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 我能擁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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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我能擁抱你嗎
◎89◎
第89章
沈宵回到自己的全科診室, 許久也沒見柏慎到對面的牙科診室。
心裏好奇那紅色藥水，沈宵想起了柏慎之前給玉姨喝的，也是紅色藥水。卻不敢下定論是同一個東西。
他想起了汪醫生的病志裏面關於那個心臟病患者的記載, 雖然沒有說明是服用了什麽藥物或是做過什麽治療, 但明確的寫了病情的好轉。
會不會是同款？
沈宵有些疑惑。
為了求證，他幹脆又在櫃子裏翻找起了資料。
櫃子裏的病歷都按照年份和日期放好，沈宵為了更整潔和方便, 又重新排了序。
打開櫃子他就發現, 病歷資料似乎和他擺放的有些不一樣。
對了, 他將汪醫生的杯子放在了那份病志的前面。
現在杯子確實還在原位, 可是杯柄的方向卻不對。
果然被動過了。
沈宵的心裏砰砰直跳, 他翻找到那份病志，發現那一頁被人撕掉。
衛生所就四個人, 不，應該是有五個人。外面賣魚的大叔算是隱形的第五人。
沈宵走到大廳裏，玉姨正拿著備好的菜進來, 再過一會就要開始中飯了。
這裏的吃飯時間也要計算在工作時間內，所以會在十一點半就開餐。
“玉姨, 這幾天有打掃過我的診室嗎？”沈宵沒有直接問。
玉姨楞了楞, 回答：“周五我就去休息了，直到今天才過來，沈醫生怎麽了？”
“沒什麽。”沈宵沒有繼續問下去。
林白鷗從處置室裏出來，沈宵叫住她。
“林護士, 這個衛生所有攝像頭嗎？”沈宵問道。
“沒有。”林白鷗搖搖頭。關於攝像頭的問題，她半年前有跟柏慎提過, 在市裏的醫院, 每一層樓都有攝像頭, 不單是大廳、走廊，還有護士站和醫生辦公室，配藥間處置室什麽的。
密密麻麻全是攝像頭，為的就是醫療安全。
林白鷗的提議當時就被柏慎以沒有必要為理由否決了。
林白鷗漸漸發現，不單是這個衛生所沒有監控攝像頭，整個村子都沒有，包括柏慎住的那所山中別墅。
除了入村的路口的紅綠燈，有全村唯一的監控攝像頭，至於是好的壞的，有沒有在工作，那就不知道了。
“我們村子很安全。”柏慎剛從留觀室走出來，“民風淳樸，很少有外來者，所以沒有安裝攝像頭。”
沈宵提議道：“要不要安裝一個……我自費……”
柏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沈醫生這話我不愛聽了。”沒等柏慎開口，旁邊的玉姨突然開始激動起來，“村子裏都是幾個熟人的，安裝攝像頭就跟防賊一樣，影響鄰裏之間的感情。”
玉姨天生大嗓門，一激動起來聲音更大了，聲音回蕩在衛生所大廳裏。叫得沈宵有些腦瓜子痛。
說得好有道理。
但這跟安裝攝像頭有什麽關系。
哪個醫療場所不安裝監控攝像頭？
不就是為了醫療安全和杜絕糾紛。
玉姨這個反應，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趕腳。
沈宵張了張嘴還想爭取一下。
“沈醫生你不懂我們的村子。”留觀室的張大爺舉著瓶子也出來了。打多了水他有些尿意，正巧碰到玉姨在大聲說話，全看在了眼裏，也激動起來，馬上出來幫忙說話。
沈宵微微一楞，沒想到不過是想安裝一個攝像頭，居然有這麽多人反對，就像是有很多見不得人的秘密一樣。
不過沈宵看到張大爺的狀態十分吃驚，一個小時前還一臉慘白，嘴唇發烏，捂著肚子喊疼，即使打了止痛針也不可能完全屏蔽痛覺。
“好了，玉姨你別說了。張大爺你也別激動了。”柏慎看到沈宵不服氣的樣子，連忙出來打圓場，“沈醫生剛剛來我們的村子，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沈宵看到了柏慎給他的臺階，但並不想下。
