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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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盡管沈凝燕己經說了心中沒他, 但顧瀛依舊還是幾乎每日都來。
春雪消融，枝頭花漸開。
眼看著天氣越來越暖和，馬上便是沈凝燕的生辰了。
沈凝燕自那年顧瀛強硬的給她辦了場生日宴後, 便許久都沒有過過生辰了, 會回憶起不快樂的事情。
這日她如往常一樣拎著藥箱帶著沈嶼風準備出門看診。顧瀛曾說過要給她立個鋪子，可她拒絕了, 覺得這樣挺好, 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自在的很。
沈嶼風出門先等著她，她拿好東西退身鎖門, 再轉過身時, 突然墜入一個溫暖又寬厚的懷抱中。
許久未曾嗅到的玉檀清香將沈凝燕緊緊包裹起來。
那一刻她有些許的恍惚。
但緊緊一瞬，沈凝燕立刻將人推。
沈嶼風抱著顧瀛的大腿笑盈盈地擡頭看他們。
沈凝燕這才看到顧瀛身後跟著兩三個人，這些人手裏拎著捧著不少東西。
具體是什麽，她沒細看, 主要是也沒興趣細看。
“讓開。”沈凝燕站在臺階上與顧瀛齊平, “我該去看診了。”
顧瀛看著她手中的東西, 想伸手接走。
沈凝燕下意識後退, 不許他碰。
顧瀛深嘆一口氣：“好, 我不碰。今日是你的生辰, 我帶了些東西過來, 今日暫且休息一日吧。”
沈凝燕繞過他，下意識摸了一下脖子：“我不過。”
自從那年之後，沈凝燕就再沒過過生辰。
“生辰”兩個字於她而言有太多的不快樂，憶起過往種種，她的眼神不僅寒了幾分。
顧瀛又跟了上來, 他看著沈凝燕對他不理不睬，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他向後招手，命身後一名太監將手中錦盒送上。
“我給你帶了條新裙子，是天蠶絲摻著金絲線制成的，你見了一定會喜歡。”他命人邊追邊將錦盒打開，漂亮的衣料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沈凝燕覺得耳邊人聒噪的很，她加快腳步，想將顧瀛甩在身後。
顧瀛沒被甩在後面，沈嶼風倒是快要跟不上阿娘的步子，她扯著沈凝燕的衣角，小跑著跟上去。
她不懂為什麽阿娘會生這麽大的氣，自有記憶以來，從未見過沈凝燕過生辰，倒是每逢自己與兄長的生辰，阿娘都會認真用心地張羅一番。
沈嶼風看著跟在阿娘身後的父皇又命人將另一件珠寶打開。
還沒等他開口，阿娘便腳下急停，伸手一把抓過錦盤朝遠處扔了出去。
“我說了，我不過生辰。”沈凝燕氣呼呼地站在原地，眼中生氣一層水汽，“這麽久了，你還是沒學會聽懂人話嗎？”
她說完，顧瀛直直地楞在原地。
沈嶼風看到顧瀛藏在袖口下的指節青筋緊繃，她有些怕地躲在沈凝燕身後。
沈凝燕似乎也氣得不輕，她轉身沒有繼續帶著孩子往前走，腳下一轉回到住處。
木門被“砰”地一下甩上，門閂緊緊插進門後。
她將藥箱隨手一丟，做在矮塌前不說話。
沈嶼風很少見阿娘這般情況，先前在皇宮中萬事從不拒絕自然也沒有爭吵，如今這出了宮了反而兩人吵起來。
小孩子的思維很簡單，她看著沈凝燕悶悶不樂的背影，在心中得出結論——出宮不好！
自沈凝燕回到家中，顧瀛便沒再追上來，門外腳步聲漸遠，好似人馬皆離去。
她心裏頭更氣了！狠狠拍了兩下矮塌上的軟枕。
沈凝燕深吸一口氣，索性不去想那些煩心往事，她走到側間，來時整理研磨藥材。
滿屋子的藥氣席卷她所有感官，這種味道可以令沈凝燕的心靜下來緩下來。
時間在這樣的環境裏流逝得很快，一個時辰之後，沈凝燕的心情己經完全恢覆，她拍拍手上的藥材粉末，起身準備去給沈凝燕準備午飯。
她剛將東西備好，又聽到門外有叮呤當啷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顧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凝燕將餐食擺好，讓沈嶼風先吃飯，她自己轉身去木門邊驅趕顧瀛。
顧瀛這次是一個人來的，他一聲一聲輕喚心上人的名字，在門邊等待命運的審判。
沈凝燕打開門的時候是極其不耐煩的，她突然覺得顧瀛還是從前那個無恥之徒，想著想著抄起一旁的掃帚，想將人打出去。
可沈凝燕剛打開門，映入眼簾的卻是脖子上戴著一根鐵鏈的顧瀛。
顧瀛怕她再將自己推開，趁著她開門的間隙快步擠進院子裏，他背手將木門關上。
一雙鳳眼雙眸低垂，牽著自己鐵鏈的另一端親手交到沈凝燕面前。
他先是深深呼出一口綿長的呼吸，緊接著咬著牙，用極小聲的聲音，在沈凝燕耳邊說：“牽著我。任你想怎麽打我都可以......”
