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帆走了半個月，江北新院的項目已經上馬，簽約之後各種事項正式啟動——這次回來便比之前更加忙碌。

忙裏偷閑的時候也惦記著小家夥，但是膩歪不了幾分鐘，得趕緊收心工作。

不能因為春宵苦短，就從此君王不早朝啊。

方小圓倒不勞他操心，只要去了幼兒園簡直樂不思蜀——又有的吃又有的玩，完全不記得自己是個已婚婦女，該照顧下家庭的飲食起居。

所以周末回家瞧見方小圓從廚房端出盤炒菜來，揚帆簡直感動的老淚縱橫——

雖然端上來的食物賣相有點詭異吧，好在味道居然還不錯。

老揚餓壞了，盛了半碗飯，唏哩呼嚕的解決了大半盤子。

手藝還湊合，就是這刀工有點糟，揚帆心想，“這炒的什麽啊？”

“這個——”方小圓歪著頭想了想，“配料有點覆雜——我去看下——”跑去廚房。

“雞肉——雞肝——金槍魚——”方小圓在廚房隔空報菜名，“牛脾——呃，還有豬血——”

什麽鬼！

揚帆瞪著眼殺到廚房，看見方小圓從垃圾桶裏拎出一個包裝袋照本宣科。

奪過來一瞧。

臥槽。

揚帆差點昏過去。

偉嘉妙鮮包。

“你大爺的，方小圓！你給我吃貓糧？！”揚帆咆哮著。

“我也吃了啊，”方小圓不明白他在氣什麽，“挺好吃的啊——”她看了一眼配料表的維生素、礦物質，“而且營養均衡——”

“人怎麽能吃貓的——”

“所以我炒熟了啊！”方小圓瞪著大眼，“加了蔥姜料酒，一點都不腥是不是？”說著還端起那小半盤剩菜又聞了聞，拈了一坨，“挺好吃的啊！”

“方小圓！！”揚帆現在特別想打人。

“啊，你不喜歡啊——”方小圓嘬嘬手指的醬汁，踮腳從櫃子裏又翻出兩包，“那我再給你炒個牛肉味兒的——”看著揚帆鼻子都要噴火了，“還是小黃魚味兒的——”

“誒！——揚院長你怎麽打人呢！”

當晚就生氣把方小圓轟去客廳睡沙發去了。

小家夥撅著嘴一臉委屈的抱著一堆貓貓狗狗去了客廳，揚帆有點不忍心，但想起自己胃裏沒吐幹凈的豬血和牛脾——哼！

小混蛋，餵我貓糧！睡客廳都便宜你了。

半夜起來上廁所，瞧見客廳黑影一晃。

混沌全嚇醒了。

方小圓磕了藥一樣，光著腳丫子在屋子裏上躥下跳的。

“方小圓？！”

沒動靜，照樣伸腿蹬腳的。

揚帆有點發毛——這家夥不會夢游了吧？

輕手輕腳走過去，好嘛。

小家夥戴著耳機一邊看動畫片，一邊跟著音樂手舞足蹈。

“Moon-pri□□ power make up！”

方小圓忽然伸長胳膊吆喝了一句。

然後原地轉了幾個圈圈，擡腿又用力一蹬，叉著腰，轉身，在額頭比劃了一個Ok。

和畫面裏的水兵月神同步。

“啊呀！”

轉身pose剛擺好，看見了眼前目瞪口呆的揚帆。

老揚一臉大寫的懵逼。

“啊，”方小圓看見揚帆，先是誇張的一驚，然後捂著心口，無比浮誇的感嘆，“夜のドレス！”

伸手勾著 脖子就親了上來。

揚帆瞪著眼，WTF？！

不敢硬推，夢游要是被戳醒了，可有點嚇人。

方小圓親完不算完，“歐尼醬！——”她抱著揚帆就摁到了沙發上。

揚帆昏頭轉向的就這樣被方小圓霸王硬上了弓。

直做到最後繳械，他都不確定，方小圓到底上的是自己呢，還是她夢游裏那個什麽“夜のドレス”？！

“餵！”第二天早上一醒過來，揚帆就先搖醒了裹在自己胸口的小家夥。

“唔，歐尼醬——”方小圓迷迷糊糊的擡頭。

揚帆胳膊被她壓麻了，“嘶——”倒抽一口冷氣，“起來！”