他已經有在自己的診室裏安裝攝像頭的想法了，不如下次去城裏的時候就買個高清隱形的，直連自己的手機就行。
柏慎一開口，玉姨和張大爺瞬間閉了嘴。
林白鷗幫張大爺舉著吊瓶，道：“張大爺您是要去洗手間吧，我帶您過去。”
張大爺點點頭。
柏慎又說道：“張大爺不用擔心，我已經聯系了張叔，一會就會過來接你。”
沈宵有些驚訝，自己的病人就這樣被作為牙科醫生的柏慎安排出院了。
“這樣不好吧，還需要留觀的。”林白鷗聲音不大，面露難色，看了一眼沈宵。
“有什麽不好的，”張大爺中氣十足，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看我已經沒事了。”
固執大爺不好勸，而且人已經七十多歲，還有高血壓。最重要的是，不任性自己。甚至還有一點小意見。
沈宵阻止不了張大爺，只好讓退了一步，微笑著說道：“這樣吧，再抽個血。”
這種要求合情合理。張大爺也沒有異議，跟著林白鷗去了洗手間。
玉姨也去了後面的廚房，準備開始做飯。
大廳裏只剩下沈宵和柏慎。
林白鷗一離開，柏慎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
沈宵也懶得搭理，他現在只想等著張大爺出來抽血，再去看看血液標本。這裏的血象分析儀很落後，但是有手動的顯微鏡什麽的。其實原本是沒有的，汪醫生在的時候了好多次村公所找村長爭取來的。
沈宵表示非常感興趣。
他哼著小曲去了化驗室，後面柏慎幽幽說道：“昨天晚上雲哥提起了沈醫生，想問問沈醫生什麽時候有空再去我家做客，他調配了新的茶葉想請沈醫生一起品嘗。”
沈宵停下腳步，轉頭微笑道：“最近都沒空。”
柏慎似乎並不死心，補充道：“小璇他很想你。”
沈宵有些動容，他也挺喜歡小璇的。昨天在超市還不忘買了個小玩具魔方作為禮物帶回來。
於是含糊道：“再說吧。”
林白鷗很快領著張大爺出來，點滴打得差不多了，去註射室抽了個血。張叔開著車很快將人接走。
臨走時，沈宵瞥見了張大爺小心翼翼捂著口袋，眉眼裏全是笑意。
沈宵送走人迫不及待地將標本拿去化驗室。
結果讓人大吃一驚，各項數據一切正常，直接的化驗單還放在桌上，不過兩三個小時居然恢覆到了正常水平。
肯定不是因為消炎藥的緣故。沈宵很明白，無論什麽藥都不可能奇效這些迅速。他將血液塗片放在顯微鏡下，鏡底下細胞異常活躍，紅細胞像小蝌蚪一樣生出了尾巴，長出了鞭毛。
沈宵被這詭異的現象震驚了。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顯微鏡，那血液塗片裏的血細胞溶解了，變成模糊一片。
身後傳來了輕咳聲，林白鷗象征性地敲敲開著的門。
“沈醫生，吃飯了。”林白鷗低聲說道。
“知道了。”沈宵又調了一下焦距，並沒有什麽變化。
“吃飯了。”林白鷗又催促了一句，玉姨和柏慎都在等著。
沈宵不知道這些，他看了一眼試管裏的血細胞，同樣溶解了。
轉頭對林白鷗說道：“你快過來看。”
林白鷗有些不情願地走過來，被塞了兩張化驗單。
“怎麽會……”林白鷗也大為震撼，她細細地比較了兩張化驗單，要不是上面有時間，她親自抽的血，很相信是短時間之內同一個人的。
沈宵還想告訴林白鷗在顯微鏡下的神奇景象，擡眼就看到柏慎站在門口。
不等柏慎開口，沈宵大聲道：“吃飯！”
沈宵裝作不經意拿走林白鷗手中的化驗單，笑道：“再不吃，飯就涼了。”
……
幾天後，又到了周五。
這幾天讓沈宵感受到了什麽叫做無聊至極。
沒有一個患者，不對，應該說除了衛生所固定幾個人，別說人影了，就連只蒼蠅都沒有飛進來過。
下午休息睡午覺，一到四點就開始閉門不出，晚上只能做做飯玩玩手機，不到十點就可以上床睡覺，可惜下午已經睡飽了很難睡著。
漫漫長夜只剩下空虛寂寞。
沈宵感覺自己都要發黴了。他計劃著周末去城裏買臺電腦，或者買臺大電視，再買一臺時下流行的游戲機。