原本在屋裏坐著吃飯的沈嶼風聽到外面的動靜也放下碗筷出來。
她剛一出來就看到原本高高在上的父皇脖子裏掛著一條泛著銀光的鐵鏈，鏈子的另一端被他自己親手遞到沈凝燕面前。
沈嶼風看不明白這是在幹什麽，大大的眼睛裏生出許許多多的疑問。
沈凝燕回身看到門口的孩子，立刻一把拽著顧瀛的遞過來的鏈子，將人帶進了整理藥材用的側間。
待側間門關上，她這才意識到手中東西，臉頰不由自主升起一抹緋紅，將手中鐵鏈一端塞進顧瀛懷裏。
顧瀛看自己順利進來了，心中悄悄升起一抹喜悅。
“嶼風還在，你這是在做些什麽？”她望著眼前在鐵鏈之下不斷滑動的喉結，臉上的緋色更濃了幾分，“快些摘掉。”
“我只是想來給燕兒做碗長壽面。”顧瀛看著她臉上的紅暈輕輕勾起嘴角，聲音壓低幾分，揉進入幾分可憐。他微微向前探身，將沈凝燕鎖在自己與門板之間，“我特意和禦膳房的廚藝學的，是你最愛的江南陽春面。”
宮裏禦膳房的面點師傅是江南來的，做的一手好面，沈凝燕最愛的就是他那碗陽春面。
自離開皇宮後，再也沒吃到過。
她沒想到，自己很久很久之前隨口他面前提的小事，竟被顧瀛記了那麽久。
顧瀛看沈凝燕沒說話，便故意向前一步，鳳眼前段輕擡，原本上揚的眼尾微微下垂，天可憐見的。
“我做完面就走，絕不纏著你。”他聲音鉆進沈凝燕耳朵裏，激起千層波紋。
沈凝燕沒說話，逃似得轉身拉開木門跑了出去。
顧瀛楞在原地，唇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果真如他所說，陽春面做完了便擦手準備離去。
沈凝燕捧著桌上的面，餘光睥著整理衣衫的顧瀛。
這面其實賣相實在是一般。味道想必也是絕對比不上禦膳房廚子的手藝，但那股熱流確實從指尖漸漸傳遞到心裏。
她直了直身子，拉開身旁的椅子，擡手在椅背上輕輕點了一下。
**
生辰過罷，夏季花開。
今年的繡球開的比尋常年歲要早幾分。
沈凝燕望著後院裏大片大片的繽紛繡球花，心裏開心的緊。
自那次生辰之後，沈凝燕便準了顧瀛時常進屋，多數時間是陪沈嶼風玩鬧、教沈嶼風寫字畫畫下棋，偶爾也會在藥房側間替她做些事情。
因著他常來，家中也多了一兩個做粗活的婢女，沈凝燕的生活比先前輕松許多，這才有了開得極燦爛的花田。
這日他來的比往常早，難得將顧嶼霄也一同帶來了，此刻正在屋裏給二人講棋譜。
顧嶼霄長了年歲，身為太子，課業是比尋常孩子重出許多的。因此得了休假還能見到阿娘和妹妹，心中甚是愉悅。
他還是如先前那般別別扭扭，沈嶼風比他灑脫許多，偶爾還會壞心眼地逗兄長，可見不止長了個頭，膽量也是長了不少。
顧瀛和沈凝燕偶爾也會被二人逗笑，一家四口在屋子裏笑鬧成一片，竟將顧嶼霄身上的陰郁笑走了許多。
中午用過午膳，孩子去裏間睡午覺，沈凝燕也有幾分倦意，懶洋洋地倚在美人榻上假寐。
窗外蟬鳴聲陣陣，屋內樹蔭遮陽清風過堂，好不愜意。
大約半盞茶的功夫，突然有個婢女進來，俯身在沈嶼風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沈凝燕微微皺眉，趿著鞋襪從屋裏走出。
她順著陰影行至後院，聽聞不遠處有水聲漸起。
後院花田是圍著最中間的井改造的，井旁有一座十分雅致的矮山。沈凝燕當初就是看上了這個院子才決定住在此處的。
她循著水聲慢慢靠近，繡球燦爛，將她圍在期間。
待沈凝燕緩緩轉過假山時，映入眼簾的是沒在花海間赤膊上身的顧瀛——他跪在閃著光的流水中沐水沖涼。
流水潺潺，猶如碎閃一般傾瀉在他結實有力的背上。他的肩很寬，每每擁抱都可以將沈凝燕完全包裹其中。
顧瀛許是聽到腳步聲，輕輕別過頭，山巒般的鼻子在陽光的照耀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側過身，晶瑩剔透的水滑過陡峭偉岸的胸膛，他微微躬身，腰肢用力，任餘下的水滑過腹部凹凸不平的崎嶇，期間一兩滴從上方陡峭的尖端輕輕滴下，落在腳下的淺水之間，蕩起層層波浪。
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浮現，背肌隨著擡手落手產生變化，緊實又有力。