“哦，”方小圓揉揉眼睛，爬起來看揚帆和自己在沙發裏胡亂睡了一晚，忽然開心，“揚院長你想我啦！”

揚帆冒火，“你昨晚上夢游你知不知道！”

“蛤？”方小圓眨巴眨巴眼睛，故意裝傻，“夢游？”

“你一個人在客廳裏上躥下跳的——還——”揚帆紅了耳朵。

“還怎麽啦？”方小圓咬著手指忍著笑。

“你還上了我！”揚帆又羞又惱。

方小圓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笨蛋揚帆！”

說完爬過來勾著脖子在他臉色用力的“Mua——”一下，自己跳起來去刷牙了。

揚帆呆若木雞的看著小家夥一蹦一跳的身影，忽然覺得，自己娶的，到底是個什麽鬼？！

“我不是夢游啦，我不夢游，”揚帆在幼兒園門口停了車，臨下車前，方小圓忽然看著揚帆，特認真的說。

“那你——”揚帆想說，那就是犯神經病了。

“我就是喜歡你——”方小圓眨巴眨巴眼睛，“月影騎士閣下。”

“喜歡我——”揚帆一臉迷茫，隨即怒道，“喜歡我也不能老上我！”

看他發急，方小圓覺得可愛死了，湊過來輕輕親一下眼角，“好嘛，那你上我——”

說完不等他發飆，自己溜下車跑著進幼兒園去了。

就算不夢游，這個半夜不睡起來嗨的病，也得治。

揚帆心想。

以後還是別把她轟出去睡了。

誰知道她一個人在晚上能幹出什麽奇葩事來！

到了醫院，剛下車就接到電話，市裏領導要他馬上去一趟，沒說什麽事，但揚帆聽口氣，覺得事情有些不大妙。

“我們這是第一次接到這樣的舉報，”周副局長看一眼揚帆，“照理說，這種事情，是不必和你通氣的；不過考慮到現在情況敏感，新院剛動工，大張旗鼓的搞調查不利於大局，所以，先找你來，問問情況。”

揚帆看了那封匿名信，又看了封皮，又倒回去看了一遍內容。

“您想問什麽？”

“信裏提到的情況，到底有沒有？”

“——舉報也好，誣陷也好，”揚帆摘了眼鏡，“高明的做法，就是似是而非，將信將疑，”他看著領導，“我說的對吧？”

周副局長皺了眉，“別賣聰明；說點有用的！”

揚帆把舉報信壓在桌上。

“這裏所舉報的違規行為，沒有；但是這個信裏的提到的其他事情——倒不全是假話。”

“你打算怎麽辦？”老周看著揚帆。

“江北新院是個大項目，拖了這麽些年，好容易有了眉目，不能因為幾封舉報，就這麽不明不白的黃了——”揚帆沒直接亮態度。

“我知道你意思，”老周點頭，“大局為重；不過我想，可以主動就你和嘉宏之間的關系，提前做個備忘，一旦事態有變，不至於臨陣自亂，百口莫辯。”

“這個不用你說，都是必須的，”揚帆想了一下，“市裏面，還要麻煩您老替我安排，我去跟上面提早陳述——”

“嗯，”老周點頭，看一眼揚帆，“還沒祝賀你新婚之喜——”

話題轉的突然，揚帆楞一下，笑笑，“謝謝；二婚，不想太張揚——”

“我等下還有個會，就不留你喝茶了——”老周點頭，臨走拍拍他的肩，“工作和家庭，你自己，小心處理好。”