今天沈宵跟往常一樣在門口的椅子上曬太陽打瞌睡，林白鷗也沒事幹，找了張凳子坐在旁邊。
沈宵忍不住跟林白鷗說道：“每天都好無聊，這工作比較適合養老。”
林白鷗沒有說話，她當天就收到了沈宵關於血細胞的描述，她不太相信，說的跟生化危機一樣。不過這個村子本身就存在著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沈宵見林白鷗不理自己，又說道：“張大爺那邊怎麽樣了？林護士你有打過電話嗎？”
沈宵其實第二天就在聯系簿上找到了張大爺家的電話，打過去正巧是張大爺接了，沈宵想勸說張大爺回衛生所覆診被直接拒絕了。
再打過去直接被掛電話，讓沈宵好不尷尬。
“我每天都有打電話回訪。”林白鷗緩緩開了口，“老家人說自己能吃能睡能跑能跳，還能下地幹活。”
沈宵有些無語。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紅色藥水看來真的很神奇，閑著也是閑著，反正有車，開到張大爺家那邊不過幾分鐘的時候，不如親眼去見識一下能跑能跳。
“林護士，我想去張大爺家看看。”沈宵脫下自己的工作服，搭在椅背上。
林白鷗點點頭：“你中午想吃什麽，玉姨說她不舒服要休息，我一會去買菜。”
“都可以。”沈宵心裏暗嘆，難怪早上下來的時候沒有看到玉姨過來，還是他開的大門。
這工作真是悠閑又輕松，而且說請假不來就不來。
柏慎今天估計也不會過來，聽林白鷗說，看牙科要預約，柏慎才會過來衛生所。
沈宵坐上自己心愛的小車車，這幾天都沒有機會開出去，他沿著大路一直往西頭開。
路上幾乎沒有車。
偶爾有老人開著老頭樂三蹦子擦身而過。
四周的房子逐漸變成了農田和柏樹。
張大爺家的兩層房就立在田埂之間。
沈宵沒有下車，因為遠遠就看到了張大爺蹲坐在田埂邊看著那塊辣椒地，嘴上還抽著自制的旱煙。
果然和林白鷗形容的一樣，能跑能跳，還能下地幹活。
沈宵觀察了幾分鐘，調轉了車頭開回衛生所。
路上風景依舊，太陽躲進了雲裏，天忽然感覺陰了半天。
沈宵沿著原路返回，越開越感覺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候，大爺大媽們應該在外面聊天喝茶嘮嗑，商店會開門，為什麽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他感覺四下無人，家家門窗緊閉，路上的老頭樂和三蹦子也全沒了蹤跡。
沈宵在衛生所附近的公共停車位停好車，這位置正好在小超市門口。
超市老板平時會營業到下午四點，現在居然也關了門。不單是玻璃門，就連卷閘門也拉上了。
沈宵又走了幾步，發現餐館也大門緊閉。
心裏還在納悶著，沈宵遠遠就看到衛生所大門口，自己專屬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小小的人兒。
小璇坐在椅子上，抱著他的工作服在臉上蹭來蹭去，兩條不安分的小腿快樂地晃蕩。
“沈醫生！”小璇看到沈宵下了車，跳下椅子，小心放好工作服，蹦蹦跳跳跑過來，一把抱住沈宵的腰。
“你怎麽來了。”沈宵露出微笑，
他感覺這幾天好久都沒有笑過了，臉上全是營業式的職業笑容，心裏從來沒有覺得真正開心過。
沈宵摸了摸小璇的頭，頭發還是那麽的蓬松柔軟，手感極佳。
“沈醫生都不去看我，所以我就自己來了。”小璇擡著頭看著沈宵，眼睛裏水汪汪的，像一只被拋棄的狗狗，讓沈宵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這幾天有點忙。”沈宵哄道，心裏呵呵兩聲，其實也沒有什麽事，他沈宵本人閑得很。
去看看小璇他不是沒有想過，可一想起柏家那跟兇宅一樣的房子和宵禁，還有半路上泥石流的什麽的，怎麽也不會想再去。
“沈醫生，我找到你上次說的童話書。”小璇拉著沈宵的手到了椅子附近，從紅色的小書包裏翻出來一本書。
沈宵拿在手裏定睛一看，在網上找的童話故事書，居然還真有實體版。