沈凝燕的呼吸有些加速，不知是不是暑氣太重，竟蒸得他臉頰微微泛紅。
“燕兒？”他烏黑的發束在腦後，額角幾縷青絲被打濕，隨風在臉側飄揚，“天氣太熱了，我沖個涼，馬上便好。”
待他正面全部轉過來，沈凝燕看到他左心口那道猙獰的疤。
往日的記憶一瞬間全部湧入腦中，她扶著墻下意識後退想逃，誰知腳下一個沒站穩，整個人便往後倒去。
顧瀛見情況不妙，扔下手中水瓢雷電般沖過去，眼疾手快，臂膀一撈，大掌緊鎖，一把將人拽進懷裏。
沈凝燕下意識伸出手輕扶，只覺指尖所觸皆是滾燙，她猛地倒吸一口氣，兔子似地彈開後退。
“你，你快走吧。”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回到屋內，再不見身後人。
那夜她做了許多夢，夢到如前世般的恩怨糾纏，夢到為尋自己舍身沖入熊熊的背影，夢到......無數個顛鸞倒鳳，登上雲端的夜晚。
翌日一早醒來，細細回想，好似看到了顧瀛唇角難以察覺的弧度，突然感覺昨日花田種種皆是顧瀛的陰謀。
沈凝燕眉頭微皺，賭氣似地微微撅起紅唇，決定今日等他來了之後絕不與他說一句話。
她前腳剛下定決心，後腳遠門便被人敲響。
沈凝燕帶著幾分氣和幾分不輕易間的嬌睥了院門一眼，故意等他多瞧幾下才去開門。
她剛想開口數落他幾句，卻看見顧瀛身上沾滿鮮血地斜靠在門邊......
——————————
作者有話說：
完結倒計時啦~
歡迎大家看看專欄裏，下一本同類型強取豪奪《不可得》——“你不可得，我偏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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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消融，枝頭花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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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緊緊一瞬，沈凝燕立刻將人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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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燕這才看到顧瀛身後跟著兩三個人，這些人手裏拎著捧著不少東西。
具體是什麽，她沒細看, 主要是也沒興趣細看。
“讓開。”沈凝燕站在臺階上與顧瀛齊平, “我該去看診了。”
顧瀛看著她手中的東西, 想伸手接走。
沈凝燕下意識後退, 不許他碰。
顧瀛深嘆一口氣：“好, 我不碰。今日是你的生辰, 我帶了些東西過來, 今日暫且休息一日吧。”
沈凝燕繞過他，下意識摸了一下脖子：“我不過。”
自從那年之後，沈凝燕就再沒過過生辰。
“生辰”兩個字於她而言有太多的不快樂，憶起過往種種，她的眼神不僅寒了幾分。
顧瀛又跟了上來, 他看著沈凝燕對他不理不睬，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他向後招手，命身後一名太監將手中錦盒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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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燕覺得耳邊人聒噪的很，她加快腳步，想將顧瀛甩在身後。
