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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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聲音?”

揚帆靠在沙發上看報告,忽然繃直了脊背。

“揚子軒?!”

“怎麽了爸?”揚子軒書房開一條縫。

揚帆沒做聲,而是尖著耳朵又聽了聽。

屋裏一片安靜。

“你幹什麽呢?”他從鏡片上方擡起眼光。

“我看書呢,”揚子軒說完,“沒什麽事,我接著看了啊。”迅速的關上門。

揚帆手裏的紙頁頓一下。

起身喝了口茶。

“嗚~”

他“騰”的從沙發彈起來。

悄沒聲走到揚子軒房門口,砰的拽開房門。

“你這是看書呢?!”揚帆蹙著眉,看著趴在地上的揚子軒——床上一片狼藉,嶄新的床罩揉的一團亂,皺巴巴濕噠噠。

空氣裏臭烘烘的。

“我,”揚子軒臉色尷尬,搜腸刮肚的尋找措辭。

“你可別跟我說,你這麽大了,還尿床!”揚帆犀利的瞪著他。

“沒,沒,不是我,”揚子軒一面說,一面偷眼瞄床。

被揚帆看的明白,稍微動一下嘴角,“趕緊收拾幹凈了!這麽大人了,像個什麽樣子!”

“誒,誒,”看到老爸轉身,揚子軒稍微出口氣。

沒提防揚帆忽然殺個回馬槍,一把掀開了床上的毯子。

“哎?——”揚子軒撲一把,卻沒攔住。

一個黑影“嗖”的從眼前跳過。

揚帆楞在原地。

接下來只聽見霹靂乓啷一陣脆響。

父子倆都一驚,奪門出來看時,已經晚了。

“揚子軒!?”揚帆怒不可遏,看著廳裏一地的碎瓷片——那是他最寶貝的一套茶具,上好的龍泉青。

“哎呀!”揚子軒急的連賠不是的功夫都沒有了,追出來去捉那個黑影。

“看什麽看!?”揚帆揣著胳膊瞪他,“這事兒沒的商量!”

“爸——”揚子軒抱著貓子,企圖爭取最後一下。

“趕緊送走!”揚帆揮揮手,“馬上,立刻!”

“這大半夜的,我往哪兒送啊?”揚子軒搔著貓子的後腦,“再說了,我剛回國,誰都不認識,送誰啊?”

“那我不管,”揚帆皺眉,“總之家裏不許養動物!”

“養個動物怎麽了,又不叫,又不用您遛,這麽小,也吃不了多少東西——”

“你知道貓身上多少種寄生蟲嗎?”揚帆眉毛都立起來了,“感染了多麻煩你不知道嗎!?何況你這還是撿來的野貓,身上多少致病菌?!你知不知道醫院現在是多敏感的地方,你或者我,帶著潛在的傳染源,在仁和進進出出,一旦有了感染,全院上下上千個病人員工,誰付得起責任?!”

“您能不能不這麽上綱上線?!”揚子軒最受不了他什麽問題都上升到“全院上下”,“您想當院長想瘋了吧?!”

“你?!”揚帆被嗆到要害,語言遲滯了一秒。

“總之這個家裏不許有貓!”他咆哮起來,嗓門大了都有些破音,“你要養,上外面養去!住酒店也好,租地下室也好,隨便你!”

“那我租房的錢呢?”揚子軒這會兒被戳了氣頭,就想跟他硬碰硬。

“你自己想辦法!”揚帆氣的把手裏的報告狠狠摔在茶幾上,摔門回自己房間去了。

旋即又出來,沙著嗓子補一句,“明天我要是發現它又動了我什麽東西,我親自抓它去安樂死!”

“別怕別怕,”揚子軒看著揚帆摔門,趕緊捂住小東西的耳朵,松口氣,安撫懷裏的小不點兒。“他也總這麽兇我,我都習慣了,你也,努力習慣吧。”

“不好意思,第一天來,就讓你看到了他最兇的樣子,嚇壞了吧,”回到房間,揚子軒把小不點兒擱在小毯子圍成的貓窩裏,輕輕的順著背後的毛。

小不點兒朝後縮了一下,瞪著大眼看著他。

“不過說老實話,你確實,挺臭的,”揚子軒皺著鼻子嗅嗅空氣了屎尿味兒,不過轉臉又看看蜷在毯子裏的小家夥,“以後不許再隨地大小便了啊——”說完自己好笑,它是個貓啊,它懂什麽啊,還不是想吃就吃,想拉就拉了。

這麽說來,還的確挺麻煩的。

撿貓的時候光顧著看臉了,可是再好看的貓子也要吃喝拉撒睡啊。

揚子軒有點喪氣,他一點經驗都沒有,給人切闌尾割瘤子都沒問題,可是小東西拉個肚子,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嗚嗚~”

小家夥搖了一下尾巴,尾巴毛從他手指尖卷過去。

“好嘛,為了你這個小混蛋,我就當一次奶爸好了!”揚子軒輕輕戳戳它的小腿兒。

貓咪滿意的呼嚕一聲。

第二天揚帆回到家,剛進門就看見廳裏兩個巨大的包裹箱。

皺眉過去瞄一眼,就火的想罵人,貓砂,貓糧,食盆,玩具,滿坑滿谷。

這個小混蛋,這是準備跟他死犟到底呢!