“沈醫生給我講故事好不好？”小璇輕輕扯了扯沈宵的衣角。
沈宵摸摸他的頭，道：“等一會再給小璇講故事。”
小璇來了衛生所，那麽意味著柏家的人來了，沈宵牽著小璇的手往衛生所裏面走，迎面看到林白鷗和柏慎正在大廳裏，好像在爭論著什麽。
柏慎一臉怒氣，手指用力掐著手中的鋼筆。
林白鷗臉色也不好看，目光一直在地上打轉轉。
就在剛剛柏慎又提起了婚紗的事情，讓林白鷗過去柏家宅子一趟，試試柏家世世代代留下來的新娘服。
林白鷗想胡亂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不料柏慎又搬出了柏祈，讓林白鷗十分不悅。
林白鷗忍不住敞開了說自己不想結婚。這讓滿心期待的柏慎頓時有些憤怒。
沈宵雖然不知道什麽情況，但從表情大致能猜得到是什麽情況。
看著兩人沒有說話，小璇開了口：“沈醫生，我有點渴了。”伸手揪住了沈宵的衣角。
柏慎的臉瞬間變得煞白，表情變得十分緊張，他將筆塞回上衣口袋裏，開始瘋狂摸索著工作服的口袋，整個人顫抖起來。
沈宵不動聲色地看著他這些怪異的小動作十分不解。回頭想想，柏慎好像一直都很緊張小璇。
林白鷗彎下身子，柔聲道：“小璇想喝什麽？姐姐去隔壁超市給你買。”
沈宵知道林白鷗對小璇有好感，因為自己弟弟失蹤的時候剛好也是這個年紀。
“超市關門了。”沈宵提醒道。
“關門了？”林白鷗明顯不知道附近商店都關門的消息，她臉上有些詫異，掏出手機來想看看交流區，發現手機並沒有信號，WIFI也停止了工作。
林白鷗舉著手機，喃喃道：“奇怪，手機怎麽沒信號了。”
“我房間裏有牛奶，”沈宵輕輕晃了晃小璇的手，“要不要喝？”
“小璇最喜歡牛奶了。”小璇乖巧點頭，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望著沈宵。
沈宵轉頭對林白鷗道：“林護士我先上去了，有什麽事就叫我。”
上了三樓，沈宵打開房門。
前幾天和柏千璇一起產生的垃圾早就清理幹凈。
小璇歡欣雀躍，進屋便沖向了沙發。跟普通孩子一樣，沈宵發現他也很喜歡在沙發上撐起身體再猛然落下，享受沙發墊軟彈帶來的樂趣。
沈宵在客廳茶幾上翻了一陣，拿出最後一盒牛奶，還有一包芝士味的薯片。
“先去洗手。”沈宵指揮小璇到了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發現小璇直勾勾地看著淋浴間。
“怎麽了？”淋浴間裏並沒有值得註意的東西。
“沒什麽，”小璇又燦爛地笑起來，“走得匆忙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
“忘記帶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嗎？”沈宵不解，“要不要回去拿？”
小璇烏黑的大眼睛轉了轉，似乎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我不太記得了。”小璇說道。
沈宵感受到被孩子戲弄的感覺，他輕輕敲了一下那小腦袋。
洗完手，兩人回到客廳裏。
小璇一臉乖巧坐在沙發上，沈宵幫忙撕開薯片包裝，又給牛奶插好吸管。
“沈醫生你不吃嗎？”小璇看到牛奶和零食只有一份。
“我吃過了。”沈宵挨著小璇坐下，老實說牛奶和薯片買了不少，這幾日天天在吃，都有些膩味了。
“小璇吃，我給你講故事。”沈宵打開童話書，翻到了上次講到的部分。
“倒黴的孩子看到了一只兔子，他十分饑餓，想一口吃掉兔子……”沈宵定定神，告訴自己，這是童話，不要在意細節。
“兔兔好吃嗎？”小璇吸了一口牛奶，似乎不太喜歡，開始哢哢哢地咬起了薯片。
“兔子開始求饒，請求小男孩不要吃掉自己，”沈宵舒了一口氣，終於看到了正常情節。
“兔子說，只要你不吃我，我就給你無盡的財富。”沈宵念道，“小男孩說，不行，我太餓了。”
“兔兔味道怎麽樣？”小璇天真問道。
“說完，小男孩一口吃掉了兔子。”沈宵啪地一下合上了書。