顧瀛沒被甩在後面，沈嶼風倒是快要跟不上阿娘的步子，她扯著沈凝燕的衣角，小跑著跟上去。
她不懂為什麽阿娘會生這麽大的氣，自有記憶以來，從未見過沈凝燕過生辰，倒是每逢自己與兄長的生辰，阿娘都會認真用心地張羅一番。
沈嶼風看著跟在阿娘身後的父皇又命人將另一件珠寶打開。
還沒等他開口，阿娘便腳下急停，伸手一把抓過錦盤朝遠處扔了出去。
“我說了，我不過生辰。”沈凝燕氣呼呼地站在原地，眼中生氣一層水汽，“這麽久了，你還是沒學會聽懂人話嗎？”
她說完，顧瀛直直地楞在原地。
沈嶼風看到顧瀛藏在袖口下的指節青筋緊繃，她有些怕地躲在沈凝燕身後。
沈凝燕似乎也氣得不輕，她轉身沒有繼續帶著孩子往前走，腳下一轉回到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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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嶼風很少見阿娘這般情況，先前在皇宮中萬事從不拒絕自然也沒有爭吵，如今這出了宮了反而兩人吵起來。
小孩子的思維很簡單，她看著沈凝燕悶悶不樂的背影，在心中得出結論——出宮不好！
自沈凝燕回到家中，顧瀛便沒再追上來，門外腳步聲漸遠，好似人馬皆離去。
她心裏頭更氣了！狠狠拍了兩下矮塌上的軟枕。
沈凝燕深吸一口氣，索性不去想那些煩心往事，她走到側間，來時整理研磨藥材。
滿屋子的藥氣席卷她所有感官，這種味道可以令沈凝燕的心靜下來緩下來。
時間在這樣的環境裏流逝得很快，一個時辰之後，沈凝燕的心情己經完全恢覆，她拍拍手上的藥材粉末，起身準備去給沈凝燕準備午飯。
她剛將東西備好，又聽到門外有叮呤當啷的聲音響起，緊接著顧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沈凝燕將餐食擺好，讓沈嶼風先吃飯，她自己轉身去木門邊驅趕顧瀛。
顧瀛這次是一個人來的，他一聲一聲輕喚心上人的名字，在門邊等待命運的審判。
沈凝燕打開門的時候是極其不耐煩的，她突然覺得顧瀛還是從前那個無恥之徒，想著想著抄起一旁的掃帚，想將人打出去。
可沈凝燕剛打開門，映入眼簾的卻是脖子上戴著一根鐵鏈的顧瀛。
顧瀛怕她再將自己推開，趁著她開門的間隙快步擠進院子裏，他背手將木門關上。
一雙鳳眼雙眸低垂，牽著自己鐵鏈的另一端親手交到沈凝燕面前。
他先是深深呼出一口綿長的呼吸，緊接著咬著牙，用極小聲的聲音，在沈凝燕耳邊說：“牽著我。任你想怎麽打我都可以......”
原本在屋裏坐著吃飯的沈嶼風聽到外面的動靜也放下碗筷出來。
她剛一出來就看到原本高高在上的父皇脖子裏掛著一條泛著銀光的鐵鏈，鏈子的另一端被他自己親手遞到沈凝燕面前。
沈嶼風看不明白這是在幹什麽，大大的眼睛裏生出許許多多的疑問。
沈凝燕回身看到門口的孩子，立刻一把拽著顧瀛的遞過來的鏈子，將人帶進了整理藥材用的側間。
待側間門關上，她這才意識到手中東西，臉頰不由自主升起一抹緋紅，將手中鐵鏈一端塞進顧瀛懷裏。
顧瀛看自己順利進來了，心中悄悄升起一抹喜悅。
“嶼風還在，你這是在做些什麽？”她望著眼前在鐵鏈之下不斷滑動的喉結，臉上的緋色更濃了幾分，“快些摘掉。”
“我只是想來給燕兒做碗長壽面。”顧瀛看著她臉上的紅暈輕輕勾起嘴角，聲音壓低幾分，揉進入幾分可憐。他微微向前探身，將沈凝燕鎖在自己與門板之間，“我特意和禦膳房的廚藝學的，是你最愛的江南陽春面。”
宮裏禦膳房的面點師傅是江南來的，做的一手好面，沈凝燕最愛的就是他那碗陽春面。
自離開皇宮後，再也沒吃到過。
她沒想到，自己很久很久之前隨口他面前提的小事，竟被顧瀛記了那麽久。
顧瀛看沈凝燕沒說話，便故意向前一步，鳳眼前段輕擡，原本上揚的眼尾微微下垂，天可憐見的。
“我做完面就走，絕不纏著你。”他聲音鉆進沈凝燕耳朵裏，激起千層波紋。
沈凝燕沒說話，逃似得轉身拉開木門跑了出去。
