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新院奠基。

揚帆原本有點疑慮，他和劉向輝現在關系變的比從前越發覆雜，給自己做了足夠的心理建設，如何面對，結果倒湊巧——劉向輝找了副總代替，完全沒有現身。

也好，這個所謂的岳父，在一切事情沒有落定之前，他寧可和他少有交集。

下午提前處理完工作上的事，惦記著和方小圓去於嵐家裏吃晚飯。

專門拖著方小圓去超市逛了好半天，買了各種魚，肉，菜，果，各式調料——一副要在家裏擺滿漢全席的架勢。

“太多了！”方小圓拎著沈重的快要拖地的購物袋，皺著眉頭，“再來十個人也吃不完啊！”

“誰說要一頓吃完！”揚帆把購物袋挨個從車裏搬出來，“我這叫深挖洞，廣積糧，打持久戰，懂不懂！”

“懶蛋蛋！”方小圓擡起膝蓋踢他屁股，“你就欺負我麻麻做飯好吃！”

“好作品也需要好觀眾——”揚帆拍她腦殼，“我這麽賣力的叫好鼓掌，你不謝謝我還罵我？！”

“歪理！”方小圓扯著下眼皮，伸舌頭對他翻白眼，“就是懶蛋蛋！”

倆人一路鬧著到了樓下，“咦？”

方小圓擡頭看一眼，有點奇怪，廚房黑著燈，客廳倒是燈火通明。

是都已經做完了嗎？

“都怪你？！來晚了吧——”揚帆瞪她，“在冰淇淋那兒轉來轉去磨磨蹭蹭——”

方小圓撇嘴，“你只讓我買兩盒，要不然哪用挑來挑去的！”

鬥著嘴上樓，四只手提滿東西，揚帆接過她手裏的袋子，看她在小包裏刨來刨去的找鑰匙。

“啪！——”

兩個人都吃了一驚。

屋子裏驟然的碎響。

“嘭！——嘩！——”

緊接著又是兩聲。

方小圓攥著鑰匙，手有點兒抖。

揚帆看看她，騰出手按了門鈴。

停了一分鐘，門開了一條縫。

“媽媽——”方小圓剛開口，被揚帆輕輕碰一下手背——

於嵐看見他們，稍微沈一口氣，“不好意思，家裏臨時來了客人——”她擡頭看一眼揚帆，“能不能請你幫我去對面的超市買兩盒牛奶——”

揚帆立刻會意，把手裏的東西遞進去，“這就去。”說完拉著方小圓就下了樓。

“誒？！”方小圓不明白。

“我們再去挑兩盒冰淇淋——”揚帆堵上方小圓呼之欲出的發問。

“我要黃桃那個！”果然，提到吃，小家夥立刻忘掉了剛才的異常，“三盒行不行？”

“嗯，”揚帆隨便答應著——於嵐剛才的神情，讓他過目難忘：雖然極力的保持平靜，但眼神裏悲憤和淒惶，和方小圓病危的那一次，一模一樣。

他直覺家裏出了事，他不能問，但是很清楚，決不能告訴方小圓。

在超市裏兜兜轉轉晃悠了很久，方小圓都有點瞌睡了，揚帆看看表，帶著她結了賬。

幫她在便利店買了一碗關東煮，一面吃著，一面慢慢的走回去，“慢點吃——餵！看路——”揚帆招呼著她，心裏有點忐忑，於嵐一個人，能不能對付的了家裏的情況？

結果在小區門口碰見了於嵐。

“不好意思，今天沒來及準備，太晚了，”於嵐看著他們兩個，“不如就在外面吃吧？”

揚帆點頭，挽著方小圓的肩膀，“我看門口有個廣州館子，去吃砂鍋粥吧，清淡一些。”

正說著，一輛保時捷擦著兩個人呼嘯而過，差一點刮到方小圓。

“沒事吧？！”揚帆緊張的看一眼小家夥，萬幸無事，皺眉看了一眼那冒失的車子：車牌68888——哼，做派跟劉向輝倒像。

於嵐臉色都有點發白，看到方小圓沒事，才松口氣。

三個人有兩個懷著心事，飯吃的並不舒心。

潦草的吃完，看方小圓上車，揚帆看著於嵐，“有什麽需要我的，我一定盡力——”怕她不信似得，“都是一家人。”

於嵐點頭，深深的看著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她停一下，“才能保護好她。”

當晚。

枕著手臂，揚帆有點難眠，為自己的事，也為於嵐母女。

能讓於嵐那樣的人露出絕望，一定不是普通的事，普通的角色。還有最後的那句話，他想起來，胃裏就一陣絞。

轉頭看看，小家夥倒睡的踏實，呼吸平靜勻長。

懷裏抱著羊漂亮——方小圓的每個床伴都有名字，這只明顯是為了戲謔他。

揚帆想笑，卻有點心酸——伸手摸摸她的臉，被她翻一下，嘟噥了一句什麽。

歐尼醬。

揚帆靠過去結結實實的抱住了她。

方小圓被弄醒了。

“唔？”迷迷糊糊的看揚院長抱著她，方小圓皺著鼻子，“臭揚帆！”