故事書還配置彩色插畫，比如這一截故事是小男孩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兔頭。
沈宵開始從心底感覺這書血腥暴力少兒不宜。
小璇站起身轉了個圈圈，笑道：“沈醫生要不給小璇紮頭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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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沈宵回到自己的全科診室, 許久也沒見柏慎到對面的牙科診室。
心裏好奇那紅色藥水，沈宵想起了柏慎之前給玉姨喝的，也是紅色藥水。卻不敢下定論是同一個東西。
他想起了汪醫生的病志裏面關於那個心臟病患者的記載, 雖然沒有說明是服用了什麽藥物或是做過什麽治療, 但明確的寫了病情的好轉。
會不會是同款？
沈宵有些疑惑。
為了求證，他幹脆又在櫃子裏翻找起了資料。
櫃子裏的病歷都按照年份和日期放好，沈宵為了更整潔和方便, 又重新排了序。
打開櫃子他就發現, 病歷資料似乎和他擺放的有些不一樣。
對了, 他將汪醫生的杯子放在了那份病志的前面。
現在杯子確實還在原位, 可是杯柄的方向卻不對。
果然被動過了。
沈宵的心裏砰砰直跳, 他翻找到那份病志，發現那一頁被人撕掉。
衛生所就四個人, 不，應該是有五個人。外面賣魚的大叔算是隱形的第五人。
沈宵走到大廳裏，玉姨正拿著備好的菜進來, 再過一會就要開始中飯了。
這裏的吃飯時間也要計算在工作時間內，所以會在十一點半就開餐。
“玉姨, 這幾天有打掃過我的診室嗎？”沈宵沒有直接問。
玉姨楞了楞, 回答：“周五我就去休息了，直到今天才過來，沈醫生怎麽了？”
“沒什麽。”沈宵沒有繼續問下去。
林白鷗從處置室裏出來，沈宵叫住她。
“林護士, 這個衛生所有攝像頭嗎？”沈宵問道。
“沒有。”林白鷗搖搖頭。關於攝像頭的問題，她半年前有跟柏慎提過, 在市裏的醫院, 每一層樓都有攝像頭, 不單是大廳、走廊，還有護士站和醫生辦公室，配藥間處置室什麽的。
密密麻麻全是攝像頭，為的就是醫療安全。
林白鷗的提議當時就被柏慎以沒有必要為理由否決了。
林白鷗漸漸發現，不單是這個衛生所沒有監控攝像頭，整個村子都沒有，包括柏慎住的那所山中別墅。
除了入村的路口的紅綠燈，有全村唯一的監控攝像頭，至於是好的壞的，有沒有在工作，那就不知道了。
“我們村子很安全。”柏慎剛從留觀室走出來，“民風淳樸，很少有外來者，所以沒有安裝攝像頭。”
沈宵提議道：“要不要安裝一個……我自費……”
柏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沈醫生這話我不愛聽了。”沒等柏慎開口，旁邊的玉姨突然開始激動起來，“村子裏都是幾個熟人的，安裝攝像頭就跟防賊一樣，影響鄰裏之間的感情。”
玉姨天生大嗓門，一激動起來聲音更大了，聲音回蕩在衛生所大廳裏。叫得沈宵有些腦瓜子痛。
說得好有道理。
但這跟安裝攝像頭有什麽關系。
哪個醫療場所不安裝監控攝像頭？
不就是為了醫療安全和杜絕糾紛。
玉姨這個反應，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趕腳。
沈宵張了張嘴還想爭取一下。
“沈醫生你不懂我們的村子。”留觀室的張大爺舉著瓶子也出來了。打多了水他有些尿意，正巧碰到玉姨在大聲說話，全看在了眼裏，也激動起來，馬上出來幫忙說話。
沈宵微微一楞，沒想到不過是想安裝一個攝像頭，居然有這麽多人反對，就像是有很多見不得人的秘密一樣。
不過沈宵看到張大爺的狀態十分吃驚，一個小時前還一臉慘白，嘴唇發烏，捂著肚子喊疼，即使打了止痛針也不可能完全屏蔽痛覺。