回來的路上，揚帆忽然意識到，老周最後的話，似乎別有用意。

舉報信裏，說仁合領導班子和劉向輝的嘉宏之間有灰色往來，他那時只單純的想到了江北項目的事，現在想想，幾乎忘了，他和劉向輝之間，還夾著一個方小圓來著。

信裏還沒有明確提到這些，但是如果將來調查組真的查起來，這是辨無可辯的灰色地帶。

方小圓植物人住在仁合還好解釋，醒過來之後沒多久，就跟他結了婚，期間又正值新院招標，——他還在領導面前據理力爭的看好嘉宏的方案——

如今看過去，怎麽都是一身黑。

輿論可不給他解釋的機會，一旦信息發酵，縱然兩袖清風，亦是百口莫辯。

後果不堪設想。

這樣想著，忽然心情格外沈重。

電話響起來。

是方小圓的母親，說今天入伏，叫他和方小圓晚上有空去家裏吃餃子。

掛了電話，揚帆有一秒鐘出神。

在他的軌道裏，日子唯一的含義，就是表上的手術排期；妻子離世，兒子遠游，餃子，粽子，湯圓，月餅——所有時令，一概與他無關；潛意識裏逃避著，四顧無人的孤獨空寂。

現在，忽然又有人熱絡的招呼他一起，吃餃子，過可有可無的節日。

眼眶有點發燙。

“餵，”打給小家夥，揚帆定一定神，“你媽媽叫我們晚上去吃餃子——”

“咦？”方小圓在電話那頭小小吃醋，“她竟然先跟你說誒，好偏心！”接著卻開開心心的說，“那你晚上來接我？”

“嗯，下班就過去，”

“偷偷告訴你哦，黃魚韭黃餡兒噠，超好吃！”方小圓在那頭一本正經的壓低聲音。

“嗯，”揚帆在這頭一本正經的應著，突然舍不得掛掉電話

——久違的家庭的溫暖瑣碎。

“揚院長放那麽多醋！”方小圓看著揚帆濃黑的蘸碟，拉著於嵐，“麻麻，快看大醋缸！”

於嵐嗔怪的看她，“各人有個人口味嘛，大驚小怪！”

“麻麻的餃子最好吃，什麽都不放都最好吃！”方小圓故意撒嬌賣乖，給揚帆看。

揚帆想揍她，礙著於嵐，只能溫良恭儉讓的笑一笑，“我們那邊，口味比較重——”

“那你為什麽把我炒的妙鮮包吐掉了？”方小圓不依不饒。

“你把妙鮮包炒了？！”於嵐目瞪口呆的看著她，關註點完全不對。

“呃，”方小圓有點窘，“那個，呃，家裏沒有菜了嘛——”

“下次沒有菜，就到家裏來吃——”於嵐瞪著她，卻又伸手摸摸頭，“怎麽能吃貓糧！”擡頭看著揚帆，“你們一起來，我給你們燒魚——”

揚帆還沒開口，“我麻麻的魚燒的一級棒！”方小圓一臉驕傲。

於嵐笑瞇瞇看著揚帆，“下次來嘗嘗看哦——”

揚帆點頭，“一定，”口氣特別誠懇。

算起來，於嵐比他還小幾歲，可是於嵐也和哄方小圓一樣哄著他，居然不覺得尷尬——反倒挺戀念的。

晚上送他們出來，揚帆去發動車子，方小圓拉著於嵐撒嬌。

“我不舍得走誒——”

於嵐揉揉腦袋，笑笑，“那你留下來，讓揚院長自己回去。”

“不要，”方小圓說著卻抱著媽媽。

“揚院長好不好？”於嵐撫摸著女兒的頸背，輕聲笑問。

“好，”方小圓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說，“揚院長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圓圓超喜歡。”

“嗯，”於嵐點頭，“喜歡就好；”又想起什麽似得，“可不能再給他吃妙鮮包了！”

“嗯，知道啦，”方小圓在於嵐臉側親一下，“我走啦？”

“去吧，”於嵐看著方小圓歡天喜地的跳上揚帆的車，揮揮手，“路上小心。”

眼看著車子開走，於嵐稍微揉了下眼睛，微微嘆了口氣。

明明很幸福，不知為何，卻總有一絲隱隱的不安——小圓所得到的一切太快太好，她莫名的擔心，會有人，悄無聲息的，把這美好，全數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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