“你壓到羊漂亮的腳啦！”

“小方老師，你來啦？”一大早看見方小圓，大家忽然很興奮，“有人給你送神秘禮物喲！”

方小圓看著堆在傳達室那一大箱吃的，牛肉幹，巧克力，蛋糕——

“咦？”

“是揚院長的surprise嗎？”大家嘿嘿壞笑。

方小圓皺皺鼻子——這，好像不是揚院長的作風啊！

問了門衛，說是一大早有個快遞員送過來的，沒留名字，有沒有卡片。

給揚帆打電話，沒有接通。

“那，大家挑吧！”方小圓沒想太多，反正一大箱也吃不掉，大家開心最重要。

晚上揚帆只匆匆打了電話來說排了手術，臨時加班，不回家了。壓根也沒給方小圓求證的機會。

第二天，又是一大箱，比第一天還多。

第三天，還多了一箱衣服，全是當季新款，只不過剪去了吊牌——同事小毛拿著手機掃了其中一件的牌子，咋著舌，“方小圓，你是嫁給了煤老板嗎？”

方小圓卻皺眉頭——她從來不穿這樣子的衣服，揚帆怎麽會不知道。

“要不，報警吧？”小毛看方小圓發毛，她也有點心驚，飛來橫財，沒準就是飛來橫禍。

結果民警來看了，沒有財產損失，又沒人受傷，衣服明顯是合法途徑來的，裏面又沒有易燃易爆物，根本不管這個閑事。

揚帆偏又正是最忙的一個星期，去上海開會，做手術，處理院裏大小事務，抽空還要去和施工方碰面，飯都快吃不上，只回家拿了一次換洗衣服，每天睡不到四個小時，方小圓不忍心拿這種瑣碎糾纏他——重點是，也沒機會說。

連著收了有一個星期多的東西，這天中午，給孩子們放了飯，忽然門衛打電話來，說有人找方小圓。

幼兒園門口的帕拉梅拉裏，下來一個珠光寶氣的中年女子。

“你就是小圓吧？”女人笑盈盈的過來拉著她的手，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番，“哎呀，長的可真討人喜歡！”

方小圓被她隔著墨鏡看著，聽著她的誇獎，沒來由的打個哆嗦。

“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方小圓掙脫她的手，手腕子被她的長指甲掐了一個紅印。

“我是吳菲，”女人摘了墨鏡，妝容精致，她笑著拉方小圓的手，“我們就不要站在這裏說了，走，我們邊吃邊聊——”說著就把方小圓往車裏拉。

“我還上著班呢！”方小圓皺眉頭，女人漂亮，可是她不喜歡她的眼睛，又陰又冷，“就在這裏說好了。”

“那你去跟領導請個假，”吳菲依舊笑盈盈的，“我等著——”

方小圓覺得她有點蠻不講理，“你不說，我回去上班了。”轉身就走。

“哎！”這下急了，“劉總讓我來請你去吃飯的——”

方小圓站住了腳，怔在那裏。

“我不認識你，我也不認識劉總，謝謝你的好意，”方小圓說完，又補一句，“以後，不麻煩你來了！”

吳菲看著方小圓背影，收斂起浮在面皮上的笑容。

第二天一大早，快遞員的車剛停到幼兒園門口，被方小圓攔住，“東西不用拿下來了！——”一面把好幾只大箱子拖過來，“哪兒來的，退回哪兒去！還有這些，一起！”

“吳總，這些東西怎麽辦？”

“你們自己挑吧，誰要自己拿！就當是員工福利了！”吳菲瞥一眼地上的快遞箱，輕蔑一笑，掏出粉撲來補了個妝，心情異常愉快。

“劉總，您看，要不要再往上補錢——”郭秘書把招行卡的賬單拿過來給他看。

“這麽快？”劉向輝有點震驚，當初給卡的時候，忐忑的以為於嵐母女必不肯要——現在看來，擔心有點多餘，不但欣然接受，簡直花的心安理得啊。

口是心非。

瞄一眼賬單，無非是零食，衣服，還有一項加油——他皺一下眉，於嵐母女沒車啊。哦，應該是揚帆的車吧。

一次性加了60L的油——劉向輝內心泛起一陣鄙夷，他有印象，揚帆的帕薩特，根本沒這麽大的油箱——哼，換新車了吧。

“再打二十萬過去，”劉向輝簽支票，“你親自去存——賬單保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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