“好了，玉姨你別說了。張大爺你也別激動了。”柏慎看到沈宵不服氣的樣子，連忙出來打圓場，“沈醫生剛剛來我們的村子，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沈宵看到了柏慎給他的臺階，但並不想下。
他已經有在自己的診室裏安裝攝像頭的想法了，不如下次去城裏的時候就買個高清隱形的，直連自己的手機就行。
柏慎一開口，玉姨和張大爺瞬間閉了嘴。
林白鷗幫張大爺舉著吊瓶，道：“張大爺您是要去洗手間吧，我帶您過去。”
張大爺點點頭。
柏慎又說道：“張大爺不用擔心，我已經聯系了張叔，一會就會過來接你。”
沈宵有些驚訝，自己的病人就這樣被作為牙科醫生的柏慎安排出院了。
“這樣不好吧，還需要留觀的。”林白鷗聲音不大，面露難色，看了一眼沈宵。
“有什麽不好的，”張大爺中氣十足，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看我已經沒事了。”
固執大爺不好勸，而且人已經七十多歲，還有高血壓。最重要的是，不任性自己。甚至還有一點小意見。
沈宵阻止不了張大爺，只好讓退了一步，微笑著說道：“這樣吧，再抽個血。”
這種要求合情合理。張大爺也沒有異議，跟著林白鷗去了洗手間。
玉姨也去了後面的廚房，準備開始做飯。
大廳裏只剩下沈宵和柏慎。
林白鷗一離開，柏慎的臉瞬間就冷了下來。
沈宵也懶得搭理，他現在只想等著張大爺出來抽血，再去看看血液標本。這裏的血象分析儀很落後，但是有手動的顯微鏡什麽的。其實原本是沒有的，汪醫生在的時候了好多次村公所找村長爭取來的。
沈宵表示非常感興趣。
他哼著小曲去了化驗室，後面柏慎幽幽說道：“昨天晚上雲哥提起了沈醫生，想問問沈醫生什麽時候有空再去我家做客，他調配了新的茶葉想請沈醫生一起品嘗。”
沈宵停下腳步，轉頭微笑道：“最近都沒空。”
柏慎似乎並不死心，補充道：“小璇他很想你。”
沈宵有些動容，他也挺喜歡小璇的。昨天在超市還不忘買了個小玩具魔方作為禮物帶回來。
於是含糊道：“再說吧。”
林白鷗很快領著張大爺出來，點滴打得差不多了，去註射室抽了個血。張叔開著車很快將人接走。
臨走時，沈宵瞥見了張大爺小心翼翼捂著口袋，眉眼裏全是笑意。
沈宵送走人迫不及待地將標本拿去化驗室。
結果讓人大吃一驚，各項數據一切正常，直接的化驗單還放在桌上，不過兩三個小時居然恢覆到了正常水平。
肯定不是因為消炎藥的緣故。沈宵很明白，無論什麽藥都不可能奇效這些迅速。他將血液塗片放在顯微鏡下，鏡底下細胞異常活躍，紅細胞像小蝌蚪一樣生出了尾巴，長出了鞭毛。
沈宵被這詭異的現象震驚了。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顯微鏡，那血液塗片裏的血細胞溶解了，變成模糊一片。
身後傳來了輕咳聲，林白鷗象征性地敲敲開著的門。
“沈醫生，吃飯了。”林白鷗低聲說道。
“知道了。”沈宵又調了一下焦距，並沒有什麽變化。
“吃飯了。”林白鷗又催促了一句，玉姨和柏慎都在等著。
沈宵不知道這些，他看了一眼試管裏的血細胞，同樣溶解了。
轉頭對林白鷗說道：“你快過來看。”
林白鷗有些不情願地走過來，被塞了兩張化驗單。
“怎麽會……”林白鷗也大為震撼，她細細地比較了兩張化驗單，要不是上面有時間，她親自抽的血，很相信是短時間之內同一個人的。
沈宵還想告訴林白鷗在顯微鏡下的神奇景象，擡眼就看到柏慎站在門口。
不等柏慎開口，沈宵大聲道：“吃飯！”
沈宵裝作不經意拿走林白鷗手中的化驗單，笑道：“再不吃，飯就涼了。”
……
幾天後，又到了周五。
這幾天讓沈宵感受到了什麽叫做無聊至極。
沒有一個患者，不對，應該說除了衛生所固定幾個人，別說人影了，就連只蒼蠅都沒有飛進來過。
下午休息睡午覺，一到四點就開始閉門不出，晚上只能做做飯玩玩手機，不到十點就可以上床睡覺，可惜下午已經睡飽了很難睡著。
漫漫長夜只剩下空虛寂寞。
沈宵感覺自己都要發黴了。他計劃著周末去城裏買臺電腦，或者買臺大電視，再買一臺時下流行的游戲機。