顧瀛楞在原地，唇角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果真如他所說，陽春面做完了便擦手準備離去。
沈凝燕捧著桌上的面，餘光睥著整理衣衫的顧瀛。
這面其實賣相實在是一般。味道想必也是絕對比不上禦膳房廚子的手藝，但那股熱流確實從指尖漸漸傳遞到心裏。
她直了直身子，拉開身旁的椅子，擡手在椅背上輕輕點了一下。
**
生辰過罷，夏季花開。
今年的繡球開的比尋常年歲要早幾分。
沈凝燕望著後院裏大片大片的繽紛繡球花，心裏開心的緊。
自那次生辰之後，沈凝燕便準了顧瀛時常進屋，多數時間是陪沈嶼風玩鬧、教沈嶼風寫字畫畫下棋，偶爾也會在藥房側間替她做些事情。
因著他常來，家中也多了一兩個做粗活的婢女，沈凝燕的生活比先前輕松許多，這才有了開得極燦爛的花田。
這日他來的比往常早，難得將顧嶼霄也一同帶來了，此刻正在屋裏給二人講棋譜。
顧嶼霄長了年歲，身為太子，課業是比尋常孩子重出許多的。因此得了休假還能見到阿娘和妹妹，心中甚是愉悅。
他還是如先前那般別別扭扭，沈嶼風比他灑脫許多，偶爾還會壞心眼地逗兄長，可見不止長了個頭，膽量也是長了不少。
顧瀛和沈凝燕偶爾也會被二人逗笑，一家四口在屋子裏笑鬧成一片，竟將顧嶼霄身上的陰郁笑走了許多。
中午用過午膳，孩子去裏間睡午覺，沈凝燕也有幾分倦意，懶洋洋地倚在美人榻上假寐。
窗外蟬鳴聲陣陣，屋內樹蔭遮陽清風過堂，好不愜意。
大約半盞茶的功夫，突然有個婢女進來，俯身在沈嶼風耳邊悄聲說了幾句。
沈凝燕微微皺眉，趿著鞋襪從屋裏走出。
她順著陰影行至後院，聽聞不遠處有水聲漸起。
後院花田是圍著最中間的井改造的，井旁有一座十分雅致的矮山。沈凝燕當初就是看上了這個院子才決定住在此處的。
她循著水聲慢慢靠近，繡球燦爛，將她圍在期間。
待沈凝燕緩緩轉過假山時，映入眼簾的是沒在花海間赤膊上身的顧瀛——他跪在閃著光的流水中沐水沖涼。
流水潺潺，猶如碎閃一般傾瀉在他結實有力的背上。他的肩很寬，每每擁抱都可以將沈凝燕完全包裹其中。
顧瀛許是聽到腳步聲，輕輕別過頭，山巒般的鼻子在陽光的照耀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側過身，晶瑩剔透的水滑過陡峭偉岸的胸膛，他微微躬身，腰肢用力，任餘下的水滑過腹部凹凸不平的崎嶇，期間一兩滴從上方陡峭的尖端輕輕滴下，落在腳下的淺水之間，蕩起層層波浪。
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浮現，背肌隨著擡手落手產生變化，緊實又有力。
沈凝燕的呼吸有些加速，不知是不是暑氣太重，竟蒸得他臉頰微微泛紅。
“燕兒？”他烏黑的發束在腦後，額角幾縷青絲被打濕，隨風在臉側飄揚，“天氣太熱了，我沖個涼，馬上便好。”
待他正面全部轉過來，沈凝燕看到他左心口那道猙獰的疤。
往日的記憶一瞬間全部湧入腦中，她扶著墻下意識後退想逃，誰知腳下一個沒站穩，整個人便往後倒去。
顧瀛見情況不妙，扔下手中水瓢雷電般沖過去，眼疾手快，臂膀一撈，大掌緊鎖，一把將人拽進懷裏。
沈凝燕下意識伸出手輕扶，只覺指尖所觸皆是滾燙，她猛地倒吸一口氣，兔子似地彈開後退。
“你，你快走吧。”說完，便頭也不回地回到屋內，再不見身後人。
那夜她做了許多夢，夢到如前世般的恩怨糾纏，夢到為尋自己舍身沖入熊熊的背影，夢到......無數個顛鸞倒鳳，登上雲端的夜晚。
翌日一早醒來，細細回想，好似看到了顧瀛唇角難以察覺的弧度，突然感覺昨日花田種種皆是顧瀛的陰謀。
沈凝燕眉頭微皺，賭氣似地微微撅起紅唇，決定今日等他來了之後絕不與他說一句話。
她前腳剛下定決心，後腳遠門便被人敲響。
沈凝燕帶著幾分氣和幾分不輕易間的嬌睥了院門一眼，故意等他多瞧幾下才去開門。
她剛想開口數落他幾句，卻看見顧瀛身上沾滿鮮血地斜靠在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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