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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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婁覺開車穿過小區入口,都說他爸媽關不住他了,他小叔還真是大意,夜裏從窗外捎進雨水,打濕一片地面,時而轟鳴的閃電照亮走廊上人的側臉,陳笑穿過走廊,站在門前,輸入密碼,走了進去。

狂風帶動窗戶和門來回擺動,窗戶砰的一聲合上,門在合攏之際被人抵住,婁覺推開門,門內一片漆黑,他摸索著墻上的開關,隨後客廳驟然亮了。

地板上一串濕潤的腳印延伸到樓上。

婁覺上樓,發現書房的燈是亮的,燈光從底下的門縫透出來,他打開門,裏面陳笑站在書櫃前,他不清楚陳笑有沒有註意到他,他輕手輕腳靠近,從身後抱住陳笑。

“有沒有……”

他的話說到一半,聽見陳笑道:“都不對。”

他這才註意到陳笑面前是那個保險箱,他伸手轉動密碼,嘗試了兩次後,保險箱打開了。

裏面沒有錢,沒有重要文件,只有一部手機而已。

但他小叔為什麽會放一部手機在裏面,那部手機應該很重要,難道是陳笑的手機,想到這,他立馬想把手機先陳笑之前拿走,但陳笑比他快。

手機在陳笑手中開機,他想搶過來,被陳笑躲開,同時陳笑猛地推開他。

陳笑看向他的眼神裏只有冷漠與防備。

婁雲生之前想查看陳笑的手機,所以手機充了一點電,此刻手機開機後就不停歇地響著,表示有短信,陳笑的目光很快從婁雲生身上移開,落到手機屏幕上。

a哥:近期不要回家。

a哥:我給你轉了錢,為什麽不收?

a哥:你現在在哪,跟誰在一起?

a哥:回家吧。

a哥:你不想回來嗎?

a哥:你又要再次不要哥了嗎?

婁覺眼看著陳笑的眼睛瞬間變得濕潤,眼眶泛紅,他什麽都顧不上,伸手去擦陳笑眼角滑落的淚水。

陳笑看向婁覺:“我哥快要回來了。”

“你哥?”婁覺明白了陳笑的意思,陳笑是把他小叔當哥,他覺得甚是荒唐,“你眼瞎啊,他那麽大歲數,當你爸還差不多。”

陳笑盯著婁覺,眼睛一眨不眨,“……我知道,他在騙我,你也在騙我。”

婁覺的表情僵在臉上。

“他比你更過分,他騙我跟他上床。”

婁覺瞪大眼睛,面部肌肉的繃緊令他的面容顯得更加冷硬,渾身的戾氣毫無收斂地釋放,他上前一步,兩具身體靠近,狹小的縫隙間是兩人一輕一重的呼吸聲。

他一手抓住了書櫃的橫板,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骨節間發出輕微的聲響。

陳笑目睹著婁覺的盛怒,平靜地看著婁覺收回手去,婁覺用手指蹭了蹭他濕潤的眼角,轉身離開。

陳笑陰沈的眼眸裏閃過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騙了婁覺。

今夜的雨下得格外大,幾乎讓人無法睜眼,地上一片片的水,映著城市的燈光,欣長的身影舉著傘,褲腳已經完全打濕。

高檔小區的燈光亮如白晝,穿透透明的傘面,在他臉上浮現出冷白的色調。

淺色風衣的衣角翻飛,他手插進口袋,站在樓下,總是凝望樓門許久,透明的玻璃門後是一片空蕩。

叮的一聲在一樓走廊內響起。

陳笑走出電梯,拐過拐角,外面雨幕連天,他隔著兩道玻璃門,與莫深語相望。

“哥。”陳笑眼睛彎了彎,尾調上揚,奔向莫深語。

像條小狗向莫深語跑去,莫深語怕他的小狗被雨澆濕,連忙上前,手臂前伸,雨傘向陳笑傾斜。

他展開半臂將陳笑摟住,輕拍了拍。

“不是不要我了嗎?”他語氣中難掩怨氣。

“我要,我要哥。”陳笑怎麽會不要呢,如果這個世界上他只能選一樣東西帶進墳墓,他都會選他哥。

莫深語被這一句話就哄好了。

“那跟哥回家吧。”

“嗯。”

路面上積水重重,莫深語怕陳笑濕了鞋子,讓陳笑趴在他背上,他勾住陳笑的腿彎將人背起。

陳笑拿著傘,時不時用臉頰蹭莫深語。

每次莫深語問他幹什麽,他又不說。

“陳笑,我也是剛開始學怎麽做你哥哥,如果我做了讓你不開心的事,讓你想不理我的事,先不要不理我好嗎,哥會改的。”

踩下的一腳濺起雨水,雨點打在雨傘上的聲音不止。

“……是我做錯了事。”陳笑抓緊莫深語的衣服,頭逐漸低了下去,“不是哥的錯。”

“那哥陪你一起改。”

可是哥,我想起來了,我殺了人。陳笑說,“哥,我很努力地想改好了,但是我改不好,我怎麽也改不好,我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我真的不知道。”

“哥,我會下地獄的。”

“哥陪你。”

陳笑聞言只是將莫深語摟得更緊,趴在莫深語背上,一言不發。

沿別墅小區下去的路一輛出租車都看不到,連打車軟件都叫不到車,莫深語背著陳笑一步步沿路下去,一路再無話。

陳笑趴在莫深語背上已經睡著,他再睜眼,雨似乎停了。

半睜開的視野裏,透明的傘面上滑下殘留的雨珠,遠處一縷陽光穿透厚重雲層。

“我們下地獄那天,正好會天光大亮。”莫深語自言自語道。

電視劇裏都是這樣演的,十幾年前的舊案,真相終於在受害者報仇時重見天日,然後成為給受害者定罪的開始。

只是那場被掩埋的真相和罪惡,到底還是以新的罪惡結束。

他們是困在惡性循環之間的亡徒。

陳笑聽不懂他哥的話,為什麽他們下地獄,就會天光大亮,難道為他們下地獄而慶祝?那每次槍決犯人的時候也沒見天上閃個雷慶祝一下啊。

他用臉頰碰了下他哥的臉頰,他哥的臉被雨水中的寒意侵蝕得冰涼,耳邊一聲輕笑蕩漾開。

他哥笑了。

“哥。”

“嗯?”

“你會永遠陪著我嗎?”

“會。”

“那你以後和女孩子結婚了,我可以睡在你的衣櫃裏嗎?”陳笑想一出是一出“我會堵住耳朵,不聽,不看,還能抱著你的衣服睡覺,我不想睡在床底下,那裏像棺材。”

莫深語:“……”

莫深語:“哥不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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