今天沈宵跟往常一樣在門口的椅子上曬太陽打瞌睡，林白鷗也沒事幹，找了張凳子坐在旁邊。
沈宵忍不住跟林白鷗說道：“每天都好無聊，這工作比較適合養老。”
林白鷗沒有說話，她當天就收到了沈宵關於血細胞的描述，她不太相信，說的跟生化危機一樣。不過這個村子本身就存在著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沈宵見林白鷗不理自己，又說道：“張大爺那邊怎麽樣了？林護士你有打過電話嗎？”
沈宵其實第二天就在聯系簿上找到了張大爺家的電話，打過去正巧是張大爺接了，沈宵想勸說張大爺回衛生所覆診被直接拒絕了。
再打過去直接被掛電話，讓沈宵好不尷尬。
“我每天都有打電話回訪。”林白鷗緩緩開了口，“老家人說自己能吃能睡能跑能跳，還能下地幹活。”
沈宵有些無語。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
紅色藥水看來真的很神奇，閑著也是閑著，反正有車，開到張大爺家那邊不過幾分鐘的時候，不如親眼去見識一下能跑能跳。
“林護士，我想去張大爺家看看。”沈宵脫下自己的工作服，搭在椅背上。
林白鷗點點頭：“你中午想吃什麽，玉姨說她不舒服要休息，我一會去買菜。”
“都可以。”沈宵心裏暗嘆，難怪早上下來的時候沒有看到玉姨過來，還是他開的大門。
這工作真是悠閑又輕松，而且說請假不來就不來。
柏慎今天估計也不會過來，聽林白鷗說，看牙科要預約，柏慎才會過來衛生所。
沈宵坐上自己心愛的小車車，這幾天都沒有機會開出去，他沿著大路一直往西頭開。
路上幾乎沒有車。
偶爾有老人開著老頭樂三蹦子擦身而過。
四周的房子逐漸變成了農田和柏樹。
張大爺家的兩層房就立在田埂之間。
沈宵沒有下車，因為遠遠就看到了張大爺蹲坐在田埂邊看著那塊辣椒地，嘴上還抽著自制的旱煙。
果然和林白鷗形容的一樣，能跑能跳，還能下地幹活。
沈宵觀察了幾分鐘，調轉了車頭開回衛生所。
路上風景依舊，太陽躲進了雲裏，天忽然感覺陰了半天。
沈宵沿著原路返回，越開越感覺不對勁。
往常這個時候，大爺大媽們應該在外面聊天喝茶嘮嗑，商店會開門，為什麽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他感覺四下無人，家家門窗緊閉，路上的老頭樂和三蹦子也全沒了蹤跡。
沈宵在衛生所附近的公共停車位停好車，這位置正好在小超市門口。
超市老板平時會營業到下午四點，現在居然也關了門。不單是玻璃門，就連卷閘門也拉上了。
沈宵又走了幾步，發現餐館也大門緊閉。
心裏還在納悶著，沈宵遠遠就看到衛生所大門口，自己專屬的椅子上坐著一個小小的人兒。
小璇坐在椅子上，抱著他的工作服在臉上蹭來蹭去，兩條不安分的小腿快樂地晃蕩。
“沈醫生！”小璇看到沈宵下了車，跳下椅子，小心放好工作服，蹦蹦跳跳跑過來，一把抱住沈宵的腰。
“你怎麽來了。”沈宵露出微笑，
他感覺這幾天好久都沒有笑過了，臉上全是營業式的職業笑容，心裏從來沒有覺得真正開心過。
沈宵摸了摸小璇的頭，頭發還是那麽的蓬松柔軟，手感極佳。
“沈醫生都不去看我，所以我就自己來了。”小璇擡著頭看著沈宵，眼睛裏水汪汪的，像一只被拋棄的狗狗，讓沈宵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這幾天有點忙。”沈宵哄道，心裏呵呵兩聲，其實也沒有什麽事，他沈宵本人閑得很。
去看看小璇他不是沒有想過，可一想起柏家那跟兇宅一樣的房子和宵禁，還有半路上泥石流的什麽的，怎麽也不會想再去。
“沈醫生，我找到你上次說的童話書。”小璇拉著沈宵的手到了椅子附近，從紅色的小書包裏翻出來一本書。
沈宵拿在手裏定睛一看，在網上找的童話故事書，居然還真有實體版。
“沈醫生給我講故事好不好？”小璇輕輕扯了扯沈宵的衣角。
沈宵摸摸他的頭，道：“等一會再給小璇講故事。”
