了指領口的位置，沈宵才想起來是為了給林父搬行李出的汗。
“小璇帶沈醫生去換一套衣服吧。”柏祈道，“沒太陽的地方挺涼的，一會感冒就不好了。”
沈宵開口便要拒絕，被小璇硬拽著去了後院。他還記得那條長廊，還有充滿現代的房屋。
今天沒有下雨，木質走廊兩邊的植物郁郁蔥蔥。沈宵第一次發現這裏植被茂密地遮住了頭上的陽光，就像是在一個大型涼棚裏一般。
小璇跟個小大人一樣，牽著他的手，有說有笑，蹦蹦跳跳。到了屋內熟練地打開壁櫃。
“我讓雲……哥買了好多新衣服，”小璇說著拿出一件白色的針織衫，“我覺得沈醫生最適合白色。”
沈宵看到壁櫃裏擺放整齊的衣服結實吃了一驚。和上次的不一樣，從內衣褲到外套，全換了他的尺碼，大多數連標簽都沒拆。
“我希望沈醫生能經常來，”小璇委屈道，“最好是能一直陪著我。”
沈宵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拿著小璇挑選的衣服，轉過身脫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換上。
手觸到了外套裏的衛生紙，心裏一驚，這才想起昨天偷藏的小藥丸還放在身上。
他不動聲色地又將外套穿好，轉身發現小璇毫不避諱他換衣服，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小璇楞了兩秒，一把抱住沈宵的胳膊，撒嬌道：“我們去喝冰茶。”
繞道前廳的會客室，柏祈、柏雲已落座，正在交談著什麽。柏帆不見了身影。
老管家恭恭敬敬地推來小車。
上面放著一大壺花茶，一套精美的茶具，還有各種精致的小點心。
看著那暗紅色的花茶，沈宵心裏一緊，又想起了自己丟掉的那些。
柏祈起身親自倒茶。
茶水入瓷白的茶具中變得清淺亮麗，隔著一米多的距離，沈宵也能聞到沁人心脾的香味。
第一杯肯定是給小璇。柏祈恭恭敬敬將茶杯捧在手中，放在小璇面前。
小璇端起茶杯，把裏面的涼茶一飲而盡。
“還要再來一杯嗎？”柏祈一邊柔聲問道，一邊將另外一只茶杯遞給沈宵。
“謝謝。”沈宵接過杯子，茶水的冰冷溫度透過骨瓷的杯壁傳到手心。
他沒有直接喝，而是輕放在桌上，茶杯底磕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第三杯才給柏雲。沈宵註意到柏雲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小口品嘗著。
柏雲笑道：“看來冰茶不合沈醫生的胃口，真是太遺憾了，這明明是我的新作，大家都很喜歡的。”
“我只是不習慣喝冷飲。”沈宵淡淡道，“年紀大了，多喝熱水。”
柏祈馬上讚同道：“沈醫生說的是，現代人講究養生，小雲你要多研究了。”
柏雲微微頷首：“很有道理，看來我要改變研究方向了。做出大家更滿意的作品。”
沈宵對這恭維的話不感興趣，柏雲對他很客氣，他覺得同齡人而已，大家都客氣一點很正常，但柏祈的過分客氣讓他有些不適應。
沈宵無法參與到柏祈和柏雲關於養生的話題裏，轉眼看向小璇，孩子似乎非常愛喝冰茶，已經開始喝第三杯了。
“喝這麽多涼的會拉肚子的。”沈宵忍不住提醒道，“兒童腸胃脆弱，在這種季節最好不要大量飲用涼水。”
小璇喝水的動作頓在空中，看了沈宵三秒，乖乖將杯子放下。
柏祈立刻打了個圓場，將馬卡龍拿到小璇面前。
柏雲打趣道：“看來我要準備一些熱飲了。”
小璇咬了一口馬卡龍，留下一排整齊的牙齒印，抱怨道：“小璇就喜歡喝涼水。”
“以後就少喝一點點。”柏祈立刻哄道，眼裏全是寵溺。“沈醫生說不健康。”
沈宵沈默地看著，柏祈對小璇的溺愛完全不輸柏雲，與其說是柏雲的兒子，還不如說是柏祈的祖宗。
也是，哪個家裏的‘神獸’不是小祖宗呢。
老管家端來了熱茶，沈宵勉強喝了兩口，跟之前喝的差不多，一口下去提神醒腦，身上的疲憊一掃光。
“沈醫生也吃。”小璇說著將手中的粉色馬卡龍塞進沈宵嘴裏。
薄而酥脆的外殼和軟而綿密的內層相得益彰，奶油放得不太多，口感並不是很甜。沈宵感覺甜度剛剛好，甚至還能吃到混合水果的味道。不得不說張大廚的手藝真絕。
下午茶一片祥和。大家一邊喝茶吃點心一邊聊天。
小璇吃飽就困，不一會就枕在沈宵的腿上，蜷縮著身體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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