“揚子軒?!”他一腳踹開房門,“說了不讓養,你還來勁了——”

話沒說完就楞一下。

兒子不在。

那只小貍花貓縮在角落裏,警惕的看著他。

“揚子軒?!”揚帆退後了一步,朝廚房衛生間方向又喊一嗓子。

沒人搭理他。

貓被大嗓門嚇了一跳,往後哆嗦一下,跳下床鉆到了桌子下面。

揚帆楞了一下,關上了門,這次手挺輕。

今天院裏沒什麽大事,卷起袖子炒了兩個菜,好久沒坐下來好好吃頓正經飯了,劉長河剛孝敬他一瓶好酒,可以趁著清靜,自己喝兩盅。

尖椒炒肉,油燜茭白。

吃了沒兩口,想起什麽來。

那兩大箱貓糧都還沒拆封,小混蛋,還餓著肚子呢吧。

他放下筷子。

袋子剛拆開,又想起寄生蟲和狂犬病的事來了。

跑去洗手間仔細的洗了手,坐下來繼續吃飯。

是他心病還是良心不忍?怎麽總感覺小混蛋在屋裏餓的嗚嗚叫——不管!揚帆咬咬牙狠狠心,臭小子自己撿的貓,讓他自己來收拾,休想讓當爹的給他擦屁股!

收拾好飯桌,把剩的菜裝在保鮮盒放進冰箱,看見冰箱裏有兩瓶羊奶。

還貼了標簽,“隔水溫到40度”。

“臭小子,對老子也沒有這麽上心!”揚帆有點小氣性,把瓶子往一邊推推,剩菜擱好,擋住那兩瓶礙眼的羊奶。

洗手間裏洗手,剛刷了盤子,手有點幹澀,拉開鏡子後面的櫃子,找凡士林,看見幾只慶大黴素註射液,還有一小包乳酶生。

揚帆一楞,這藥副作用大,早就不讓用了,家裏哪兒來的古董抗生素——不用想,肯定又是給那個小混蛋準備的。

他鬼使神差想去看一眼。

吃飯那會兒還嗚嗚的在房間裏叫,這會兒連個動靜都沒了,別真是餓死了。

輕手輕腳的推開門,貓不在,剛剛蹲的角落沒有,地上貓窩裏沒有,床鋪整整齊齊,也不像是躲被子裏了。

“去哪兒了——”這樣想著剛準備關門。

“啊呀?!”揚帆驚的跳了一下腳。

小東西就蹲在門邊,仰著臉看他,被他一叫,嚇得退後了兩步,爪子扒著地,拱起了背。

“嚇死我了!”揚帆喘勻了氣,低頭看著它。

貓也看著他,漸漸蹲坐下來,尾巴卷過來,裹住四只腳,看起來只有小小的一團。

揚帆有點不知所措,讓一只貓瞧見了自己的失態,他竟然有點不好意思。

“餵,”他有點尷尬。

貓看著他,舔了下嘴,像是等他說話。

“你,”揚帆覺得這麽做挺蠢的,“你別動啊——”他小心翼翼的退出來。

貓眨了下眼。

開著車去醫院的路上,揚帆覺得自己是不是有病,說好了貓今天送不走就親自抓它去安樂死來著——

他竟然給貓送了糧,還跟它,說了兩句話。

小混蛋吃東西真夠快的,一盆羊奶,一盆貓糧,唏哩呼嚕的就沒了。

餓死鬼投胎的吧——揚帆皺眉嫌棄的想,小混蛋抹了嘴,小爪子擡起來輕輕的搭一下食盆邊,擡頭看著他。

眼睛真亮。

像個人似得。

揚帆踩剎車停住,轉念覺得自己病的不輕,他擡頭看一眼後視鏡裏的自己,是院長壓力太大了嗎?

他不是最討厭貓的嘛?!又臟又兇陰氣還重,夜裏不睡閃著綠眼睛四處逛——

“滴滴——”

綠燈亮了,後面車催了。

揚帆踩一腳油,今天晚上,最遲今天晚上,必須要把這小混蛋送走。眼睛大,長得乖也沒用,那可是貓啊,他最害怕,不,最討厭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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