小璇來了衛生所，那麽意味著柏家的人來了，沈宵牽著小璇的手往衛生所裏面走，迎面看到林白鷗和柏慎正在大廳裏，好像在爭論著什麽。
柏慎一臉怒氣，手指用力掐著手中的鋼筆。
林白鷗臉色也不好看，目光一直在地上打轉轉。
就在剛剛柏慎又提起了婚紗的事情，讓林白鷗過去柏家宅子一趟，試試柏家世世代代留下來的新娘服。
林白鷗想胡亂找個理由搪塞過去。不料柏慎又搬出了柏祈，讓林白鷗十分不悅。
林白鷗忍不住敞開了說自己不想結婚。這讓滿心期待的柏慎頓時有些憤怒。
沈宵雖然不知道什麽情況，但從表情大致能猜得到是什麽情況。
看著兩人沒有說話，小璇開了口：“沈醫生，我有點渴了。”伸手揪住了沈宵的衣角。
柏慎的臉瞬間變得煞白，表情變得十分緊張，他將筆塞回上衣口袋裏，開始瘋狂摸索著工作服的口袋，整個人顫抖起來。
沈宵不動聲色地看著他這些怪異的小動作十分不解。回頭想想，柏慎好像一直都很緊張小璇。
林白鷗彎下身子，柔聲道：“小璇想喝什麽？姐姐去隔壁超市給你買。”
沈宵知道林白鷗對小璇有好感，因為自己弟弟失蹤的時候剛好也是這個年紀。
“超市關門了。”沈宵提醒道。
“關門了？”林白鷗明顯不知道附近商店都關門的消息，她臉上有些詫異，掏出手機來想看看交流區，發現手機並沒有信號，WIFI也停止了工作。
林白鷗舉著手機，喃喃道：“奇怪，手機怎麽沒信號了。”
“我房間裏有牛奶，”沈宵輕輕晃了晃小璇的手，“要不要喝？”
“小璇最喜歡牛奶了。”小璇乖巧點頭，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望著沈宵。
沈宵轉頭對林白鷗道：“林護士我先上去了，有什麽事就叫我。”
上了三樓，沈宵打開房門。
前幾天和柏千璇一起產生的垃圾早就清理幹凈。
小璇歡欣雀躍，進屋便沖向了沙發。跟普通孩子一樣，沈宵發現他也很喜歡在沙發上撐起身體再猛然落下，享受沙發墊軟彈帶來的樂趣。
沈宵在客廳茶幾上翻了一陣，拿出最後一盒牛奶，還有一包芝士味的薯片。
“先去洗手。”沈宵指揮小璇到了洗手間，打開水龍頭，發現小璇直勾勾地看著淋浴間。
“怎麽了？”淋浴間裏並沒有值得註意的東西。
“沒什麽，”小璇又燦爛地笑起來，“走得匆忙好像忘記了一些事情。”
“忘記帶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嗎？”沈宵不解，“要不要回去拿？”
小璇烏黑的大眼睛轉了轉，似乎像是在思考著什麽。
“我不太記得了。”小璇說道。
沈宵感受到被孩子戲弄的感覺，他輕輕敲了一下那小腦袋。
洗完手，兩人回到客廳裏。
小璇一臉乖巧坐在沙發上，沈宵幫忙撕開薯片包裝，又給牛奶插好吸管。
“沈醫生你不吃嗎？”小璇看到牛奶和零食只有一份。
“我吃過了。”沈宵挨著小璇坐下，老實說牛奶和薯片買了不少，這幾日天天在吃，都有些膩味了。
“小璇吃，我給你講故事。”沈宵打開童話書，翻到了上次講到的部分。
“倒黴的孩子看到了一只兔子，他十分饑餓，想一口吃掉兔子……”沈宵定定神，告訴自己，這是童話，不要在意細節。
“兔兔好吃嗎？”小璇吸了一口牛奶，似乎不太喜歡，開始哢哢哢地咬起了薯片。
“兔子開始求饒，請求小男孩不要吃掉自己，”沈宵舒了一口氣，終於看到了正常情節。
“兔子說，只要你不吃我，我就給你無盡的財富。”沈宵念道，“小男孩說，不行，我太餓了。”
“兔兔味道怎麽樣？”小璇天真問道。
“說完，小男孩一口吃掉了兔子。”沈宵啪地一下合上了書。
故事書還配置彩色插畫，比如這一截故事是小男孩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兔頭。
沈宵開始從心底感覺這書血腥暴力少兒不宜。
小璇站起身轉了個圈圈，笑道：“沈醫生要不給小璇紮頭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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